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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紀行 竹宫ゆゆこ - 青春纪行 第6卷

第4章第四章

本章 28,159 字 约 70 分钟

第4章第四章

久违的静冈,

还有出人意料的同窗会,

还有更出人意料的,就是这只猫。

万里正以差一点就要滑下来的姿势坐在起居室的无腿座椅上,慵懒地把身子伸展得老长,目不转睛地盯着正端坐在他肚子上的那个生物。回想起来上次回老家之后的几个月内,在连独生子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多田家又增添了一条生命,就是这个家伙,猫。

「……这个名字怎么样?『毛球尾』」

短短的尾巴,再加上尖端还像被折断了一样(一开始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受伤造成的,但好像本来就有这种猫),就像屁股上粘了个毛球一样所以就叫『毛球尾』。

然而猫还是基本没什么反应,仍旧半睁着眼窝在万里的肚子上一动不动。看来『毛球尾』这名字不行啊。

万里挖空了心思想要给这只猫取一个它也能满意的名字,虽然之前已经想了好几个名字,但一直都像这次一样持续被否定。一开始叫它『球』,然后是普通的『小白』,接着换成无伤大雅的『喵太』,再接着就是『年糕』,想了想之后换成『海苔年糕』,再进一步改成『脏年糕』,实在没办法了就叫『烤年糕』(貌似是静冈县的一种小吃,具体怎么翻就交给监督了),竭尽全力想了个『盘台猫』的名字,接着自暴自弃地叫成『喵王子』,然后就是不明所谓的『喵喵村君』、『猫山猫男』、『睡睡猫』、『正面上啊太郎』、『狗』……顺便提一句,这是只雄猫,已经做了绝育手术。

中指轻轻地抚摸着猫那小小的额头。还没定下名字的猫睡眼惺忪地摇了摇头,卡其色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万里。真想说,猫就是猫啊。

和香子家的那只高级银色超美形的毛球比起来,毫无相似之处,外形很是普通。已经算不上是猫仔,而是成年的体型了。整体的毛色是白色带一些花纹,这些黑色的花纹就仿佛是不小心从上面滴了几滴墨汁一样,再仔细看看的话,又不是纯粹的黑色,稍稍有些条纹花样。花纹从头后部一直延伸到面部,母亲叫它鼻屎小鼻。而父亲则叫它杀手小杀,说是因为捡来之前一直向上吊着眼角,就像杀手一样。

母亲说「不行!杀手什么的太吓人了!」,而父亲则说「名字里加上鼻屎什么的不会带来不幸吗?」,就这样完全无法统一意见。

但奇怪的是,万里见到过两人都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把这只猫叫做「万里」。

昨天给猫喂食的时候,听到母亲一边敲着食盆一边叫道「小鼻~吃饭了~鼻~,……万里~」。而猫也听到了呼唤乐呵呵地过去了,再晚一些时,喝完酒回来的父亲盘腿而坐,抱着猫「这家伙会跳舞哦,来吧小杀,跳一个看看,怪蜀黍跳一个,怪蜀黍,像平时一样来一个看看,小杀,万里」像这样不自觉地说道。而且所谓的跳舞,也不过是往后抓住猫的胳膊,把前腿交互着伸出来而已。

万里一边姑且看着被强迫跳着舞的猫,一边试着挑明地问道

「我说啊,虽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只猫……不会是叫万里吧……?」

「没有没有!」

父母异口同声立刻否定了。一边否定,一边却说道「但是,你看……总觉得,突然出现在房前的时候呢~……是吧,孩子他爸」「是啊是啊,表情……一瞬间,总感觉」。

一问才知,对于这只素不相识的野猫,一不小心起了怜悯之心给它喂了一次食,之后好像就被当成落脚处了。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在某个雨天,这家伙突然就闯入了家中。还带着一脸“诶,这里是我家吧,没关系的吧,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嘛”的表情,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坐到了无腿椅子上,一动不动,从那以后,那家伙就不再做野猫了。那时这只猫的表情,让他们想起了这个家中有一个独生子的感觉,就是这样。

什么情况啊……

这让毫无顾忌地光明正大地回到老家,懒懒地坐在无腿椅子上的万里,心情多少受到了一些伤害。看来得正式地找个时间堂堂正正地问问看。我,是这家的孩子吧!?不会是发现了一个失去记忆的少年,然后一时动了同情心然后不小心对自己说「我们是你的父母」然后成了一家人的吧。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出院之后,一进家里,就摆出“诶,这里是我家吧,没关系吧,不就是这样的吗?”这样的表情——不会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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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事情像这样从一开始的设定就彻底颠覆掉的话,自己的精神肯定是会收到相当致命的打击的,不过这个还是先放在一边,

「可恶!真可爱啊……!为什么毛球尾这个名字就不行呢!」

猫是真心可爱。

发着呆面无表情的半睁着眼的样子也好,稳稳地坐在肚子上那种温暖的重量感,不论哪一点都可爱得要命。鼻息也好可爱,鼻子稍微有些塞住,偶尔张开嘴巴来呼吸也好可爱。万里现在也能渐渐体会到那些喜欢猫的人的心情了。

自从昨天回到老家之后,万里就一直像这样粘着这只猫。而这只猫也好像挺乐意的,晚上还睡到了万里被窝里。听着猫的低鸣醒来,对万里来说都已经不止还可以的程度了,都已经是喜欢得不得了了。一下子强烈地激起了他的爱猫之心。要是那时也逗弄一会香子家的那只高级猫就好了。好想下次再让她带自己去她的豪宅里去玩……当然最好能趁她父亲不在的时候。

正想着,扔在地毯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万里正在想是不是香子发来的短信,便支起了上半身把趴在肚子上的猫都带了起来。一看竟是琳达的来电,便慌慌张张地接起来,

「咦?已经到时间了?」

『抱歉,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可以走了吗?』

「没关系!话说实在抱歉,还让前辈过来迎接」

『没事啦,再过三分钟就过来。还有,今天不许再叫前辈了。说真的,叫一次一百円……不对,五百円哟』

「明白了!」

『用敬语或郑重语也有点微妙呢——』

「明白……!」

『嗯,要坚持住哦』

「……了!」

『差一点!才不是说这个呢』

一阵笑声之后,挂断了电话。糟糕了,只有三分钟了。把猫从肚子上抱下来,站起身来,「哦哦哦好厉害……!妈,给我除毛滚——!」地叫唤着。专门为了今天买的黑色打底画有墨西哥地图的T恤上,竟然沾满了白色的猫毛。真是的,连脱下的毛都这么可爱。

「这就走了?这么快啊」

母亲手里拎着除毛滚出现在起居室,看着时钟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那只猫则靠在她的脚边,一个劲儿地蹭着身体。真是的,真是个到哪里都这么可爱的家伙。

「琳达开车来接我了,马上就到我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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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车?小心点哟」

「我小心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开车。说是她哥哥要去什么地方然后顺便捎我们一程。给我给我,快点」

接下除毛滚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T恤上的猫毛,母亲·美惠子还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不变,一直盯着万里看。「怎么了」

「千万别再出什么事故了哦?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时间还不知道,会打电话的啦。搞定,卫生间卫生间!」

「等等万里,背上还有,过来」

听到这话,那只猫便突然坐在了地上,喵,发出了长长的叫声。好像是在说,我就在这里啊。而与此相对的,

「没说你」

母亲说道。果然很可疑。不过虽然觉得可疑,万里还是让母亲把背上的猫毛全给滚掉,然后走向了卫生间。

迅速地解决问题之后,洗干净手顺便洗脸漱口,再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头发。回老家之前已经在东京剪过头发了,而且感觉剪得还有些太短了,不过至少要比乱糟糟的发型要好很多吧。都已经这时候了,脸上的问题也没办法多管了。

回到起居室看了看时钟,已经是两点三十四分了。总之……离同窗会开始仅剩短短的二十六分钟了。已经没有时间来借用猫的可爱来逃避现实了。

终于要开始,了吗。

胃里还能感受到一个半小时前吃下的冷面的重量感,不过,还是故意决定假装没有感觉,无视之。决定出发了,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仅此而已。

尽可能保持平常心,什么也别想保持大脑一片空白,万里把手机揣进了屁股后面的口袋。

「……我出门了!」

穿上凉鞋,打开了大得多余的宽敞玄关的玻璃拉门。眼前展现出一副晴空万里的景象。在炫目的阳光下,猛暑的强大力量都快要被掩盖了。

母亲也说着「路上小心」送行,不知为何还抱着猫走了出来。

由于已经故去的祖父的兴趣,多田家的玄关前,现在还整齐地种着各种果树和树木,不仅如此,顺着这个方向还有一口让人感觉好像贞子就是被扔进这里面的古井,还有罩上了金属网的贮水池,十足的乡下风格。用地内还有一个轻型皮卡和自用车的车库,还有母亲带着半玩性质搞出来的家庭菜园,还有一垛收割好的堆成圆顶形的杜鹃花,再往前走就是道路了。周围的环境不用说,理所当然可见的范围内全是茶田。一片纵横分明的翠绿色,在这些绿色的间隙之间,高高的防霜扇点缀其中一直延伸到远处。

「你,你准备跟到哪里啊?」

「有什么关系嘛,这是我自己的家到哪里都是我的自由嘛。这是妈妈的自由呢——对吧,万……小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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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便吧……」

这要是被琳达看见,总觉得会有点不好意思。万里走一步,回头看一眼手里抱着猫的母亲,正好走到大路上的时候,一辆银色的轻型轿车就缓缓停在了多田家的门前。好吧,母亲with猫,就这样被看见了。

琳达坐在副驾驶席上满脸笑容地挥着手,嘴里看口型好像是在说「啊,猫!」。

「咦?这是小琳达吗?怎么感觉气质上变了好多呢,头发不是一直留得长长的嘛,现在弄短了啊」

「我在大学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诶——,真可惜,明明很漂亮嘛……不过,真是没想到你们又玩在一起了呢。真是有点吃惊呢」

母亲虽然知道万里考上了的大学就是琳达就读的那个,但好像并不知道连专业都是一样的。昨天吃晚饭时,万里告诉她说他和琳达不仅上同一个学校甚至还在同一个社团的时候,真是吃了一惊。而现在,万里的母亲牢牢盯着儿子的脸,

「总觉得你好像跟踪狂一样呢……」

轻易地说出了这话。真是失礼啊,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真正的跟踪狂,没错吧,香子。碧蓝澄澈的天空中,映出了我珍爱着的她的面容。(我正从上空监视着你哟,万里)……映出着她正用小型望远镜监视着万里的身影。

这是,驾驶座边的门打开了,从里面,

「万里!呜哇!」

下来一只大猩猩。

脸也是大猩猩,体型也是大猩猩,绝对不会看错的那是大猩猩。找来一百个大猩猩并排站然后平均化一下长相之后的均值就是这个样子。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平衡完全就是大猩猩。穿着外套和T恤反倒让人感觉很不可思议的大猩猩。硕大的胸肌都快把T恤的领口给撑破了啊,粗得像两根圆棒一样的手腕都快把袖口撑破了啊。大猩猩就是大猩猩,他像大猩猩的程度让人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所以也难怪万里感到困惑了。话说到底为什么大猩猩会跑到静冈来?总之为了表示没有敌意姑且先大声回喊了一声「啊哇!」,

「万里……!」

那一瞬间,大猩猩有了人类的心灵,整张脸被眼眶中刷地喷出了大量的眼泪一下子淹没了,背过身去说道「还挺健康的嘛」「不是完全没变嘛」之类的。

「嗯,那啥,该怎么办……」

万里在剧烈抽泣着的大猩猩面前正疑惑着,而在他背后的母亲则说道「是不是该给几根香蕉啊」。啊啊,看来母亲眼里也觉得这是只大猩猩啊……万里正如此想道

「真是的,你太吵了啦!没看到万里正在困扰吗!能不能别这样了啊!?都说让你别这样了啦!?」

琳达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劈头盖脸地说道。

「抱歉啊万里,这不是大猩猩是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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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猩猩!?诶!?哥,哥哥!?……开玩笑的吧!?」

万里呆呆地看着已经哭到耳根通红的大猩猩……不对,琳达的哥哥。这世界上真的可以存在这么不像的兄妹吗?真是难以置信,其中一方不完全就是大猩猩嘛。脑袋里豌豆和猩猩蝇纷纷激烈地落下。这事明显不科学啊。

「是我哥哥所以叫大哥就可以了。真是的——,给我适可而止啦,站起来啦大猩猩!」

最后到底是叫大哥还是大猩猩啊。

「不是大猩猩!大猩猩哪能说话这么溜!……那啥,抱歉,真抱歉,一看到你的脸就激动了!止不住的感情……啊啊,我认输了,啊啊,万里……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虽然完全没听懂不停地抹着通红的脸上的眼泪哥哥说的到底是什么,不过看样子,挺长的一段时间内,这个人一直在为自己担心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于是万里便向前迈出一大步,大声地回答道,是的!

「很精神!情况很好!很完美!」

「是吗……!?」

听了万里的回答,哥哥破涕为笑。见他露出的这副表情,万里终于能够接受这人是琳达的亲哥哥了。虽然长相和体型完全不像,但笑起来的样子真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

「好了,那么走吧。……对了,等一下」

琳达突然发现了万里脚上穿的凉鞋。

「忘了说了,今天的聚会要求大家穿上便于运动的鞋子来的。除了凉鞋还有别的鞋子吗?」

「啊,有的,正好琳达给的」

琳达的视线一下子紧盯上了万里的脸,

「五百円?」

「……之前,琳达让给我的那双,在我那里!」

「安全,很好,拿去换上吧,时间还很充裕」

同窗会竟然要求穿上便于运动的鞋子,到底是准备干什么呢。虽然实在是想不通原因,但姑且还是照做了,回到家里从房间里的行李里翻出袜子穿上,然后再把鞋子换好,这才出了玄关。

一回到停车的地方,万里就听到母亲正抱着猫,用森田式的问法向琳达问道「剪过头发了?」,不禁笑了出来。不过现在可完全不是该笑的场合啊——毕竟只剩二十分钟了。

上车出发,万里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只见母亲抱着猫久久地伫立在家门前的那条路上,目送着坐在后座的万里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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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你们怎么把集合时间定在这种时候?到底准备干什么呢?这不是才白天嘛」

哥哥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一开始是打算傍晚集合然后开个烤肉派对来的,不过后来听说万里也要参加,负责组织的家伙们好像就来了劲想了各种计划」

副驾驶座上的琳达如此回答道。顺便提一下,由于哥哥的体格相对于这辆车来说太大了,方向盘握在他那双像戴上了棒球手套一样巨大的手里,就好像偶尔会放到沙拉里面的车轮型的通心粉一样。再顺便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哥哥要是跑去动物园的大猩猩舍前面的话,会向里面的大猩猩来一句「你好」的问候并点头示意。他的亲妹妹也会一脸认真地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肯定是这样的吧。也对,根本就没有怀疑的理由。

三人乘坐的汽车正开往万里和琳达的高中母校。对万里来说,对于那里的记忆只有去那里拿了大学入学考试所必需的资料而已,而且还只是事先打过电话,让他们准备好资料,然后自己只是通过窗口从应该是职员的白发老爷爷的手上接过而已,短暂的接触实在是没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到底准备干什么呢。总觉得这样好像是有很厉害的计划一样呢……」

「难道是觉得紧张了吗?」

琳达转过身来问道,而万里则在后座对她深深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顺便还把摊开双手让她看了看手心里不断冒着的冷汗。哇,看来万里真是紧张的要命,琳达看着都觉得吓了一跳。

也难怪,这也没办法,马上就要触碰到至今为止一直在逃避的,可谓是核心的那部分。现在,万里正以40公里的时速奔向那些他所不认识的,但却是曾经的万里身边的人中去。在家里的时候还有猫可以用做来逃避现实的对象,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还想让人不紧张是绝对不可能的。万里紧握汗湿的双手搁在牛仔裤的腿部,然后尽量试着慢慢地深深地呼吸,阖上眼睛,大脑中重复着准备好的台词。姑且把开场白给准备了一下。

第一句是「抱歉让你们操心了」,然后是「现在身体完全健康,只不过失去了记忆,实在觉得有些失礼。还请多多原谅」。保持谦卑的态度继续说「能有幸参加今天的同窗会,实在是深感荣幸。高兴之际能容我短时叨扰,还请多多关照」……就是这样。

然后就一直观察气氛,老老实实地呆着吧。总之至少别给琳达添麻烦。最坏的情况,只要死守底线就行。虽说自己已经夸下海口不会再逃离过去!但万事开头难。要做到并不简单,只能像这样一点点习惯吧。

但是,然而,

「啊啊……怎么办啊」

总之还是感到不安,有些害怕。长长地叹了一口憋着的气。对于之前一直勉强竭力地避免接触这一点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到时候的尴尬程度应该也是无法估量的吧。万里从车窗远眺着充满乡下气息土地的风景,打心眼里赞叹自己竟然还能在这里。明明能逃跑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竟然还能坚持到这里。

「好夸张的表情,别这么紧张嘛,稍微放松一点嘛」

琳达转过身来,跪在座位上边笑边看着万里,说道,

「都已经到这里了再害怕也没用了。放心吧,出什么问题的话我会帮你的。毕竟是我把你拉过来的,我会负起全部责任帮你圆场的啦」

「……非常感谢」

万里朝琳达低下了头,一切全靠她了。正因为有她这样陪着自己,万里才能走到这一步,才能下定决心不再逃避并努力到底。

「不过话虽如此,如果真的觉得呆不下去的话,随时都可以撤退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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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琳达温柔地眯起了眼睛,露出明朗的眼神。

自己竟然曾经对于能用如此眼神对待自己的人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以至于差点就成了陌路人。一想到这里,都有些胆寒了,真是被自己愚蠢的程度吓了一跳。另一方面,对于能二话不说地答应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提出想要和好要求的琳达的心胸之宽广,万里也重新领教了。能与这样的人相识两次,万里也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幸福。

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呢。自己这种男人还真是被奇迹的缘分所眷顾呢。能够活到现在并且还能觉察到这一点,真是太好了,多么的幸运啊。

万里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对琳达还以微笑了。琳达见此情景,也露出了更多的笑容。

「……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加油的!」

这是,一直在驾驶席上听着两人对话的大猩猩突然

「哇哈哈哈哈!」

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还真像是前辈和后辈呢!搞得像社团比赛一样!万里,可别让琳达对你摆架子啊!那可是琳达啊!」

虽然明明是同姓林田却还是把妹妹叫做琳达的长着大猩猩脸的哥哥如此说道,

「琳达当然是琳达!我知道的,这样完全没问题的!」

万里不知为何有些威风,信心十足地回应道,

「我也完全是多田万里!对我来说,琳达是现在的前辈,曾经的挚友,而且今后还想继续把她当成挚友,一个能够相识就已经够幸运了的,特别的,能在一起的话就会觉得超级快乐的人!相信着她并且希望自己也能被她所信任,他就是这么一个让我想成为这样的男人的人!这就是琳达!如果说琳达就是琳达的话,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哦哦……哥哥低声地哼哼着,然后透过后视镜盯着万里说道,

「搞什么嘛你这家伙,虽然还是有些搞不太懂,但刚才那番话感觉好有说服力的样子……」

「哥哥也是哥哥!不管是大猩猩还是人类,哪边都一样!」

「不对,不是大猩猩啦」

琳达听着,哈哈大笑起来。

大猩猩在高中前的十字路口把妹妹和万里放了下来,然后从驾驶席的窗口伸出他巨大的手,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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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道路上,强烈的阳光炙烤着地面,夏意仍浓。还挺热的呢,T恤打扮的琳达单手搁在眼眶上,边遮挡着阳光边说道。

「没想到路上还挺堵的,今天星期几来着?假期一长就没有星期几的感觉了。本来是打算早点出来的,但回过神来,不凑巧正好撞上了这个时间」

「……」

「那么,所以!走吧!」

「……」

「万里?」

「……」

「走,走起来啊,怎么了」

万里站在下车的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进退两难动弹不得。虽有琳达在心里有底了……但是,无论如何还是,

「……来了……最终,还是来了呢……!」

恐惧,不安,紧张,极其地。又一次,来到了这里,而且,

被铺上了砖头和花草丛的高中的所在地,相比周边的道路要高出一段,由于黑色铁质栅栏的遮挡,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虽说集合地就是校门口,不过由于校园的这块地并不是正方形的,因此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还看不到像是门一样的地方。万里只知道顺着花草丛的方向看去,一排绿叶茂盛的樱花树向内延伸,再顺着这个方向,这块宽阔的地块的更深处,便是校舍的所在地。

大家,都已经集合好了吗……。万里踮起脚尖狼狈地探出头,渴望能看到栅栏对面的情况,哪怕只是一点点,搞得自己被对面过来的行人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注视了。确实,乍看上去像是在冲着高中女生去的偷窥行为,「等一下啦」也难怪琳达会这样,从背后抓住万里的肩膀来制止他。

「磨磨蹭蹭的,想干什么啊!」

「没,没有啦……我只是在想从这里能不能看到里面啊之类的……果然还是觉得好害怕……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怎么又搞回去了!?开玩笑吧!?刚才不是已经跨过这道坎了吗!?」

「跨是跨过去了但是停在上面了啊!啊真是的,好害怕!」

「话说你啊,一直说害怕害怕的,到底在害怕什么啊?」

「感觉已经什么都怕了!氛围!气氛!」

「说的再具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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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之类的!这不是你嘛的感觉之类的!因为我……已经变成这样了!失去记忆了!已经谁都不认识了!绝对会有人在想,这家伙是谁啊的!」

「不是说了嘛,这一点大家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家伙来干嘛的啊,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之类的……!」

「大家,听说终于能见到你,都在热切期待着呢」

「但是,我不是那个大家想见的多田万里!」

而对于男子汉度为零,已经完全不顾害臊地彻底吐露自己心情动摇的万里,琳达仍旧遵照约定,保持温柔,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呢……这一定是你自己想得太复杂了。虽说你的心情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琳达的眉毛挤成了八字形,一副困扰的样子,用手指抵住嘴边稍微想了一想。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竖起了那根手指说道

「要不索性这样吧,万里,把眼睛闭起来」

「诶?……这样?」

万里照琳达的指示,二话不说闭上了眼睛。除了透过眼皮的光感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啊,这个那个的想太多了,正因为太想要预知未来所以才会导致恐慌的。所以还是索性什么都看不见的好」

「啊—哦……」

说着琳达突然就把双手轻轻地抓了过来,冰凉而又柔软的触感,再加上沉着的迈克杰克逊般的声音。琳达抓着万里的手……啊啊,万一香子正从别的什么地方看见这一幕的话,估计就会脸上套着丝袜冲过来进行扑杀的吧。但对于万里那不安到极点的精神状态来说,如今也只有这双值得信赖的手可以依靠了。而且要是琳达也说「冷静下来,这可不是花心啊!这算是照顾!」的话,再怎么样香子应该也会说「照顾……啊……那就」然后收起拳头的吧,「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对照顾也是有一番理解的」边说边把套在头上的丝袜给脱下来……

以上都是万里毫无意义的妄想,与事实无关,

「我就这样带着你过去啦,别想多余的事情了,你就这样闭上眼睛,好了,向前走,慢慢来」

总之琳达始终很温柔。碰到一起的手也是沉着而又光滑,虽然纤细,但手指的关节却意外地很有力,握上去给人一种奇妙的舒适感。

「哈—哦……」

不知为何,万里的语言能力好像和视觉一起消失了,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双手。

确实,太过不安了,太急着想要看到之后会发生的事了,这可能反而使自己产生了更多的恐惧。像这样紧闭双眼什么都看不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向自己伸出援手的琳达的温柔之后,心情反而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一步一步地踏出脚步。一路上琳达一边发出「这里有高低哟—」「有毛毛虫掉下来注意躲避哟—」「转弯了哟—」「当心有个坑哟—」「能看到岩浆哟—」「骗你的哟—」之类的指示,一边把万里当做老爷爷一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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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会就到了哟」

……深深地

琳达那饱含笑容的柔和的声调,确实深深地浸透了万里的心胸。万里打心底里感谢着琳达。而且,无论如何,都想立刻将这种心情传达给她,

「……琳达,那个」

万里仍闭着眼睛,用不卑不亢的口吻说道,

「我想正式的说出来,真的,真的真的,谢谢了,太感谢了。真的,为了我做了这么多,谢谢,不仅仅是为了今天的事情」

看来把溢满胸中的思绪变成话语说出来,也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还有,抱歉至今为止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虽然之前说过『希望能把过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话,但现在我却真的深感后悔,非常地,后悔。好不容易又能像这样见面了,为什么当时的我却没有直率地高兴呢。我想要改变这样的自己,所以今天才回来到这里」

琳达什么也没有说,好像只是在静静地倾听着万里的话。更用力地握住了万里的双手,好像是在向他传达,我都听到了哟,这样的讯息。从手掌中传来的触感还是那么的可靠温柔,手上的体温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我……到底能不能改变呢」

终于,稍稍地,撒了个娇。本以为如果琳达的话一定会说,可以改变的,

然而,

「……」

她却没有回答。咦,万里有些失望。就算是正在安静地倾听自己的话,现在也应该差不多是该搭上一句话的气氛了吧,有点奇怪,

「……琳达?你在听吗?」

万里朝自己的右耳边轻轻地问道。

「嗯?啊啊?嗯?什么?」

但不可思议的是,感觉琳达的声音好像是从身后传来的,她明明应该是在前面握着自己的手才对啊,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次彻底感到奇怪了。

「你在那里吧?这,是琳达你吧?」

万里试着稍稍用力地握了握那只握着自己的手,但是还是迟迟没有反应,仍然保持着沉默,太慢了,「……啊啊,什么情况,怎么了?」感到奇怪。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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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眼前的,握着自己的手的人应该是琳达才对,虽然是如此坚信着的——难道说。万里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结果在那里的是,

「……啊!」

啊,什么啊啊。是一个不认识的大叔。一个素未谋面的瘦瘦的大叔,正握着万里的手,温柔地在前面为走在后面的万里带路。而琳达则已经是离开老远,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悄悄地谈论着什么,「啊呀,被发现了,抱歉抱歉」这里正是校门前。哇啊啊啊啊啊啊……万里现在的表情,就好像是把自己的脸拉长了三成然后画到了漫画的纵格里一样。恶魔人ending前的那种感觉出现了。在这样的我的面前,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叔正拉着我的手说道「那个,好,好久不见~」

「怎……怎么是个大叔——!」

一片炽热的心意,发自内心的告白,竟然被这个局外人大叔给夺走了——于是一下子就彻底理解了前些日子香子为什么会这么崩溃了(不过她的那个是亲戚的大叔),万里被吓得向后一跳。这时,一群不认识的男女集团发现了万里的情况,把他围了起来,脸、脸、脸、脸、脸接着脸、还是脸、一张接一张的脸、跳起来的脚底……也不能说是这个,还是脸。这绝对就是同学们,万里总算理解了情况。而大叔仍旧温柔地握着万里的手,说道,

「我也是你的同学啦……不是大叔来的……在去集合地的路上看到你和琳达在一起,就在感叹,啊是多田万里!啊啊!然后就……这样……」

他衰老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双手还温柔地握得更紧了。

抱歉让你们操心了,现在身体完全健康,只不过失去了记忆,实在觉得有些失礼。还请多多原谅。能有幸参加今天的同窗会,实在是深感荣幸。高兴之际能容我短时叨扰,还请多多关照……该说的话实际上一句都没说出来,万里的脑中,只有对于这一点的空虚评价,在无声地回荡。

哇!万里奇迹般地避开了朝大腿飞来差一点就擦到的皮球,心想琳达还真是个恶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抱怨的话也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神为什么赋予这个女人如此的运动神经呢?差一点点就能击中万里,说了一句「可惜!」,然后下一瞬间,万里就单手接到了从外野飞过来的软球,「看招!」万里又蹦了起来。避开的皮球飞向了外野,而外野那边仍然是琳达,同样还是瞄准万里。趁万里失去重心还没重新站稳的时候,把球砸了过来,而万里却「……!」无声地滚了一圈躲开了,但在他身后的moa却运气不佳被打中了,琳达那记全力打出的刚速球直接打在了那件带有褶边的吊带背心的上,被击中侧腹的她,发出了「呀!」的惨叫声。然后响起了示意出局的哨声,万里慌慌张张地捡起了滚落在阵地内的皮球,正因为有了队友的牺牲,这才好不容易拿到了球权。

竟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砸过来,替moa反击!说着,便立刻把球举过头顶朝琳达丢去,

「等一下,规则上说不能以持球人为目标哟」

「什么!?这可没听说过啊!?」

「要是打到持球者的话,就是扔球者即死!不相信的话就来试试啊!」

被嘲笑的万里一个踏空,而这时琳达的手上又接到了队友从外野传回来的球。现在万里和琳达双方都拿着球互相瞪着。万里的身后,东军的外野朝外野传了另一个快速球,正被此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

「注意五秒规则啊!」

琳达的球出乎意料地再一次传回了东军的外野,而夹着西军阵地内的万里的另一侧也有一个球。这才反应过来是要搞夹击,「万里—!3、2、1!」基于不能持球五秒以上的魔鬼规则的倒计时开始了。「呜哇啊啊啊!」万里姑且先把球传到己方的外野去,但由于慌张,丢出去的球力道不够,被东军阵地的高高的tani给轻轻松松的接到了,

「好嘞,万里,做好心理准备吧!」

「等等等等等等!啊啊别这样,呜哇啊啊啊!」

外野的两个球和tani的一个球,总共三个球从三个方向砸向了万里。不要啊!万里一边尖叫着一边后退着寻找退路。但这明摆着已经是死路一条了啊,而且这些家伙也是在太过分了。竟然突然让什么都不记得的万里来玩这个游戏,而且还不好好把规则讲清楚。

把突然袭击般登场的……不对,是把被突然袭击般登场的万里围住,一开始觉得大家还挺客气。「呜哇,是万里啊」「太久没见了」「怎么感觉变了个样子!」「诶,好像没怎么变嘛?」「话说好像长高了!」之类的,说了不少,搞得万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对那个一下子把人家叫成大叔的人说一声「对不起」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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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没关系,以前就长着一副大叔脸了啦,来,穿上这个」

从他手中递过来的,是一件体育竞赛联系比赛是穿的那种背心型的红色号码衫。背心上留着一块用别针钉着的用来写名字的布块,上面写着「万里」。回望四周,所有人都穿着或红或蓝的号码衫,而且上面也都写着各自的姓、名或是外号之类的。琳达也得到并穿上了一件写着「琳达」的蓝色号码衫。

被红背心的大叔——不是,「浩一郎」这么一说,万里只说了一句「谢,谢谢……」,其他的话就像喉咙被卡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万里这才理解,自己被扔进了拒绝的暴风中央只是自己的误解罢了。

校门稍微往里一点,在延伸至校舍的樱花树的接近一半左右,

三十多人的原同班同学们,为了失去记忆的万里,特地制作了写上名字的号码衫,然后大家一起穿上,在这里等万里的到来。这是为了不让万里在交流上有困扰而想出的特别的方法。如果想要拒绝改变了的万里的话,是绝对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大家为了接纳如今的万里,已经尽全力地努力了。万里这才体会到,由于自己单方面的想法而恐惧他们,说了他们坏话的自己,是有多么的错误,心胸是有多么的狭隘。真心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羞耻。于是,万里再一次,用尽可能最大的声音重新说道「真的,太感谢了!」,随后披上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号码衫,这样一来,就融入大家了。

而琳达确实有些难以理解的表情,问道「主意倒是不错,但为什么做成号码衫?」

「当然是为了完结两年前留下的问题咯!终……于,万里回来了!今天,一定要决一胜负!」

红队的「苏—同学」向前迈了一步说道。好像理解了,

「……噢!原来如此!」

琳达眨了眨眼睛,但万里好像还没理解对话的意思。胜负?到底是什么原来如此啊。苏-同学对着一个人在那里歪着头的万里热切地说道「我说万里,两年前的事情还记得吗?」。而万里只能回答到「不,彻底不记得了」

「这,这样啊……!抱歉!我们班还是三年级的时候,当时被分成了东西两军进行了对立啊!」

根据苏—同学的说明,貌似是这所高中每年一次的传统的球技大会中,全班被分成了东西两部分,然后进行三种比赛,然后把获胜的分数加以合计之后比个高低。排球、篮球,还有,

「最后的项目就是躲避球,根据抽签,最终的比赛正是我们班级的东军和西军的对决,但由此却留下了祸根,当时西军有着四分的领先优势。胜者得五分,平手则两军各得三分,所以只要西军不输的话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然后就是你导致了问题哟,万里」

琳达突然一脸认真地插了进来,而万里则是「咦?咦?」地莫名其妙。

「我们蓝队是东军,而你是红队,也就是西军。比赛为20分钟的一局胜负,按照结束时场上的残留人数来定胜负。本来一直是一进一退的拉锯战,但比赛结束之前,你吃了我一球,明显是肩膀中球的,但你却说『刚才那个打中了脸所以不算!』,而裁判却不知为什么认可了,结果你就没有退场,比赛也由此结束,最终打成平手,」

「我们西军理所当然地胜利了——!耶——!」

苏—同学这么一叫,红队的成员们有的拍手有的吹口哨起哄。「不对!」琳达打断道,回应道「那个绝对是打在肩膀上的!」蓝队的成员们也异口同声地咬定「就是,那下是打中肩膀的!」。然后便从四处传来了「不对,绝对是打中脸的」「不对,怎么看都是打中的肩膀!」「但裁判认定是打中脸的啊」「明明应该是东军胜利的!」「接受现实吧!」「那个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之类的话。

万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脸呆样地站在正中间,对哪边队的话都只能应声符合「是啊是啊!」「唔姆,原来如此!」「有点道理!」「这个也可以理解!」从头到尾点头哈腰两边不得罪,但是,

「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真是让人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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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露出了接触至今从未出现过的恶鬼表情,那个直到刚才为止一直很温柔的琳达,那个始终带着几乎能让人生气的扑克脸的「琳达前辈」正以抓住万里脖领的气势朝他逼近过来。但被这么突然一说,

「那啥,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啦……」

苏—同学从侧面一下子架住琳达的肩膀,悄悄地对万里说道「没关系,你没做错什么哟」。「到今天还在找碴,东军这群人真是执念太深了,哼哼!」

咦————!琳达一边激烈地扭动着身体一边不甘心地咬牙切齿。不愧是大猩猩的妹妹啊,不甘心的样子都这么有魄力,而东军的队友们也开始被她带动起来了。苏—同学却也一不做二不休地说道,

「看见了没?懂了吧,万里。愚蠢的败者就是这样怀着无谓的怨恨的。所以我们西军要以正义之名,再次让他们俯首称臣!」

哦哦哦!西军也跟着喊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如今正是纠正错误,将胜利夺回我们手中的时候!」

作为回应,东军发出了震动大地的声音。见没法置身事外,万里有些坐立不安了,这时,他发现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唯一穿着黄色号码衫的女生。有着不禁会让人联想起冈千波的小身材,白净的脸庞,柔顺的黑发一直垂到胸部以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哨子,胸口的名牌上写着meiko。这位meiko举起双手,说道,

「裁判是meiko,没有时间限制,赛制是直到一方全灭为止的死亡比赛。比赛,开始!」

说着,便把手举过头做了个交叉的动作,然后,嘟噜噜噜……把哨子吹出了很难听的声音。不过已经没有人去吐槽她那令人绝望的肺活量了。

呜哦哦哦!咚咚咚咚!一声令下全员都散开了。失去了理性的琳达大概早就忘了「我会帮你圆场的」这样的约定了吧,丢下了万里也跑了出去。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了,万里也久违地用尽全力冲刺了起来。樱花树下的三十几个人一下子跑干净了,都从草丛的间隙处跑进了操场。操场上已经画好了躲避球用的场地,但不知为何,画好的场地中间竟然摆着三个球。冲在前面的家伙像是先到先得一般互相争夺了起来,结果东军凭借气魄拿下了两个球,而西军则拿到了一个球。

「三个球!?这是躲避球!?什么规则啊!?」

「你是那边的吧!」

万里想也没想地跟着琳达,却被她推到了对面的阵地。而下一瞬间,外野和阵地内就开始来回传起了球,

「你就先去死吧!」

意料之中的发展,一下子就被夹击了。之前太过招恨的苏—同学一开始就被击中了。扔球的那方是认真的,咚的一声,她就「呜!」的一声,发出了这种让人打从心底里感觉很痛的惨叫,万里还在哆嗦地说「开玩笑吧!?」,但这可不是什么玩笑。年轻人们,大家都是认真的。

比赛的节奏一开始就被东军带着走了,球权基本都在东军手上,而西军的红色号码衫们则陆陆续续地被打中,被请出了外野。这时,从只能四处逃窜的万里背后,传来了浩一郎的声音「必须想办法拿到球传给外野,不然死掉的家伙就不能复活了!」。他刚提醒完,下一瞬间,琳达的刚速球就伴随着一句直白的「没让你告诉他啊!」朝阵地飞了过来。咚!重重的一声,球就从没能将其接住的浩一郎的手上掉了下来,啊~……然后就是meiko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宣布道「浩一郎,出局—」。浩一郎带着一副悲哀的大叔脸,垂头丧气地出了外野。这个时候,西军算上万里,还幸存的只有区区四人了,而东军则以琳达为首,还有密密麻麻的十人之多。他们在侧面轻松地排成一列,形成了一道活的防线,在阵地内被指挥着灵活地前后移动,所有的三个球都在其控制之下,

「那么万里,胆小鬼能不能给我死在这里吧~?」

万里被琳达的话吓到了,他被盯上了。

「怎么说这种话!?我,我和前辈不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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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五百円到手!别忘了哦,现在的我只是琳达而已,啊!」

琳达已经化身成了恶魔,不断收集着球,然后用无法想象是女生的力量瞄准并攻击万里。

还真是有着了不起的运动神经呢。之前跳阿波舞的时候就能看出她的身体很灵活,而且还见过她翻出过连体操选手都较之逊色的跟头。但这个也太厉害了吧,球速慢的时候,皮球就像是被她的手给一个个吸过去了一样,而男生全力扔出去的高速球也能用单手侧翻轻松地躲开。三个球在琳达的指示下犹如活物一般被高速地传递着,西军则是单方面地在被耍弄。这个不是恶魔还能是什么?

东军通过外野的夹击加上正面的tani,从三个方向瞄准万里。三人都以万里为目标做出了投球的姿势,完了,这下死定了,万里一边后退一边这么想道。剩下的两个队友从刚刚开始就知道东军的目标一直就是万里一个人,所以发出了类似劝说般的惨叫「这可是去年的毕业典礼之后第一次见到万里啊!」「难得这么久没见到万里了啊!」。但是不曾想,这只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咚咚!连续传来了两声重重的声音,但打中的不是万里,而是边上的两个人,两人都被打中了膝盖,「咦咦?为什么打中我了啊!?」「为什么瞄准的是万里打到的却是我啊!?」边吃惊地说着边倒了下去。

这是让你们误以为瞄准万里一个人而将你们歼灭的战术。在最后一人——发着抖的万里的眼中,一切就像慢镜头一样发生在眼前。正对面,只见琳达露出了阴笑的表情。而她的身后,tani稍稍错开了时机高高跃起,一边说着「再见吧!」一边做出了以万里为目标的投球动作。然而此时,万里的身体已经朝侧面跳了出去,而且在那个刚才打在另一个人身上后高高弹起的皮球没落地之前就已经抓到了它。没有触地的话就算达到了也没问题,tani一阵惊愕,扔球的姿势产生了错误,因为如果把球打到持球者身上的话自己也就即死了。从tani手中扔出的球力道很弱,而且画出了一个向上的弧线。而由于万里接到了球才使之得以存活的那个队友,则轻松地接住了tani的那个慢球。接着,万里捡起落在阵地内的另一个球直接朝外野传去,这样一来,西军就握有了所有三个球的支配权。

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危机所动摇了,东军的阵型难得出现了漏洞。原本保持一条横线的直线队形开始分崩离析。而此时首当其冲应该瞄准的,就是作为司令的恶魔·琳达。要是琳达阵亡了,之后的形势势必会轻松很多。持球的三人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应该都是这样想的。万里将琳达确定为目标,做出了必杀的投球姿势。这回肯定能中,这样的预感游遍全身。

「等等!万里,是我啊!?社团的前辈啊!?难道你忘记了我一直在照顾你的恩惠吗!?」

「竟然说出这么苟且偷生的话——你这家伙只不过是琳达而已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

先是外野和阵地内的两个球分别从琳达的前后对其进行夹击,琳达为了躲开这两个瞄准下盘的球,拼命地高高跳起进行回避,但这一点万里早就想到了,因此在琳达落地的前一瞬间,就把球全力砸向了她的腿部附近。球按着预定的轨道直接飞向了琳达的腿部,这样就能出局了……正在这样以为的时候。

琳达发挥了她那可怕的身体能力,像舞者一般把双脚朝前后做了个一字开,跳起来之后立刻就顺势压低身体着地了。所以本来瞄准下半身的球这下就砸到了脸上,

「哇啊啊啊!」

万里不禁也发出了惨叫,咚的一声,球被弹得老高,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东军的阵地内并滚了几圈,meiko没有吹响哨子。

「刚才那下打中脸了,不算」

「……万里……」

琳达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手上紧握着球。抬起的脸上很明显能看到被球砸中的印记,万里吓得浑身发抖,朝后退去。

「……所谓规则,就是这样来利用的哟……!」

曾经3年4班的同学们一同目睹了恶魔升级成魔王的瞬间。

「诶!有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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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iko干脆地点了点头,

「顺便说一句,孩子的父亲是……」

盯……她那双长长睫毛下又圆又亮的眼睛,一直盯着万里看。

「……诶?诶?诶?诶?诶·诶·诶……?」

琳达看着不禁吓得停止呼吸的万里的表情,笑着说道「如假包换的笨蛋登场——」。

那是那是,就是那样,我真是笨啊,万里再次恢复了呼吸。

「meiko的老公,是那边的dai哟,一直在交往,很早就结婚了呢,听说去年夏天就已经登记了」

大概是听到了琳达的话,坐在稍远处的短发帅哥,dai朝这边挥了挥手。而这边的meiko也一脸高兴地挥手回应,虽然她的肚子看上去还没有明显地大起来,但斜挎着的包包上已经挂上了孕妇用的钥匙圈。万里这才理解为什么会让她当裁判的原因。

顺便一提,比赛是东军大胜。魔王的召唤奏效了,所以没花多少时间比赛就结束了。蓝队的队员们大把大把抓起准备在教室里的糖果类,大口大口地喝着果汁,得意得不行。而红队的西军则全体老老实实,小口小口地嚼着醋昆布。在这群悲凉的人中,还有更悲凉的存在,那就是一开始就被集中火力受到攻击的今天的干事·苏—同学(原班长),据她说,接下来便是按照计划去烤肉,并且已经订好了地方。毕竟这也算是一次正是的同窗会,还要和现在还没来的几个人汇合。在这之前,也流了不少汗,暂时就先安安心心当做预同窗会吧。

前后都有黑板的教室离,凌乱地摆放着课桌和椅子。打了蜡的地板显得光光亮亮。壁橱里还有不知谁忘记带回去的弄脏的运动鞋。

万里占据了教室后方琳达边上的座位,开始一点点打量起教室的状况。好几个小团体正在开心地聊着天,传来了爽朗的笑声。有一些人正带着眷恋的表情眺望着窗外的风景,还有一些女生正在用手机一起拍着照片。身处此地的大家,知道一年半之前都还是穿着相同的制服,在这间教室里一同度过着每一天。每天,这般喧闹的光景都一再被重复着。而其中,也包含着自己的身影。

「啊哈哈!什么嘛,超搞笑啊!」

琳达不知在和meiko聊了什么蠢话题,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声地笑着。她嗙嗙地拍着万里的肩膀,说着「肚子都笑裂了!」,却还不忘加一句「是大妈啊!?」的吐槽。琳达毫不介意,又一次咯咯地笑了起来。

尽管并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事情来——而且还身处于不是一般吵闹的环境中,但万里的心情并不坏。万里用手撑着下巴,舒服地坐着,一遍又一遍地观察着教室里喧闹的样子,不厌其烦地看着。都已经和大家一起又笑又闹地玩过了魔鬼规则的躲避球了,对如今身处此地的同年人们,万里已经不把他们当做外人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另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已经没有体力再去想这种负面的小事了。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万里的肩膀,万里便转过身去,

「好久不见!万里,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吧?」

「我们初中开始就是同学了。怎么样,看我们的脸能想起什么嘛?」

坐在万里正后方课桌上的是露出开朗笑容的两人组,两人都穿着红色号码衫,一个上面写着『coba』另一个则写着『一哉』。记得coba就是在外野一直战斗到最后的那个,还算有点印象,但他们应该不是指这方面吧。

「抱歉,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样啊,没关系的啦,这也没办法嘛!不用道歉啦!我叫coba,小林的co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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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善地眯着眼睛的coba稍稍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眉毛,但最多也就再拍了一次万里的肩膀。而一哉则是没怎么在意礼貌,一屁股坐在了万里面前的课桌上面,一边说道「你们两个——竟然若无其事地独占!」一边就把手伸进了琳达和meiko正在吃的薯片包装袋里。可能是手指受伤了吧,他的中指处粗糙地缠着OK绷。Coba指着那边开始介绍道,

「这家伙是一哉,一哉谷的一哉」

「诶!?姓的一部分!?」

「你这家伙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啦,就是一哉啦」

一哉轻轻地捅了捅coba的太阳穴,coba「嗯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也难怪啦,自已一瞬间信以为真了,万里也笑了出来,

「我叫万里!多田万里!」

万里指着自己的号码衫也做起了自我介绍,「知道的啦!」刚说完,自己脑袋的太阳穴就被边上的两个人各自捅了一下。琳达和meiko忍不住笑了出来。

「也,也对哦!?呜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好傻……!」

「该怎么说呢,你还真是完全没变呢,我放心了。是吧,一哉,万里还是和以前完全一样吧」

「就是发型时尚了不少」

「诶?这算时尚?真的假的?那啥,这个,其实也不算讨厌啦……」

说着,还害羞地把手放到了头上,

「已有一段时间很过分啊,突然说什么『我的目标是留长发』,然后把头发弄得和志村的发型一模一样」

一下子,心情坠入了深渊。竟然是志村,而且还是那个健(注:志村健是11区著名的搞笑艺人)被自己不明所以的过去吓死了,

「……不会吧」

是啦是啦,有过有过的啦—,coba点了点头。

「留了一半之后还说『要不我也把头发扎起来吧?』之类的,然后就开始扎头发了。后来一想,那个行为其实是想用『借我橡皮筋!』来向女生搭讪的吧,绝对是这样的」

「还有那件事,为了用『现在几点了?』来向女生搭讪,有一段时间还假装忘记带手机,之类的」

「为了用『借我橡皮!』来向女生搭讪,还把自己的橡皮全部擦掉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什么的」

「还有为了用『看出我瘦了不?』来向女生搭讪,进行了绝食减肥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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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好怀念—,coba和一哉两个人在那边说边笑。万里紧紧揪住两个人的肩膀,说道,

「给我等一下……等一下啊!大家难得一聚,倒是说些关于我的好的回忆啊!能不能别再用『为了和女生搭讪就XXX』这样的固定句式了啊!」

我来,meiko突然很有礼仪地举起了手,

「有关万里的好的故事,的确有。万里,那个,在电车上,那个,给一个因为没有座位而困扰的老婆婆让了座,为此,那个,就像龙宫城的,那个,鹤和龟报恩的感觉一样,一个生病的,像这样,四处转着的老爷爷,把一个玉匣,钻了法律的空子,啊,包括更上一层的,诶,遗憾的意思,嗯,」

「……这种连隐藏的意思都没有的明显是编出来的故事就算了啦……!说一些平常的,真实的事情啊!」

抱歉,没有。Meiko轻易地就放弃了比赛,万里也筋疲力尽了。看来曾经生活在这间教室中的自己,过着比想象中的更加没救的每一天啊。琳达也只是一个劲地边吃薯片边笑,coba和一哉仍然继续着『为了和女生搭讪就XXX』的话题。

这时,只见教室的门口时不时地探出一个白头发的脑袋朝里看。是一个穿着开领短袖衫的介于大叔与大爷之间的年纪微妙的人。

「啊,是老师!」

有几个人反射般地从坐着的桌子上下来了。琳达对着万里「万里,那个是班主任哟」,而万里则轻轻地吞了一口气。班主任?这个人?

「meiko在吗」

「是的,在—」

「别总是糊里糊涂的哟」

完全没有秃头的征兆,密密麻麻长着的能做为特征的白发,万里有点印象。就是去年大学考试的时候把资料交给万里的人,万里还确信这人肯定是事务员来的……看来不是啊。

「多田万里,在吗」

「啊,是的!……那个……在,在的!」

不知不觉地竟站了起来,万里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不动。越看越觉得他就是去年的那个人。难道说,自己去年把难得来见自己一面原班主任晾在了一边,只把要拿的东西拿走之后就离开了,这样失礼的事情?这可真是尴尬地僵住了,但是,

「能恢复精神和大家一起过来,真是太好了」

这位班主任,非常温柔。一边对万里点了好几次头,一边笑着对他说道,

「你要是不和大家在一起的话可是会哭的啊」

「……诶?会哭?……是说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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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哭的呢。嗯,会哭会哭。哭得很厉害呢。哭得都快抽住了呢。周围的人纷纷如此附和道,万里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Coba也好一哉也好meiko也好,都在点头。「怎么回呢,才不是这种像小孩子一样的人呢」万里虽然这么说道,但连琳达都说「真的会哭哟」。过去的我在大家面前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之后,原班主任只留下了一句「别吵闹得太厉害啊,办公室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啊」,就留下占据着教室的毕业生们转身离去了。但却被身后一群女生的「老师等一下」给叫住了。女生们聚集在教室门口,说着「我很想和老师拍一张照片!可以吗?」,然后就把好像有点困扰地笑着的老师围在中间,各自摆出了V字形的手势。肩并着肩,咔嚓,一声合成音过后,手机的闪光灯闪了一下。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上前去,于是便发展成了一场现场的摄影会。

万里带着笑容远望着这一场景,但这时,他的脑中却浮现出了另一番光景。

盛夏的河边,那张与琳达一起照的已经破破烂烂的照片,以及早已乘风而去的过去。

自己做到那种程度究竟是为了守护什么呢?直率地说,也确实是有恙在身。虽说是笑着度过每一天,但心中却布满了荆棘。保持着防御的状态,生怕有谁会先发制人地发起进攻。采取拒绝、排除和孤立态度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而那时攻击的矛头指向,正是琳达。

取出手机,重读了一次一封被单独保存在文件夹中的之前发来的邮件。已经安全到家了,以这句话作为开头,稍稍有些长的文章。

这是向香子告白之后的那个黎明,她发送过来的,对万里来说十分特别的一封邮件,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多田君之所以会觉得自己被他人拒绝了,或许正是因为你自己在默默地拒绝着他们哦」

——从刚认识不久那会,香子就已经看穿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肯定都在拒绝我!这句万里常说的台词,其实是为了取得先手,从而打倒对方而施放的一次攻击,香子早就理解到了这一点。

自己一直就是这样,虽然一直说别人不了解自己,但其实自己也完全不了解别人。一直说别人不重视自己,但其实自己也未珍视过别人。一直说别人不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高兴,但其实自己也不曾为别人的存在而感到过高兴。我不认同,我不接受,无论何时,如此宣称并让别人挨下这最初一击的,正是万里自己。

一直如此。

琳达被其他的女生叫去,恶搞着摆出互相拥抱的姿势,围住班主任然后被手机对准自己。绽放着的笑容,闪烁着的闪光灯,将这一「瞬间」作为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证明,留在别人的收集数据中。

「我们也去吧!万里啊,这可是和女生一起拍照片的机会哦!」

受到coba催促着,万里站了起来「和女生拍照片!?太棒了!为了能和女生一起拍照片而回来,太值了!」。万里来了!这么一喊,其他人也聚集了过来,都把镜头对准了现在的万里。感觉一下子就成了人气人物了。万里也拿起了手机,把镜头对准了曾经的同班同学们,原来的班主任,以及琳达。Tani恶作剧般地从身后把万里高高抱起,差一点就碰到天花板的万里大叫着,惹得女生们爆笑不停。最后万里也笑了起来,笑个不停,笑过头了,就这样实在憋不住了。

——但是,要不这样的话,根本就忍不住。

一边喘着气一边勾住浩一郎的肩膀,yeah!一边傻气冲天地喊着一边排好队像舞蹈表演一样把一只脚抬得老高。

——正因为失去记忆这个异常事态,自己感到恐怖、害怕,谁是敌人谁是同伴都分不清楚了,总之要拼命地保护自己。只会不顾一切地战斗。但其实,连该怎么做都完全不知道。没有谁会给予教导,甚至连自己是强还是弱这一点,都无从得知。

想和幸福满满的meiko一起拍一张照片,便问道「能一起拍一张吗?」。Meiko笑着回答「当然了」,说着便来到万里身边摆出了可爱地双V手势。琳达用万里的手机拍完后,加上dai又来了一张。3张,其实应该是4张了吧,一边这样想着,万里的肚子也开始痒了起来,毕竟一直在笑,没办法的事。

——回想起来,直到不久前,万里还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归宿都是被曾经的多田万里占据着,觉得如今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了。所以才会不管怎样先打出第一击,然后就是逃避,头也不回地逃避、逃避、逃避、逃避、拼命地拼命地拼命地,不明所以地一直逃避,只能这么做。尽可能地朝着远离多田万里的方向逃避。就这样进行着犹如逃避犹如挣扎般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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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最终,万里到达了这里。

「琳达!我们两个人也拍一张吧!」

「好啊—!过来,这里这里!」

两人都把各自的手机举过头顶,「预备,哇!」,夸张地把嘴张得老大,按下快门。然后就这样「……咔哈哈哈哈!」地爆笑起来,接着软趴趴地没了力气,坐了下去。

被撕得粉碎随风散去的那张照片,虽已回不来了,但如今,已经连同这份已无法失而复得的觉悟一起,化作了回忆。痛苦、悲伤却又不为何又带有一些温柔的过去改变了姿态,如今在这里又获得了重生。无论经过多少次也会像这样重生。只要想要让其重生的自己还存在于世,无论经过多少次,也会让其重生。

(我见到了万里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还有万里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瞬间,并且想要大声喊出『我好喜欢你!』。即便是我所不了解的万里,即便是我讨厌的万里,一切都喜欢。只要是万里就行,如果是万里的全部的话,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失去了,就再抓回来。离别了,就再相见。死去了,就转世重生,犯错了,就重头再来。忘记了,就再去认识。逃避了,那就再回来。

(无论哪个万里,都是万里哟。我都喜欢,都好喜欢)

哭过了,就再笑吧——啊啊,太好了。

万里笑得肚子都累了,把手机收进了裤子后面的口袋。太好了太好了,能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能让我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人类的寿命太长了,神明肯定不会让他所创造出的这样一个坚强的种族过得轻轻松松的吧。受到打击也不被打散,甚至把忘却当做武器,无论多少次都会重新站立起来。以战斗的姿态站着迎接人生的每一天。无论倒下多少次,只要仍然选择重新站起来就没问题。无论输赢都是自己,只要还能站立不倒就可以了。

我正站立着,在此处站立着。即便不像样即便笨拙即便难看,但我仍然站立着。……太好了!即便只是注意到这一点,都花了我好长的时间。

现在,万里正环视着不认识的学生们正在使用着的教室,为了将这一切无法留在照片里的庞大的瞬间,尽可能的镌刻在记忆中,万里睁大着眼睛。下周回到东京的时候,要尽可能多得和她说说。

因为,已经和那个从心底里喜欢的人,约定好了。

这一天晚上的同窗会,出席率异常地高。

为了消化一下吃撑了的烤肉,万里和琳达决定两个人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散步,一直走到了河边的散步道。然后准备前往附近的便利店等哥哥再来接他们,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

道路的一端,秋季虫鸣的声音已经超过了清凉的程度,吹过的风的温度有点低。脚底下也感到了有些冷,万里亲身体会到了夏日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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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了一次大人呢……」

听到了琳达的低语,话音的感情听上去有些复杂,不知是接受了还是没有接受。

琳达很奇怪为什么万里在同窗会中会滴酒不沾,而万里则把以前香子对他说的反省的话告诉给了琳达

「责任不在自己,听香子这么拼命地说,不知不觉连自己都这样想了。确实,我们都还是孩子,虽然外表看上去已经和大人差不多了,但做出的事情能不能有大人样就不得而知了」

「嗯……话虽如此……也对呢。其实就是这么回事吧」

琳达稍稍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注视着走在一边的万里。虽说完全没有想要则被琳达的意思,但总之,她的呼吸里带着一股酒气。

「嘛,事实上,能正大光明地宣称『我还是小孩子』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我也在想要不索性就在这仅有的时间里,好好地享受这一切不是挺好吗」

「已经不是能再说自己是小孩子的岁数了吗?」

「……也是呢,啊—,真是不想样啊……复读了一年的大学一年级生……」

「话说,那场事故,原来对香子的刺激这么大啊」

「嘛,实际上真的很危险啦,能那样解决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河的这边,有便利店、书店、阿匹塔(貌似11区的某个超市名)和家电量贩店,而在跨过这条河的长桥的那边,就是万里家的方向。从这里真的只能看到漆黑的山。山的高岗处,一直以来就是一望无际的茶田和稀疏点缀其中的农家,看上去仿佛一整块凝聚在星空下的暗色疙瘩。

「难道那场事故,也影响到了方针的转换?」

对于琳达这句有些暧昧的话,

「是的,有影响」

万里点了点头,做出了简短而又明确的回答。

发生了事故,平安地活了下来,这让万里和香子有了思考至今为止的人生意义的时间。而正是因为有了这次的思考,才让我们体会出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意义。

「……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出乎意料的事故……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其中固然有开心和快乐的事情,但同时也难免会有讨厌的事情」

「嗯嗯」

「我不想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事情所打倒。我想活下去,还是想要活下去。而现在也是这样做的,继续活着。我觉得想要活下去的人才是真正地活着的人。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谁的错,也不是谁让我在这里的,而只是因为我想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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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达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万里,然后静静地抬头望去。宁静地闪烁着的星空下,不知琳达在思考着什么。就这样很长一段时间内,琳达保持着沉默,

「……你是在想,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吗?」

虽然语气有些软弱,但最终还是问出口了。琳达并没有笑,

「……我在想,你终于说出口了」

只是直直地看着万里的眼睛,

「总觉得至今为止的你,虽然从事故中生还了但却很不开心。给人一种无法自己选择,没办法只能活下来的感觉。让我觉得有点火大」

「不,不会吧……」

「真的。——那么,你回来是来干什么的!?」

琳达突然弯起了背,抬高了嗓门,声音响亮地传了过来,

「……我也有想过这样的事」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那是平时的琳达。

「还有,为什么我们又见面了呢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哟,但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吧。何止是没有意义,甚至连我的存在本身都是在给你添麻烦吧。因为你一直是想把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像是在惧怕我一般连接触都不敢接触。我一直在烦恼到底该怎么做。但是,如果相信了你的话,」

停顿了一下,

「要是相信了的话……你,万里,是自己决定要做自己的吧?而且这其中,也包含了这之前的你吧?……是这样的吧?」

万里发现,琳达的眼神中,隐约透出了一丝惧怕。他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我就是我。全部都是我。虽然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这些缺点也是我的一部分。话说,琳达犯了一个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严重的错误」

「……什么意思」

「你觉得,对我来说我们的见面一点意义都没有,但我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曾经确实想要回避,那确实是个错误。但是,与这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上的是,要是没有琳达的话,说不定我都活不到现在。而且实际上,那次的事故也是多亏了琳达才让我们回避了危机」

「因为我?为什么?」

万里走到琳达的身边,靠着沿河步道的防护栏坐了下来。然后把在事故发生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向她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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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香子去驾驶,自己睡着了的事情。睡着的时候,把到那天之前的回忆起来的自己当做是外人一样来看待的情况。还有,回想起曾经在住院的时候与偷偷来医院看望的琳达见过面的事情。还有自己不可思议地看到发着光的星星并且拼命追逐的事情。

「……你那时候就发现,那个人是我了?」

「当然,只不过没有说出口罢了」

还有一半多的睡意正睡眼惺忪的时候,突然发现路边的护栏正向自己逼近过来。记忆中,传来了琳达的那句「坚持!」。而正是由于听到了这个声音,才下意识地把脚踩向了驾驶席的刹车。香子由于紧急制动的冲击而醒了过来,才把方向盘打了回来。

要说起来也算是普通的,不对,应该是非常的偶然。但在万里心中,那个就是命运。坚信那是琳达超越了时间「又一次」救了自己。

「所以,要感谢你。……应该说,一直以来都要感谢你,其实刚才就想对你这么说的,但不知为何浩一郎一直在和我说话……」

琳达看向了一直在说话的万里的脸,但她的视线却投向了夜空。觉得万里那洁白的侧脸就好像这样一直延伸到了天空一样。

「……这样啊。还是,有意义的啊」

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地低语着。

「和我的再次相遇,对于万里的人生来说,还是有意义的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因为「已然」相遇了。其实在这次的事故发生的很久之前,万里就一直被琳达拯救着。听万里这么一说,

「我曾经还以为,要是没有我的话万里是不是就能活得更轻松一些呢。我就像过去的亡灵一样,真抱歉出现在了你的面前,这样。……但这样一来就好了,现在又能和万里像这样待在一起,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

琳达高高兴兴地展现出了笑容。然后站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女孩子味地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催促着万里「走吧」。

「在同一个社团中,我们是前辈和后辈,但我们也是同岁,看到万里有香子这样的女朋友,我……算了,总之我觉得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更像是某种恩惠。现在这样崭新的我们,现在这样的我们,我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何止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就是最好的了」

「……嗯!我也这么想!最好的!」

「好开心啊,我现在真是太~幸福了。并不是什么奇妙的意思,我是真的觉得,好喜欢现在的你。不管和以前是不是一样,都没关系。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全部,同时也希望现在的我对你来说也是全部」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长长的木桥桥畔。这个时间已是禁行时段,因此那里并排地摆着两个圆锥形路障。

眼前就是哥哥约好开车来接的便利店,但时间还绰绰有余。顿时,万里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小小的想法。

「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想去拍一张夜晚的桥的照片给香子看看」

「诶?没关系,不会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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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啦,说着万里便跨过了那连个路障。看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想着要不要试着过一过这座没什么人气的夜晚的桥,这一行为其实就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变化一般。

回到了静冈,出席了同窗会,与曾经的朋友们见了面,琳达还说现在的自己就是她的全部。——应该再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如果把自己已经不再害怕的证据照片给她看的话,应该也能传达给香子,

我已经变了,所以不用再觉得不安了。流动着的一片漆黑的河川上,隔着一块桥板,下面就是……,万里独自走着。

回头一看,只见琳达正看着这边,很是担心的样子。万里挥了挥手,说了声没关系的,然后继续前进。走到了长桥的中央附近,这里应该就是坠落事故的现场了,万里刚一想到这里,

突然,听到从漆黑的山那边传来了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又低又沉的钟声。

(这个时候敲钟?真是难以置信,讨厌的家伙。敲响那钟的……是谁?)

万里对着漆黑的河川方向架起了手机,但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奇怪的钟声,大概是不良少年吧,要不就是醉汉,难免会出现这样的家伙,万里最多也就这么想着。但是,

(……烟?雾?)

万里看着自己的脚下,吓了一跳。这明显是在发生什么异变。

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被白色的朦胧的雾所笼罩。万里抬起头正奇怪这到底是什么,这一瞬间,

突然,心脏一阵狂跳,

面前数米出,有一个人。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的心跳加速起来,都快能从T恤外面看到心脏的跳动了。

那人戴着耳塞,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驼着背,正悠闲地看着河边的风景——河边的樱花风景。

哈……?

现在应该是夜里才对,九月的夜里,参加完同窗会之后回家的路上,竟然有樱花……而且天也不可能这么亮。这里是哪里啊,实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里哑口无言,身体颤抖着朝后退去,这时,他看到有一股纯白的强光从远方朝自己靠近过来。那应该是摩托车的车头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渡桥而来。

戴着耳塞的家伙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万里咬紧了牙关。摩托车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刚想回头的那个穿着风衣的家伙的手肘附近。理所当然地,那家伙啊!地叫了一声然后身体就失去了平衡。接着,就这样毫无抵抗地从一直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万里的身体侧面擦了过去。万里连声音都没叫出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

仅仅一瞬间,能看到骑摩托车的家伙朝自己这边回头看了看。本以为他会立刻踩下刹车,但没想到他不但没这么做反而还加了一把油门像飞一样地加速逃离了。

而穿着风衣的男子,则没能恢复平衡,脚下一个踉跄就这样翻过了桥上的低栏杆。「呜哇哇哇哇哇!」……万里这才喊了出来,拼命地一个飞身跳了过去,但还是只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身体挂在了栏杆的另一边,全部的体重都汇聚在万里两手抓住的那只手腕上。万里全力呼喊着本应站在桥头的可以依赖的女性朋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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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琳达!过来!琳达!琳达!」

但不知是不是声音没传到那边,没人过来帮助,而由于承受不住男子整个人的体重,万里抓住的那只风衣的袖子被渐渐拉长了。再这样下去的话,袖子会被扯断的。要是这样的话……要是这样的话……!万里的手指又加了一把力抓得更紧了,扯着嗓子喊道,

「没事吧!?马上就拉你上来,马上就来救你,所以在努努力——」

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气息被战栗堵在了喉咙的深处,浑身一味一味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吊在那里的风衣男,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那人也是万里。而且正在用另一只悬空的手把抓住他的万里的手指拉开。嘴正动着说了些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在说,已经够了。不行,不可能这样,即便如此,万里还想重新抓住他的手腕。但还是由于对方明确的意志,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好重……已经撑不住了!但还是不行!无论如何都要重新抓住,都要把人就上来,但即便如此,万里的手指还是被拉开了,

「别管我了」

突然,重量消失了。

手松开了。

活生生的丧失感令万里汗毛竖立,呼吸停止,时间静止了。快来人,拜托了,不行了,神明啊……然而却没有听到任何有人落水的声音,

「……啊,呜,……啊,啊,啊……!」

那里,只有坐在地上的自己。

周围是九月里漆黑的夜晚,根本就没有什么钟声的余韵,只有安静的夜晚所带来的寂静包围着自己。

万里站起身来,想着,总之必须先离开这里。完全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喝酒,也没有宿醉,那这到底是什么呢……什么情况啊!刚才那个是谁!掉下去的又是谁!又掉到哪里去了!

就在万里挣扎般跳起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口袋掉到了地上,发出了硬硬的声音。那是香子很久以前送给自己的礼物,出门前为了整理一下仪容而带出来的手镜。虽说设计上很女性化,用起来不太配万里,但毕竟是香子送的礼物所以还是很珍惜的。万里慌慌张张地捡起镜子,但镜盒中还是传来了一声轻轻的,不详的声音。颤抖着的手打开镜子一看,已经呈放射状地裂开了,

「………………!」

哗啦一声,镜子剥落下来,闪亮的碎片坐在了脚边。

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脸也被分成了几份,摔开,散落了。

哪一个都是自己……是这样吗。无论是身在此处的,还是散落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的,都是自己。但这样的话,散落的自己又会如何,是逐渐消失?还是被寂寞黑暗的世界吞噬,然后迎来终焉?……那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吗?也是我吗?

难道说,莫非是,

「……记忆,在逐渐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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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坠落事故的一部分原委吗?万里拼命地支撑住发软的双脚,想要保持站立的姿势。说不定是像幻觉一般回忆起了过去的记忆。但是记忆与想象的根源在哪里?

万里朝四周姑且环视了一下。必须要回去了,自己必须要回家了。但是,该往哪里走?到底哪里才是回去的方向。回去的话,明明和香子约好了要和她说很多的话,有好多话想和她说——但是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去,彻底搞不清了。万里陷入了危机,紧闭了双眼。冷静下来。

这时,远处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好像是在叫万里。万里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是哥哥开车来迎接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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