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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巴在亞空中和識以及幾名部下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邊。
「賞花的宴會真是不錯。真希望近期之內，還能再舉辦一次那樣的活動啊」
或許是賞花的興奮感，還殘留在巴的體內吧。她的心情看上去非常好。而識也向她點了點頭。
「少爺您所說的，那種常見的櫻花（？）樹，好像也是環種在神社境內的。或許，總有一天，我們也能享受到異世界的人們最喜歡的花呢」
「嚯……你是說染井吉野嗎」
「您知道那種花嗎？真不愧是巴大人」
「賞櫻是時代劇的必備橋段，所以，我當然也對賞櫻有所涉獵了。原來如此，看來，我們的樂趣，不僅會越來越多，呵呵呵。無論是賞花，還是享受風雅，又或者是用糰子填飽肚子，都是不錯的選擇啊」
「確實。也就是說，那是一場用五感去享受的宴會嗎。真是深奧啊」
「識啊，你嘴上這麼說，但是，你剛才不是立刻就想要衝進森林裡嗎？我還記得，澪當時無奈地把你抱在腋下，然後就帶著你回來了哦？」
「……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我實在是很在意那個環的存在」
在被巴指出這一點以後，識一邊苦笑著，一邊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兩人一邊回憶著前幾天的賞花宴會，一邊開心地聊著天。
而同席的森鬼、高地歐克，以及戈爾貢，則是分別在處理著自己的事務，或者是在用念話聯絡其他人，盡全力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環啊。現在就斷定她和我們一樣，未免太早了。」
「是的。她明顯很可疑。我本來想趁那個機會試探她，調查森林……」
「笨蛋。那傢伙臉皮很厚，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露出馬腳。」
「那麼……澪小姐也認為沒用嗎？」
「當然。不過，那傢伙似乎也對少主有意思，所以就讓她加入。基本上只要不怠於監視，尊重少主的意思，暫時應該沒問題。她雖然有煩惱……不過，她很努力。值得我們守護。」
「的確。煩惱的模樣和年齡相符。我也覺得值得守護。」
呵呵。
兩人的嘴角自然地揚起。
「現在的少主知道連布蘭多的另一面，不會那麼動搖。說不定那傢伙反而會因為少主改變態度而吃驚。」
「如果那少主事到如今才說想學一般商人的做法，正常人都會以為他在開玩笑。畢竟他至今沒有做過任何普通的事，現在卻經營著連齊格都相當知名的葛葉商會。」
「呵呵……」兩人這次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就在這時，負責聯絡的戈爾貢站了起來，轉向上司巴與識。
他似乎透過念話收到了什麼重要的報告。
「！巴大人、識大人，抱歉打擾兩位的歡談！」
「沒關係，說吧。」
巴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是！！冒險者托婭率領的阿爾派，於今日發動了『機關』。他們前來報告，並商量關於事前準備好的『任務』的開始事宜！！」
巴聽完報告，不禁露出猙獰的笑容。
她一直期待著的，就是這個只為了托婭他們而準備在荒野的機關終於發動的報告。
雖說是為了托婭他們，但這件事也是真拜託巴務必要處理好的案件，所以不只是巴，所有亞空的相關人員都極為認真地在處理。
正因為如此，所有人的勞力終於逐漸開花結果的報告，實在是令人欣喜的消息，報告此事的戈爾貢也顯得有些興奮。
周圍聽到報告的人，臉上也帶著「終於啊」的熱切表情。
「嗯，看來他們終於抵達老朽安排的任務了。這樣一來，老朽總算能將少爺拜託老朽製作的短劍還給他了。喂，識，你可別忘了派出一定數量的不死者，畢竟老朽是這樣設定的。」
「我已經照做了。我參考巴大人的記憶，安排了六十隻左右的中級到上級的不死者，以及好幾座由荒野魔物腐化而成的低階種。」
「不愧是識。不過，前來挑戰老朽的那支百人討伐隊，老朽已經用亞空將他們全殺了，所以要矇混過去是輕而易舉。而且，老朽還得讓托婭費一番工夫，再讓她得到那把短劍才行。」
「那把短劍相當不錯。迷宮也已經由古種矮人和其他種族完成，所以已經埋起來了。其實，我前陣子得到的素材中，有個有趣的東西，所以我想在最後的劇情中，加入一個演出……」
識喜不自勝地向巴說明詳細內容。
她的心情完全就像個整人計畫的策劃者，沒有比這更讓她開心的事了。
「那個叫涅比羅斯的地方嗎？嗯，這……真有趣。既然如此，乾脆把老朽準備的迷宮深處——」
「哦哦！我覺得這樣很好。等少爺回來之後，我會向他報告，並請求他的許可。」
「嗯，就交給你了，識。好了，舞台和角色都已經準備就緒。托婭啊，你可要凱旋而歸啊。」
畫出名為命運的藍圖的本人和其協助者們，在亞空中詭異地笑了起來。
◇◆◇◆◇
「哦哦！雷道閣下，久違了啊。」
「久疏問候，連布蘭多先生。抱歉，我身為借住者，卻很少露面。」
「不用在意。我也有話想說——不對，是有事想和你商量，所以正打算找時間問你的時間。」
某一天的黃昏時分。
我來到了齊格的連布蘭多宅邸。
我本來想儘快和他見面，所以就去預約了會面時間，結果接待人員卻回答我，請在傍晚過來。
我完全沒想到，這個大忙人居然會在提出會面申請的當天就見我一面。
「商量嗎？連布蘭多先生找我商量？難道是和令嬡們有關的事？」
他的愛女希芙和優諾姐妹是我的授課學生，但我可沒做過會被她們告密的丟臉事。
如果是要商量學園相關的事，那我應該不用特別緊張。
「不，他們經常聯絡我，說他們過著充實的生活。這都是雷道老師的功勞。」
「很高興你這麼想。」
「我當然這麼想。那麼，你有什麼事嗎？希望是我能幫上忙的事。」
能幫上忙的事——是嗎？
就我所知，這個人是最適合的人選。毫無疑問。
「嗯——」
我停頓了一下，確認自己心中的決心。
「請教我商人的做法……不，請教我如何面對他人的惡意。」
「……哦，惡意啊。真是個不可思議的願望。」
「與其說是惡意，不如說是世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連布蘭多先生和站在他身旁的莫里斯先生眯起眼睛。
「商人的做法和惡意……真是直截了當。」
莫里斯先生這句話，應該已經傳達出我想說的話。
「過去，我在做生意和其他事情上……都只顧著理想，盡全力去彌補理想與現實的落差。但是，我覺得不能再逃避了。」
沒錯。
就結果而言，我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世界，打從心底感到痛心。
連布蘭多先生和莫里斯先生聽到我自虐的告白，紛紛出言安慰。
「不過，雷道閣下至今仍留下了相當不錯的成績。能只真摯地看待購買商品的客人，藉此踏上成大業之路的商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沒錯，雷道大人。您以其他人做不到的方法拓展生意，獲得顧客的滿意。如今您被大國指名，甚至被記住名字，這是值得驕傲的事。」
的確，我被大國記住了名字，雖然不能在這裡說，但我還跟魔族搭上了線。
不過，我之所以能順利當商人，只是因為有壓倒性的優勢——亞空，以及把所有工作都交給過於優秀的員工處理。
「我不打算從根本改變做生意的方式。只是，無論面對何種危機，都不想只是偶然度過難關，而是想建立一個能看清世間，儘可能克服困難的商會。為此，我認為自己不能對人的惡意視而不見。」
我必須認清現實，了解至今不願正視，卻還是被迫面對的人類醜陋的一面。
結果，不只人族，連其他亞人在我眼中都變得噁心。
事實上，亞人也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動，他們並非全都是美好的存在。
如果想從根本改變商人和貴族對葛葉商會的看法，光靠巴她們是不行的。
身為代表的我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們頂多只會認為葛葉商會是無法擊垮的商會。
要讓他們認為葛葉商會是連出手都是一種禁忌的商會，身為代表的我就是目前最大的瓶頸。
我必須捨棄不必要的天真。
我至今已經想過無數次，但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這次我一定要做到。
不會發生過了河就拆橋的情況。
我就是因為一直逃避「那個」……才會這麼天真。
「……所以，你希望我告訴你身為商人一直藏在心裡的黑暗面嗎？」
我承受著連布蘭多先生打量般的視線，開口回答：
「是的。」
「有些事情知道了會後悔。我相信雷道閣下能夠將凡人懷抱的渺小負面情感盡數踢開，繼續前進……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學嗎？你明明是難得擁有就算只追求理想也能成功的稀有條件的人。」
「……是的。不只是做生意，生活上也不是能一直逃避下去的事。」
「你的話，那也是可能的……不，既然雷道閣下自己已經下定決心，那也不太需要別人插嘴了。」
連布蘭多先生短短地嘆了口氣，閉上嘴巴。
我只能等待他的回答。
閉上眼睛思索的連布蘭多先生看向莫里斯先生。
莫里斯先生默默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告訴你世上充斥著什麼樣的想法，以及那些想法是如何通行無阻。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齊格手邊有數不清的教材。不過，這是我個人的請求……雷道閣下，希望你對顧客的態度，能像今天這樣不要改變。」
「是的。連布蘭多先生，非常感謝您！」
「不過，我沒想到會從雷道閣下口中聽到想成為普通商人的發言。」
連布蘭多先生的表情轉為柔和，放鬆身體笑了起來。
「這、這樣啊。」
「畢竟連札拉掌管的學園都市，都幾乎是以武力壓制了。沒想到最後會失敗。我本來還很期待雷道兄的未來呢，畢竟你可是連老天爺都站在你這邊。」
我不覺得在學園都市的生意有齊格那麼順利。
我被那裡的商人領袖札拉小姐狠狠地教訓了一頓……
即使自覺到關係多少有改善，我還是有點怕她。
「我倒覺得自己一直失敗……」
「因為這裡跟那裡不一樣，公會不會一定站在你這邊。」
「的確，跟齊格比起來，我跟公會和其他商人的關係比較難建立。」
「哈哈哈……」
連布蘭多先生髮出別有深意的笑聲。
莫里斯先生也帶著同樣的表情點了幾次頭。
怎麼了？
「啊，所以連布蘭多先生找我有什麼事？我還沒問呢。」
我隱約感到尷尬，於是改變話題。
「沒什麼，和雷道閣下的決心相比，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依舊一臉愉悅，把手肘撐在桌上，雙手在嘴邊交握。
他那戲劇性的動作，每個動作都充滿魄力。
我默默地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近期，這個國家將會發生革命，我就是來和你商量這件事的。」
「革、命？」
咦？
咦咦!?
所謂的革命，是指政權更替的那個革命吧？
連布蘭多先生也點了點頭，看來應該沒錯。
這個國家，是指艾昂王國吧。
也就是說，出現了反抗王族的勢力嗎？
……咦？這可是大事一樁耶？
為什麼連布蘭多先生會這麼冷靜？
「沒錯，就是革命。詳細情形會和雷道閣下拜託我的事情一起慢慢告訴你，至於時期嘛……大概在夏天之前就會發生吧。」
「夏天!? 剩、剩不到半年了耶!? 」
現在正好是冬天即將結束的時期。
不對！
雖說艾昂王國並非直接與魔族交戰的前線國家，但也是和利米亞王國及古麗托尼亞帝國並列的四大國之一。
就連直接與魔族對峙的利米亞和古麗托尼亞，要是後方的同盟大國爆發內戰，他們也顧不得魔族了吧。
不不不，比起我的決心，這豈不是更加重要嗎？
一旦這個國家陷入內戰狀態，齊格說不定也會被戰火波及。
難道……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又是魔族的陰謀嗎？
看到我遲遲無法整理思緒，連布蘭多先生露出笑容。
「哈哈哈，我們可沒有天真到在大規模行動前就讓你掌握情報，無法做出革命這種大動作。光是能有半年左右的緩衝時間掌握動向，就已經是上上之策了，雷道閣下。不過，看到你這麼驚訝，我這個商界前輩也覺得自己的情報網還派得上用場。對吧，莫里斯？」
「是的，我放任他們行動了。因為我認為葛葉商會的情報網有時會超越我們。順帶一提，這件事並非魔族在背後牽線。雖然並非毫無關係，但似乎沒有太深的關聯。」
莫里斯先生看穿了我的心思。
話說回來……對我來說，光是有人在半年內策劃革命這種大事件，就已經夠不得了了，半年對我來說很快就會過去。
……雖然有這種想法，但看來連布蘭多先生和莫里斯先生似乎認為半年是充分的時間。
只是……我不懂。
商量革命是怎麼回事？
「那麼，那個，商量革命是怎麼回事？」
「嗯。老實說，我想聽聽你對齊格在那時的打算有什麼意見。」
「齊格的、打算？」
「還有，我想聽聽雷道大人對革命的想法。就是這麼回事。」
莫里斯先生又補充了一句。
「我的想法嗎？」
說起來，我對艾昂王國並不了解。
只知道是擅長諜報的國家，還有以騎馬部隊為傲。
我的理解就只有這種程度。
說得明白點，我只知道齊格這座城市，對這個國家一無所知。
「不好意思，老實說我對艾昂王國本身的國情並不了解，所以還沒有任何像樣的意見。」
我思考了一輪，坦率地表明現狀。這不是該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
然而，連布蘭多先生不知為何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這樣很好。」
「啊？」
「不，應該說這樣比較好。」
「……呃。」
我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在了解這個國家個別情況的前提下，如果你對革命有意見，我當然也想聽聽。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雷道閣下對『革命』這種行動有什麼想法。一般的革命——這樣說或許有點奇怪，不過雷道閣下是怎麼想的？」
也就是說，跟艾昂的例子無關嗎？
……革命啊。
雖然印象很模糊，不過主要就是用武裝起義之類的非法手段來交替國家的領導人吧。要是革命成功，政治和經濟的型態也會有所改變。
如果要問我的想法，果然還是得看當時的政權而定。
如果政治做得好，就不應該發動革命；如果政治做得差，那用革命來改變也是可以的。
雖然革命也會伴隨各種副產物……但我覺得也不一定都是壞事。
那麼，以我的想法來說，就是視情況而定吧。
「雖然我不認為任何情況都是正確的，但有時候還是需要革命。」
「哦！」
「這……」
雖然這種含糊的意見可能會被批評得一文不值，不過連布蘭多先生和莫里斯先生的反應，都讓我感受到純粹的驚訝與感嘆。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我只是覺得，原來你認為革命不是壞事。」
連布蘭多先生以意外的語氣說道。
「如果政治腐敗，革命就會發生，而且發生的概率很高。如果是這種時候的革命，我認為是必要的……」
「治理國家的王，據說是由女神認可其治理國家的許可權。」
由女神認可啊。
不過，這種想法還滿常見的。
感覺就像是「國王擁有正當的權利，所以才能治理國家」。
這叫什麼來著？世界史有教過。
……王權神授說。
對了，就是這個。
不過以這個世界的情況來說，因為有實際的女神，所以可能不是單純的權宜之計。
「也就是說，不管是神殿還是普通人的觀念，都認為革命是絕對的惡。」
莫里斯先生補充了連布蘭多先生的話。
原來如此。所以我的想法——「視情況而定」，光是這樣就足以被視為異端分子了。
「這麼說來，我剛才說錯話了。不好意思，我會注意的。」
說起來，今天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革命這個話題，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不，雷道閣下說得很對。當然，不該公開的事情就該保密，以處世之道來說——以商人的角度來說，這是正確的想法。」
「哈哈，謝謝誇獎。」
「嗯，不過這下子就容易談了……」
「一點也沒錯。」
連布蘭多先生和莫里斯先生以視線和竊竊私語在討論著什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會客室裡莫名地瀰漫著火藥味……
「連布蘭多先生？你該不會是革命的參加者吧……」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以前聽說他不會成為靠戰爭賺錢的商人，但如果他贊同革命勢力的信念，那倒是很有可能。畢竟他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信念。」
「和我無關。」
「啊，這樣啊。」
連布蘭多先生回答得很乾脆——
「現在還沒有關係。」
「……」
出現了很便利的句子。
意思是將來——也就是半年之內可能會有關係吧。
「關於這次艾昂所發生的革命，我之後會把資料交給你。嗯，簡單來說，就是一群在負面意義上令人愉快的笨蛋。」
「這樣不行吧。」
「嗯，的確不行。我看著齊格的官員，每天都有這種感覺，那些傢伙和這個國家的貴族王族真的都很沒用，幾乎都沒有正常人。」
連布蘭多先生強調了兩次沒用，有這麼嚴重嗎？
莫里斯先生也感慨地點點頭。
我沒有見過在齊格赴任的官員，但既然評價這麼差，那或許不要見到他們比較好。
「雷道閣下，你知道這個齊格是誰的領地嗎？」
連布蘭多先生維持傻眼的表情問我。
嗯，這種程度的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我記得是王族的第四王子。」
他年紀還小吧。從我聽到情報時開始算……現在是六歲？
「沒錯。是現任國王在他剛出生沒多久時，賜給溺愛的第四王子的。」
原來是給孩子的禮物啊，齊格。
總覺得有點哀傷。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是國王的所有物咯。」
就是所謂的直轄領吧。
不過，既然是父母送給孩子的禮物，應該不會被貴族搶走，所以要說有也的確是有。畢竟是親生兒子嘛。」
『……』
兩人有些不悅地望著快要接受的我。
「怎、怎麼了嗎？」
我忍不住開口詢問，連布蘭多先生就短短地嘆了口氣，開始說明：
「這座齊格，被視為艾昂第二富裕的都市。若以納稅額來判斷，根本不用比較，肯定是第一名。順帶一提，名義上最富裕的都市是王都。」
「哦……」
真厲害。
這裡的確充滿活力，也有荒野。
我也知道這裡出入的人很多，以城市來說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沒想到位於這種邊境的齊格，直到去年都是艾昂納稅額最高的城市。
而今年的納稅額當然會更多。
嗯，我能理解會變成這樣的理由。
光是我看到的，齊格的發展程度就非比尋常。
「距離王都遙遠雖然是個負面因素，但人口、經濟規模、位於荒野的玄關及黃金街道起點的地理條件、冒險者的素質……這座城市的潛力，由我來說也很奇怪，總之是難以估量。」
「就是說啊。」
「國王把那座城鎮的管理權，交給了當時還什麼都辦不到的幼童。」
啊，原來如此。
我明白連布蘭多先生為何會感到傻眼了。
把齊格的權利交給某人，就代表那個人會掌握極大的權力。
要是把那種權力交給還小的孩子，周圍的人很有可能會心懷不軌，而且對那孩子本身也沒有好處。
不管再怎麼疼愛孩子，這都不是身為父母該做的正確選擇。
不能因為太疼孩子就影響到政務啊。
「然後呢……」
「國王並不是會做出那種愚蠢行為，主動捨棄自己手上龐大許可權的人……他不但孩子多，還讓繼承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實在是非常高明的一招。如果他是故意造成國家的混亂，那可稱得上是策士了。」
「聽你這麼說……他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明明自己還很健康，卻一臉認真地把金流如水的城鎮讓給幼童。話雖如此，他也沒有把能幹又忠誠的部下一起交給孩子。我多少能理解那些人想發動革命的心情，當時我也是每天晚上都在揍和國王一模一樣的土人偶。」
……哦，揍土人偶啊。
他到底有多生氣啊？
被當成送給小孩的禮物也就算了，明明日常生活也不會因此改變。
連布蘭多先生回想起過去，露出苦澀的表情，莫里斯律師則接著他的話說下去。
「……從此之後，這個城鎮的官員就換成了與第四王子的母親有關係的新興貴族派來的官員。這些傢伙——雖然以貴族來說，這絕非什麼稀奇事——全都是只想著要從這個城鎮榨取多少利益的傢伙……」
那當然會讓人操心到極點啊。
連日常生活都受到嚴重影響。
難怪連布蘭多先生會想揍人偶。
反正那也不是本人，只是長得像國王的土人偶，連布蘭多先生只是偷偷揍人偶出氣，可見他忍耐了多久。
只要沒被官員或國王看到，就只是健全地發泄壓力而已。
「那些腦袋有問題的小官吏，還有連腦袋都塞滿肌肉的笨蛋將軍，全都跑來這個城鎮。那可是連布蘭多商會史上留名的危機。真是的，疼愛小孩也要有個限度。」
「連布蘭多商會史上留名的危機……」
不過，我覺得連布蘭多先生自己也一樣，疼愛孩子是沒有極限的。
「如果有人想對我的女兒或妻子出手，或是提出奇怪的婚事，我就會判斷對方已經越線，然後用各種手段處理。總之那些傢伙就是一直吵著要我提高稅金、給我錢，不管給他們看多少數字，事情都不會有進展。他們只會說『知道了』，然後問『什麼時候可以拿到錢』……」
看來他們是那種語言能通，卻無法溝通的人。
我偶爾也會遇到那種人，真的很煩。
我只要把事情交給『巴也也』和『識也也』處理，大致上都能在日後圓滿解決，所以只要把事情帶過就好。不過，如果要認真面對那種人，到底該怎麼處理呢？
……話說回來，稅金啊。
我知道連布蘭多先生是這個城鎮擁有強大力量的商人，但他連決定稅金的事情都有辦法參加嗎？
那已經是政治等級，感覺已經超出一個商會的管轄範圍了。
「稅金啊。可是，稅金不是由官員決定，其他人無法插嘴嗎？」
「一般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他們也是人，可以將我們的想法混入他們的思考之中。最簡單的手段就是接待。」
接待啊。招待官員，詢問他們的想法，拜託他們辦事，讓他們順著我們的意思行動。原來如此。
——!?
這不就表示，他們已經開始學習了嗎！
「接待嗎？那麼稅金也是在那個時候談的？」
「細節就省略了，沒錯。」
「齊格的居民目前的稅負之所以能維持在現狀，是老爺儘力的結果，雷道大人。」
「順便問一下，目前的稅金大概是什麼程度？」
「顯而易見的負擔是三成，再用盡各種手段補上一成。大致上，是讓城鎮徵收四成左右的收入。」
四成。一成是讓人看不出來，所以居民的認知是三成負擔嗎？
就算是這樣，也相當厲害。
賺了十塊，會被拿走四塊，只留下六塊。
這是怎樣，好可怕。
如果是有錢人就算了，如果是貧窮家庭，這樣不就無法生活了嗎？
我沒有工作的經驗，所以不知道實際上是什麼感覺。
不過，從莫里斯先生的語氣聽來，四成好像已經算好了，說不定在這裡四成還算是普通，甚至是少收了。
異世界的常識真是可怕。
「四成啊……」
對繳稅的人來說，當然是繳得越少越好，可是繳得太少，公共設施的服務也會跟著變差。到底幾成才合適呢？
「貴族們說他們想抽七成，可是抽成那樣，城鎮恐怕會死掉。就算是齊格也一樣。雖然只是根據經驗的個人意見，不過我認為稅金超過收入的一半，只會帶來負面的影響。」
七成太誇張了。
那樣根本活不下去，而且會讓人失去工作的動力。
而且「七成」是什麼意思？他們其實想抽更多嗎？
他們把居民當成什麼了？
不過，連布蘭多先生認為的極限，也就是一半，感覺也相當過分。
「那樣也太誇張了。不過，您是怎麼讓那些貴族把抽成降到四成的呢？」
「很簡單。從七成的稅金中，把那些傢伙想放進自己口袋裡的利益，以賄賂的形式送給我們而已。我並不是為了守護人民的生活才成為聖人。要是城鎮死掉，我們也不會平安無事，最重要的是，我自認對這座城鎮……背負著一定程度的責任。」
說到背負著責任時，連布蘭多先生的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傳達出強烈的決心，同時混雜著後悔、悲傷及愛情，是現在的我絕對做不出來的表情。
在一座城鎮住了很久，經營商會經歷了各種經驗，他肯定對這裡很有感情吧……
即便如此，這賄賂的金額也太驚人了。
看來還是不要問金額比較好。
「那場戰鬥相當激烈呢。」
「是啊。現在是平靜下來了……然後，也因為有這些背景，現在連布蘭多商會都被迫幫忙做些亂來的賄賂和密告，不光是我們，齊格的商會對艾昂王國的印象也都不太好。」
「我懂。」
應該說，要是這樣還能發自內心地對王國宣誓忠誠，那才叫不可思議。
不可能啦。
就我來說，也覺得艾昂王國是不是已經不行了。
「因此，關於這次的革命策劃，連布蘭多商會也尚未向國家報告。」
「咦!? 」
「要是現在報告，革命就會以小小的叛亂告終……」
他不打算報告。也就是說，他打算讓革命發生。」
「經歷了這動蕩的一年，看到齊格每天都在改變，我的想法也有了大幅的改變。」
「……」
齊格的變化，以及連布蘭多先生想法的改變，原因之一應該就是我吧。
這我明白。
「我從很久以前就在思考，治理及營運城市是否真的需要貴族或國家。」
「……」
以齊格的情況來說，貴族是輪流來到這座城市，監督幾年後又離開的存在。
而且，他們好像也沒做什麼工作。既然如此，從齊格目前的運作方式來看，就算沒有貴族這個要素，治理及營運也不會有問題。
只是，維持運作時，少了艾昂王國的名號，這樣好嗎？
從安全保障的角度來看，感覺會有負面影響。
不管怎麼說，艾昂都是大國之一。
我終於清楚明白連布蘭多先生商量的內容了。
這個人打算讓齊格獨立。
他打算以艾昂發生的革命作為契機。
既然被認知為產生許多財富的城市，就算位於邊境，平時也很難讓其獨立吧。
所以，就是現在。
「雖然還不到討論是否要擁有國家體制的階段，但目前會先設立幾名代表，形成自治體，首先重生為獨立都市齊格。在我心中，這個想法逐漸成熟，變得相當有現實感，雷道閣下怎麼看呢？」
獨立都市。
果然。
連布蘭多先生掌握了齊格的正確人口、糧食自給率，以及能夠即時行動的戰鬥力。
他應該也熟知荒野的物資出入，以及與周邊都市的關係吧。
聽說最近與澪和識曾有一段時間常去，不知為何發展得莫名繁榮的北方港都古蘭，也頻繁地進行人員與物資的往來。
在我看來，連布蘭多先生是個經驗豐富的商人。
既然他願意找我談這件事，就代表他已經暗中取得周遭人士的諒解，或是得到協助的承諾。
他絕非那種會為了自己的慾望或希望而亂來的類型，既然他都把獨立的念頭說出口了，想必對獨立的程序有一定的自信和根據。
當然，我本人也很想助他一臂之力。
不過，如果他的自信是來自葛葉商會，而且是仰賴葛葉商會的力量，那我就會有點傷腦筋。
「齊格是我正式開始做生意的地方，對我來說就像第二個故鄉。如果從艾昂獨立能為這座城市帶來利益，我個人是贊成的。不過，我無法當場說明能為各位提供多少協助。」
如果會牽扯到葛葉商會，我不會立刻表態。
要先回去討論。
這是我的原則。
以這次的情況來說，我還沒決定能提供多少協助，嚴格來說算是已經決定大致上的立場，但要當場約定能提供多少協助還太早了。我不能這麼快就做出承諾。
「你沒有打算投靠王國嗎？」
「咦？沒有啊。」
不可能。
我完全沒有背叛齊格的理由。
畢竟那是我們員工・萊姆的故鄉，而且他們也對在店裡工作的大家很好。
另一方面，說到艾昂王國，就是消極且帶點反動的感覺吧。
總之就是存在感薄弱，而且沒聽過什麼好評價。
連布蘭多先生露出安心的微笑。
「呵，這樣啊。那麼，您願意站在我們這邊，至少默認我們想趁這次革命獨立的想法嗎？」
這話聽起來有點過分耶，是覺得我們會成為獅子身上的害蟲嗎？
「我可沒有對艾昂王國重情重義到會背叛齊格的地步。」
「這我知道。只是……如果趁革命獨立的想法，乍看之下只是魯莽的都市脫離國家獨立的想法，違反了雷道閣下所抱持的某種信念，那我認為應該放棄獨立。」
「呃，怎麼會，我哪有……」
「所以，為了讓你接受，莫里斯和親信們一直在想，該如何讓居民討厭戰鬥的居民避難，以及保護非戰鬥人員的方法等等。」
「啊哈、哈哈哈，這種程度的事情，用不著我來操心，連布蘭多先生早就安排好了吧。」
連布蘭多商會的高層為了說服我一個人，居然集結起來開會……這是怎樣，一點都不好笑。
就像以前交手過的屠龍者索菲亞一樣，只要是個像樣的國家，就能憑一己之力毀滅。一想到我在某些人眼中也是這種存在，心情就有點複雜。
在連布蘭多先生心中，我大概也是個類似驚奇箱的存在。
「我不否認我們是意識到雷道閣下的存在，才想得更周全。而且……就算不是正面衝突，要與大國為敵，我們也必須考慮其他各種問題。」
……那些「各種問題」，也是我至今放棄思考的部分。
就算沒辦法馬上全部想通，也必須一步一步地站穩腳步，學習成長。
「……」
「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時機正好。機會難得，雷道閣下也趁這個機會多看看，多學學吧。」
「啊!? 呃，我是覺得真正的革命或獨立，確實是很好的教材啦。」
前提是等到一切都結束後，再整理成史料！
要是自己被捲入其中，根本沒空學習吧!?
「到頭來，還是沒有比實際經驗更重要的東西。如果只是站在後方觀察，而不是站上前線……或許可以當成『很棒的教材』。」
……唔。
不小心說出很棒的教材，是不是不太妙？
我好歹也比以前進步，不會立刻把心裡想的事情說出口……
我有自覺，自己失言的次數已經減少很多。
「話說回來，雷道閣下。我不過是個商人，為什麼會思考讓邊境都市齊格獨立這種大事，還像這樣找你商量呢？」
「我想是因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座城市，還收集了外界的情報。再來就是你事前就知道會發生革命這種特大號的意外吧。」
畢竟他說過要趁革命的機會。
該怎麼說呢，連布蘭多先生看起來比剛才更有自信，而且那不是自戀，也是因為我贊成他的計畫。
不過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來。
「這也是原因之一。更進一步來說，你剛才的贊成也讓我很有自信……不過，這次我之所以會考慮獨立，直接的契機是和某個人接觸。然後在某種程度上了解那個人的為人，才得到這樣的結果。」
「與某位人物接觸嗎？那位是……」
人族引發混亂，最得利的肯定是魔族。
不過，這次應該沒有魔族吧。
魔王澤夫和他的兒子，跟連布蘭多先生有意外多的共鳴，但剛才莫里斯先生說魔族不太可能涉入。
那些人很明顯是在顧慮我，就算有參與，頂多也只是出錢，或是稍微煽動某人而已。
不只利米亞的響先輩和古麗托尼亞的勇者智樹，王國和帝國的成員也很難成為讓連布蘭多先生決心獨立的原因。他們應該會懷疑「背後是不是有人搞鬼！」，而且他們才是站在想摧毀革命的立場。
四大國的另一個國家——洛雷爾聯邦，雖然有一部分國土與艾昂相鄰，但也沒有直接跟魔族打過仗。
……不過，那個國家的人民信仰女神的部下——水精靈。
也就是說，他們應該跟神殿一樣，把革命本身視為不能認同的邪惡。
果然艾昂的王族最可疑嗎？
因為會導致國力衰退，所以可能性很低，但最有可能的就是艾昂的王族——不，是有力人士。是革命的贊成者，且目前立場吃虧的有力貴族。
哦哦，如果是這樣，感覺會協助連布蘭多先生，這樣不就有可能了嗎？
「是這個國家的大貴族之一嗎？」
聽到我苦思許久後說出的答案，連布蘭多先生搖了搖頭。
「呵呵，這是個只要正常思考就會想到的可能答案。」
猜錯了！
我本來還很有自信的！
「猜錯了啊……」
「別在意，對於想了解世事的雷道閣下來說，這是個有趣的現實。那麼，我就來介紹那位人士吧。不過……你們應該不是初次見面。」
「……咦？」
在連布蘭多先生的示意下，不知何時將手放在隔壁房門上的莫里斯先生轉動門把，把某人請進房間。
走進來的女性看到我——表情沒有變化，深深地鞠躬。
——為什麼這個人會……
另一方面，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我張不開嘴，腦中一片混亂。
「雷道閣下，好久不見了。您願意動用利米亞的力量，真的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多虧有您，千亞大人也久違地回到洛雷爾了。」
「啊……是啊。」
我勉強咽下一口口水。
這個人就是我剛才剔除掉的人。
照理來說，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也沒有理由贊同連布蘭多先生。
為什麼？
為什麼？
「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你這麼驚訝的樣子。」
連布蘭多先生愉快地笑了。
「……彩律、小姐。」
我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她則是對我微笑。
「是的，我是洛雷爾的中宮，彩律。沒想到現在炙手可熱的商人閣下還記得我的名字，真是令人開心。」
彩律小姐是洛雷爾聯邦精靈神殿的要職——中宮。地位如此崇高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利用革命企圖獨立的場所？
而且，她看起來還知道內情。
在彩律小姐之後，又有幾個人走進房間。
其中有在齊格見過的人，也有第一次見到的人。
連布蘭多先生環視聚集在這裡的眾人，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打暗號。
「好了，接下來就讓我們互相認識，同時表明彼此的想法和立場，好好討論吧。別擔心，這只是第一次的會議，不需要太過圓滑。先從主張開始吧。不好意思，準備得有點簡單，不過有準備輕食和酒……慢慢來吧。」
撤、撤回前言。
我放棄思考，只想回到亞空間了。
這時，我感受到的不是思考能力超出負荷這種小意思，而是某種極為可怕的事物。
這絕對不是「先從」這個階段該學習的東西！
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要從這麼亂七八糟的地方開始啊！
◇◆◇◆◇
與平常的商人公會聚會不同，我度過了非常非常充實的時間。
因為不是從一開始就先有結論的議論，所以話題和是非都很豐富……簡單來說，我腦袋一片空白。
沒錯，我敢斷言，這段時間比至今為止的任何一場戰鬥都還要累人。
我半恍惚地看著手上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我拚命記錄下來的各位的發言。
「不愧是……以齊格之名闖出名號的人們，太厲害了……」
不過彩律小姐和其他幾個人是外部人士就是了。
我姑且把他們的外表特徵和自我介紹的內容也寫了下來。
因為有很多人都是初次見面，這部分得早點記起來才行。
我可不能說自己不擅長記住遇到的人的名字、長相、工作跟職位。
照這個速度介紹下去，很快就會超過我的記憶極限，得想個辦法才行。
比如說……如果有類似名片的東西，那就方便多了。
自己用也可以……目前就先拜託巴，把認識的人的份記在備忘錄裡……不，又拜託巴的話，感覺很過意不去……
呼。
話說回來……艾昂的革命跟齊格的獨立啊。
接二連三地，真虧他們能引發這麼多事件。
而且，最近牽扯到的事件規模都很大。
我一邊思考，一邊走出連布蘭多家，結果跟今天陪我來的萊姆對上眼。
「啊。」
「您辛苦了，老爺！」
我居然悠悠哉哉地想東想西，到底在做什麼啊？
對了，今天還請店員萊姆一起來了。
沒想到會講這麼久，丟臉的是，我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讓你久等了，萊姆。抱歉，讓你等很久了。」
真的。
不管是讓他等還是讓他先回去，只要在途中拜託他傳話，事情就解決了。
我原本想說「要是我一個人來就好了」，不過商會代表拜訪同業人士時，除非情況緊急，否則好像不該獨自前來。
看來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學習。
不過萊姆看起來並不在意。
「不會！像我這種人能跟著您到處走，就已經很開心了！雖然您可能會覺得綁手綁腳，但您是商會代表，而且葛葉商會的名聲已經響亮到這種程度，代表獨自外出走動，可能會傳出不必要的謠言。」
他把我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所謂的代表就是大老闆，如果身邊沒有隨從，對盜賊來說就像是在說「請襲擊我」。
像連布蘭多先生這種等級的商會，根本不會有人敢出手，但不知為何，我卻經常遇到這種事。
與其說是葛葉商會，不如說是我本人被看扁了。
實際上，我幾乎沒聽說過我們商會的員工被襲擊。
可惡。
「能有知名度，全都是多虧了大家。齊格的葛葉商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很有名。我卻還是老樣子，有點過意不去呢。」
萊姆是葛葉商會上班的店員，也是巴的親信，原本是冒險者。
我告訴他要和連布蘭多先生見面，他立刻舉手表示要跟來。
他那超工作狂的體質，到現在都還沒衰退。
「老闆基本上不會在人前報復或反擊。可是不知道是誤會了你那溫柔寬大的氣質，還是怎樣，有部分白痴認為商會就算了，但老闆本人就算對他們出手也不會反擊。真是群令人頭痛的笨蛋。」
……
原來如此。
這就是禍從口出吧。
的確，當我被捲入商人之間的紛爭，或是街上發生的爭執時，我不會特地報復或反擊。
不如說，就像萊姆說的，我還會制止他們。
「以後我會注意一點。」
「嗯？施捨也是強者的特權，您不必放在心上。像我這樣的人，只要有人陪著您，就不會有問題了。」
……
好，我得小心一點。
萊姆也一樣，我覺得他在不好的方面上，受到巴的影響太深了。基本上，他都是往讓對方閉嘴的方向思考。
「話說回來，發生太多事情，讓我好累啊。」
「這麼說來，您這次停留的時間比較長呢。您好像說過要跟連布蘭多商量事情，難道那邊也有其他事情嗎？」
「嗯，關於齊格今後的安排，我丟出了幾個炸彈。」
像是革命啦、獨立都市構想啦、不知為何洛雷爾聯邦的高層人士成了他的贊助者啦，還有這裡的貴族跟王族比王國跟帝國的還要蠢啦。
真的是很多很多。
不過我也沒有輕率到會在大街上大肆宣揚，所以沒辦法詳細說明。
「畢竟實際上，管理這座城市的人就是那個男人嘛。不過，這座城市今後的發展又是……老闆，您應該很累了吧？」
「雖然我是拜託他的人，但看來得接受相當嚴苛的教育了……」
「連對老闆都很寵的連布蘭多也會這樣嗎？嗯……這還真是罕見的狀況。」
對我很寵啊。
萊姆也真是口無遮攔。
不過他說的都是事實。對於以這座城鎮為據點的商人來說，連布蘭多先生是壓倒性的強者兼支配者。沒有勢力能夠反抗他，就是這麼回事。
最近——先不論商人身份——身為父親的他，為了女兒們動用了不少強權。
超級溺愛女兒的父親，就是這麼橫行無阻。
他提出請求，就等同於命令。
難怪大家都說他很會管理城鎮。
我邊走邊和萊姆聊天時，前方突然出現好幾個人影擋住去路。
以我為目標的三人組，光明正大地擋在我們面前。
「……嗚哇。」
「哈哈，大姐常說『說曹操，曹操就到』，現在正是如此呢。」
雖然跟地點有關，但我真的在街上遇到強盜了。
他們明顯是落魄的冒險者。沒有隱藏氣息，我們一踏進稍微窄一點的捷徑，就只剩下兩個人時，立刻就出現了。
我真想問他們是不是忘了把尖刺肩墊帶回家。這些傢伙看起來就是一副小混混的樣子。
他們散發出「嘿嘿嘿」、「這位小哥看起來很有錢呢」的氣息。
「嘿嘿嘿。」
「這位小哥，你穿的衣服看起來挺高級的嘛。」
「你身上應該有不少錢吧？」
嗯，幾乎完全正確。
就在我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之前——
『——!? 』
三人組翻白眼倒了下去。
萊姆的攻擊手法實在俐落。
小混混們立刻被繩子五花大綁。
喂喂，這種網狀的捆綁方式……
我可不能隨便亂碰啊。
「得救了。」
在人潮逐漸聚集的狀況下，我小聲地道謝。
因為很明顯是萊姆幹的好事。
「這是最近學到的捕縛術，馬上就派上用場了。」
巴，你到底教了她什麼啊？
「在城鎮裡搶劫，人一多，治安當然會惡化。」
要擴大城鎮規模，就必須增加人口。但是人口一增加，就會產生各種弊害，或者該說是問題。這種只有好處的發展，根本就不可能。
「把他們當成強盜的嫌疑犯交給衛兵吧。我記得這附近應該有衛兵的值勤所……」
只要隨便抓個路人，指著已經失去意識的三人組，拜託對方處理就行了。
這附近的值勤所，應該是冒險者公會，或者是商人公會吧？
不過，和魔物不同，盜賊這種人無論在城鎮內或外都能潛伏，實在很棘手。
而且……如果只是單純的強盜也就算了，說不定也會有混進這種傢伙之中，企圖做出更惡毒事情的傢伙。不管怎麼說，最可怕且棘手的還是人啊。
「？」
我突然感覺到視線。
我做出反應，望向視線的來源，那裡有一根略高的煙囪。
上面架著梯子……是小孩？還是小矮人？
我感覺和一個身材嬌小的人瞬間四目相交，隨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狙擊。
目標是……哎呀，是我嗎？
萊姆沒有反應，意識似乎正在腦內齊格地圖中散步。
因為萊姆也兼任護衛，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注意到。
從煙囪陰影處探出半身的狙擊手，射出了一支短箭。
那支箭是類似十字弓的武器，射程比外表看起來的還要遠。如果讓古矮人看到，他或許會很開心。
幸好，射線上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人。
我稍微移動身體，用手指夾住飛來的箭。
當然，我的目光沒有離開狙擊手。
或許是因為我夾住箭而感到驚訝，狙擊手一瞬間僵住不動，但還是稍微露出身影待在那裡。
真可惜，如果對方躲起來的話，我本來不想連煙囪一起破壞的。
——就是因為說出這種天真的話，才會遭到襲擊。
不對，如果對方躲起來的話，破壞煙囪也是副作用。不能只憑直覺下決定。
不管怎麼樣，我直接將比飛鏢略長的怪異箭矢射向對方。箭矢射中應該是亞人的狙擊手肩頭，消失在遠方。
之所以說應該是亞人，是因為以外表看起來是小孩的狙擊手來說，他的技術太高明了。
被箭射中的手臂似乎勉強連接在身上。
「老闆!? 」
萊姆終於察覺到這邊發生的異常，跑到我的身旁。
我先將最低限度的必要情報告訴他。
「是狙擊。對方沒有繼續戰鬥的能力。不過，似乎還有逃跑的餘力。」
「……我去追。難道剛才的小混混是誘餌？是計畫性的襲擊嗎？」
「不知道。因為實力相差太多，可能是不同人。追蹤就交給蒙多……還有巴？」
我向以眼神示意要去追的萊姆確認。
立刻轉移過來，開始追蹤剛才的狙擊手的是森鬼蒙多，以及另一人——不知為何連巴也追了上去。
「是……咦？大姐？」
「啊～萊姆也是嗎？」
看來他也不知道巴會親自出馬。
「是、是的。啊，我用念話……請稍等一下……」
因為蒙多一個人無法應付嗎？
這可難說，我只看過他的狙擊技術，很難判斷。
假如他磨練狙擊技術後，最擅長的就是剛才那種招式，那麼蒙多一個人就夠了。
不過，如果他擅長的技能中，狙擊是屬於比較不擅長的，或是他所有技能都達到那種水平的話，蒙多一個人可能會受傷。
「大姐似乎對剛才的攻擊很感興趣。所以她要我好好保護老闆，不需要幫忙。」
「了解。巴那傢伙，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
她應該不會介意我隔著萊姆聽吧。
從萊姆的話聽來，巴對他的訓練非常斯巴達，甚至到了殘忍的地步。我覺得讓她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
哎呀，因為我不小心對她投以溫柔的視線，萊姆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還有，大姐說回來之後有事要向老闆報告。」
「我知道了。我也有很多話想說，這樣正好。看來今天的餐後會議可能會拖很久呢。」
看來晚餐後的報告、聯絡、商討，會因為豐富的議題而變得很愉快。
跟平常「今天發生了什麼事」的落差實在太大了。
「那邊的緊張感真的不是蓋的。因為反應太慢，我搞不好也會被叫過去……」
晚餐後的報告會，不知不覺間也會讓亞空的大家輪流參加。
就像萊姆說的，代替反省會參加的案例也不是沒有。
「我覺得你不需要責備自己。對方不但有確實佔好位置，不管是瞄準還是箭矢的速度，還有在你一瞬間鬆懈的瞬間，極力壓抑殺氣發動攻擊的技巧，都相當了不起。」
「是啊。老實說，那個狙擊手在荒野鍛煉的冒險者中，也算是相當上位的等級。如果是我，光是要全力躲開那一擊，就已經很吃力了。」
「我也只是運氣好，注意到狙擊而已。」
聽到我輕描淡寫的回應，萊姆的表情變得僵硬。
「你不但輕鬆抓住箭矢丟回去……還把肩膀整個打飛，讓箭矢就這樣消失無蹤。勉強應付的只有我這種程度而已，老大。」
「哈哈哈哈。」
——正當我們相視而笑時，又有惡棍找上門來。
「喂喂，小哥，你踩到我的影子了，混賬！」
「吵死了！」
第二次遭遇，不知為何萊姆變得很不高興，瞬間就將對方踹飛了。
那個流氓撞上牆壁，萊姆連綁都沒綁，直接把他丟在原地。合掌。
「老大，你有在聽嗎!? 」
「嗯——算是有。」
「算是有!? 對方可是想取你的性命，你不會覺得太隨便了嗎!? 」
「最近老是被捲入事件，感覺已經麻痹了。像是龍的黃金吐息，還有死靈大軍之類的。」
「你身處的環境，比一般的冒險者還要嚴苛呢……不過，我也沒想到會遇到傳說級的不死者涅比羅斯。如果不是跟老大在一起，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們一邊聊著，一邊返回商會。
——然而，不知為何，這天之後又發生了好幾次襲擊的罕見狀況，萊姆每次都瞬間解決對方，重複著逮捕的作業。
雖然不是在開玩笑，但萊姆用踢的次數很多，真是漂亮的踢擊。
或許是因為這樣，關於神秘的葛葉商會代表的傳聞中，多了一項「只要他一上街，強盜就會自動被龜甲縛綁起來」的軼聞，實在不是我願意的。
巴姐，萊姆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世上的正確答案究竟在哪裡呢……
總之，我回到租借連布蘭多先生店鋪的葛葉商會一號店。
店裡依然生意興隆，令人開心。
「我回來了～」
「少爺！歡迎回來！」
常駐店內的四名店員異口同聲地歡迎我。
由於大家都大聲叫我少爺，客人也對我投以強烈的視線。
我帶著笑容向對上眼的客人點頭致意，走向櫃檯後方。
從後場進入辦公室，就看到正在努力處理文書工作的森鬼和戈爾貢。
店鋪規模小，所以文書工作也很少嗎？其實也不見得。
她們兩個看起來都很忙。
「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你們繼續工作，不用招呼我。」
她們停下工作向我打招呼，但我不想打擾她們，便請她們繼續工作。
戈爾貢的員工為坐在平常不太使用的座位上的我端來飲料。
結果我只是來露個臉，就讓她們費心了。雖然我想好好表現，卻總是做不到。
「謝謝。」
「不會，我們也正想喝杯茶。」
「話說回來，生意真好呢。我收到報告，自從齊格開始急速成長，客人數量和營業額都直線上升，最近的現場情況如何？」
「那當然，每天都比報告中的數字更有成就感。除了在店面購物的客人，也有許多人預約和訂貨，所以目前正擴大每日庫存量和增加工匠的人數。」
流通量和增加工匠的人數啊。
這的確已經提出好幾次了。
因為不管回應幾次，馬上又會提出同樣的要求，最近我決定先觀望情況。
不過，久違地走在齊格的街上，我的想法也稍微改變了。
我深刻體會到，不只是葛葉商會在營業額方面有所增長，整個城市都以驚人的速度在發展。
這不是比喻，齊格現在真的充滿活力，每次來都能看到街景有所改變。
而且……每天都有成就感啊。
從她的表情來看，這句話沒有諷刺或惡意。
比說我很忙更讓我高興。
「……光是增加工匠的人數就夠了嗎？店裡能照現在這樣運作嗎？」
「在客人特別多的日子，我們也會到店裡幫忙，所以目前人手方面還不需要增加……難道說……」
「嗯，我考慮看看。」
「謝謝您！」
我在學園都市時，會頻繁確認店鋪和顧客的狀況，但有些部分我完全交給齊格處理，這部分得反省一下。
「雖然還不確定能增加多少人，但我想先確認一下現況和聽取意見……晚餐後可以派一個人拿報告書來給我嗎？今晚大家都在。」
「我、我知道了！」
我提到大家的瞬間，她的表情好像僵了一下。
是我的錯覺嗎？算了。
之後再和識商量，參考學園都市的日報……既然如此，不要當場決定細節才是正確答案。
考慮到今後還要參加好幾次連布蘭多先生主辦的聚會，我覺得差不多可以再把營業額提高一個檔次了。
就鍍金的意義來說也是。
明明不是餐飲店，卻是一間無論白天晚上都有普通人和冒險者聚集的店，實際上相當罕見。
葛葉商行就是以這樣的立場，一路走到今天。
就算借了店面，能將造訪連布蘭多商會的人視為客人，這好處也相當了不起。
「好了，再加把勁吧。我只是順路過來，要回去了。報告就麻煩你了。」
「辛苦了！」
就我稍微觀察的結果，店內並沒有因為店員是亞人就輕視他們的氣氛。
不過連布蘭多先生建議，差不多該考慮僱用人族了。
現在這個時期，也必須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
雖然他說是為了消除萬一的擔憂，但要是齊格僱用人族的話……
如果只是為了採取某種對策而僱用，也可以請連布蘭多先生那邊派人過來。
如果只要人族，那就算像稻草人一樣站在那裡也行，老實說，這或許才是最理想的。
不需要有能力，也不需要讓他們有能力。
按照我一直以來的方針，員工在亞空中接受充分的鍛煉後，才能進入店裡工作，所以我不認為有必要建立從零開始在店裡僱用人族並加以培育的機制。
這個世界沒有派遣員工之類的制度，所以這部分很難處理。
在學園都市的葛葉，僱用學生臨時工作——簡單來說就是打工，也相當罕見。由於變異體造成的損害，葛葉正處於復興的途中，所以對工作形式相當寬容，因此沒有引起太大的反彈，真是幫了大忙。
實際上，僱用的是一部分在課堂上認識的學生，這也讓引進打工制度的過程變得很順利。
……
果然，一旦開始思考一件事，思緒就會分散到其他地方，感覺越來越難。人家都說想得簡單一點就好，這真是我的壞習慣。
總之，如果不先整理一下剛才聚會的內容，那就糟了，先回亞空吧。
◇◆◇◆◇
晚餐過後，四名隨從聚集在我的亞空房間裡。
「米利歐諾商會和埃雷歐爾商會嗎？這兩家商會現在的確在齊格發展得相當迅速。我記得兩家都是葛葉商會於齊格成立後，從原本的中堅商會脫穎而出，急速成長的商會。」
識針對我舉出的商會補充說明。
不愧是識，對兩家商會都瞭若指掌。
「嗯——這樣啊。雖然我是第一次見到他們，但果然是很厲害的人。兩家商會的代表都給人一種願意與我們和睦相處的感覺，給我很好的印象。米利歐諾商會是荒野方面的素材批發商，埃雷歐爾商會則是專門買賣土地和建築物。他們不會與我們競爭，真是太好了。感覺可以和他們單純地交朋友。」
不過，素材方面，巴和澪與他們並非毫無關係。
實際上，米利歐諾商會的代表還為了荒野素材的流通，向巴、澪和我道謝。不過，米利歐諾商會除了委託任務外，也能從冒險者公會的收購所進貨素材，所以大概沒有直接的交集。
我覺得他是個很守規矩的人。
埃雷歐爾商會也是，我不記得有直接和他們交易過。
我記得現在擁有的新店鋪用的土地，是在商人公會的介紹下，從地主那邊買來的，所以應該沒有經過他們。」
「嗯……埃雷歐爾商會……我記得……」
巴像在搜尋記憶般陷入沉思。
啊，我記得在買那塊土地時，直接幫我們處理的是巴。
「你知道這個商會嗎？」
「……啊，嗯，我記得以前買土地時的地主，和一個名字叫埃雷歐爾商會的商會關係很好。」
「地主關係很好……那和我們沒什麼關係吧。」
「……是啊。不過，就算擁有土地，也沒有發生什麼問題，我想應該沒有特別受到照顧。」
「只有這樣嗎？」
總覺得好像有更深的關聯，我試著問了一下。
「恐怕只有這樣。現在能想起來的只有這些。」
然而，巴的回答卻很曖昧。
「這麼說來，埃雷歐爾商會建議我們購買土地。是和現在擁有的土地相鄰的土地。他們說既然生意做得這麼順利，最近應該能蓋起氣派的店鋪，所以作為友好的象徵。」
真的很會做生意。
的確，一直借住下去會給連布蘭多先生添麻煩，而且我們已經擁有店鋪用的土地了。如果對方推薦的是位於遠處的土地，我就會立刻回答抱歉，但如果是現在擁有的土地隔壁，就等於是能直接增加店面的用地。
因為一直沒有建造店面而是放置不管，所以對方是認為我們或許會連周邊的土地也一起買下吧。我實在無法想像，我們剛好擁有隔壁土地的巧合。
當時那裡應該也有店面，而且土地的主人應該也換過了，不知為何卻依舊維持著空地的狀態，要說不自然的話確實很不自然。
感覺像是在覬覦我們的錢包。
我把從埃雷歐爾商會的代表那裡拿到、寫著土地情報的紙交給巴。
齊格的土地很貴。
不過，雖然可以隱約知道很貴，但我沒有判斷貴到什麼程度的基準。
只是大概知道而已。
像是車站前很貴，鄉下很便宜，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感覺。
所以，要不要買土地的判斷，還是交給巴和識看過之後再詢問她們的意見比較好。
姑且不論今天談好的事情有多少會實現，埃雷歐爾商會打算擴建城鎮外牆，也就是增加齊格的土地。
也就是說，他們至少需要購買土地的現金。
說不定他們還得為了決定增加土地的運動費用，也就是所謂的賄賂，以及重新建造外牆的工程費等等，這些都得由他們支出。
這麼一來，他們推薦的土地，很有可能會是把我當成肥羊的超黑心價。
「這個……」
「嗯……」
識和巴看完紙上的內容後，兩人都瞬間瞪大了雙眼。
她們嚇到了？
既然如此……果然很貴嗎？
他們應該不會用那種價格哄抬，然後企圖詐騙我，或是讓我陷入更麻煩的糾紛之中吧。我並不覺得那是便宜又誘人的金額。
「跟學園都市比起來，這價格高得異常，你們怎麼看？」
我知道因為是不同的城市，所以根本無法比較。
只不過，同樣的價格在學園都市可以買到十倍以上的土地。
雖然那裡和其他城市、國家相比，地價似乎普遍偏高，但埃雷歐爾商會提出的金額，老實說高到讓我嚇一跳。
畢竟和我目前持有的土地幾乎一樣大，價格卻是當時的五倍。
就算把地價上漲的因素考慮進去，我還是懷疑對方是不是在敲竹杠。
就算對方是給我良好印象的人，我也不可能連身為商人的手法都全盤相信。
「這價格很破格呢。」
「嗯。看來對方不打算和我們做生意。」
咦？
識和巴都回以出乎我意料的答案。
「意思是，這個價格還很便宜嗎？」
「是的。埃雷歐爾商會向我們提出的估價，低到令人難以置信。」
「齊格的土地價格已經持續高漲好一段時間，雖然也要看埃雷歐爾商會購買的時期，但這個價格對方並沒有獲利。畢竟土地當然要繳管理費和稅金。」
「那麼……這算是順水推舟嗎？事實上，我也覺得差不多是時候擁有店鋪了。」
就買下來吧。
雖然為了從魔族手中奪回凱利尼翁的復興工作花了一些錢，但現金目前還綽綽有餘。
我興緻勃勃地說道，但識和巴卻露出有些在意的表情，面面相覷。
「……可是，巴小姐。」
「唔，確實有些不自然。阿允，你別急著下決定，先和對方約個時間商談吧。找個我和識都能出席的日子，因為老朽有事想確認。」
「……我知道了。」
在埃雷歐爾商會的事情告一段落時，澪加入了對話。
「少爺，米利歐諾商會這個組織，我經常在冒險者公會的委託中看到。他們發出的委託，都是關於確保稀有素材，或是收集需要大量素材的相關委託。從報酬和委託的數量來想像，是個相當有財力的商會。」
「既然澪有印象，就表示他們發出的委託數量相當多。商會代表也向巴和澪道謝了，說是多虧了你們，荒野素材的流通量才得以增加。」
埃雷歐爾商會的代表也是，大家的口才都好得不得了。
總之就是誇獎。
巴和澪確實對荒野素材的流通做出了一定的貢獻，但她們透過委託帶回來的素材，不管怎麼想都是微乎其微的量。
實際上，將大部分素材帶回城鎮的，是像托婭她們那樣的冒險者。
然而，商會代表卻說「多虧了你們」。
只是說句稱讚的話，就不用錢了嗎？
「最近我們沒有照顧那麼多冒險者……如果環能專心處理亞空的事，我們也會比較有餘裕，就再去露個臉吧。」
澪的表情看起來也挺開心的。
稱讚的效果真好。
「要到有空的程度，應該還要一段時間吧。畢竟也不能突然把裡面的事全部交給她。」
巴也對照顧冒險者這件事本身抱持著積極的想法。
這麼說來，我在現場聽到巴和澪被稱讚，也覺得很開心……
新成為隨從的巫女・環如果能學會工作，最輕鬆的當然是識，但巴和澪的負擔應該也會減少一部分，兩人或許又會去齊格照顧冒險者。
「我會盡全力，讓兩位能有空閑。」
環笑容滿面地回應我們的視線。
「對了，環，連接神社和城鎮的門看起來沒有問題，但你今後要管理那裡，需要多少人手？那裡相當寬敞，也沒有了解神社的人才……」
「往來於這座城鎮和神社之間非常舒適。目前暫且只讓住在海濱城鎮的居民們從大門進出，工程預計明天開始動工。至於協助神社工作的人才——」
我一邊點頭，一邊聽著環的報告。
首先，她想要的不是臨時的幫手，而是正式擔任神職的人才。雖然神明並不實際存在於這個空間，但畢竟這裡是祭祀神明的神社，所以這要求很合理。
我同意了。
接著，她想從我的記憶中，使用巴整理的書的一部分，來當作神社的知識。
嗯，這也合情合理。
我帶她去書庫時，她相當驚訝。就連表情難以解讀的環，也難得露出興緻勃勃的模樣，和巴聊了很久。
要獲得對方的知識，看書是最快的方法，只要我和巴確認過使用的書籍內容，應該就不會有問題。
前陣子，亞空中也有人想正式當個廚師，至今為止，各個種族的生活中不曾存在的專業人才，也陸續在亞空中誕生。
我的記憶或許也對這些變化起了作用。
總覺得感慨萬千……
「多虧了真大人在神社舉辦了賞花宴會，居民們對我們的印象目前還算是不錯，而且我們也沒有強制他們信仰神明的打算——」
所以，他們對於突然出現的新神殿，似乎也沒有抱持著否定的態度。
畢竟，我們本來就沒有教化他們的打算。
只要不引發麻煩，那就再好不過了。
以識為首，巴和澪的工作交接——雖然說，還是要根據環的能力來決定——也已經開始了。
如果想要學會工作，那當然是越早開始越好。
當然，前提是她能夠同時處理好幾份工作。
如果一次塞太多給她，那肯定會出問題。
我自己就曾經多次搞砸過，所以對此深有體會。
「——大致上就是這樣了。另外，如果我能順利地完成自己的職責，那我應該就可以開始協助商會的工作了——」
「沒那個必要。因為識已經做得足夠好了。我希望你能夠以亞空中的事情為中心，不分陸地還是海洋，先去和各種各樣的種族交換意見。至於識在亞空中所承受的負擔，我希望你能去向她詢問，然後和她一起分擔」
目前來說，巴和識主要負責巡視第一座城鎮，而澪和識主要負責巡視海邊的城鎮。我希望環也能同時巡視兩邊，減輕識的負擔。
「我明白了。是我多嘴了，對不起。」
「不，我很高興你願意提出意見。以後也拜託你了。那麼，關於我剛才提到的事情……識，我打算增加齊格的店一天的庫存量。從齊格現在的活力來看，我覺得增加庫存量本身應該沒有問題……你覺得增加到什麼程度比較妥當？」
我將視線從環身上移向識，同時改變了話題。
——這時，在識回答之前，有人敲響了房門。
「打擾了。」
我示意對方進來，只見一名看起來很緊張的年輕古矮人，用顫抖的聲音和身體走進了房間。
……他的左手和左腳同時伸了出來。
上次親眼看到這種動作，還是小學練習列隊的時候。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因為緊張而做出這種動作。
「辛苦了。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你稍微留一下。」
「好、好的！！」
巴接過報告書，對古矮人說道。
我已經事先告訴大家，齊格的店裡會派一名店員過來，所以這方面應該沒有問題。
「……別那麼緊張。不然我拿酒來潤潤你的喉嚨吧？這樣應該會比較好開口。」
「不用了！！」
雖然他這麼說，但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巴達們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看法。
突然在當天就叫店員過來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是不是該用類似大家互相推託，最後決定由誰來的方式比較好？
就算不是常駐，是不是該指名經常來店裡的古矮人貝倫先生比較好啊？
不過……來這裡一趟，需要這麼緊張嗎？
我擔心這樣下去沒辦法好好聽他說話，於是倒了一杯巴事先準備好的酒精濃度較低的飲料。
古矮人用顫抖的雙手拿起杯子，接受巴的斟酒，然後在我們的催促下，一口氣喝光了那杯鮮艷的綠色液體。
以矮人的基準來說，那是只有淡淡香氣的弱酒，所以就算一口氣喝光也不會醉倒，雖然效果不彰，但至少他看起來冷靜多了……應該吧。
「那麼，就讓我來說明報告書的內容吧。」
不行。
看來是不行。
巴看不下去，於是伸出援手。
「不，等等。這份報告書寫得非常好。我會主動提問，你只要回答我就可以了」
噢噢。這種做法，確實值得參考啊。
識在大略瀏覽完資料之後，也為了緩解古矮人的緊張，而向他搭話道。
「這份報告書確實整理得非常好。應該是戈爾貢的由美寫的吧。畢竟她也很擅長處理事務方面的工作」
「您說得沒錯，識大人！」
戈爾岡……我記得，事務所裡確實有這麼一個人。
由美……啊，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關於她的詳細情況。
她是作為戈爾岡的第三批成員，和齊格一起過來的少女。
如果要在商會工作，就必須要離開亞空。所以，不管是什麼種族，如果她們沒有一定的實力和知識，我也會感到不安。
所以，我才會讓她們在進入商會工作之前，先接受簡單的測試。
根據我的記憶，由美應該比剛才那位端茶過來的少女，要更加活潑一些。不過，女性只要化妝、換衣服，或者改變站姿，就能輕易地變成另一個人……啊，這麼說起來，她的長相確實和我記憶中的那個戈爾岡少女一致。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瀏覽起了輪到自己看的報告書。
順帶一提，我是最後一個看的。
哦，報告書寫得工整易讀。
難怪識會誇獎，連我都能看出這是寫給讀者看的。
報告書裡列出許多數據的比較，可以清楚看出目前的狀況、這次列出的需求以及動機。
……這個就留著當作我寫的範本吧。
「那麼，關於葛葉商會目前的顧客——」
巴如此起頭，有時加入識的提問，古矮則一一回答。
十五分鐘後，結束任務的古矮難掩疲憊地離開房間。
他看起來像是在三溫暖流了一身汗，但其實已經精疲力盡了。
之後我們決定好具體的數字，從後天開始照這個數字執行。
這下終於可以進入正題了。
「嗯，這樣齊格的店應該也能順利經營。呼……那麼，關於艾昂王國的革命和齊格的動向。」
巴聽了我的話後，陳述自己的見解。
「如果連布蘭多要發動革命，艾昂王國肯定會跟著發生革命。」
「我有同感。」
「我也這麼認為。」
「……」
識和澪表示贊同，環則保持沉默。
她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會沉默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你對齊格獨立一事有何看法？既然有葛葉商會，就不可能毫無關係。」
「既然那個男人——連布蘭多打算這麼做，想必會掀起一陣波瀾，但應該會成功吧。」
巴的想法和我大致相同。
老實說，既然連布蘭多先生都說要做了，我認為勝算相當高。
「與其說是艾昂王國的齊格，那座城鎮至今給人的印象，更像是荒野的玄關齊格。艾昂對城鎮沒什麼幫助，對居民來說是常識。」
澪指出齊格居民的認知。
我認為這是正確的認知。
儘管不如荒野基地，齊格仍是充滿開拓精神的城鎮。
從我造訪的時候開始，居民就不太有歸屬艾昂王國的意識。
「是啊。所以只要能夠自衛，獨立就只有好處。只不過……」
識接在澪之後開口，卻欲言又止。
「怎麼了？」
「關於城鎮的自衛，我認為大國的無形庇護果然還是很重要……不過，學園都市也好，齊格也好，少爺開店的城鎮，總是會變得很熱鬧呢。」
……
這、這只是偶然啦。
這次換環代替苦笑的我，說出自己的意見：
「……以獨立為目標而利用革命，只考慮條件的話，我認為時機確實不錯。但是，齊格是產生巨富的城鎮。不只是艾昂王國與洛雷爾聯邦這兩個大國，就連鄰近的中小國家，我也不認為他們會寬容地放過失去後盾的金雞母。」
從齊格的地理、經濟條件來看，獨立的困難度……說得也是。首先，艾昂王國就不會輕易放棄這個利益。」
「關於這方面，連布蘭多先生好像也有跟周邊的有力人士交涉。」
「是的，倘若連布蘭多這名商人是連巴女士他們也認可的強者，就不會有這種疏忽吧。因此我也認為獨立會成功，但一想到要維持獨立到什麼地步，就不是只有樂觀的要素。人族正在跟魔族打仗，其中的內鬨並不值得期待，這是顯而易見的。利米亞王國和古麗托尼亞帝國究竟會不會默不作聲……」
「嗯——」
的確，魔族或許會利用艾昂的革命和齊格的獨立宣言所產生的混亂做些什麼。
既然交戰對手主動露出破綻，什麼都不做反而才是損失。
這麼一來，各國也有可能集中譴責齊格。
這又是如何呢？
感覺會是相當大的壞處。
而且識也指出的自衛也是個問題。
齊格目前的防衛方式，是仰賴艾昂常駐的些許戰力。
所以這部分，我並沒有那麼在意。
因為不會從現狀產生很大的變化，我認為不要緊。
不過，我確實沒有考慮到『艾昂王國的』齊格這個名字所衍生的無形防禦力。
隸屬於大國的富裕城市，以及單獨進行自治的富裕城市。
若要從外部出手，感覺後者會容易得多。
齊格雖然會向外部提供不可或缺的資材，也擁有荒野最深入的情報，但也不代表不能對齊格出手。
不如說，將其納入自己的勢力，獨佔利益的想法還比較自然。
「說到底，洛雷爾聯邦——雖說是在暗中進行，但為什麼要協助齊格獨立，我也不是很清楚。搞不好幾年後，齊格的所屬國就從艾昂王國變成洛雷爾聯邦了。」
「根據彩律小姐的說法，理由是齊格在不久前幫了他們不少忙。」
以前曾經發生過疑似從荒野流入的有害紫色雲，對洛雷爾造成重大損害的事件。在萊姆的聯絡下，我也出手幫忙解決了——應該說，雲本身是我解決的，但表面上是響先祖出面，好不容易才阻止了災害。
據說洛雷爾聯邦在那次紫雲的事後調查中，經由艾昂向齊格請求協助，連布蘭多先生直接出面應對，盡了很大的努力。
所以，這次似乎是回禮。
經她這麼一說，感覺這次的協助對洛雷爾而言，風險壓倒性地大。
或者齊格雖然協助，但艾昂卻對調查進行了某種妨礙？
不管怎樣，環擔心洛雷爾盯上了齊格。
要說有可能，也是有可能啦……
「就算是洛雷爾中宮的發言，以大國行動的理由而言，實在非常不自然。」
聽了環的見解，巴眯起眼睛。
「環啊，你明明一次都沒有外出過，對世事卻很了解呢。」
「雖然沒有得到外出許可，但我有好好讀過之前的紀錄。當然，我對這個世界特有的情況還有不熟悉的部分，如果能指出錯誤的部分，我會很高興的。」
「哦，你很用功嘛。」
「因為我想早日幫上真大人的忙。」
……又冒出奇怪的火花。
兩人都露出危險的笑容，有點可怕。
不過，光是看過之前的報告書和一些資料，就能說出這麼多，真是厲害。
沒錯，環在沒有去過齊格、艾昂、洛雷爾和學園都市的狀態下，就能說出這些。
我必須把這點放在心上，指出她有奇怪誤解的部分。
「好了好了，巴和環就到此為止。這次沒有全部說出獨立後的詳細構想，我會再問你們。希望你們一起來的時候，如果能盡量騰出時間，那就幫大忙了。」
包括以什麼形式合作在內，現在必須先掌握情報。
比起合作或結盟，如果可能的話，吸收無疑能獲得最大的利益。
「隨時都可以找我們。」
巴的話讓其他三人也表示同意。
謝謝你們。
我差點就直接說出感謝的話語，但因為太難為情，所以只在心中低語。
連布蘭多先生的想法、彩律小姐的意圖——那兩人在這次的事件中，究竟希望我做到什麼程度呢？
思考這些事或許也能學到不少。
我也很在意艾昂王國會如何處理齊格的獨立宣言。
還有，大國中的城市試圖獨立的這個狀況，毫無疑問是人族之間的紛爭。
這次大概輪不到女神出場，就算她想出場，考慮到她最近的狀況，大概也做不到吧。
她應該可以不用在意蟲子的事。
最近我雖然在世界各地跑來跑去，但那也暫時不需要了。
沒錯，我要安分下來……
嗯？
因為獨立和革命之類的事，我暫時要安分下來……但也不能把學園都市的講師和那邊的商會丟著不管，而且也有必要定期去看看凱利尼翁。
結果，我還是得四處奔波啊……
「話說回來，少爺，結果您還是沒去洛雷爾聯邦玩呢。要稱霸四大國，得等到下次漫遊了嗎？雖然遺憾，但屆時請務必讓老夫同行。」
巴表示要與我們同行，卻被澪阻止了。
「等一下！巴小姐，你不要趁亂起鬨！你這是偷跑吧!? 禁止外出的新人和偏心的識就算了，這件事應該好好商量之後再決定由誰去！」
……我可不覺得自己偏心哦。
而且禁止外出，聽起來好像小孩子一樣。
澪，你該不會是連帶地也對我有意見吧？
不過巴也不會輕易退讓。
「要商量是無所謂，但是要去的是老朽。聽說洛雷爾將年輕人的世界文化，以不同的形式繼承了一部分，這種時候怎麼能不讓老朽和年輕人一起逛呢！」
……啊。
雖然說要商量，但是卻說要去的是我，這麼說來的確很奇怪。
那根本就是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駁倒對方嘛。
我都不知道巴對洛雷爾有這麼深的感情。
不過啊，我們的確去了好幾個大國，要說沒有旅行的心情是騙人的。
巴……漫遊這種說法，被別人這麼一說，感覺有點受傷呢。
畢竟我們去的時候都很認真，而且也很緊張啊！
「好啊，那我們就來盡情地HANASHI吧！」
「正合我意！」
澪和巴……你們就隨心所欲地去吧。
雖然總覺得這兩人一交談，我受到波及的概率很高，但我已經沒有阻止她們的力氣了。
識和環似乎也不打算插手，決定靜觀其變。
就算隨從增加，齊格獨立的氣氛高漲，亞空也一如往常呢。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沉默了一陣子後，環向我搭話。
「真大人，您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嗯，我好像忘了什麼……
今天的話題中，我想問的事、想商量的事確實都結束了。
啊，對了。是和連布蘭多先生他們在公會見面後，遭受襲擊之後的事。
我從萊姆那裡聽到傳言。
「啊，巴。這麼說來，你今天不是說有事要報告嗎？」
『啊。』
巴和識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對了！澪，抱歉，你稍微離開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報告！！」
「因為革命的話題太熱烈，我完全忘了，我真是的。」
是她們兩人的事嗎？
「那就拜託你報告了。大家在場也不太好吧？」
明明很重要卻忘了。
……嗯，我覺得有！
巴和識也會有這種事啊，我不由得稍微放心了。
「那麼，托婭從以前就一直擔心的因緣，終於要解決了。」
「！」
托婭的因緣——如今成為齊格王牌的冒險者托婭，之所以會成為冒險者，說起來也是為了尋找家傳的短劍。她的祖先在很久以前將那把短劍帶進荒野，之後就下落不明了。
那是一把以藍色特殊礦石為材料製成的短劍。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緣分，高地歐克在荒野的某處撿到了那把短劍，而剛來到異世界的我，在遇到他們時，就從他們手中收下了那把短劍。
那是儀式用的短劍——屬於一種叫作阿薩米的種類，但似乎跟高地歐克不太合，所以長久以來都沒有使用——如果是現在的他們，說不定會有哪個術師能夠適應。
不過，在那之後，我以絕野這個名稱為基礎，與托婭等人相遇，並在前往齊格的途中，聽他們說了短劍的來歷。
聽到材質和設計，我就察覺到那把短劍就是我懷裡的那把。
不過，因為實在太重了，我沒辦法當場還給他們。
我沒辦法好好說明自己為何會有那把短劍，就算說出事實，感覺她們也不會相信。結果我就錯過了時機，拖拖拉拉地一直拖到現在。
而關於如何穩妥地歸還短劍的方法，我打算在鍛煉四人的同時順便處理，於是就全權交給巴她們……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對托婭來說，這是命運的委託啊。你花了很長的時間呢。」
「因為她們現在是君臨齊格頂點的冒險者。那把短劍可以說是她們隊長的命題，總不能隨便找個洞穴，設置一些陷阱就丟在裡面吧。」
他說得沒錯。現在回想起來，就算我不在意地還給她好像也沒關係。
「她們拜託我鎮魂過去挑戰巴大人而全滅的精銳們，所以要在荒野的迷宮中歷經苦難，最後得到目標的短劍。」
識補充道。
原來如此。我聽說托婭的祖先在洛雷爾試圖馴服上位龍蜃的計畫中進入荒野，然後就死在那裡了。
「我稍微潛入了洛雷爾，找到了一定程度的記錄和記憶，然後挑出了大約六十個身份確定的人。再來就是隨便弄了個迷宮。」
「什麼啊，巴。你已經去過洛雷爾了不是嗎？既然如此——」
「啊，不對！！那不算是。因為我的主要目的是和識一起尋找水之精靈，完全沒享受到任何文化。」
洛雷爾隨時都可以去，第一次就讓給澪和識吧——我正想這麼說的時候，識便非常激動地否定了我的話。
「在名為鎮魂的不死討伐中，我利用了前陣子在利米亞得到的涅比羅斯素材。適度地享受著多少劣化了一些的素材，然後以只有本能的低級品作為附贈，湊齊了六十隻將軍級的不死。迷宮的淺層是墳墓，深層則是將少爺的世界的都市化為廢墟，我盡了全力，讓你們可以享受一定程度的集團戰與未知遺迹的探索。」
……識，你現在的表情真不錯。
涅比羅斯加上廢墟的都市啊。
她應該是想立刻試試在利米亞得到的收穫吧。
「在世界盡頭的地下，有一座廣大的迷宮。我營造出一旦進入就必須選擇攻略或死亡的極限狀況，同時若無其事地讓你們帶回去少爺的世界的乾糧和道具的複製品，這可是促進齊格發展的一著妙棋呢。呵呵呵呵呵。」
「呵呵呵……真是令人滿意的結果。」
巴和識的步調完全一致。
進去之後要是沒贏就出不來，這算什麼啊？
而且，雖然看起來很費工夫，但就算是為了托婭他們，只限一次就做到這種地步也……
巴看穿了我的擔憂，補充道：
「？啊啊，少爺，您放心。等他們攻略成功之後，我們不會讓這座只限一次的夢幻迷宮就此結束，也會讓其他冒險者能夠挑戰。到時候，我們打算把亞空的產物混在撿拾物中。」
「畢竟是難得的寶物，如果能成為有實力的冒險者挑戰的障礙之一，應該會很有趣吧。我想魯特閣下一定也會喜歡。」
識特別提及了擔任冒險者公會長的魯特。
啊啊，是為了冒險者公會的存在意義吧。就是篩選冒險者的意思。
雖然很久以前就聽說過……但既然有高回報，高風險也是沒辦法的事。
比起只限一次的消耗品，這樣比較不浪費，而且也想得很周到。
就在這時，環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那個。」
「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是的。您說真先生的世界的都市，那是哪個時代的都市呢？」
既然是我的世界，那就是現代的城鎮吧？
不，以這個世界的冒險者來看，現代都市已經相當異質了。
那麼，巴喜歡江戶風格？
江戶的廢墟……很難想像耶。
「當然是現代風格。妾身參考了年輕時居住過的都市。」
聽了巴的回答，環的表情蒙上一層陰霾。
「那麼，讓阿爾派隊伍撿拾的保存食品和道具，也是重現現代物品嗎？」
「基本上是如此。」
「難道兵器類、塑膠、碳纖維、寶石也是嗎？」
在亞空，無論有用或無用，都能重現現代最先進的素材。
兵器方面，許多兵器的基本構造都已經明朗，槍炮和炮台也包含在內。
雖然沒有量產，但讓阿爾派撿拾槍支實在不太妙。
「……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放心吧，環。妾身展示的技術，僅限於這個世界技術的延伸。槍炮、生化武器、超長距離彈道導彈之類的東西，妾身是不會展示的。」
「槍……難道說，已經重現了嗎？」
「？基本構造應該不怎麼複雜吧。如果是可以利用瞄準鏡進行狙擊的步槍，或是可以連發的突擊槍，要試著製作出來應該不難。對我們來說是如此。帝國似乎費了不少工夫，但用火藥讓子彈往前飛的技術，他們已經實現了。」
是、是這樣嗎？
雖然他說只是用火藥讓子彈往前飛，但那應該也很難吧。
「怎麼可能……」
環比我還要驚訝，說不出話來。
「那只是用黑色火藥把金屬球炸飛的粗糙武器。有什麼好驚訝的？帝國的勇者和你一樣都是日本人，多少能做出一些武器。」
「可是，槍械的登場可能會讓戰爭的景象完全改變。我們也不能再悠哉下去了。」
「……你還真是不死心。帝國的槍頂多只有劣化火繩槍的性能，所以才會停滯不前。照這樣看來，在提升技術之前，他們很有可能會先對副產品黑色火藥產生興趣。火藥對我們亞空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所以我認為不需要視為問題。」
「可是，亞空也製造了槍。既然存在，就有可能——」
正如巴所言，環的擔憂似乎有些過頭了。
關於槍支，為了因應對策，她記得自己有允許試作試用。因為帝國的動向不太對勁，所以她想說，如果他們獲得高性能的槍械，我方在初次見到那種武器時，可不能吃大虧。
但是，她並沒有量產使用。
「無論是彈殼、膛線、防走火裝置還是冷卻，都還處於不成熟的領域。只是單純射擊的槍支，有什麼好怕的？就算讓年輕人使用，即使是帝國目前的槍支，或許也能命中四、五百米外的標靶。但是，也就僅止於此了哦？即使是經過數年訓練的士兵或騎士，最多也只能命中五十米外的標靶。環啊，你是不是太神經質了？」
「槍支所包含的本質問題，是給予弱者半吊子的力量，徒增戰火……不，你說得沒錯。我想像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槍支威力，不禁感到過度的威脅。是我失禮了。」
看到環在巴的責備下低下頭，識開口幫腔。
「我們挑選要讓孩子們撿拾的物品時，都會非常謹慎。關於環的擔憂，我之後會再詳細詢問。如果有我們看漏的地方，就必須修正。」
從她們的說話方式來看，給人的印象完全是剛強的巴，以及柔和的識。
不過，其實以這兩個人的情況來說，巴經常會臨機應變地採取行動，識則是會貫徹自己的想法。這也是我經常和她們聊天后才明白的事情。
尤其是巴，她看起來雖然膽大，但其實也有細心的一面。
「謝謝你，識先生。」
話說回來，或許是因為平時累積的壓力，森鬼阿克婭非常喜歡突擊步槍的三連射模式。
說不定那孩子對槍支有興趣，或是有這方面的才能。
我完全無法理解那種只要扣下扳機就能命中目標的武器到底哪裡有趣。
話雖如此，應該也會有最適合使用那種武器的場面，到時我應該也會把它當成道具來使用。
如果有那種東西的話啦。
我不打算在這個世界大張旗鼓地把槍支帶進來，所以這個假設也沒有意義。
「那麼，托婭她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啊，對了。阿爾派現在似乎已經順利發現我們比預想中還要早準備好的迷宮，開始進行探索了。」
巴回答了我的問題。
「好快啊。那麼，莉諾就暫時一個人待著吧。」
「是啊。不過我偶爾會讓小巴過去，齊格的冒險者們也經常在旁守護，我想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
「小巴啊。那兩個人的感情變得真好。」
「是的。看她順利融入了這裡，我也放心了。」
「雖然『托婭的妹妹』這個頭銜曾經岌岌可危，但現在卻成了堅固的保護傘。嗯，大家確實都成長了呢。」
以前莉諾因為嫉妒托婭或是想牽制她，所以也曾經被盯上。不過現在因為她是托婭的妹妹，所以願意保護她的人變多了。
……原來如此。
大國的後盾、保護傘就是這麼回事啊。
有沒有差很多。
連布蘭多先生雖然滿心想著要捨棄，不過今後他打算怎麼調整方針，能夠從他身上學習真是太好了。」
『……』
巴達們不發一語地看著我。
「怎麼了？」
「不，沒什麼。我只是再次感受到，我們真的過著非常充實的時光。」
「是、是嗎？那麼，總之阿爾派的事情要隨時以最優先的順序報告和處理。還有……」
「還有？」
「你剛才說『比預期的還要早』，是怎麼回事？」
「……哦哦。」
「托婭他們的荒野探索速度，應該不會突然加快吧？」
就算再怎麼心急，現在的他們應該不會因為這樣就打亂步調。
「萊姆的壞朋友裡，有個名叫西特拉斯的魔術師，與轉移魔法相當契合。阿爾派這次是讓絕野遺迹的轉移陣暫時復活，然後重新利用。他們難得沒有穿過齊格之門，而是利用轉移陣前往基地……至於最後絕野之後的轉移，似乎是臨時僱用那個人來完成的。」
「西特拉斯……哦。」
「少爺應該也認識他。」
「咦？」
「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就是少爺因為『咒病』的關係，與連布蘭多商會認識的時候。萊姆曾經結夥襲擊我們。」
「啊，這麼說來是有這麼回事。」
「當時被少爺殘忍地把半張臉打爛的，就是那傢伙。」
「誰會做那種事啊！哪有這麼血腥的！」
我忍不住大聲反駁。
環有點被嚇到。雖然她演得很誇張。
當時我可能真的有點粗暴，但只是讓他的臉在地面滑行了一點點而已吧！我記得他之後還是很有精神地當冒險者。
不過，我想起來了。
原來如此，當時打算用傳送逃走的人就是西特拉斯啊。
如果是當時齊格的冒險者，而且還是在戰鬥中能夠使用傳送的等級，那確實是個高手。
「那傢伙在不久前已經金盆洗手，不過他似乎專門使用自己擅長的傳送，在自由業中大展身手。」
「……原來如此，真是高明的退場方式。」
在冒險者引退之後，還能夠活用當時的特技努力工作，這讓我由衷感到敬佩。
「他好像是萊姆的朋友，所以應該也和萊姆有交情吧。」
「是的。根據報告，葛葉商會也曾透過萊姆拜託他提供一些協助。他把托婭他們送回來之後，又抱著大量的貨物回到齊格，想必又大賺了一筆吧。」
「不過，居然能夠修復絕野的傳送陣，看來露易莎和哈札爾在那個隊伍裡相當努力呢。真有兩下子。」
「老夫也很佩服他們，還有完美地使用傳送陣的西特拉斯。」
「是啊。」
齊格的冒險者們，也培育了不少專家。
我這麼附和之後，巴突然看向識。
「如果只論傳送……那傢伙恐怕比識還要厲害哦。」
「！我、我承認自己的實力確實不如那位術師。但本領高下又是另一回事了，巴大人。」
識的眼角抽動了幾下。
……看來他多少還是有點自覺的。
魔力本身應該是識比較強，所以我覺得他只是魔力消耗得太快，絕對沒有輸。
巴只是稍微激勵了他一下而已。
「這可不好說。少爺，阿爾派的相關報告就先到此為止。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還請您靜候他們的凱旋。」
「我知道了。雖然會增加你們的工作量，但就拜託你們了。」
『請包在我們身上。』
兩人用堅定的語氣做出了肯定的答覆。
那把短劍本身並沒有什麼優異的性能。
但是，這次的遠征肯定會讓阿爾派——尤其是托婭獲得巨大的成長。
我記得她現在的職業是……『無影』吧。和莫里斯先生一樣。
其他三人也都有了適合自己的職業。
她們究竟會成長到什麼地步呢？
加油啊，阿爾派。
我也會……以商人的身份努力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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