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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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沙沙——,响起了这种杂音(Noise)。释天一瞬间加强警戒心,开放了灵格。
(……。错觉么?)
把灵格抑制下去,一口气喝光饭后的酒。大概,是中庭的树木摇晃的声音吧。
御门释天享用完晚饭后,没有立即去见十六夜,而且与盟友『拉普拉斯恶魔』取得联络。他是打算验证在浴场时发现的考察内容吧。换上浴衣的御门释天在榻榻米上双手抱胸盘腿而坐。
让到来的『拉普拉斯小恶魔』坐到他的膝盖上,并说出缘由。
「——就是这样。快打开通往逆迴十六夜所在的时代的大门。他很可能已经跟『第三永久机关』的开发者接触过。必须立即查清他的经历。」
拉普拉斯小恶魔一边听着御门释天的话,一边津津有味地吃斑梨。
她是被称为司令官拉普子Ⅲ的个体。身穿品红色衣服的她摆动着连衣裙摇摇晃晃地走路,并且陈述自己的意见。
「与『第三永久机关』的开发者接触……。嗯,确实有呢。这点肯定没错。」
「什么嘛。已经察觉到了么?」
「察觉到了,这种说法并不正确。毕竟我也只是偶然知道的。……可是,帝释天。那些都已经结束了。事到如今其实也不必再翻挖回去了吧?」
「才没结束吧?只要不能明确永久机关的年代记和开发者,可说不准不会出现新的最终试炼。」
『人类最终试炼』——使世界陷入终末,让最后的神话化为现实的魔王。
对,最古老的魔王已经被全部打倒。威胁箱庭的存在已经消散了。
尽管依然残留着『衔尾蛇』的 威胁,但他们的目的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破坏箱庭吧。而且与他们决出胜负的舞台在不久后就会出现。
「最终试炼全部被打倒的现在,第二次太阳主权战争的举办将比当初的预期要大幅度提前。但没想到终点(奥米加)的阿克夏记录会比起点(阿尔法)更早定下来就是了。」
「这点我也同意。毕竟主权战争也包含了选出打倒最终试炼之人的意图。『衔尾蛇』私底下收集太阳主权,是为了不知道他们的暗中活动就举办游戏的情况下可以抢先起跑吧,但现在那群家伙也不必再隐瞒身份了。——第二次太阳主权战争,将是不耍花招的正面对决。」
「当然,这就是恩赐游戏嘛。但一想到我等被委任为执行委员就感到胃痛。」
听见拉普子那淡然的话,御门释天露出苦笑。因为完全无法想象她会有精神性的负担吧。
拉普子Ⅲ继续滋味地咬梨子。
「各界都忙着移交太阳主权和选出『原典(Origin)候补者』。毕竟能超越齐天大圣、迦尔吉和逆迴十六夜的棋子可不好找到。我等也会忙于制作游戏和建设舞台吧。永久机关和最终试炼的考察不如等到以后再谈?」
「那可不行。『第三永久机关』太危险了。我不会说必须要在我们的管理之下,但把开发主权交给能够正确活用的负责人也是神群的职责。」
释天双手抱胸叙说主张。作为神灵的一角,作为与最终试炼战斗至今的人,他怀着必须守望人类直到最后都不会偏离正道的义务感。
「明明像这样认真干活的话就是个正经的神明了」,这句话已经冲到拉普子Ⅲ的喉咙,随后发现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变得幸福,于是又咽了下去。
「嘛……也对。永久机关的始末,也直接关系到十六夜小弟为何被选为『原典候补者』的谜团。身为天军之长的你或许知道会比较好。」
「逆迴十六夜被选择的原因?」
「嗯。克洛亚似乎认为他被选为『原典候补者』是偶然,但我已经看清了缠绕于他身上的神话的全貌。毕竟至今的一切都是相互紧密关联。包括最终试炼和第三永久机关的所在,我来粗略地解释一次吧。」
她吃完最后一片梨后,就站到盘子上,竖起一根食指。
御门释天保持双手抱胸的样子并端正姿势,倾听她将要讲述的真相。
*
「首先说说前提。你知道构筑出阿兹=达哈卡的灵格是什么吗?」
「到现在了还用问么。把波斯史诗中讲述的扎哈卡王的始末与近代史相结合的终末论吧?至少,吉卜利勒那家伙是这么跟我说的。」
御门释天略显惊讶地回答她的问题。
——扎哈卡王,是指波斯史诗中注定会变为魔王阿兹=达哈卡的国王。被恶神看中的他用奸计夺得王位,双肩上长出两条丑恶的龙,用恐怖支配国民。时代的英雄虽击败了魔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杀死。这时天使(吉卜利勒)出现,告诉他『毁灭这个绝对恶的时机未到』,于是采取了封印在巨峰内的处理方法。
然后,复活的魔王为了给世界带来终末而显现,毁灭三分之一的世界。为了对抗这个终末论而出现的就是『注定拯救未来的英雄』。
释天在理解了这些的基础上继续说。
「考虑到这个『毁灭三分之一世界』的传承,魔王阿兹=达哈卡的显现有很长一段时间被误解为『由于太阳异常活动所导致的永久冻土崩坏时期』。」
「嗯。南极之类的永久冻土溶解致使水平面上升,这种情况下,地球的陆地将会失去三分之一。……但事实并非如此。永久冻土的崩坏充其量只是终末论的副产物。」
对——御门释天否定NBCR武器的理由还有一个。只是纯粹地,认为那种程度的武器根本不可能破坏星球环境。
他们推测『拜火教(琐罗亚斯德)』中记载的终末论与印度神话的卡莉=约加的内容十分接近。这暗示着,过渡发达的文明将在善心衰退的时代中消灭。
「因此可以得出阿兹=达哈卡所指示的年代记——即为『能破坏星球环境的超级武器』和『使用超级武器的恶意权力者』的结论。……是吧?」
『毁灭三分之一世界』传承=『能破坏星球环境的超级武器』的开发。
『因恶神而夺得王位』传承=『使用超级武器的恶意权力者』的出现。
这两者的重合导致阿兹=达哈卡这名『人类最终试炼』的显现。
「嗯。前者是『第三永久机关』。后者由于阿兹=达哈卡的传承发源地是波斯,因此『出资开发动力能源的某个中东国家』这个推测会十分有力吧。」
永久机关的完成,等于一次能源的石油原产国面临毁灭。
这是对中东国家来说的致命性发明。于是推测他们为了取得新的特权,向很有可能会成为永久机关开发者的谜之人物出资。考虑到那是传承的发源地,恐怕拥有阿兹=达哈卡灵格的新魔王,就会从中东诸国中诞生。
「一直被视为问题的『永久机关开发者』,只有这个哪怕是我们的情报网也没能查清。不过听完十六夜的话后终于抓到尾巴了。听说十六夜曾与金丝雀一起环游世界。那么沿着他们的路线,」
「不。没这必要。」
咔嗒的一声,拉普子Ⅲ从极小的恩赐卡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里面放有干枯凝固的血块粒。
「……血块?这是什么?」
「是逆迴十六夜的血液。蛟魔王委托我,希望确认一下他是否真正的人类。」
「蛟魔王?为何?」
「应该是担心如果他是新的半星灵,齐天大圣会被废弃吧。毕竟现在放着不管的混世魔王就是一例。但调查的结果,他是毫无杂质的人类。此外他的生平也已经查清……帝释天。请你冷静地听我接下来的话。」
哼嗯,御门释天大幅度的点头。没有订正称呼是由于他们是旧识吧。他们俩是共同在西区与魔王反乌托邦激战的盟友。双方都十分信任对方的能力。既然她郑重地说『做好心理准备来听』,那肯定是重要的案件。
拉普子Ⅲ仿佛为了抑制激动的情绪而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指向十六夜的血块。
「首先第一点。他真正的姓名并非『逆迴十六夜』。」
「嚯?那是啥?」
「……『西乡』。那才是他真正的姓氏。」
西乡——没听说过的姓氏。总觉得与日本史有什么关联,但应该是无关的吧。
那么这个姓氏是有什么符号上的意思么——想到这里的瞬间。
御门释天的表情发生剧烈的变化。
「西乡……西业?不对难道说,」
「第二点。他的,西乡家的双亲在立体平行世界线上必定会死亡。即使金丝雀没有诱拐婴儿时的他,十六夜小弟也有着在那个时点必定会行踪不明的命运。」
御门释天无言以对。那表示『十六夜双亲的死亡』和『十六夜的行踪不明』在历史上属于转换期。金丝雀以为是源于自己采取的行动而感到自责,但那也不过是包含在收束点中的行为。
然而,本应为一般人的十六夜的双亲不可能包含在转换期中。
「难道说……第三永久机关的开发者是,」
「不实际去到那个时代的话无法确定,但基本没错吧。是大学教授这件事已经从十六夜小弟和克洛亚的对话中判明。十六夜小弟的双亲被盯上研究的组织谋杀。然后在他们死亡的同时,第三永久机关的开发方法分散到不特定多数人的手上,进而变为不可观测领域。」
——居然是这样。虽然大体上明白开发者的所在,但只要『十六夜双亲的死亡』这个收束点不发生变化,开发者就不可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可是收束点的变化代表阿克夏记录的改变。即便是三位数也无法简单做到。全能即使能够创造,也无法轻易改变创造物。因为会与『全能悖论(Omnipotent Paradox)』的一部分相抵触。
「开发方法分散到不特地多数人的手上……这样啊。『魔王阿兹=达哈卡』并非国家国王那种个人或集团,而是群体么!」
「没错。我等至今为止推测是扎哈卡王之类的个人权力者,但那充其量只是训诫。只要有超级武器和权力,再加上些许恶意……任何一名人类,都能堕为阿兹=达哈卡。」
任何一名人类的灵魂中都蕴含着化为阿兹=达哈卡的可能性。
他所背负的『绝对恶』旗帜,正是赋予人类自身的试炼。
「接着第三点。『逆迴十六夜拯救世界,存在直接和间接的分歧』。据我猜想,其中一方的未来是跨越反乌托邦终末论的时代,即春日部耀所在的年代记。此后的时代均是注定永久和平的年代记…然而我等并非『跨越』反乌托邦,而是使用『消去』的手段将其打倒,因此她所在的年代记变得无限稀薄。」
「……这样,啊。连那个孝明也受到『No Former』的烙印就是出于这个缘故么。但是,不对,等一下!也就是说……怎么回事?」
超出想象的情报量令御门释天皱起眉头开始整理。
拉普子Ⅲ瞧着他那个样子并微妙地低下头,随后简洁说明。
「逆迴十六夜拯救未来的传承内容,应该就是出自这里面吧。
『获得第三永久机关开发方法的国家or组织使世界面临灭亡的危机』,
由『同样获得第三永久机关力量的英雄存在将其阻止』。
然后『如果是间接性的英雄,将作为开发者拯救世界』,
或者『如果是直接性的英雄,将作为实验体拯救世界』吧。」
「什……实、实验体!?永久机关的么!?」
「对。因为自出生后他的身体中就寄宿了『第三永久机关』——利用周围环境情报,无中生有产生能量的人类最后奥秘『3S.nano machine unit(第三种星辰粒子体)』。」
咔朗,她敲了敲放入了血块的瓶子。
而到这里,御门释天就真的惊讶得无话可说。
「那、那么……就,就是这个么?过去把力量给予魔王反乌托邦,之后产生魔王阿兹=达哈卡的根源,就在这血块中……?」
「YES。逆迴十六夜作为开发者继承永久机关的话,永久机关的完成在2120年代。这个情况下,他长寿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我认为是他的子孙拯救世界。而作为实验体使身体中寄宿恩惠(恩赐)的话,只需前者数分之一的年数就能完成。因为完成品,早就已经潜伏在他的体内了。」
十六夜在『Underwood』时使用神珍铁把葛蓓莉娅制作成永久机关,但真正令『颓废之风(End Emptiness)』撤退的是他体内的恩惠。而『颓废之风』正是因为看穿了这点,才认同游戏通关并离开。
「——叽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么!是这么回事啊!不愧是拉普子大老师,你的解读比我的推测要深入百万倍。」
突然,伴随着轻快的笑声,燕尾服的影绘出现在客厅中。
两人一瞬间提供警惕,但那特征性的笑声和这片影绘,他们都非常熟悉。释天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迎接过去的战友。
「克洛亚(萝莉控)!很久不见了混蛋,还好么!?」
「叽哈哈哈哈!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啊帝释天(人妻控)!明明娶到了屁股那么棒的老婆,但节操还是一样为零啊!玩火过头小心引火自焚喔!?」
「喂喂别吓我啊,不是害我都怕得发抖了么,真是的!现在的我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所以如果老婆来砍我的话麻烦你来帮帮忙了!」
说得没错!两名蛮神搭着肩膀大笑。他们在神群这方面没多大关系,可两人是与魔王反乌托邦激烈奋战的战友。
他们有着直到自身的信徒命尽为止,都会一直与『闭锁世界(反乌托邦)』战斗的宿命。虽然没有并驾齐驱的传承,但他们都互相认可了对方的灵格。
主要是好女色和嗜酒,还有言行不像神明的地方。
「不过确实吓了一跳。打倒反乌托邦后,反乌托邦最后的灵格居然会暴走……克洛亚你知道么?」
「不,知道时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大概是被十六夜那臭小鬼打飞了九成左右的灵格,然后复活的时候吧。久违的起来后,才发现永久机关也差不多完成了。看着那个就不禁想到。『啊啊,这下子无论是理想乡(乌托邦)还是闭锁世界(反乌托邦)都能行啊』。」
影绘的贤神露出远目的眼神。两人无法确定他在近未来看见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理想乡的定义与闭锁世界的定义只是表里一体。
某位学者,简洁地叙说理想乡的定义。
『那是凡是国民的全体人类获得平均所得,建立毫无差别的家庭,胸中怀抱小小的信仰心,安宁地渡过每一天的地方。』
以此为基础,再把『解决所有能源问题并缓和竞争社会的永久机关的发达』,和『自中世纪的启蒙思想、自由主义的不发达』等事件添加到年代记的条件上,就显现出最强的弑神者『反乌托邦魔王』。出现赞同这名魔王的神群当然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果然还是永久机关的使用方法问题。
「真正的理想乡存在于超越闭锁世界的前方。我们采取了创造黑死病(佩斯特)和痘疮大流行的历史,以此促进启蒙思想的发达,从而抹消年代记收束点的手段……但现在看来,只是我们不知轻重的恶果。」
「……也对。说不定还有其它办法呢。」
释天、克洛亚、拉普子Ⅲ一同露出苦笑,沉默不语。
因为魔王反乌托邦太强了。身为弑神者这方面他在阿兹=达哈卡之上吧。情非得已,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和时间。
不过这种事,跟疾病大流行的牺牲者们没有关系。他们的怨恨绝对不会从世上消失吧。
「……叽哈哈。嘛,『人类最终试炼』已经消灭了。之后的时间多得是。趁这机会,不如一起来想想有没有其它方法和年代记吧。」
「说得没错。到时候也务必参考『黑死病神子』的意见。」
「啊啊。这件事上,那个小姑娘是时代的见证人。肯定蕴藏着化为那个时代的支柱的可能性。无论如何都要从那群家伙的手上夺回来。」
三名神灵和恶魔一同点头。
过去,他们把自身的不成熟强加在人类身上。
人类由人类亲手毁灭的话只是必然,但由于神灵干涉世界而失去性命的话,那绝对是错的。现在依然是无法轻易下判断的状态,因而还不能行动,但等一切都告一段落后必定实施救援,他们如此发誓。
他们可以做到的,就只有守望事情的始末。
距离箱庭成为他们所希望的神魔游乐场的日子也不远了吧。
就算多管闲事,也只会被说『真的只会干多余的事情啊你这个废神!』,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嘛,虽然。
(想救佩斯特,也已经太迟了。这些家伙还是那么天真。)
沙沙——漏出了些许杂音。
某个在旁偷听的诗人(Noise),嘲笑着神魔的誓言,随后离开了那里。由于他在那里而大幅度左右了之后的大局,是数年后的事情。
*
说起来,这么念叨了一下释天仿佛想到了什么,把视线投向克洛亚。
「话说回来变态(克洛亚)。」
「怎么了不伦魔(帝释天)。」
「那称呼太糟了所以真心别那么叫。至少叫我色情魔。……那么,你来就是为了这些?」
「怎么可能呢兄弟(Brother)。其实是关于太阳主权游戏的计划提议,还有十六夜的报酬,想稍微谈一下,」
「你好。释天还醒着么?」
两人迅速看向纸拉门的另一边。拉普子Ⅲ马上原地消失,克洛亚则拟态成衣柜的阴影。
释天立即换上一副邋遢大叔的表情。
「来了么?进来吧!」
「Y,YES!那,那么打扰了!」
「一样,打扰了。」
「……打扰了。」
哦呀?御门释天发出意外的声音。
来到他房间的并非只有十六夜。一起来的有同样换上洗完澡后的浴衣的久远飞鸟,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的女王骑士菲斯蕾斯,还有非常紧张以致兔耳摇摆不定的黑兔。
黑兔一打开纸拉门,就当场低头跪下。
「这、这、这次劳烦您亲自移驾下界,由、由衷表示感谢!没、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够款待,至少请允许人家为您倒上一杯!」
「哦哦,传闻中的『月兔』么。我可是有听说过喔。现在在这里的是人类的出资者,御门释天而已。别那么紧张啦!」
瞧见身体僵硬得不行的黑兔,释天也不禁露出苦笑。能够理解她在主神面前会感到紧张,但也该有个度吧。
同行的十六夜也呆然笑道。
「嘛,至少确实是有恩于你。毕竟这个主神为了救你,」
「十六夜啊。多嘴的男人可是会掉价的喔。」
释天瞪着十六夜,要他别说话。
但听到这个话题,久远飞鸟也以微妙的表情回应。
「果然……把黑兔从炼狱中救出来的就是您吧。」
「啊哇哇哇哇!要、要怎样道歉才好呢……!明明打破戒律,同时使用铠和枪的是黑兔……!!!」
「好啦,不是说没关系了么!而且本来就是我欠了『月兔』!那只是还人情罢了!好了,别说那些阴沉的话题,快来倒酒吧倒酒!」
御门释天尴尬地挠了挠头,然后递出小酒杯。
就算习惯被女性鄙视,但还是不习惯被感谢吧。十六夜望着他那个样子嘻嘻一笑,不过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调戏虽然有趣,但闹起别扭的话就没意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菲斯蕾斯,斜眼看向飞鸟,讽刺地说道。
「……尽是被人救呢,你。」
「那、那种事……!」
……说不定是真的。飞鸟不甘地咬紧牙关。
*
十六夜、飞鸟、菲斯蕾斯三人走到客房的中间,坐到下座上。
黑兔坐在释天旁边,满脸紧张地倒酒。十六夜和飞鸟一边看着她的样子,一边说出要事。
「说起来,破坏『月兔』故乡的好像是阿兹=达哈卡吧。现在都已经打倒他了,有没有想过趁这个机会重建?我觉得黑兔也具备了相应的功绩。」
「等、等一下,十六夜先生!」
「哼嗯,等事情告一段落后是想过重建。但兔子一族有不少分散到各地。我能够把握的包括这小姑娘也就三只而已。」
「嘿诶?主祭神也不知道眷属的正确位置么?」
「不是这样,如果藏在结界或其他神群里面,那我也无计可施。反过来说,只要不是上述情况就能明白大概的位置。哪怕是身在外界。」
听到御门释天的话,飞鸟眼睛发亮地问道。
「这种事情,其他主祭神也一样吗?」
「那当然。这点事肯定能明白……啊啊,原来如此。」
释天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点头,用手托着下巴。
「想去把被流放到外界的旧『 』成员接回来,是这么回事么……哼嗯,仔细一看,这个小姑娘的灵格,确实混合着不少熟人的血呢。」
御门释天一边抚摸下巴,一边仔细打量飞鸟。飞鸟由于自己的来历被一眼看穿而感到紧张,但还是继续提出刚才的问题。
「您的慧眼,我心服口服。我也从仆人的阿玛尔那里听说了自己的来历。因此想暂时离开共同体,追溯久远家的系谱来救出同志。」
飞鸟的提议令释天感到些许惊讶。
如果要离开共同体去外界旅行,想必会花费相当的年月。事实上这跟退出共同体已经没什么不同。
「……飞鸟啊。你是在得到同志理解的前提下才打算踏上旅途的么?」
「是的。虽然还没有得到所有人的同意……但我也明白这是一次艰辛的旅途。我,深切感受到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无力。为了锻炼身心,才打算离开共同体。」
也就是说武者修行的旅程,就是这么回事吧。
飞鸟绝对不算弱小,但她的力量根据情况会有很大的限制。她觉得继续下去的话不知什么时候会拖后腿吧。
「黑兔。你也同意了么?」
「……YES。感到寂寞是理所当然的。不过黑兔没有干涉他们进退的权利。人家希望能接受他们原原本本的期望,在背后支持他们。」
「是么。那十六夜你呢?」
「大小姐都那么说了,就算我阻止也照样会走吧。」
「啊啦,挺清楚的嘛。」
两人轻轻得相视一笑。十六夜听说过,她在被召唤之前就打算离家出走了。
这种疯丫头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呢。
「说起来,你以前说过吧。离家出走的话就想去看看万圣节。」
「嗯。毕竟是从小就有的梦想。总有一天要去拜见『万圣节女王』,」
「……请等等。那是,怎么回事?」
此时,不知为何菲思雷斯出声打断。
飞鸟和十六夜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是指……去拜见女王这件事?那是来这里之前,」
「不对。是更之前。你没有被召唤的话,是预定要离家出走去什么地方的吗?」
听到意料之外的提问,飞鸟眨了眨眼。
「你问什么地方……就是出去增长见闻,看看万圣节而已……」
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种事,飞鸟露出困惑的眼神。菲斯蕾斯的样子就是如此奇怪。
那个样子跟刚才泡温泉时完全不同。
展露出就算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的动摇,真不像她。
她托着下巴陷入沉思,苦涩地嘟哝道。
「……是吗。女王与久远家,预定是这样产生联系的吗。」
「菲斯蕾斯?」
「没什么,失礼了。回到正题吧。御门阁下您对刚才一事——前往外界救助『No Name』这件事怎么看?」
「嗯……嘛,如果借助女王的力量,要再召唤流放者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必须钻很多悖论游戏的空子就是了……」
说明太复杂,很麻烦。释天把这种视线投向十六夜,于是十六夜嫌麻烦地接过话题。
「如果箱庭真的是存在一切可能性的空间,那么『不能回归箱庭的同志』与『能够回归箱庭的同志』这两个完全相反的事实同时存在也没问题。应该不会出现时间性的问题吧?」
「嗯。这种情况下会成为问题的悖论游戏并非『Time paradox(时间悖论)』,而是救人方的『Liar paradox(谎言者悖论)』。详细说明就省略吧,关键是一个时代只有一次机会,如果箱庭中存在观测过流放者之死的人则不可能救回来喔?」
「有一次就足够了。明明有可能性,却什么都不做舍弃他们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想让支撑着『No Name』的孩子们见到他们的双亲。带有这种想法的并非只有十六夜一人。她一直希望莉莉和年长组的献身能终有一天得到回报。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释天先生能当中介,让我谒见女王……」
呜,释天发出了悲鸣。
「女王……女王啊。抱歉,我没见过『万圣节女王』。」
「是这样吗?」
「听说是个美人儿,所以也想过去接近一下,可是我从以前起就跟太阳神合不来。如果有中介人倒是能说上话……啊啊,这样啊。所以女王骑士才在啊。」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菲斯蕾斯身上。带她来这里就是想拜托她当中介人吧。黑兔一边倒酒一边向御门释天恳求。
「人家知道这是无礼的要求。不过就算女王是大魔王,只要帝s,」
「嗯?」
「御、御门释天大人提出要求的话也不会拒绝才对。为了我等同志,能否请您把威光赐予我等……?」
哼嗯,御门释天露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毕竟并非他人,而是英雄们的请愿。这点事情的话接受也没关系。既然有女王骑士当中介人,对话应该不成问题。」
「非、非常感谢!如此一来终于能实现同志们的归还了!」
黑兔高兴得挺直兔耳。虽然经历了漫长的苦难,但总是能得到回报。之后只要夺回共同体的名字,三年以前的共同体也能复活了吧。
不过菲斯蕾斯打断了黑兔的喜悦,突然站起来说道。
「——不,请等一下。」
「?菲斯蕾斯小姐?」
「来这里前虽然答应了协助……但请允许我订正。我现在不能无偿提供协助。」
嚯,御门释天发出意外的声音。消失的拉普子Ⅲ和克洛亚也跟着发现了。他们三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名带着铁面具的少女的真正身份。
「不能无偿,你是这么说的吧,女王骑士。那么需要怎么样的报酬才愿意当中介人?」
「不需要报酬。……其实,我本打算默默离开箱庭的。但既然发现了通关游戏的方法,那我也不能放弃我的目的。」
那声音中,包含着无法从她过去的静谧气质中想象得到的炽热。燃烧的铁面具正好可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她把手放在面具上,以状绝的敌意盯着飞鸟。
「久远飞鸟。我向你提出决斗的申请。如果能打赢我的话就安排你谒见女王。」
「……什,」
「舞台和规则请允许我借用『金刚之赌场』。幸好我们都晋级到正赛了。」
「等、等一下!我是想过要跟你堂堂正正决出胜负,但这么突然跟我说也……!!!」
尽管曾在『Hippocamp的骑师』中一度获胜,但不能认为那是实力上的胜利。对手是团队合作的『No Name』,凭她自己一人的话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而且还好几次被她救了性命,因此希望有一天能跟她一对一决出胜负。
但对于飞鸟的想法,菲斯蕾斯以失笑回应。
「刚才也说过了。我之所以会救你,是我自身的缘故。——现在,我就说出那个理由吧。」
充满愤怒和怨恨的声音,令在场的所有人不禁摆好架势。
刚才的话中明显抱有杀意。她不断释放的仿佛立即就会开始厮杀的强烈杀意,甚至使当场的空气扭曲。
菲斯蕾斯把沉稳冷静的自己,与面具一同脱下。
面具之下的真容,让飞鸟和黑兔发出悲鸣。
「什……!?」
「……骗人,」
叮铃,面具掉在地上发出声音。
——『无颜者(菲斯蕾斯)』。明白到这个骑士称号的含义后,飞鸟以全身失去血色的表情看着她——不对,自己的镜像。
「——很简单的事情。如果被我打倒前你就被其他人杀掉的话,我会很困扰。因为如果我不能亲手打倒你的话……久远彩鸟(菲斯蕾斯),将无法出生……!!!」
注1: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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