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时钟机关之星 Clockwork Planet 时钟机关之星 01

终章 00:00(重•启)

本章 7,387 字 约 18 分钟

终章

00:00( 重•启 )

直人和琉紫手牵着手,走在那道楼梯上。玛莉和哈尔达跟在后头。

这里是京都区,从中心支柱第二十七层的最深处延伸出来的回旋楼梯。这道狭长的通道像是无止尽地深入地心一般不断延伸,照明齿轮的灯光显得昏暗,彷佛会有通往地狱的陷阱突然冒出,并把来人一口吞下去似的。

「真的是往这里走吗?琉紫?」

「是,不会错的。」

直人毫无畏惧之色、意气风发地朝着地狱迈进。

理由再清楚不过。那就是因为──他快步走下回旋楼梯,默默地咧嘴而笑。

「她就在下面──琉紫的妹妹昂克儿!超高性能的自动人偶……!」

一股渴望在他心中涌现。

「直人阁下!」

「咦──?哇!?」

琉紫突然叫了出来,拉住直人的手。直人脚部一绊,无法停下脚步。

他一脚跌了下去──身体就吊在楼梯末端的半空之中。

「──呃?」

直人全身喷出冷汗。

这时直人只单手抓住琉紫的手,吊在半空中。回旋楼梯在半途断裂,成了不折不扣的陷阱。如果不是因为拉着琉紫的手,现在直人就真的要坠入地狱了。

「喂喂,小心一点啊,好不容易才刚把命捡回来的。」

哈尔达挖苦着直人,并用力地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拉上来。

「得、得救了……」

脚底踏实的触感让他松了一口气,这时直人不禁发出疑问。

「等、等一下,楼梯就这么一道,琉紫的妹妹应该在前面吧?怎么会半途路就断掉,这是什么情况?」

「……好像是在抹消的冲击之下崩塌了。」

玛莉在回旋楼梯中断崩塌的地方察看了一下,这么回答。

听了她的话,直人像是面对世界末日一样脸色惨白。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就只晚了一步──该死、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发自灵魂的痛哭。直人发出像是要把闻者拖进冥府般的惨叫声,瘫软在地。

直人哭泣着──顾不得面子地嚎啕大哭,握着拳头捶着回旋楼梯。

从眼前这处幽黯深渊中所生出的悲剧太过沉重、令人难以直视,而少年的心正被这场悲剧折磨着。把喉咙喊破吧。无力拯救那位少女的那份自责,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胞中爆裂开来。

可以挽救两千万条性命的少年,却无力挽救一具自动人偶,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难以忍受的惭愧念头让他大声哭喊。

玛莉低头瞧着他那副模样,对着他嘀咕:

「也不需要哭成这样吧……」

「少啰嗦,别管我!……我失去了几亿人也比不上的贵重宝物啊……!」

「唉,先别说什么人类、宝物之类的了──」

玛莉按着太阳穴说道:

「如果这前面有什么东西的话,那早就被搬走了吧?」

「──咦?」

哭声应声停了下来,直人抬起头。

玛莉仰望着回旋楼梯的上方。

「这次的抹消作业早就事先核可了,如果这里有什么代号Y系列的东西,『军方』也知道她的贵重程度,那就不可能弃之不顾吧……」

琉紫听了玛莉的话,同意地点点头。

「──是的,这些人虽然鲁莽地采取抹消手段,而且用低能也不足形容,他们简直无能到令人恼火的程度,这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连她的贵重程度都无法理解,那就必须怀疑他们是不是连脑都没了。所以玛莉所说的可能性很高。」

听了琉紫这么一说,直人觉得奇怪地问道:

「……等一下,琉紫,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从一开始就应该预料到了,不是吗?」

「啊啊,很抱歉,直人阁下。因为我真的一直怀疑他们『无脑』。」

琉紫若无其事地行了一个礼,直人颓丧地垂下肩膀。

他当场坐了下来,凝视着星球的深处──那口通往地狱的深井──发出哀叹: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可是把命豁了出去,甚至还让琉紫陷入危险……」

「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救了两千万人的性命啊。」

「当然有关系啊!」

他哀怨地看着玛莉,叫了起来。回想这一天──白天还好,和琉紫约个会、看到她可爱的模样、恰到好处地打情骂俏──真可说是无比幸福的时刻,足以温暖人心的记忆。

然后呢?一碰上这个难搞的火爆少女,他就从天堂坠入地狱了。听她东扯西扯、说得天花乱坠,于是就被卷入这个风暴当中。自己这么死命地想要得到那具人偶,最后却是如此狼狈。

「完全就是徒劳无功啊……真是该死!」

「别生气了啦,至少你改变了这颗星球的命运啊。」

看着直人这样哀声叹气,玛莉爽朗地对着他这么说。

而且──

「你让我下定了决心。」

「啊……?」

直人发出奇怪的声音。不过玛莉并没有回应他,只是把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

「哈尔达。」

她这么说道。

「嗯?」

「我决定要出发了。」

看着脸上浮现柔和微笑的玛莉,哈尔达叹了一口气。

「……我是不会阻止你,不过还是要先问一声──这样好吗?」

听了他简短的疑问,玛莉的神情依然潇洒。

她的双脚牢牢踩在阶梯上,直直地挺着胸膛、双手扠在腰上,精神抖擞地挺直了她小小的身躯,直视着哈尔达。

她翠绿色的眼中,浮现的是单纯的希望和自信──而那就是梦想的意志。

如此傻气却又让人感到怀念的高尚意志,大概只有在孩童时期宣示才不会惹人责骂吧。

她的眼神里那份坚定不移的光辉,甚至让哈尔达羡慕了起来,他苦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好吧,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喔,玛莉老师。」

没问题──玛莉点点头,脚边的直人则歪着头说:

「呃,现在是在讲什么事……?」

「我的事啊──不对,应该说是我们的事吧?」

她调皮地笑了笑,盯着直人说道:

「直人,不好意思,学院的推荐信的事,可以当作我没说吗?」

「……咦?」

直人完全接不上话,只能发出呆呆的声音。玛莉对着少年扬起嘴角,然后转过身去。

翻动的风衣下,娇小的身体衬托出强大的才气,她优雅地向前走去,哈尔达则跟在后头。

「喂,玛莉?」

「别担心。」

玛莉头也不回地对着后头轻轻地挥挥手。她愉快地说:

「──再会啰,直人。」

●

「直人阁下,『啊──吃一口』的时间到啰。」

……直人左思右想,就是不知该怎么说明这种状况才好。

这是平日的中午休息时间,发生在糺之森高中教室里的事。

不在学校餐厅用餐的『便当派』学生,各自待在自己喜欢的场所享用午餐。

其中也包括了直人和琉紫的身影──他们坐在教室里偏中间的位子。

发生那件事之后,已经过了一周。

抹消事件、『军方』和『技师团』的阴谋、琉紫的危机、她的妹妹……等等──

那件事就像恶梦一般,不就只过了一个礼拜,一切就都回到原来的样子。没错,全部都恢复了原状。

同学的白眼与啧声,对直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生活,一切都回到遇见玛莉之前的状态。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直人阁下,您不舒服吗?是耳朵、眼睛还是脑袋有问题吗?」

被她这么一问,直人垂下视线。

琉紫把桌子并了过来,打开她带到学校的手作便当。她的身子依偎着直人,紧密到了不必要的程度。她一边营造出浓情蜜意、卿卿我我的气氛,一边夹着饭菜对直人说:

「来,啊──吃一口,直人阁下。」

──你怎么还不去死一死啊!

教室里的视线无言地这样说着。直人受不了那些眼神,连忙把送到眼前的饭菜大嚼一通。

没错,硬要说的话,不同的就是琉紫已经把上学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此外就是历史性的重大丑闻正没日没夜地在全世界报导的事。

──计画在京都执行的抹消工作未能达成。

根据以匿名方式寄到各家媒体的爆料,『政府』、『军方』与『无国界技师团』共谋,打算摧毁一整座城市,屠杀多达两千万的市民。这样的事实曝光之后,全世界都陷入了天翻地覆的大混乱中。

被抖出的不仅是与这次事件直接相关的事,许多显然属于机密层级的谍报资料或是地下工作的报告,都正确且大量地被揭露出来。

资料包括历史上的暗杀事件真相、政府与企业的关说资料、潜入某个国家的间谍名簿,和地图上未被标示的『军方』秘密基地、拥有违反公约的禁用武器、『技师团』当中某些人所进行的极机密的人体实验等等,一应俱全。

一方面现任的日本首相承认,必须为『军方』所计画的抹消事件之失败负起责任。

「这无疑就是恐怖主义。」

他声音颤抖地说着。

电视节目的某个评论家说道:

「抹消计画确实是非常严重的事,不过话说回来,这些爆料行为不是更夸张吗?」

这一番言论遭受激烈批评。

然后某个早上的现场直播的节目中,播放了内容指示要杀害年轻的天才钟表技师玛莉•蓓尔•布列格(十六岁)与事后灭证的录音带。录音带中『技师团』所属的涉外特派员黎孟兹因为昏倒被送到医院,而在背后为他撑腰的瓦诗隆公司也因为遭逢激烈的抵制运动,收益登时荡到谷底。

在横扫全世界的这阵丑闻风暴中,布列格家那悲剧性遭遇的董事长千金,直到最后仍企图挽救都市免于毁灭,却遭到谋杀──因为这桩美谈,让布列格家最终得以全身而退。

直人脑中不由得浮现在这一连串骚动背后、露出傲然笑脸的金发少女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只是──

「……唉,算了。」

对于原本就与社会脱节的直人来说,那些实在不是太令人感兴趣的话题。

所以说到底,除了生活中出现了琉紫之外,所有的事都恢复了原状。

……不过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直人阁下,如果您不多学习的话,脑袋可是会出问题的喔──」

琉紫说着再度把饭菜送了过来,这令直人的嘴唇抽动着。

「唉,你能不能稍微顾虑一下周遭人们的目光?如果精神压力有杀伤力的话,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就要说出口的话,又被自己吞了回去。

那是一如往常的琉紫,带着充满气质的从容笑容的琉紫。

然而从那个时候开始,直人终于了解。他了解到何谓琉紫所说的『自由意志』──让人得以一窥自动人偶的『心』。

──这明明是为了直人阁人而做的,难道您不想吃吗……?

「真是不好意思,请让我把它们吃光光。」

「一开始就这么说不是很好吗?莫非是在玩求之而不可得的欲望游戏?」

「才不是!你没看到刚才同学的眼神中都带着杀意吗!真的是……」

就在这个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物,让直人当场僵住。

教室前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身长超过两公尺的中年光头男子,还以对校园环境来说有点太过锐利的眼神睥睨着教室。

那是……怎么回事?

那股无声的威严,让周围的闲聊声瞬间静了下来。

男子钻过大门,悠哉悠哉地走上讲台。

那个人不是老师。甚至也不是日本人。

一身经过锻炼的体格,身上套着一套灰色西装,脸上戴着深色太阳眼镜的一名男子。紧抿着的嘴唇流露出玩世不恭的态度,也飘散着如野兽般危险的雄性气息。

然后耳边传来只有直人才听得见的强化义体运转声。

男子说道:

「啊──虽然有点突然,不过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就是这个班级的导师,我叫瓦伊尼•哈尔达。我对小鬼没有兴趣,所以要写情书或是找我约会就免了。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是在搞啥?」

直人连方言的口音都不禁脱口而出。

直人抱着头,总觉得有些既视感;不过真正让他吓了一大跳、更为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被震慑住的学生们一片沉默,哈尔达点点头,带着几分像是军人的语调说道:

「那么,马上为大家介绍一位转学生──进来吧。」

「是。」

像是太阳出现了一般眩目──直人心想。

进到教室里的是一位金发的白人少女。亮丽的金发扎成两道辫子垂在耳后,光滑的肌肤映衬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翠绿色大眼睛。少女穿着学校制服的模样十分优雅,举止大方地站在讲台上。

尽管是和直人一样的矮个子,但是那身霸气与自信,让她的存在感整整大上了好几倍。

她现在也一副身后打着光一般,散发着媚惑人心的气场,班上的同学们睁大了眼,呆呆地张着嘴。

直人也说不出话来。

少女微微一笑,用明快活泼的语调说道:

「我叫玛艾莉贝儿•哈尔达,常常会被说长得像某个名人,不过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喔,所以请大家不必客气,叫我玛莉就好。请多多指教。」

她这么一说,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行礼的同时,她轻轻地瞥了直人一眼,那翠绿色的眼神就像瞄着猎物的野兽般闪闪发亮。

当然──那个人再怎么看也不会是别人,她就是玛莉•蓓尔•布列格。

直人一动也不动,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

「……哎、呃、啥米?」

直人连方言的口音都──以下省略。

●

放学后,糺之森高中的屋顶,在乏人问津的角落里聚集了四个人。

『赤道发条』横跨过红色的天空,中心支柱在夕阳的映照之下呈现出黑色的轮廓。

自称玛艾莉贝儿•哈尔达的少女靠着屋顶栏杆,眺望京都的街景,身后的直人则叹着气对她说:

「那么……你能不能说明一下?」

「咦,我不是说过我们会再见面吗?」

「就那样一句话,我哪知道你要转到我们班上,会不会太扯了?」

玛莉转过身,默默地笑着。

「吓到了吗?喂,你吓到了吧?」

「呜哇,你这人超烦的。」

直人撇着嘴,斜眼瞪着玛莉。

「你如果不知道的话,让我提醒你一句──现在大家都以为你已经被杀了。」

「我知道,那是我放出来的风声嘛。」

她双手一摊,露出满脸古灵精怪的笑容。

「拜此之赐,现在社会上是一片哗然。那群只会扯别人后腿的无能家伙,现在开始相互推卸责任,四处奔走逃窜了,看了实在很爽啊!超爽快的!咯嘻嘻♪」

「喂喂,冷静一点。」

哈尔达拍拍他的光头嘀咕着。

「……你将这次的事件毫不保留地向媒体爆料,这我还可以猜得到,不过没想到你竟然不顾保密义务,把所知道的机密情报和盘托出,你是哪来的恶魔啊!」

「死人还要尽那种义务吗?你是笨蛋喔?」

「全世界的政客也好,军人也罢,这下子可是被斩了一海票喔?」

「我才不管那些家伙下场如何,我只是在贯彻我的意志。」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琉紫露出怀疑的表情问着玛莉说:

「关于玛莉小姐的去留,我是丝毫不感兴趣,不过要是想利用直人阁下来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我便会对你进行物理性的报复。」

「唉呀,我的名声有这么差吗?我只是想要找他合作一下而已。」

「合作……?」

对着满脸孤疑嘀咕着的直人,玛莉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说:

「是很简单的事喔。」

玛莉这么说道:

「──去拯救世界一趟吧。」

「咦……?」

一阵长长的沉默之后,直人吊起眉梢。

玛莉愉快地继续说道:

「这次我把所知道的内幕全都抖出来了,但是也只是冰山一角。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腐败肮脏的阴谋、被暗地里压迫践踏的人们,以及被弃之不顾的都市异常。」

「……所以呢?」

「让我们不顾一切地冲进现场,将政治和阴谋踩在脚底,或者随心所欲地进行修理工作,像这次这样见死不救的事,不能再让它发生。虽然不会得到谁的赞美或感谢,但是那么做,一定会很痛快吧!?」

直人对她说:

「你是怎么了?这是延迟两年才发作的中二病吗?」

「不如说是反抗期吧,对这种腐败社会的反抗啊。」

摇滚吧──玛莉说着摆出了弹吉他的姿势给他看。

直人神情冷淡地瞧着她那副样子,接着又问:

「……那是无所谓,不过你转学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嘛,有很多,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是掩护身分。」

「掩护……?」

直人侧着头,玛莉对着他抿嘴一笑:

「你知道要追求理想,最合适的身分是什么?」

直人摇摇头:

「不知道。」

「那就是──恐怖份子啊。」

玛莉微笑着露出有些可怕的表情,接着说道:

「不必负任何责任、不受牵绊,只要凭着莫名其妙的理想,随时准备动身就可以啦。」

「……你的谬论也太夸张了吧?」

「不会啦,俗话说童言无忌嘛。」

──玛莉•蓓尔•布列格并没有说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也没办法说。那太过异想天开,在这之前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理想。

说不定她能拯救这颗『时钟机关之星』。面对重覆着灭亡和延命的这颗星球,她也许可以把它重新翻修一番。老早就佚失的星球设计图,搞不好可以在自己的手上重现。

任谁都望尘莫及的『Y』,自己说不定有一天能追上他的水准。

只要和直人联手,她觉得自己可以办到──大概啦。

「嗯,就是这样,所以学生身分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对你来说,因为进学院就读的事落空了,所以就由我亲自对你严加训练吧,要心存感激喔?」

「嗯……啊,不对,这点我是很感谢,不过──我也得跟你一起去?」

「当然了,学费正好让你用行动来支付。」

「哪有这样强迫推销的啊!?」

●

看着两个人那样一来一往,哈尔达心里想着:这位大小姐想必是已经察觉到了吧。

在这个世界,那样可以说是『等同于神』的等级。

那种天赋和特异功能,在那个时候,确实已经踏进了神的境界。

想到这个事实,哈尔达不由得回想起令人怀念的青春时代梦想──然而,心里还是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安。

「哎呀呀,我大概是年纪大了吧……」

他搔搔头,叹了口气。

然后他对着在不远处注视着直人和玛莉的自动人偶说:

「……喂,这位小姐。琉紫。」

「我实在很想对你那副随便的态度加以刁难,不过有什么事呢?」

「你知道多少?」

「你这个东拼西凑的破烂货,难道连大脑的语言区也是旧货吗?还是说以前没学过要让主词明确化呢?」

哈尔达对她的毒舌投以苦笑。

「『如果是直人的话,一定可以办得到』──之前你曾经这么断言。对于这一连串的事件,我看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所有发生的事,有点太过巧合了。

玛莉的『天赋』、直人的『特异功能』、琉紫的『虚数运动机关』。

只要缺少其中一个,这座城市就要坠入地底了。

从货柜恰巧掉落在直人家的那件事开始,只要有哪个情节有错,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再怎么说,把直人诱导到中心支柱的,正是这一具自动人偶。

而让他从怀疑转为确信的关键,就是她暗示了『昂克儿』的存在,促使直人下定决心。

可见这具人偶早就知道『昂克儿』已经不在那里了。一定是这样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侍从者』──可不是引路人。」

……究竟自动人偶能不能说谎呢?

对着眯起眼睛一脸怀疑的哈尔达,琉紫嘴角微微上扬地说:

「不过……对了,有个说法叫『命运的齿轮』,你听过吧?」

「……」

那是横跨天际,这颗星球所有齿轮回转的动力来源。

──也就是利用月球引力来回转的『赤道发条』。琉紫抬起头看着它,接着说道:

「在这个一切都由齿轮所构成的世界──我想那颗『命运的齿轮』应该也存在于这世上的某处吧。就像我身上的结构并不存在着任何偶然的要素一样,这世上的所有一切,都是必然地呈现着他们应有的样子──身为自动人偶,我是这样子思考的。」

──自动人偶的哲学。

这段话从身体有一半是机械构成的哈尔达脑海里掠过。

视线那头,拥有或许足以改造世界的才能的两个人正亢奋地讨论着。

「啊,直人,你很开心吧,我得到了第一手的快速情报,听说东京发生异常状况啦。」

「……我干嘛要对异常状况感到开心啊,能不能请你说明一下?」

「其实是因为昂克儿好像被送到那里去了。」

「太好了,来开香槟吧!今晚来开场派对!然后就可以准备动身啦!!」

真的是……只能苦笑哪。「那么,嗯,在命运之神的引导下,让我们稍微期待一下吧。」

这是世界终结、然后又被重新创造的日子──这样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着。

抱着怀疑和期待的心情,哈尔达仰望仅存着一丝希望的未来,一边拍拍他那颗光滑的头。

──喀嚓、咔嚓、喀嚓、咔嚓。

齿轮回转着。

规律地、机械性地、必然地回转着。

它如实地细数着时间。

纵使钟表停下了指针也没有意义。

即便它故障、扭曲,时间也会依旧不停地转动。

规律地、机械性地、必然地转动着。

喀嚓、咔嚓、喀嚓、咔嚓──

──它们就只是朝着应该前进的方向,持续地回转着。

【第一集 完】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