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间三

“咦，被发现了吗？？？”

时间停滞了。

在七扭八歪满是焦痕的集装箱中，只有上条当麻和短袖少女爱丽丝四目相对。少女的金发闪耀着灿烂的光辉，她的温暖否定着孤独，其存在本身就控制了当场的气氛。

12岁左右的金发少女和往常一样，像童话里的少女般可爱地歪着脑袋，笑着说道。

“老师是从哪里感到奇怪的呢？”

“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很奇怪。”

上条如同发泄一般，将“所有的事情”细细道来。

“明明是两辆列车正面撞在一起，我却几乎没有受伤，这是为什么？”

“我从列车的二层跳下，顺势掉进了月台被溶解出的大洞之中……完全没做好落地的准备就摔到了地上，却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摔断，这很奇怪吧？”

“在‘手铐行动’中弗里尔桑德#G制造了无数的受害者。而这个人造幽灵的攻击手段，真的只是‘高压电流’这种肉眼可见，浅显易懂的东西吗？”

“就算是高压电流，只要被擦到一发，我的身体应该就会炸开才对。利用电流来进行记忆信息的共享也很奇怪，我们又不像身为克隆人的妹妹们(Sisters)那样连大脑的构造都是一样的。”

“身为‘风纪委员(Judgment)’的白井黑子，会为了解决眼前的事态，就对从囚犯护送列车里逃跑的犯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虽然不知道那个叫初春的人实力如何。但那孩子只要稍稍做一下调查，就能对‘暗部’老底中的老底‘手铐行动’的谜团进行抽丝剥茧，将背后的事情滴水不漏地查出来吗？……不如说，她在面对调查‘暗部’发现的悲剧时，真的有那种心态去笑着接受吗？”

“红染·洁莉菲修。那个狗仔队一定知道弗里尔桑德#G的实验室在哪，这种想法太过牵强了，本应是没有任何根据的。”

“真的有连接人造幽灵和仿生人的技术吗？让死者复活这种不切实际的大话，仅凭拼凑学园都市的技术就能实现吗？”

“我们在德伦彻的实验室里四处搜寻，找到正确的解决方案之前，弗里尔桑德#G一直等待的理由是什么？”

“‘媒介者’花露妖宴。虽然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手铐行动’凶犯，但那家伙是只要有相同的目标就能与初遇之人一见如故，很好相处的女孩子吗？换衣服时也好，嘴对嘴喂药时也罢。正因是身处‘暗部’的恶女，自我保护才不会有一丁点松懈的吧。”

“……不如说从根本上讲，碰巧捡到一万日元纸币这种情况会发生在我这种人身上吗？这种幸运的事情怎么可能接连发生呢？”

爱丽丝轻叹一口气。

随后说道。

“让里面的逻辑即使是空中楼阁也要自圆其说，这就是少女的魔法呢。”

“魔法……？”

“啊哈哈，老师以为这是能力吗？类似那位曾亲眼所见但如镜花水月一样的第六位？”

爱丽丝一脸知道什么的样子虽然很让人在意，但更重要的是……

难道，爱丽丝的存在只靠魔法侧就能说清吗？

“……像是操作概率之类的，比如在抽奖或者宾果游戏里必胜一样的感觉？不对，这样的话也没法加入原本不存在的可能性才对啊。”

“是的，完全不一样呢☆”

爱丽丝慢慢举起手指。

不是指向上条，而是后方。反应过来的少年缓缓走出七扭八歪的集装箱。

外面停滞中的世界，和上条所熟知的世界完全不同。

一个高耸入云的巨人横跨在废弃的休闲SPA上，人脸形状的巨型南瓜从柏油路上的各处破土而出。一颗五角形的流星在夜空中拖着尾巴，意义不明的古代文字和图形如霓虹灯般到处浮动着。

此幅景象的时间仍在停滞。

这反而是得救了，上条坦率地想到。若是时间继续流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呢？白井也好妖宴也罢，所有不在此处的人全都会乱成一团。

“老师。”

身后传来了一如既往天真无邪的声音。少女蹦蹦跳跳地绕到上条面前。

这一切都是眼前的爱丽丝干的。

只要小指一弹，现在的世界就会轻易地迎来终结。

“现实中的理论有没有破绽都没关系。即使理论之间没有直接关联，只要少女进行冒险开拓新的道路，就能在中间架起桥梁。”

“……桥梁？”

“嗯。比如说：‘喜怒哀乐和火水风土都有四种。所以只需通过角色扮演，将特定的情感从内心有意识地引出，就能向外界输出特别的力量’……之类？”

一般来说这会被当成牵强附会或者强词夺理吧。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但它的背后根本没有对应的神话和法则。讲道理“喜怒哀乐”本来就是东方的概念，而“火水风土”则经常在幻想类RPG中见到，或者说充满了西方风格，两者本就没有什么联系。

但如果在这之间架起桥梁，赋予其100%可靠的力量，那就相当于是一道卓越的奇迹。

这跟融合了神道、佛教和十字教的“天草式”看似相近却又完全不同。爱丽丝没必要去寻找理论之间的共通点，从而根据逻辑进行相连。如果她发现市售的一套颜料组有十二种颜色，她就可以泰然自若地将其同时钟上的十二个数字连接起来，以此就能完全支配时间。而且不仅是爱丽丝个人，在她定下这条新法则后，全世界的颜料组都会拥有相同的力量。

“燃素①是燃烧的必要条件、被切开的粒子不管相隔多远，其中一方都能决定另一方的自旋、中微子可以超越光速……如果被发现有破绽，只要将其和相关的理论联系起来增加强度，确保足够的说服力，从而顺利转化为‘可行’的理论即可。即使这是基于错误的出发点展开的学说，即使数值来自测量仪器的误操作也没问题的哦？”

①译注：燃素学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化学家们对燃烧的解释，他们认为火是由无数细小而活泼的微粒构成的物质实体。

“也就是说……”

“即使是死者苏生的理论，也是一样的。因为魔法，本就是给人带来美梦和希望的东西。”

通过将零乱的理论强行连接在一起，铺设出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即便她自己无法创造出任何东西，而是窥视着他人的内心，在其中四处旅行。

但若是少年抛却疑惑，在舒适的世界里继续畅游下去，这些理论一定就会顺其自然地交织在一起，变为现实了吧。

如同围住四周后，中间的部分就会变为自己领域的夺阵游戏一般。

咯叽，嘎叽，沉重的声音响起。

它来自于爱丽丝的体内。

就在上条注意到的一瞬间。那件在蓝色的连衣裙上套着白色围裙的童话礼服，无视了原本材料的性质，从她身体的中心向左右两边大面积破裂开来，如同撕开一条薄薄的丝袜。

哧！！裂开的声音有点挑逗人心的感觉。

“那么……”

从中出现的是，夺目到令人背德感爆棚的柔嫩肌肤。

这种转变，就好像孩子们的薄荷糖化为粘稠的蜂蜜滴在了皮肤上一样。

随后，藏在童话礼裙内部的东西露出了表面。仿佛吸饱油脂般散发出妖艳光芒的红黑色相间的皮带束紧了她那纤细的身体，中间别着闪闪发光的金属带扣。

爱丽丝张开双臂说道，丝毫不去在意自己留下的躯壳。

“老师，请为少女带路吧。少女想要在你的里面冒险。这个结局你是不满意的吧？那么怎样做才能达成让你满意的结局呢？只要你说出来，少女就会连接理论，加以补足，然后将其固定下来，作为这个世界的答案奉献给你哟。”

“是吗。”上条低声说道。

无论以何种形式，能够确实地与已逝之人再度相见就应该是最圆满的结局了。如果采用的技术跟自己紧密相连，那么弗里尔桑德#G应该也能得到救赎。

“手铐行动”并不全是坏事。

那不过是片面的看法。只要将拼图重组，甚至就能够拯救性命。

如果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就一定能救出那些被卷入纷争的人。

爱丽丝不是坏人。

他明白这一点。

所以上条当麻面对邀请做出了回应。

“那就将一切恢复原状吧，爱丽丝。像这样借用你的力量，我永远都没办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了断。”

爱丽丝顿住了。

自动蠕动的皮带松松垮垮地缠在她的双腿上，令人畏惧的色彩展示着异世界一般的视觉景象。在大片暴露着自己柔嫩肌肤的情况下，爱丽丝微微歪起头问道。

“呃，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错。”

“少女能将原本毫无关联的事物连在一起，稳定住不可能的假说和理论，从而创造出比最优解更完美的现实。如果切断少女的保护，老师可就活不下去了哟？”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这样填填补补，搞得我反而看不到应该做的事情了。”

“少女并没有赋予弗里尔桑德#G本不存在的力量，准确来说只是特别强调了人造幽灵的‘一部分’。如果让她回到力量全开的状态，老师估计是赢不了的。”

“应该会吧，不过我并不打算用武力使弗里尔桑德#G屈服。”

“从列车上逃跑的花露妖宴、乐丘丰富、红染·洁莉菲修。老师应该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些犯人比怪物低一个档次所以没什么威胁吧？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是难以对付的强敌，一旦遇到他们，老师很有可能就会直接退场。”

“我知道。”

“会死的哦。”

“无妨。”

“呜……”爱丽丝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小下巴，看向虚空低语道。

“想要成为神明，想要长生不老，想要让那愚弄自己的学会吃不了兜着走……少女虽然也经历过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冒险，但这种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

“啊哈哈，真有趣啊。虽然拒绝了少女，但老师也并不是无欲无求。这种类型的欲望还是第一次碰见……感觉有点，美味呢。”

爱丽丝笑了。

不过这种笑容，看起来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或者说，带着些许寂寞。

“爱丽丝·异典发布命令。以此刻为基准，停止‘仙境再现’的不规范卡巴拉式创作桥梁的连接工作。”

哐！！低沉的声音响起。就好像打开了一道沉重的金属锁。

上条当麻被白光包围。

他的五感逐渐淡薄，对现实的认知也开始渐渐模糊。尽管如此，少年确实听到了少女那捎带悲伤，却又充满期待的声音。

“老师……这是少女的请求。不要轻易死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