第6章 『被恶魔迷上的魔宫灭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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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被恶魔迷上的魔宫灭亡的故事』
她唰一声挥响锡杖,舒畅地眯起了眼睛。
告知夏天结束的第一阵风,轻轻抚着脸颊吹过。
马车喀哒作响地行进,而跟在马车旁漫步于大道上,是多么令人心情平静?
一不经意松懈下来,就几乎要忘了自己正在执行护卫的委托。
身为神官的她,曾经在这种时候感受到神的气息。
飘着稀疏云朵的天空中,远方有着小小的黑影在飞。
是鹰?是鹫?还是猎隼?
「那只鸟,飞得好高呢。」
「就是啊。」
她说话的对象,坐在马车屋顶上。
这个带着弩的猎兵当然并非在偷懒,而是负责警戒四周。
猎兵在同伴们的信赖下进行戒备的身影中,看不出大意的神色。
「嗯?」
所以听到这狐疑的声音,她立刻握紧锡杖。
其他同伴们也接连拿好装备,开始准备因应这还看不见的威胁。
尚未注意到异状的,就只有拥有这辆马车的商人一人。
「什么?怎么啦?」猎兵无视商人四处张望,低声说:
「那只鸟,会不会太大了点?」
「……这么一说——」
事情就发生在她凝神观看的时候。
远处那一转眼便拉近距离的物体,是个有着深灰色皮肤、钩爪、喙,以及翅膀的——
「恶魔!」
尽管得以对同伴猎兵的呼声做出反应,却仍晚了一步掌握主导权。
她这一慢,慢得足以致命;而恶魔——石头做的恶魔则快得致命。
侵袭她的并非宿命也非偶然,而是压倒性的能力差距。
「啊!?」当她惊呼出声,双脚已经离开地面。
再怎么乱踢也没有意义,她整个人一口气被拉上空中。
地面、马车、同伴,都在转眼间不断远离。
「呜、啊……好痛……咿!?」
她拚命试图抵抗,用锡杖在恶魔身上一敲,钩爪便用力掐进肩膀,剧烈摇晃。
往下一看,立刻被骇人的高度吓得发出断续尖叫。感觉得出下半身溼了。
「咿咿!?咿、咿!?」
灾厄还不仅如此。
一阵让她错以为大腿被火钳抵住的剧痛。
多半是猎兵射箭想救她吧,而这个恶魔就拿她当了挡箭牌。
透过因眼泪而模糊的视野往下一看,还能看见魔法师在咏唱咒语。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拚命挥动锡杖,摇头抗拒。
——不对,这不是恶魔。不是恶——……
「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闪过迸射而来的雷电,这举动使她在空中大幅甩动。
插在大腿上的箭因此深深剜进肉里,她发出惨叫,全身颤抖。
这一下却要不得。
因为扣在双肩上的爪子撕开皮肉,沾到鲜血而一滑。
「咿——」
叫声从喉咙泄出。飘浮感。风。风。风。风。
好痛好可怕好可怕救命啊。知识之神、神啊,神啊……!
遗憾的是,她的呼喊是愿望,却非祈祷。
因此传不进天神耳中。
对她而言,幸运之处应该就是并未感受到丝毫痛楚吧。
而不幸之处,则是直到重重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为止,都无法放下意识。
虽说这些与如今沦为一团不断痉挛的肉块的她,都再无关联了。
§
「所以,该怎么办?」
狂风呼啸而过的荒野上,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子嗓音。
他把长枪扛在肩上,穿着铠甲的身影,实实在在可说是个威猛的美男子。
长枪手眼前,耸立着一座在盛夏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纯白高塔。
外墙是带光泽的白石,但从毫无接缝、一路连向天际这点来看,多半是象牙之类的材质。
想到这世上没有如此巨大的象,这座塔也就无疑是魔法的产物。
「目测大概有六十楼吧?」
「要从正面硬闯,可有点费事啊。」
答话的是名雄壮威武、比起长枪手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壮汉。
肌肉发达的身躯穿着铠甲,背上背着长度几乎与身高差不多的阔剑。
名震边境的重战士,举起手掌仰望天空,眯起眼睛看向塔顶。
「想也知道盖出这种塔的家伙,十之八九个性很差,会在里面备齐各种怪物和陷阱。」
他脚边躺着一具满是裂伤,状似从高处被抛下来的尸骨。
挂在脖子上的识别牌已经回收。姓名、性别、等级、职业。
从外观推测是个年轻女子,但模样已经连她是死了以后才摔落还是摔死都看不出来。
由于曝尸荒野,尸体早就被野狗和野鸦啃食、啄食得一塌糊涂。
再看看塔的周围遍布红黑色斑点,真不知已经有多少人曝尸于此。
「就算是孤僻的魔法大师盖来隐居,这样已经没救了吧。」
重战士用鞋尖戳了戳尸体。塔的主人显然已经忘记祈祷。
既然如此,对怪物破门掠夺,就是冒险者的工作。
「没必要老实应付。」
最后一人淡淡地开口,低声说道。
这名男子穿戴廉价的铁盔、脏汙的皮甲,手上绑着一面小圆盾,腰间挂着不长不短的剑。
他把手伸进挂在腰间的杂物袋,翻找装备。
「爬墙吧。」
「喂喂,你是打算钩绳索上去?我看只会爬到一半就脱落,害我们摔下来吧。」
「用双手握住岩钉,打进墙上,把身体往上拉。」
长枪手本来摆出一副傻眼的模样耸肩,看到哥布林杀手拿出岩钉后不由得瞪大眼睛。
「你有攀登的经验?」
「爬山之类的有。还有悬崖。」
重战士双手抱胸,沉吟思索。他透过指头估算高度,咂了下舌。
「问题在于途中遭敌人攻击时的战斗。就算不如恶魔,石像鬼也一样可怕。」
「石像鬼?」
「就是石头做的像。」重战士用手概略比出大小。「有翅膀,会动,会飞。」
「唔。」哥布林杀手低呼一声。「还有这种家伙。」
「没错。我是希望至少有打击类武器……要是有施法者在,就轻松多了啊。」
「喂,你别真的考虑好不好?」
重战士正经八百地开始拟定作战,长枪手就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吐槽。
「不然你打算正面硬闯、见人就砍,沿路检查外加解除陷阱,慢慢探索上去?我可不干。」
重战士深深叹了口气,挪动背上大剑的位置,调整到两片肩胛骨之间。
「因为现在的我们,没有魔法师、僧侣,也没有盗贼啊。」
被他这么一说,长枪手也只能闭上嘴巴。
§
这世上从来不缺冒险的舞台。
四方世界中有着许多神代的遗迹,到了边境就更多。
无论秩序或混沌,国家一度繁荣,随即因乱世来临而灭亡,又再度兴起,不断反覆至今。
因此,找到一两处新的遗迹,也不至于惊动天下。
然而,若是在直到昨天还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产生遗迹,那就又另当别论。
这座耸立于荒野中的象牙之塔,是由路过的行商队伍最先发现。
本来应该存在于去路上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睥睨众人的白色尖塔。
商人们的震惊自是难以估量,但他们没有时间发呆。
因为一群长有蝙蝠般翅膀的人形怪物,从头顶上扑了下来。
恶魔!可恨的混沌眷属!不祈祷者!
连滚带爬逃回来的商人们所回报的消息,透过冒险者公会,一路传进国王耳里。
派兵歼灭,一劳永逸?若能如此当然最好,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调动军队本身,就必须花费人力与资金。
人力就是人民,资金就是税金。
也许明年必须加税。也许被课以兵役的亲朋好友当中会有人战死。
人民可受不了。所以届时人民的不满也会累积。
而且还存在必须监视栖息在火山的龙,以及至今仍对周围造成威胁的魔神王余孽等诸多问题。
调动军队,也就意味着会有其他方面的防守变得薄弱。
如果这次的事件,乃是调虎离山的诱饵,那该怎么做?
虽说有恶魔群集,但终究只是座耸立在荒野之中的塔。
说不定是孤僻的魔法师盖的。还不能算是攸关世界或国家存亡的危机。
没有道理派兵。
若要问那么军队是为何而存在?答案是为了因应混沌势力的入侵。
上一次的大战,在新的白金等级勇者与魔神王的决战中,双方曾齐整战列、展开会战。
消耗十分剧烈。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
这样一来,自然无法立刻展开下一场战事,下一场会战。
最重要的是,要是将大军投入遗迹或洞窟之类的地方,肯定会全军覆没。
军队是用来在野外与敌军战斗的,不是用来攻坚连马都进不去的密闭处所。
遗迹与洞窟里有怪物。怪物威胁到开拓村。
又如何能把军队派去这每一个地方呢?
正因为是好的王公贵族,才无法如此轻易说出「我会派兵」这种话。
「然而,事情却也不容忽视。」
年轻的王来探访久违的友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树叶的缝隙间洒落柔和阳光,眼前是个平静又清凉,洋溢着宁静的所在。
草地经过细心修整,花的香气也很芬芳。排列在树木间的白色柱子,看上去就像一棵棵大树。
不知何处传来的潺潺溪水声,让紧绷的神经觉得舒畅。
「你觉得该如何处理才好?」
「哎呀。」
这里是神殿最深处的庭园。身为庭园主人的圣女露出嫣然微笑,略一歪头。
美丽的金发有如蜂蜜般流泻,洒落在她丰满的胸部上。
「哥布林那次明明就坐视不理,您可真会给自己方便……」
「即使就个人而言是悲剧,从大局来看就成了枝微末节的小事,这你应该也懂。」
国王短短地说完,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开她的话。
他在备妥的椅子坐下的动作虽然粗犷,却仍显典雅。
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气?或许也可以说是格调。是那种与生倶来就拥有此般气质的人才看得到的动作。
「况且既然是冒险者,哪有打不过哥布林的道理?」
「……说得也是。」
这是纯粹的事实。
哥布林很危险,一旦落败,等着自己的命运只有悲惨二字足以形容。
但哥布林终究是最弱的怪物。而一旦打输就会下场凄惨这点,也并非只限于哥布林。
不管是被龙咬碎,被黏泥溶解,被巨像踩扁……
最后等着人们的,都和被哥布林玩弄时一样,只有死亡。
无论缺的是体力、等级,还是幸运,打不倒小鬼的人,都无法指望能有所发展。
「毕竟陛下太善良了……」
女子微微张开的嘴脣,流泻出戏谑的歌谣。
多么善良的领主大人
不向百姓徵税
还引泛滥的河水给他们
市政事必躬亲
让官员终日在床上高枕
施舍饥饿的人饭吃
对士兵颁布忍耐条款
朝小鬼巢穴派遣勇者
把都城化为洞穴巨人的大餐
这嘲笑所谓善良贵族的歌,让国王皱起眉头,女子像个女童似的嘻嘻轻笑。
「这种时候不正应该让冒险者上场?陛下。」
「果然是这样吗……」
国王一边揉开眉心,一边点了点头。他早认为会有这样的结论。
单靠军队驱除怪物应付不来。
因此才会给予那些游民身分,给予酬劳,把他们当成「冒险者」送去解决问题。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运作到今天,这次也只要比照办理就好,就这么简单。
冒险者不正是专门驱除怪物的业者吗……?

「商队说是恶魔,但实际情形是否如此可没人知道。」
国王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摇摇头,把体重深深放到椅子上。
在王座上就没办法这么做了。他闭上眼睛,将庭园清爽的空气吸满整个肺。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商人分得清恶魔和石像鬼。」
「那么,就是邪恶魔法师的塔啰。」
神殿主人发出几声轻笑,事不关己地说:「哎呀,好可怕喔。」
国王抬起头,半翻白眼瞪着她,但并未多说什么。
上次将小鬼造成的危害延后处理的决议,令她频频拿这件事来讥刺。
但所谓王者的气度,就是要连他人对自己政令的不满都甘之如饴。
要说我无能就尽管去说。
「这比哥布林危险多了。但,和那些魔神倒是没得比。」
「说得也是。」
「在南方,似乎有死灵术师挖开了古坟。」
国王深深靠到椅背上,姿势甚至可以说有些邋遢。椅子被压得咿呀作响。
「那可是亡者的军队。我实在没有余力去跟小鬼或一座塔纠缠。」
「呵呵,看样子您累了呢。」女子说着,彷佛刻意展现似的从衣襬间微微露出大腿。
「立场这种东西实在棘手。」国王喃喃说道。「连见个朋友,都需要名目。」
「立场就是这种东西。」她轻声说着。「看得见的事物,看不见的事物,都会变。」
「像以前那样,执剑与同伴并肩作战就好——这样的话我已经说不出口了。」
国王叹了口气,心有戚戚焉地咀嚼着过去的记忆。
「我觉得单纯当个君主攻略迷宫时,要比现在轻松得多。」
「哎呀,您是指被强盗打得头破血流跑掉,还比较值得夸耀?」
「记得是不是有支团队老是遭到黏泥攻击,被整得可惨了?」
听到这番揶揄的话,国王还以颜色地讥讽回去。剑之圣女轻声呼出一口气。「
我也不时会想抛下这立场,变回单纯的一个小姑娘。」
「连贵为至高神大主教的英雌也会这样?」
「会呀。」失明的圣女脸颊染成淡淡玫瑰色,嘴脣妖艳地松开。
她手按丰满的胸口,彷佛要镇住心脏的鼓动,发出爱的耳语般令人心神荡漾的声音。
「最近,非常想。」
「我们彼此都很难顺心如意啊。」
因此才有趣。国王这么说着,以威风凛凛的动作从椅子上起身。
「那么,我差不多要失陪了。好歹形式上,我只是来跟你借几个战司祭。」
「遵命,陛下。有幸和您交谈,小女子喜不自胜。」
「我看很难说吧。」
国王用含有几分亲密感的尖锐态度,轻快地笑了笑。
「听你的口气,像是有比我更心仪的对象啊?」
§
「不,应该没办法。」
重战士对国王署名的委托案,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有困难吗……」
「问题出在我们团里的人最近搞坏身体,不然我早就接下来了。」
重战士在柜台前面露难色,柜台小姐也跟皱起眉头:「这可伤脑筋了。」
她拿在手上的,是暂称「恶魔之塔」的遗迹探索委托书。
突然出现遗迹或迷宫,这样的情形在最近已经渐渐变得不是那么稀奇。
从前阵子的魔神王讨伐战以来,各地也同样有魔神王的余孽在暗中活动。
邪恶的魔法师似乎也打算趁军队从损害中恢复的期间活动,变得不怕被人们看见。
柜台小姐——乃至整个公会,对这种直接把委托扔过来的情形,若要说并无不满,那就是在骗人……
即使每件都有数十枚金币的酬劳,这样的委托却有一、两百件。
考量到国库并非取之不尽,也无法奢求更多。
「不是要对付恶魔吗?」
也不知是否明白她形状优美的胸中正暗自叹着气,只见重剑士仔细检阅委托书。
他戴着粗犷护手的指尖,慢慢顺着在纸上跃动的文字划过,然后猛然一拍。
「至少也得有施法者和斥候啊……而且得是银等级的。」
「要三个人是吗……」
「这是最低限度的人数。如果可以,最好能有魔法师和神官,前锋包括我在内要三个人,一共六人……」
呣呣呣。柜台小姐以正经的表情细细思索,无意义地翻动手上的文件。
冒险记录单。
各个冒险者经历过的无数冒险,以及因此而成长的能力,都记载在上面。
从某种角度来看,说这份文件就是冒险者的生命,也并不为过。
如果菜鸟也算在内,那么无论魔法师、神官、斥候、战士,都多不胜数。
但若要筛选出成长到了高手水准的人,数目就会大为减少。
虽说位于中坚阶层的老手最缺,的确是个问题……
——实在没那么容易刚好凑到人啊。
柜台小姐朝那些把公会挤得门庭若市的冒险者们瞥了一眼。
当然前提是实力高超,但同时也要保证人格没有瑕疵。
毕竟这件工作的委托人是国王,不能找那种只想炫耀自己实力的人。
多少有些利己倒是无妨,有野心也罢,不过必须分得清本末……
「最好还是法术与战斗能力兼备的人选,但这简直是……」
「这里就有一个唷~!」
痴人说梦这几个字尚未说完,就有人大声回应了这句不小心吐露的心声。
那人一副得其所哉的模样,意气风发地扛着长枪,直线冲到柜台前。
柜台小姐一认出他,就「啊啊」一声,把微笑贴到脸上。
「对了,记得您还学了法术?」
「毕竟冒险者就是要能对应所有状况!」
长枪手自信满满,强而有力地点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
一旁的重战士说了声「啊喳」,在自己额头拍了一记。她倒觉得这样的反应已经够明显了才对。
话虽如此,长枪手多和魔女搭档行动,这件事柜台小姐不可能不知道。
「呃,您的团队不要紧吗?」
「啊啊,没问题。毕竟冒险才刚结束,我想让她休息休息。」
——……这样好吗?
柜台小姐隔着肩膀朝他背后一望,便看见了魔女的身影。
她脸上始终挂着令人捉摸不清的微笑,悠哉地坐在长椅上歇息。
这时她轻轻举起一只手,朝柜台小姐挥了挥。意思会是「你随意」吗?
——就是这种态度最让人为难耶。
柜台小姐一边用指尖玩着辫子,一边微微叹气。
站在对方的角度,自己应该是情敌——所以她的意思是工作就另当别论?
——糟糕,可不能公私混淆啊我。
「那么,眼下就先登记两位……这样可以吗?」
「好,我无所谓。因为这小子值得信赖……我是说信用够好。」
重战士微妙地含糊其词,不过仍点点头,接着发牢骚:「但还是不够。」
长枪手说声「也让我看一下啦」,一把将委托书从重战士手上抢过去,歪了歪头。
「哪里不够?」
「至少要有斥候。」
「有本事的斥候很少喔。你们团里的小鬼头怎么啦?」
「对上恶魔,我可不打算只靠一个人去拖它出来。」
重战士苦涩地说完,又说「责任我担不起」,瞪了长枪手一眼。
「我不要求戒律属善,至少希望是中立。」
他所谓的戒律善恶,并非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利他或利己,以及好战与否。
斥候与盗贼之流,无论如何就是会有比较强的利己与积极倾向。
如果想省略紧要关头因为个性不一致而起争执的可能,这个要素就还有考虑余地。
「也就是说,需要的人才——」
是斥候,也是前锋。
实力没有问题,人格也要良好。
个性上不会公私混淆,戒律要属善或中立。
而且要肯接这种委托……
「嗯,有一个人可以!」
柜台小姐一拳捶在手掌上,站了起来,长枪手狐疑地抬头看着她。
他的视线一瞬间窜往自己胸部,这点柜台小姐也有留意到,但总之现在不去在意。
「奇怪,有这样的家伙吗?」
「他的本事可是挂保证的喔?」
她先露出满脸微笑,甚至做出朝他眨了眨一只眼睛的大放送,然后意气风发地踏出脚步。
用力把文件抱在胸口,踏出响亮脚步声的她,显得十分帅气。
她所朝向的,是公会等候室角落的一张长椅。是他每次固定坐的位子。
光是注意到她接近而将铁盔转过来,都令她觉得有些开心。
随后他以低沉的嗓音淡淡说道:
「……哥布林吗?」
§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肯接啊。」
「因为没有剿灭哥布林的工作。」
于是三名冒险者聚集在高塔前。以重战士为头目,长枪手与哥布林杀手随行。
凡人男战士、凡人男战士、凡人男战士,这个团队的组合会让内行人不得不苦笑。
虽然会情非得已组成这种队伍的情形,往往所在多有。
「而且,我缺钱。」
「我看还不就是剿灭哥布林用的吗?」
「不是,但很急。」
「看金额大小,要我借你也行喔。」
重战士一边毫不大意地察看耸立在眼前的高塔,一边说道。
「因为你看起来还不会死。」
「谢谢你的好意,但不用。」
「也罢,我无所谓。」
重战士点头回应,哥布林杀手就把手往杂物袋里一插。
一阵翻找后,他从杂物袋取出一束岩钉和小小的铁锤。
「而且我已经欠你们一次。」
「欠你个头。」
长枪手忿忿地啐了一声,用力皱起脸。
「就说我们是冒险者了。只不过完成委托,可不想搞得赚了一笔人情!」
「是吗。」
「再说那个时候你还真的只请我喝了一杯!你欠本大爷的还多着呢!」
「你怎么前言不对后语啊?」
重战士傻眼说出的这句话,两人似乎都并未听进去。
哥布林杀手接着掏出一捆绳索,套到自己肩膀上挂着。
「当时说好报酬是一杯吧。」
「唔……!?」
被哥布林杀手若无其事地回嘴,长枪手哑口无言。
听着两人的互动,让重战士必须拚命忍住不笑。
长枪手尴尬地连连咂舌,敲了敲外墙。
「……不、不过话说回来,这墙壁似乎很硬喔。岩钉打得进去吗?」
他是在掩饰尴尬,但其他两人倒也不吐槽。
的确,这是一夕之间盖出来的塔,用的显然并非寻常建材。
「来,先借我试试。」
「好。」
哥布林杀手把岩钉与铁锤,交到朝他伸出的手上。
重战士接过,将岩钉抵在墙面后,用铁锤连连敲打,接着沉吟起来。
「原来如此,的确很硬。」
高塔那平滑且带光泽的外墙,看上去并未留下一丝伤痕。
于是重战士缓缓自双手脱下了皮护手与手环。
将装备塞进背包后,取出一只装满红色液体的药瓶。
他拔开栓子、一饮而尽的,想必是提升肌力药水。
重战士收起空瓶,接着拿出单手剑,以及镶有一颗发光红宝石的戒指。
「哦——强化身体的戒指吗?」
长枪手兴味盎然地问了一声。
至于重战士拥有魔剑这点,他根本不吃惊。
魔法武器固然稀少,但到了银等级,有个一把已经是理所当然。
「平常有剑术熟练的手环和魔法的皮护手可用,所以不太有机会轮到这玩意出场啊。」
重战士将单手剑配挂到腰带上,然后用戴上戒指的手紧握岩钉。
接着「哼」一声奋力敲击——这回岩钉可不是轻易打进外墙了吗?
「哥布林杀手,看清楚。这才是一流冒险者该有的装备。」
重战士一副想说「为何是你在自豪?」的神情,但长枪手不理会他,趾高气昂地续道:
「你要不要也带把魔剑试试?现在这样不够称头吧。」
「不打算带魔剑,但戒指之类的我有。」
「是喔?」
「水中呼吸。」哥布林杀手简短地说了。「就算被小鬼抢走也无害。」
「这要用在什么地方……等等,竟然是以被抢为前提喔?」
长枪手按住眉心。「那当然。」铁盔纵向摇动。
「哥布林的手指戴不住那个。」
「对这小子说什么都没用,这点教训你早该学到了吧?」
重战士按捺住笑意,抓住岩钉,用力将身体往上拉。
「啊,药水就算在必要开销,没问题吧?从酬劳里扣掉再分成三等分。」
接着重战士只用单手维持姿势,又打进一根新的岩钉,继续往上爬。
虽然称不上身轻如燕,身手仍相当矫捷。
毕竟他是背着铠甲与大剑在攀爬,凭半吊子的蛮力是办不到的。
「没问题。」
「好唷。」
哥布林杀手立刻回答,长枪手也没特别反驳。
要吵酬劳怎么分配,在酒馆里吵就够了。这对能够独当一面的冒险者而言已是常识。
况且要是留着舍不得用,自己却先死了,那么不管是多贵重的道具都没有意义。
哥布林杀手接在重战士之后抓住岩钉,长枪手就在背后露骨地啐了一声。
「呿,我垫后喔。」
哥布林杀手立刻停止动作,手搭在岩钉上回头问:
「你要先吗?」
「肉盾带头,斥侯第二。好啦,别卡在那快爬快爬。」
「是吗。」
用力把身体往上拉,抓住下一根岩钉,脚也踏到前一根岩钉上,一段一段往上爬。
之后就只需要一心一意重复这样的动作。不看上面,也不看下面,只对左右警戒。
默默持续做着眼前的事,相信迟早会爬到塔顶。
他们都是累积了应有经验的冒险者,当下也有地方可供手脚抓踏。
只要留意爬得愈高就愈强的风,攀登外墙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
问题在于,障碍并非只有风。
哥布林杀手担任斥候,持续警戒左右,这时突然「喂」了一声。
「西边。」哥布林杀手说了。「数目三,有翅膀,不是哥布林。」
「来见客啦……皮肤颜色呢?」
「灰色。」
「果然。」重战士听见他的回答,点了点头。「肯定是石像鬼。」
「石像鬼。」哥布林杀手「哦」了一声。「那些就是吗。」
「虽然也可能是石恶魔,但十之八九错不了。」
这种带翅的恶魔,有着像是暖炉边黑灰般的颜色。
乍看之下会令人这么联想的石头怪物,即是雨漏。
石像鬼本是保护神圣领域的卫兵,如今却已沦为不祈祷者。
是否归罪于那勇猛而凶煞的外貌已不可考,他们在漫长的岁月尽头,被混沌夺去了心智。
既然原本是石像,怎么想都不觉得拍动翅膀就飞得起来,但石像鬼就是会飞。
除此之外还生着石造的身体与手臂,可说是相当难缠的对手。
「你真的没看过吗?在遗迹之类的地方偶尔总会碰到吧。」
「有过几次。」哥布林杀手缓缓摇头。「我不知道那是石像鬼。」
「没什么,反正它们马上就会死了。」
露出鲨鱼般狰狞笑容的长枪手视野之中,也飞来了怪物的身影。
从它们以螺旋状绕着塔飞行来看,想必是这座塔的哨兵。
它们八成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爬外墙上来,正忙着下降。
距离开战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但冒险者们并未显得畏惧,不改剽悍态度。
「说石像鬼怕阳光,应该是假的吧。」
长枪手挪动踏在岩钉上的脚,调整姿势瞪着石像鬼。
「被抓住就跟它们扭打。」
哥布林杀手用绑着盾牌的左手维持身体姿势,反手拔出了剑。
「让它们垫在底下,摔下去也不会死。但免不了脱离战线。」
「得加上『减速』的法术就是了。再说,你指的是一剑没砍死的情形吧?」
重战士拔出了微微笼罩一层白光的单手剑。那是魔力的光芒。
接着用嘴叼住从柄头垂下的装饰绳,在手腕上绕了几圈。
「我用单手就很够了喔?」
「白刃战之前要先进行魔法战好吗。受不了,你们这些肌肉脑。」
接着长枪手眯起眼睛,单手触碰耳环——魔法的发动体。
哥布林杀手往脚底下一瞥,看清楚他的动作后,摇了摇头。
「我有在思考。」
「同下。」重战士说。
「少废话,闭嘴啦!会害我不能专心!」
「GARGLEGARGLEGARGLE!」
伴随一阵稀哩呼噜像是在漱口的混浊叫声,恶鬼的雕像飞了过来。
但长枪手不慌不忙,念出了能改写世界定律、拥有真实力量的话语。
「『荷拉……赛梅尔……西伦特』!」
下一秒,风停了。
空气的流动凝止,远方传来的声音断绝、停滞,不再传递。
长枪手的话语充斥在世界中,扭曲了事物的道理,让一切迟缓下来。
是停滞的咒文。
「GARGLEGARG!?GARGLEGARG!」
「GARGLEGARGLGRA!」
即使拍动翅膀,也产生不了升力,不容石像鬼继续停留在天空。
困在重力之手当中的三只怪物,花了几秒钟摔下几十层楼的高度,彻底粉碎,归于尘土。
既然已经化为残骸,相信这些活石像再也不会动起来了。
「搞什么,这样就全灭啦?真没用。」
「果然从这种高度摔下去,几乎都会死啊。」
重战士感到无趣地噘起嘴,哥布林杀手把剑塞回鞘中。
两人也不多说,抓住岩钉继续攀登,长枪手脸上透出了明显的不满。
「你们两个,多少对我的法术夸个几句。」
「这招不错。」
回答他的是哥布林杀手平淡的几个字。
「改天试试。」
「用在哥布林身上喔?」
「不然要用在哪。」
这句乘胜追击般的回应,令长枪手露出由衷倒胃口的表情摇头。
把哥布林弄到高空再摔下去——这不是脑子正常的冒险者会做的事。
何况这点子的灵感还来自自己,那的确只会想说「饶了我吧」这句话。
「别说这些了,你还剩下几次法术?」重战士的问题,让长枪手回过神来。
他一边不肯落后地抓住岩钉把身体往上拉,一边朝上呼喊:
「剩一次。」要承认这点令他有些难堪,但事实就是事实。「毕竟不是我本行。」
「好,要是攀登中再遭到袭击,我们就先下去,休息一个晚上,改成正面硬闯。」
重战士的判断下得很快,而且很适切。
要在法术用光的情形下杀进敌阵,还是先恢复之后再杀进去?
怎么想都是选择后者的生存率比较高。
长枪手明白这点,但仍嘴角一扬。
「即使塔顶就在眼前?」
「近在眼前就另当别论吧。」
长枪手随口一问,重战士露齿一笑。
「头目是你。」
哥布林杀手静静点头。
「都听你的。」
「好,那我们上。」
重战士手往下伸去讨岩钉,哥布林杀手从杂物袋里抓出一束,交了过去。
多亏他觉得这种工具好用而带了很多,看来不用担心会不够登顶。
「反正我们来的事情都已经被对方知道了,就让主人为我们准备盛大的欢迎会吧。」
「嗯。」
哥布林杀手简短回答,抬头看向去路。
在重战士背上,一把极宽的阔剑正铿锵作响地摇动。
哥布林杀手正经八百,以严肃的声调开口:
「别卡到了。」
「少啰嗦。」
长枪手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重战士一脸郁闷,狠操自己的肌肉。
目的地所在的塔顶,已经不远了。
§
塔顶是一处散发经典风情的空间。
内凹成圆盆状的空间是一座厅堂,外围有着成排圆柱围绕。
屋顶是弧形的顶盖,整个空间正好可以装进一颗巨大的球。
天花板上画着天体图,但那不祥的异样线条,已经和任何既有的星座都不一致。
地板与柱子都是纯白色。从柱子的缝隙间可以看见蓝天,却仍带有一种几乎要把人碾碎的压迫感。
重战士的手牢牢抓住边缘攀上去,抬头看向星座,忿忿地哼了一声。
「这肯定是混沌的尖兵。我们用不着顾忌,大开杀戒吧。」
皮护手抓住了他说着朝外伸出的手掌。
哥布林杀手在重战士用力拉扯的帮忙下,爬上了最顶楼后,目光望向四周。
「上来得比想像轻松。」
「毕竟我们三个都是男人啊。」
重战士一边从手上拔掉戒指,塞进背包,一边这么说。
他迅速取出护手与手环装备好,握紧背上的阔剑。
「实在不想让队上的小伙子们这样攀登。」
「啊,这我有同感。」
回答他的,是对伸到眼前的皮护手有所迟疑,皱起眉头的长枪手。
长枪手的手紧紧握住粗犷而简陋的皮护手——最后一人也把身体拉上了顶层。
「我也不想让她爬,再说她根本就爬不上来。毕竟自备两个大包袱。」
这说法虽然下流,神奇的是并不会让听者觉得猥亵,难道是拜人品所赐?
长枪手用双手在胸前比出捧起东西的动作,重战士对他投以狐疑的视线。
「不难理解。」哥布林杀手也闷着声点头。
「不想浪费后卫的体力。那家伙很娇弱。」
「竟然是担心这个。」
长枪手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就没有——别的念头吗?女孩子的外表不就是用来夸的吗?不管是胸部、腰还是屁股。」
「夸了能怎样。」
「讨她们喜欢,让自己有女人缘!」
「是吗。」
哥布林杀手只回了这句话,就不再理他,拔出了剑。
接着还把绑着圆盾的带子也检查过,持剑的右手腕转了转。重战士朝他瞥了一眼。
「体力没有消耗太多吧?」
「没问题。」
「好。」
重战士轻轻拍了拍哥布林杀手的肩膀。
「你呢?」
「我才没那么弱。」
长枪手露出剽悍的笑容,双手握枪轻轻挥动。
头目展现自己掌握住所有队友的状况,是消除团队紧张的重要举动。
何况已来到决战前,自然更加重要。
重战士毫不大意,将剑尖指向屋顶的一处,轻轻舔溼嘴脣。
「要开始啰。」
敌人果然就在那儿。
屋顶的正中央,凹陷的盆状区底部,有个影子缩在地上。
伴随这个蠢动的影子以滑溜的动作起身,黑暗便像受到吸引似的聚集过去。
黑暗转眼汇集成发霉外套般的形体,这人一边如蜃景般摇曳,一边站了起来。
「该死,你们这些愚蠢的命定者……!」
这阵嗓音就像枯木被风吹得弯折时的声响,怎么听都不像是由人类发出来的。
外观就像个瘦骨嶙峋、千纠百结,伫立于沼地中的影子。
皮包骨的手指,紧握着同样老旧的杖,外套下燃烧着鬼火。
眼前这名邪恶魔法师扮相经典得无从挑剔的男子,对恨之入骨的冒险者吐出诅咒的言语。
「竟敢妨碍余思索,这是多么可……!?」
然而他这番话未能说完便被截断。
是一把剑。
一把不长不短,粗制滥造的剑。
这把剑咻一声从空中直穿而过,分毫不差地插上了魔法师的胸口。
魔法师「嘎」的一声,蹲下去伸手乱抓喉咙。
「喂喂,让他说完好不好?要知道他再也没别的机会说了啊。」
「没必要老实应付。」
是哥布林杀手。
长枪手说得贼笑兮兮之际,若无其事掷出剑的这名男子,摇了摇他的铁盔。
「而且看样子,对方也不是老实的对手。」
他说得没错。
当场倒地的魔法师,胸口的剑一眨眼就迅速腐朽。
这把剑转眼间化为爬满红锈的残骸,皮包骨的手用力一抓,当场折得碎裂。
「仪式,已然,完成!」
魔法师一边拔去锈蚀的剑刃,一边咆哮着站起。
眼前这人是不祈祷者的事实,已经再明白不过。
重战士举着大剑,视线朝哥布林杀手瞥了过去。
「我看问题出在你刺到的是胸口吧?」
「那是哥布林头的高度。」
哥布林杀手拔出短剑举好,深深蹲低。
随着脚步一点一点往前逼近,魔法师眼窝中燃烧的鬼火跟着晃动。
「即刻起,余将无法再被有言语者所弑……!」
「人家这么说喔~」长枪手口气像是在压抑呵欠。「怎么办?」
「他说不会被杀,但没说不会死啊。」
重战士露出了生平第一次打倒大黑虫时的笑容。
哥布林杀手用和面对哥布林时同样的态度,点了点头。
「那么,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整个团队连相视点头也省了,迅速组成战列,进入临战态势。
魔法师立刻高声嚷出真言,将空间大幅度扭曲。
不知是否该说不出所料,随着两、三句咒语显现的,是灰色的石魔。
他们忠实地侍立在主人背后,听从挥下的手杖指示,一举扑向冒险者。
在可恨的星座下振翅飞行的石像鬼,概略一数,起码有十只以上。
「焚琴煮鹤的低等蛮族……!屈服在余的睿智之下吧!」
但这一方却是以一当千、纯粹走战士这条路一路升上银等级的人。
重战士那以努力与忍耐支撑的剑技,不可能会是半吊子。
「你漏讲了『伟大的』啦……!」
重战士将阃剑使得呼啸生风,迎击这群怪物,拦住正面与左右的敌人。
「GARGLEGARGLEGA!」
「GARGLE!GARGLEGA!」
每当石像大意地踏入攻击范围,逮到机会的他便加以破坏。
这名威风凛凛蹂躏石之敌的男子,只消有自己的肉体与剑,就什么都足够了。
区区人海战术算得了什么?每当大剑挥过时喷散的粉尘,飘扬得有如军旗一般。
「那就尽管迎接蛮族该有的死法吧!」
魔法师法杖一挥,躲在石像鬼们背后大声吆喝。
「『特把特尔斯……欧发利恩……』!」
拥有真实力量的言语导引下,高涨的魔力在空间中翻腾。
明明无风吹起,却有着风暴般的压力扑向冒险者们。
「『闪电』吗!」
长枪手看出这是什么法术,一边毫不大意地伺机而动,一边大喊:
「『抗魔』……不,应该没用!不好意思,行不通!」
但这也意味着他明确理解对方是比自己高竿的魔法师。
为了不知道管不管用的尝试而浪费剩下的一次法术,是非常差的一步棋。只是在碰运气。
「好。」重战士点点头,一边宰杀另一只石像鬼,一边大声指挥:
「捂住嘴巴!」
「捂住嘴巴。」
彷佛在复诵重战士的指令,早已放开短剑的哥布林杀手开始翻找杂物袋。
一颗白蛋从他抽出的手上投掷出去,动作一气呵成。重战士拉起外套的领子。
蛋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却被魔法师用昆虫般的手拍落,一脚踏烂。
「耍小聪明……——……!?」
下个瞬间,红色烟雾猛然从魔法师脚底下喷发。粉尘混着碎裂的蛋壳往上窜升。
眼睛、鼻子、喉咙,都产生令人发麻的剧痛。连呼吸都有困难,也发不出声音,当然更不用说施展法术了。
魔法师忍不住按住脸,发出不成声的惨叫,身体大大往后弓起。
飞散开来的是一种红色粉末——把辣椒粉与其他多种物质封入蛋壳内而制成的催泪弹。
无论如何穷究魔导,只要有眼睛与口鼻,就很难逃过催泪弹的影响。
「得、手……啦!」
长枪手立刻以羽箭离弦般的势头,从楼层上飞奔而过。
那些被重战士绊住的石像鬼,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长枪手从旁溜过,一举逼近魔法师,同时用单手触碰耳饰。
「『阿拉内亚……基欧……利加图尔』!」
「!?」
迸射而出的『黏丝』,轻而易举地缠住了痛苦难耐的魔法师。
当魔法师体内的鬼火见状而猛然燃起的瞬间,刺出的枪尖早已贯穿他的心脏。
喷出的血沬呈蓝黑色,长枪手赶紧一脚踹在他那被蛛丝裹住的躯干,拔出长枪跳开。
想当然,就如先前所言,魔法师并没有因此断气的迹象。
魔法师口中吐出蓝黑色的血糊,仍想开口吟咏咒语……
「闭嘴吧你。」
长枪手用枪尖缠上一团『黏丝』末端的丝线,送进他嘴里当成了口辔。
但魔法师仍不死心,两团鬼火燃起杀意,让长枪手耸了耸肩膀。
「看来他说不会被杀倒是真的。」
「是啦,虽然不会说话的魔法师根本不可怕……」
但还真麻烦。重战士喃喃之余,大剑一劈,终于粉碎了最后一只。
之后只要找出这座塔内的魔力来源,并加以破坏,应该就可以了。
然而,只要这个魔法师还活着,八成无法让陷阱与怪物消失。
「唔……」
重战士正沉吟,一旁的哥布林杀手毫不松懈地用短剑抵住魔法师。
接着他似乎忽然发现了什么,铁盔缓缓一歪。
「扔下去不就好了?」
「……」
「……」
重战士与长枪手对看一眼,露出笑容——实实在在是坏孩子的笑容。
「就这么做。」
「就用这招吧。」
嘴被塞住而胡乱挣扎的魔法师,被拖到塔的边缘,然后遭三人从背后一脚踹了下去。
魔法师被没有言语的重力之手捉住,转眼就走上了与其他冒险者们同样的命运。也就是轻而易举地摔死了。
「可是这家伙为什么要盖出这种塔?」
长枪手从屋顶边缘,俯瞰着地上溅开的一滩蓝黑色汙渍,歪了歪头。
这类家伙多半不是盘踞在塔顶,就是躲在地下迷宫的深处,话虽如此……
「如果是在迷宫最底层之类的地方,要打倒他想必就得多费点工夫了。」
「大概是收到了神的启示还什么的吧?」
重战士冷淡地这么一说,把大剑背回背上。
但他仍毫不大意地警戒四周,或许是因为残余敌人与陷阱的危险并未减少。
「好啦,赶快找宝藏啰。都死了,动作再不快点,难保塔不会消失。」
「喔,说得对说得对!说到冒险,怎么可以没有宝藏!」
长枪手兴奋得一马当先跑了起来,重战士倒也不想阻止他。
态度与行动是两回事。不松懈与不紧张也是两回事。
「他在这方面,就拿捏得很好啊。」
「嗯。」
哥布林杀手捡起生锈碎裂的剑,咂了下舌后抛开剑柄,点点头:
「有很多地方值得看齐。」
「分不清是你是认真还是开玩笑喔。」
重战士一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笑,一边和哥布林杀手同步展开探索。
要找的是财宝、宝箱、木柜,总之就是这一类东西——对冒险者而言,这是无上的喜悦。
过不了多久,他们发现的,是个安置在屋顶角落的红橡木制长柜。
「这不是我本行。别太期待。」
哥布林杀手话说在前,然后单膝在长柜前跪下。
他翻找杂物袋后拿出的,是几件专用工具。
首先把磨得像刀刃一样薄的挫刀伸进缝隙间,绕着盖子与箱子探了一圈。
确定没有细索机关后,再用手镜照向钥匙孔,查看内部。
做完这一步,才总算轮到铁丝出场。哥布林杀手开始进行开锁。
「说到这个,喂哥布林杀手,今天你不是连一只都没干掉吗?」
长枪手从哥布林杀手的肩头凑过去看他作业,一脸灿笑。
「这也就表示……」
「什么。」
「我臝了!」
「嗯。」
哥布林杀手并未反驳,果断承认这个事实,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好啊!」长枪手握拳大呼痛快,重战士仰天无语,觉得这人没救了。
「因为不是哥布林。」
长枪手欢天喜地而漏听的这句话,清楚地被重战士收进耳中。
没多久,锁喀洽一声开了,哥布林杀手呼出一口气。
「虽然现在才提,回去大概会被嚷嚷。」
「嗯……哦,你是说森人大小姐?」
重战士想起了小鬼杀手团队中那个爱唱反调又泼辣的森人。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偷跑啊。
「总觉得会挨骂的反而是我就是了。你死心吧,在吵闹声中分配财宝、大口喝酒,可是传统。」
「……记得拿到的财宝扣掉开销,分成三等分吧。」
「对,我是这么打算。」
「财宝吗。」哥布林杀手一如往常,用淡淡的声调说了:「不坏。」
重战士用略显亲密的动作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布林杀手默默接受,掀开了宝箱咿呀作响的盖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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