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虎视眈眈的处刑塔在等待 the_Abyss_of_London.
本章 34,090 字 约 85 分钟
1
致首都防卫队之通告。
关闭英格兰-伦狄尼姆大要塞最终城门处之结界。此为堂堂正正的『骑士派』代表霍莱格雷斯·米列茨之命令。
现状如下。
沿岸防卫队对经由多佛海峡逼近的克劳利灾潮之镇压已告失败。在当前英国本土被侵入之时,最优先之任务更新为保卫首都伦敦,以及护卫荣耀的王室派各位成员之安全。
原雅妮丝部队、天草式十字凄教等局外之战斗集团没有从现场回收之必要。毋须等待接应他们,以刻不容缓关闭结界为要务。原本即因他们的失败从而允许了敌人登陆。现已至此,决不容许对方在我国更进一步。
我为名负盛誉之英格兰贵族。
我绝不认同英格兰因地理位置原因而被当作防卫其他三地之缓冲带。没有理由能使我苟同此事。
现今大主教萝拉·斯图亚特已放弃职务并去向不明,清教派已然失去了大义。
现在我们正搜索其住处兰贝斯宫。希望能尽快找到某物。
此外,应准备好必要之人才。
即使结界万无一失,也要常做好最坏的打算。
“以防万一”之辞在战时之意义极为重要。事关保卫首都伦敦。各位皆要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已无向骑士团长报告之必要。
若有对与王室派为至交之吾之言辞存有疑心之人,将被认为背叛伊莉莎女王及英国王室之信任,即刻处罚。
2
咣当咣当,咕咚咕咚,上条当麻在这样持续的振动中摇晃着。
但他却并没有感受到如同坐在摇晃的列车上一般的困意。在这押送用的马车中,门被挂锁锁了起来,小小的窗户也被铁丝网和铁栅栏重重封住,难掩阴郁的氛围。
“啊……”
他一度忘记了。
但他似乎开始理解了一些。
现在不是该考虑米娜·马瑟斯和婴儿莉莉丝的时候。亚雷斯塔可不仅仅身为人父或者只是位魔法师,他不还是至今为止在学园都市中搞出各种阴谋诡计的统括理事长吗?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把科学与魔法世界一分为二,让全人类相互对立,连城中生活的两百三十万居民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加以利用。为什么没有考虑到,自己也可能是会被这个人随便丢在桌子上的一张牌呢?自问自答在上条的脑海中转来转去。
“哼,没教养的家伙。等着瞧吧,到了处刑塔,那儿就是你的末路了。”
在密闭的同一个货厢,威风凛凛的女性声音传入耳中。这位可不是和上条一样的囚犯,而是押解人。
话说回来,好像是在多佛?的岸边见过的女性骑士。
为了能好好地和他这边交流,还用了日语……或者说刺猬头自己是这么想的。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已经用英语搭了好几次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懂的上条还以为她在自言自语就全当成了耳旁风,她才一点点的泄了气。
“比如那个东洋人部队……天草式吧,听说他们被克劳利灾潮彻底击溃了。”
“诶!?”
“全都是你们这群混账的错。坎特伯雷城貌似已经完全陷落了。被克劳利灾潮吞没的话就是那种下场。那群家伙把人生吞活剥,还肆意摆弄处置。可以说是英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惨案了……”
“?”
上条觉得一瞬间心脏仿佛停止了一般,但是听着这番话时,疑问也随之而来。
“那个坎特伯雷城,不应该还好好的吗?”
“你说啥呢,现在所有人都在这么说!这种情况下还有谁会骗人!”
“……也就是说,你没亲眼看过?”
“那些家伙在吃人之前,似乎还要把人倒吊过来放血。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只要是有洞的地方就会有血流出来。光是想想就觉得痛苦万分了。叫天草式的那群东洋人好像也被这么做掉了……”
到了这种份上,似乎并没有必要再担心天草式他们的安危了。这样的大混乱中,必然会流言四起。
上条稍微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你这是新弄到的胸甲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纯洁的欧派没事真是太好了……”
“不、不要再提骑士的耻辱了啊这个蠢货!!不赶紧忘掉的话绝不原谅你!!“
女骑士的脸变得通红,咬牙切齿的同时像是要保护自己一般双臂环抱,向后退了几步。不知怎么,一阵香气飘然而至,是如被土御门捉弄而在满是战斗系大小姐的『学舍之园』中逃亡时一样的气息。或许她是经历了封闭式的培养,才会不习惯同自己人之外的男性对话吧。
这时,响起了微小的金属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女骑士的手里洒了出来。她慌忙捡起这些看起来像是大颗金币的东西。上条当麻对于零钱的声音特别敏感。
“看到异国的钱币总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呢。就,怎么说,看起来像是玩具一样。”
“蠢货。这玩意是被叫做斩首金币的灵装。”
……一瞬间,上条本以为是红茶之国的人搞错了日语用词,但是她好像确确实实说出了“斩首”这两个字。此前他可没听到过这么吓人的话。
然而女骑士擅自把对话进行了下去。
“是无论是疼痛或是恐惧都会在数秒内消失的自杀用辅助灵装。就好比魔法侧的携带麻醉药吧。因为我们还不够精进,才把这种东西当作护身符。”
“等等!?”
“别想拿。这是战争中的参与者都会被补给的东西。”
战时的沉重氛围越发包裹住上条的全身。
与从这狭小而又凝重的窗户向外看去的伦敦街道相比,马车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总归是难觅人迹。
一方面是夜已经深了,但似乎不仅仅是这样。这里连个醉汉或者野猫都没有。无论哪里都把雨窗紧闭,与其说是防范什么敌人,更不如说是忌恨头顶上那宛如极光一般的光之面纱。据亚雷斯塔说这似乎是用于守卫的魔法,但那样的防卫兵器就仿佛是宣告战争的标志一样。在这大难临头的戒严态势中,裹着修道服的修女和身着银铠的骑士们慌忙跑动的景象可谓是奇异至极。仿佛大灾害一触即发前的骚乱,主宰了全部的风景。人们置身于超乎常理的更替之中,就好像直到昨天为止的常识过了明天就将不再有用一样。说不定没有实体的『时代』这种东西本身也在哭号吧。
上条并不是头一回来英国。
他回想起在多佛的海面上和气球上看到的茵蒂克丝那忧郁的侧脸。
正因如此,上条当麻才这样轻声开口。
“……一场巨变呢,伦敦城。”
“哼。”
外人一句暗示性的话似乎触怒了本地女骑士的脾气。她用鼻子哼了哼气(随即又在马车货架的角落里平息了火气),然后甩出这么一句话:
“你还真是悲惨啊。”
“?”
“处刑塔啊,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受。”
“嗯?嗯嗯???”
这句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感觉,像是在关于旅行的智力问答节目上提到过一样……?说过什么其实并不是想象当中那样是塔状的建筑物,并且在里面储存宝石之类的话?”
“是个有四角的盒状建筑物这方面我认同,不过你说的是同一块地皮上的珠宝房吧。真正的白塔内部可是如假包换的地狱。”
在追问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之前,上条他们乘坐的马车穿过了石造的城门。在高高的城墙的环绕下,内部广阔的土地上的建筑不是很多。在可见的视野中,这宛如一座用气势很强的巨石建造的巨大医院。不过却是一座不治病人,只为收集死人而存在,并且没有出口的凶恶医院。
马车驶入了其中一栋建筑。
压迫力本来就很强的伦敦市景消失了,四周剩下的只有岩石建成的墙壁。像是要被这些岩块活埋一样的重压席卷而来。传来了包围着这里的叫声,难道是渡鸦么?明明街道上连一只猫的踪影都找不到呢。看来这里对他们来说可是十分安全的。
身穿银色铠甲和罩袍的女骑士如实告知。
“出来吧,我们到地下了。”
说起来,站在英国清教顶点的萝拉·斯图亚特似乎有着什么秘密,虽然上条觉得这个女骑士并不知道那么……多,不过,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没有尝试把情报套出来这点还是挺让上条后悔的。
然而马车后部的两扇门已经打开,为时已晚。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秘密已经被他人掌握,这个女骑士应该难逃其咎。如果不能一直呆在她身边保护她的话,那还是不要做什么会让其他人怀疑的事情比较好。
现在的情况,并没有简单到说出真相就能解决一切。
并不知情的女骑士向着她似乎熟知的中年男性喊出了话。
“处刑塔的守卫!这是下一位客人。有一间客室还空着不是吗?虽然唐突了点,不过还是让他去报到入住吧。”
“实在是挺难认出这些东洋人究竟有几岁,不过看起来才十多岁啊。还真是世道艰辛啊……欢迎来到白塔酒店,不过在退房的时候你可是会被装在运尸袋里出去呢。”
……上条完全不明白用着流畅的英语说出来的话语究竟有何含义,不过对方流露出来的同情之意,远比所散发的敌意更加恐怖。
在被移交给看起来像是处刑塔的监狱看守员一样的人之后,上条被一根并不是长枪而是橡木制成长得和身高一样的棍棒顶着,被迫走过一个颇为压抑的石造长廊。他们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角落,有时候上楼梯有时又下楼梯。在没有窗户的情况下,上条觉得他对方向和高度的感觉正在逐渐消失。真是名副其实的迷宫。感觉像在一个诡异的古堡里探险一样。现在上条已经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攀爬一座高塔,抑或在朝着地底前行。
在通过了几扇唐突地塞满了走廊的立着铁栏的门扉之后,等着他的是一个竖立着铁门的牢狱。
“八十七号已经抵达。”
“重复,八十七号已经抵达。”
不懂英语的上条至少听明白了这些数字。被剥夺了姓名并被以数字相称有种独特的感受。虽说可以以不过是一个昵称为由而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总归还是觉得难以接受。感觉就 好像,自己身为人类的存在被抹消了一样。
有着和自己同样编号的大门被打开,之后上条被扔了进去。这个房间看起来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虽然在很高的墙上,但是月光可以从铁栏的缝隙里溜进来。这个石造的狭小空间连六平方米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破烂褪色的床垫和一张曾经是毛毯的物体。除此之外仅有的物品是一个连能不能冲水都值得让人怀疑的马桶,真不能冲的话那简直是噩梦。这地方简直让人心里发毛,怕是一个就算决定把全部家当扔掉再搬进一个单间公寓的人都能被搞疯。
“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啊……?”
上条用手抱住头部。
找不到任何逃脱的可能性。不过在这种专业(?)的监狱里应该是理所当然的。
别说是马桶了,就连那个根本想象不到为何会变成这种颜色的床垫,他都没有坐在上面的勇气。所有的铁锈,污点和裂纹在他眼里都像是模糊的人脸一样。剩下的选项只有靠着沉重冰冷的石墙,并且全力喊叫了。
“亚雷斯塔你这混账,我知道你已经趁这片混乱潜入了伦敦,之后你会来救我的没错吧!?”
简单来说,上条并没有支持英国或克劳利灾潮之间的任何一方。他只想赶紧解决萝拉/科隆尊这个问题,并把混乱的状况收束平息。他和那位统括理事长,现在正处于一种虽说身为敌人但是又相互理解着的奇妙状态之下。也就是说,早就想到英国大闹一番的亚雷斯塔会跑来救他这个和平主义者,感觉在道义上也是挺奇怪的。说到底,亚雷斯塔本身就是那种和人类价值观相去甚远的人,所以上条很难想像她以道德基准来履行责任的样子。
要根据自己的责任在途中下车,毕竟亚雷斯塔事先就这么说了。如果之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她肯定也会说要怪就怪你被人骗了吧。
究竟该怎么办呢?
“……”
这个监狱隶属于『必要之恶教会』。那些家伙嘴中经常所说的魔女狩猎之类的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啥,但是能想象得到是非常不妙的玩意。总感觉,那种像是益智环一样,以铁环和粗长的链锁制成的奇怪拷问刑具会出现!如果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感觉自己真的会被卷入那种诡异西洋童话里的残酷表演之中的!
咔,脚步声响了起来。
上条迅速跳起并且面向大门。走廊里的响声意外地穿过了厚重的大门,这么想着的他随后就意识到了那个像是便宜公寓里接收报纸的细长窗隙的存在。也许是用来把水和食物放进来的。不过他完全没有想要靠近那个窗户并且往外看的意思。说到底,他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些诡异西洋童话的画面。一旦他试图往外看,一只猫头鹰也许就会立即朝着他的眼球啄去。
(怎么回事啊喂。别开玩笑啊喂,在搞什么?为啥,为啥偏偏是这个时间点?不会来这里的对吧?他们有别的事是去别的牢房的对吧?不会把我固定在像牙医用的椅子上然后用缝纫剪的尖端把我蛋蛋的筋挑断吧?对吧?对吧!?)
咔、哒,脚步声还在持续。
虽说那些完全一致的铁门并排而立,但他就是觉得这个脚步声在寻他而来。他脑内浮现出了一个有人正被一位血淋淋的车站站员所追,躲在一个投币式储物柜里,听见有人挨个敲打每个储物柜,最终听到自身所藏的柜子被解锁的鬼故事。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找不出任何能派得上用场的知识,陷入一片恐慌的脑浆兴许把所有的能找到的记忆全部抖了出来。
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
完全就是有备而来地,停在了上条单间的铁门前。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上条一边发出绝望的喊叫一边试图寻找武器,但是柔软的毛毯和U形的马桶圈是仅有的选项。可选之物少得令人发指,感觉就像在玩逃脱游戏时只有两件东西能让你去点击。只能脱下裤子了。他在脚腕处打了个结,又脱掉鞋子塞进了裤腿里。到底能有多重这种事无所谓了,只要挥起来,离心力就会使其成为一种钝器。
就算被扔进魔界他也没有放弃的打算。只穿着内裤的努力的战士上条当麻开始提醒吊胆地挥舞着他的裤子。
“啊、来、来啊!!想来的话就尽管来啊!!”
不过,对方看来是打算彻底煽动上条的恐慌情绪。虽说大可直接破门然后强行制服这个囚人,不过现在却静悄悄地站在了门前,沉默了。终于,有谁通过那个细长的窗户,看向了这个单间的里面。
那个人是。
“哎呀呀。在听到了一个特征很熟悉的东洋人被抓之后我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不过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是奥索拉·阿奎纳。
原为罗马正教修女的她现在寄身于英国清教。即便身穿长裙修道服也无法掩饰曼妙身材的她,是个很会做饭的大姐姐。在这个处刑塔里,还真是来了一位意料之外,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人畜无害之人。
然后他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自己是一个,独身一人在密室当中自说自话地挥舞着自己的裤子,还摆出战斗姿态的奇珍异兽这件事。
这位在魔界战斗时只穿着内裤的战士抗压能力很菜。
“咿呀啊!!不要,不要啊!不要盯着我这个被玷污的人看啊奥索拉!!都说了,别盯着我看啊!!!!!!”
“哎呀呀。”
对着跑到了牢房的一角里蜷缩了起来的上条当麻,从小窗那边往里看的温柔大姐姐优雅地把一只手放在了嘴前。比起流露出失望或者羞耻的感情,她对上条回以了一个微笑。这份年上系特有的包容力反倒让上条更加无地自容。

“啊,够了,你到底来干嘛的啊。偷偷来救我的?”
“哈啊。那个,我现在呢是隶属于英国清教的,所以是协助工作的那一边呢。现在必须要对你进行审讯,诶诶,那个,钥匙是哪个来着……”
钥匙被刷拉刷拉摆弄的声音传入了上条的耳朵中,他感觉都快要哭出来了。也就是说她也是在这莫名其妙的拷问处刑塔中严刑拷打他的一方。而同伴什么的一个人都没有。上条感觉自己胸口中仿佛开了一个大洞,里面开始一个劲地空转,不停地燃烧着,脑子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思考了。
不过等一下。
这位可是自始至终都很温柔的奥索拉啊。如果是她来『做』的话,应该不会被整得多惨吧?话说回来她真的懂那些可怕的西方童话里出现的刑具该怎么用吗?不知怎么,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位明明握着鞭子和蜡烛的大姐姐却可爱地歪着头的景象。没事的,他这样想着。肯定会没事的。哈哈哈不对啊奥索拉,那玩意是这么用的。他似乎相信,只要自己不做如此这般愚蠢至极的绅士讲解之类的刀俎鱼肉的行为,她就会白白浪费时间,到最后也什么都查不出来。话说那位魅力十足的大姐姐对话时好像还经常话题跳跃?问些什么东西、怎么完成任务这些审讯拷问的基本中的基本被她给忘掉的可能也不是零嘛。好,能行的。上条当麻用手背擦去了眼泪。能行的能行的。先穿上裤子再说。心脏仍然在怦怦跳,但现在可不是因奇怪的吊桥效应而能够兴奋的时候。赶紧把拉链拉上,皮带系好。说不准还有有点色情的展开正在等着呢。
(有点色色的……不对这套紧绷绷的皮衣顺其自然的话怎么说都不只是有点了吧……?不对不对,不对啊就得顺其自然啊,不然真变成拷问的话就真要死在狱中了这个绝对不要啊!!我是上条当麻,请多指教!哈啊、哈啊,太可怕了。喜欢的词是管理员。呜哦呜哦哦,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上条当麻突然间沸腾起了如同对待宿管大姐姐时一般的热情。
结果这就是一个楞到现在还没穿裤子的人的想法。
我还是之后再死吧。
“门开啦——来,来,请到这边来哟。”
显然不清楚另一边状况的奥索拉·阿奎纳,带着爽朗的笑容打开了厚重的铁门。胸前的十字架彰显着她的和平主义。尽管身为一个性感的大姐姐,她却显得缺乏戒心,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好啦好啦,先请把裤子穿上吧上条先生。”
“我还没有听过女性对我说过这句话!突然被说了这么厉害的一句话,我感到经验值好像都在不停上升啊……!!”
“行吧行吧,看,我帮您把裤子撑开了。首先请您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右腿抬起来,再从这里穿进去哦?”
她的神情还是和平时一样。而脸现在就在与自己腰齐平的位置。
右腿,左腿。
上条像是小孩子被帮忙换衣服一样动着身体,微微颤抖着。怎么说呢,他在这四处都已经变得奇怪的英国中久违的感到了怀念的氛围,有种照这样顺其自然的话就会一切安好的感觉。这里很和平,希望还没有消失!
“呜,呜噢噢,呜噢噢噢噢噢噢……”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呀?请不要哭啦,乖,乖——”
奥索拉用高级手帕轻轻地拭去少年的泪水,却发现他止不住地哭,于是用她那纤细的双臂从后面轻轻地环抱住了少年的脖子,感觉上就像是年轻的妇人在胸前抱着一个硕大的西瓜一样。
“没事的,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哦。”
“凹嗦啦扫姐,奥索拉小姐!!”
“只要好好回答问题的话,就不会对你粗暴对待的哟。”
“看来完完全全是那一边的啊你这家伙。”
从丰满胸部的无底沼泽中抽出头来的上条当麻赶紧清醒了思绪。
这可不是能被吊桥效应或者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击倒的状况啊。
他虽然想像不听话的家猫离家出走一样直接脱身逃走,但是即使出了牢房他也不知道处刑塔的全部布局状况。过道途中应该还会有铁栅门。现在还不到逃出的时机,上条拼命如此说服自己。需要确定性,比起成功渺茫的赌博,更需要确定性。一旦出了牢房,就跟奥索拉拖点时间,确认一下像是紧急出口的门吧。
“不过,在这种时期未经许可进入英国什么的,可是不行的哦。”
“哈啊。”
“虽然我认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过到了房间之后就请您实话实说吧。这是最能确保一切平稳无事的方法了。主啊,请守护这可怜的羔羊吧……”
“这样啊。”
只顾着记房间布局的上条只给出了一句漫不经心的回应。话说回来,奥索拉还在罗马正教的时候似乎擅长于去往世界各地进行布教活动。既然确实自己一直是被这样悠然而满不在乎一般对待的,自己全副武装如此戒备实在是愚蠢至极。
“据我所知,坎特伯雷已经被攻陷,还真是让人困扰的状况呢。被克劳利灾潮所抓的人不是被吃掉就是被搓成肉球了。这种不得不依赖于斩首金币的时代,还真是让人反感。”
“总感觉,在马车里听到过这件事。不过这都是真的吗?我看坎特伯雷还好好的。实际上,那边还在用生猛的高压水枪进行对空攻击来着……”
“……天草式那边也联系不上,真的太令人担忧了。传闻都说被抓到的人的内脏都被挖出来然后抽干了……”
“难道不是倒挂过来后血被抽了个干净吗。你联络不上他们单纯是手机打不通吧。”
“哎呀呀,我是来这边帮忙的。必须得开始向你套话才行。”
“在可信度之前你说的话题这么跳跃根本就无法顺利沟通了啊。好啦老婆婆,你已经吃过饭啦!!快回过神来啊!!”
和期望相反,似乎没有显而易见可以逃离的出口。
硄!地一声,有人从旁边一扇铁门的内侧踢了一脚。
“噫呀!”
意料之外的可爱声音传了过来,金发的大姐姐朝着上条的手臂横贴了过去。柔软的触感以及淡淡的香味传了过来。什么都没意识到的奥索拉,就像个在鬼屋里流着眼泪瑟瑟发抖的小孩一样,不过她发出的那种声音,让上条的思春期直接爆发了。
“……你这人,该怎么说呢,真的很不适合这种地方啊喂。”
“嗯……对,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在考虑担当教诲者的身份,引导大家再一次走上正途……”
实在是太伟大了。上条真想把她的指甲垢煎了塞给亚雷斯塔吃下去。不过那个变态要是之后开始尾随去舔别人的手指,那就太糟糕了。
结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的上条,就这样抵达了目的地的门前。
“就是这里。”
奥索拉一边敲门一边说道。
(还没结束。别放弃。突破口肯定会有。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只要回去的时候再调查一下的话,肯定就会有……等下,奥索拉真的是我的问讯人嘛?难不成看得到天然呆大姐姐穿着黑色皮革束缚装歪着头的模样!?这个可以有我等不及了啊啊啊!!)
思维就这样转了十万八千里的接着脑内开始暴走的上条,突然感到了疑惑。
奥索拉·阿奎纳刚刚敲了敲门。她的腰间挂着钥匙,所以就算门锁着也能打开。所以说只可能是这种情况:门的另一侧另有其人。讯问,不,说得直白点拷问的担当人并不是天真烂漫的大姐姐奥索拉。究竟是谁!?
随后,大门毫无滞涩地打开了。
在如假包换的残酷西洋童话世界的正中心站着的是那个男人。
史提尔·马格努斯。
摆着一副臭脸,咬着香烟滤嘴的两米高男人。
“哟你这狗屎混蛋。”
就因为这个明明就算身穿朴素的修道服也很容易明白其波涛汹涌此起彼伏的大姐姐却像在鬼屋里因害怕而哭起来的小孩一样毫无防备地紧紧贴住了他,这样的奥索拉·阿奎纳的存在,让上条刚才对讯问居然还抱有些期待。以双六的概念来说,这种悲剧简直像是刚停在了六进这样破格的点上,之后就立刻被打回了起点。
言语中毫无感情的男人这样说道:
“……放着『那个孩子』不管,你在这里搞什么啊?就冲这点我就想把你烤个三分熟,不过工作总归还是工作。我会排除掉个人感情,庄严地一步步执行任务的。”
“啊……啊啊……”
就像稍稍贫血时一样,上条当麻的视线开始变得灰暗了起来。
他真想诅咒这个被透过厚实修道服也能看得到的,天真烂漫大姐姐奥索拉的胸部所散发出的色色气息而迷惑,从而变得逃避现实的自己。
喜欢的词是宿管大姐姐!
……现在并不是说得出这种台词的时候。
“这不行啊混蛋。折磨人的手段我知道是有很多种,但是用火可是绝对不行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毫不留情地。
上条当麻被迅速固定在了椅子上。
3
“……”
“别盯着我啊”
英格兰-伦狄尼姆大要塞,第一道城墙近郊。
距离伦敦大约20千米的地方,设立着还有一点规模的加油站以及附属的餐厅。在其窗边的桌席上亚雷斯塔・克劳利厌倦一般出了声。
对面坐着的是第一位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多半是从管理整个牧草地带的牧场部分开始扩充各种各样的设备。饲养的不是牛和猪,是羊么。土特产店的柜台那装饰着很多像是用羊毛做的手袋和针织帽。……干电池和一百米外都传不到的玩具无线对讲机四散着,难道是流传过在限制手机的情况下也能自由地与亲戚联络的风闻吗。
纸气球降了下来,在地上待机。
因为距离英国清教设置的路障也很近,就似乎被活用成了对于修女们贵重的补给据点。不时有抱着食物的少女出入,还能目击到在汽车旅馆借用了淋浴房的人。
一方通行用可疑的眼神望向窗外,
“……好像啊,听说你把整个多佛沿岸都沉进海里了?你驱使那些恶心的群潮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喂喂,一切可都在我的控制中啊。现在可是限制通信的战时哦。情报可能下传到那些散发着处女气味的人那里么?已经不再是靠那一丁点包月套餐就能检索一切的时代了,这个国家。”
虽然万一在这里被发现的话会演变成一场小型的战争,但是这个身穿蓝色西装外套头戴魔女帽子以披风覆盖全身的少女全身依然放松着。这并不是她的自负。而是因为毫无为失败而担忧的慌张。
一方通行挑了基本套餐里的汉堡一口咬下,露出了非常难看的脸色,回到了厕所。从那开始他就只伸手拿炸薯条了。
在这个国家出生的亚雷斯塔一边嗤嗤地笑着。
“毕竟,就算是挑好听的说,这个国家在料理领域也没什么可自豪的。不过这个东西的话大概是做法搞错了吧。英国的料理,是设计成酒、砂糖点心和红茶一起放进嘴里的。单品入口的话也只会让人无话可说呢。”
“现在可不是该盛赞故乡的时候吧”
第一位的视线依旧望着外面,一边咂舌。
“……别的人都走了。从那个最弱混蛋消失开始就这样了,看来你这家伙真是没啥人缘。”
那口吻,好像是在说当时也跟着他们去就好了。
茵蒂克丝、奥帝努斯、乌丸府兰。
女性阵营都跟着消失了。恐怕是去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搜寻上条当麻了。
“无论怎样,手忙脚乱都是不行的。如果不对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想想办法,通往首都伦敦的道路就一直是封闭的。”
“……”
“放弃吧。靠矢量操作也只是徒劳。现在的你充其量是一个脚趾头踏入的程度,这还远远称不上对魔法的世界有认知和把握。”
一边轻轻地振动银色的勺子前端,一边挖苦嘲弄的亚雷斯塔这样说着。跟她个人的喜恶无关,恐怕跟谁说话她都是这个风格。
“……如果是那个『魔神』的话说不定是能通过的吧。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没期待过什么人缘了。再说了要是有谁挺身而出来阻止我的话,我还能连续一百多年都走在歧途上吗?”
“……就是因为有一个那样的人,你才走出那栋『没有窗户的大楼』的不是吗。”
“你要说这个就很讽刺了啊。我们不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吗?”
亚雷斯塔并未怎么恼怒,而是用勺子舀着羊肉装点的欧风咖喱。果然在英国出生又变得讨厌英国的『人类』是有心得的。并不期待料理中加入细微的味道,而该选择几十种香料一起加入的咖喱。
或许是出生长大的国家都是硬水的缘故,这位获得少女外形的邪恶并不信任水龙头的水,而是开始喝起了价格不菲的瓶装饮用水,
“差不多也该说说正题了吧?”
“昂?”
“伦敦这座首都本身也是很广阔的。包含大伦敦区外城的话有三十三区、是达到约1600平方公里的大都市圈。提前谈谈我们的目的地也没有损失吧。”
从一方通行的角度,也没什么特别要给亚雷斯塔助力的理由。与之相反的是,这家伙正是向自己的人生笼上了阴影的罪魁祸首。她不害怕失败和败北,也未感到死亡的恐怖。这样真正的复仇就不成立。这是在这之中的素材探寻之旅。
一方通行对哪个阵营都没有兴趣。总之先仔细观察吧。
亚雷斯塔说出自己的目的的话,第一位反倒是可能马上就为了破坏而行动了……嘛,她不可能不明白。
她已经太习惯了,对于失去。
历经与死神同行的旅途般的人生,这个『人类』,不会在如此浅薄之处就挣扎发狂。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所以,她没有踌躇地打出了牌。
这一层风险也包含其中的桌上游戏已经开始了。
“这里和英国王室的国仪有着密切关系,是魔法大国不列颠的宗教和政治连结的一大中心所在。”
“啊?你是在说关于你家庭的事情吧?”
“嗯,确实对我来说那才是第一重要的,但现在不是仅限于讨论莉莉丝和萝拉个人的话题。被封在学园都市的科隆尊,不久后就将逃出来了。接下来人类这一边就没有对抗手段了吧。一旦那个科隆尊控制了局面,把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两方都置于股掌之间,你想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仅仅是为了打击我就能向我爱女出手的那个大恶魔,之后就可以称得上是在随心把玩整个星球了。”
“……”
“看来以我们目前的状况,还不足以将其杀死呢。就算加上你也不行。因此我们就需要那个沉睡在英国的『秘密』啦。”
4
“我说我说我说!!毕竟克劳利那家伙也没有特别合乎义理的理由啊!我全都招了所以你别用火啊!别让我罩上那种像锻刀一样烧成橙色的铁面具啊啊啊啊!!!!!!”
处刑塔的讯问室中,放满了世上最为珍奇的拷问道具。被皮带绑在椅子上的上条当麻挣扎着哭喊道。如果不说点什么来集中精神,恐怕就要尿裤子了。
史提尔·马格努斯。
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都无所谓。这家伙的话,可以脸色不改地将上条的手指一根根慢慢烧断吧。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别,你慢着,别一下就问这么多啊!好好一个个来!我不都说过会全部告诉你了吗? ”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你这混蛋是只能说这些星人吗!?喂—!!”
史提尔的声音毫无感情,就像是机械地念稿子一样。
救赎的女神奥索拉·阿奎纳已经不在这里了。略带甘甜的情欲香气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就只有赌上性命和身后还留着烟油味的恶鬼进行交涉战了。在这段时间里,不停吸入从接近两米的男子口中飘出的烟草味,大概就是这般无聊的境地。
“你话可真多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因为那可是火啊,你要是做点什么我一下子就被烧成终身残疾了啊!!”
“……你这样把同伙一点都不留的诚实地讲出来,是想要隐藏最重要的秘密蒙混过关吧。故意装作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招供了,而让审问的一方无法深究是吧。”
“……”
“对的,这段沉默已经使我更确信了。能跟着我的诱导走还真是多谢了。那么现在是时候把情报从你的口中逼出来了吧”
确实,关于米娜·马瑟斯和莉莉丝正藏匿在埃及的房车里这件事,上条是绝对不能吐露的。即使他与亚雷斯塔已经成为达成共识的敌人,即使他会很愿意出卖亚雷斯塔把她丢进处刑塔顶替自己,这也是他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事情。
“火这个东西,”
史提尔朝着上条的脸上吹了一口烟,开始说道。
“作为破坏的手法极其有用,但作为扯出情报的手段就难用了。有时候威力过高会让对方死于休克,又或者是组织坏死扩散得太严重,就导致后面无从下手了。虽然也能够从死者的脑子里取出残留情报,可是那就只有一次机会了。而且,比起切断和打击粉碎来说,燃烧带来的‘肉体正在失去的恐怖’的冲击力也过于强烈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只用一次就会使对方背负一生难消的重伤,已经是会让人精神上放弃人生的恐惧了吧。一旦到了这一步,人类就会变得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开口了。所以说,如果只是想挖掘出必要的情报的话……”
“就,不用火了……?”
刚刚听到的切断还有打击粉碎之类的词语,上条是完全不愿再细想的,但无论如何都想确认的上条还是问出了口。
史提尔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道。
“说会也会,说不会吧也不会。”
“?”
“当今时代的魔女狩猎,用的是这样的东西。”
突然被拿到上条面前的,是一张哗啦作响的纸片。真的仅仅是A4的复印用纸剪开来而成的有点大的纸人。有着敷衍的头部和手足,全身的平衡都很奇怪。看来总之是『做成了人的形状』就可以了。
“这个,是什么……?”
“你最好把嘴巴闭上。咬到舌头的话也很麻烦。”
史提尔·马格努斯冷淡地说着,将燃烧的香烟纸,按在了被抵在上条鼻尖的人偶的右腿上。
“上条当麻,欢迎来到雾与魔法与拷问之都——伦敦。”
变化马上就发生了。
烧至碳化的可见骨的少年的右腿,从膝盖附近吧嗒掉下。
“啊、哇?”
不禁浮想起了炸鸡美味的部分。
鸡爪趾骨的尖端部分。被像是半透明的混浊的果冻般的摇晃的软骨,覆盖着的球形,放大很多倍之后的感觉。
“唔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还有工夫大喊大叫的啊。我还以为你肯定第一招就会翻白眼晕过去呢,看来你积累了不少特别的经验嘛。不过这样一来你反倒是更加陷入地狱模式了。”
上条尖叫着,挣扎着,可史提尔却只是以掰断小虫子的腿的小孩子似的目光看着他。然后他将香烟按在了纸人偶的下腹部。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就好像眼睁睁看着塑料融化一样。随着一阵怪味,皮肤开始起泡然后炸开,肌肉断裂,内压使得一股粘稠的物质逐渐洒出。少年的视野忽明忽暗,房间的景象正因眼泪以外的因素变得模糊。
唯一能听见的就只有那阵机械式,无感情的声音在复读的东西。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不过,上条在这时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明明自己都断了一条腿,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椅子上的皮带。那就是说四肢上的束缚仍在原位。但其中一条明明已经不复存在了才对啊。
“啊、你……”
“什么?”
“实际上,你并不是在用火烧我。你只是用那人偶,没错,用人偶对我传输那阵感觉。”
“就算让你知道了,你也无法逃脱这股痛楚和苦难。”
史提尔将香烟的一头带到了纸人偶的脸跟前,如此解释着。
就跟如果在二十岁之前不忘掉就会惹祸上身的紫色镜子那个都市传说一样。这跟是否理解原理没有关系。越是去抗拒就越是会想着它,这样就越是会落入它的圈套。(注:这是日本的民间传说,在二十岁之前不忘掉‘紫色镜子’这句话就会死。)
“这是专业的道具。你无可逃脱。就跟催眠术和烧红的钳子一样,并不会对肉体造成实际影响。因此目标的血压不会急速上升并使其死于休克。承受无与伦比的伤害但死不掉就是不折不扣的地狱。这就是出自人类之手,用来猎杀魔女的地狱。”
上条的视线依旧忽明忽暗。
“而你的右手正被完全普通的皮带绑在椅子上,所以你那宝贵的幻想杀手是派不上用场的。源头明明就在脑子里,却没办法单纯去伸手触碰想必是十分痛苦吧。”
上条能感觉到。感觉就好像有人将一块烧红了的铁皮塞到自己眼前一样,是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连要咬紧牙关都已经忘记,口水就这么从嘴角淌下,他正奋力集中着频临彻底崩溃的精神。亚雷斯塔无所谓。萝拉·斯图亚特也无所谓。
但是米娜·马瑟斯和莉莉丝不一样。
为了给自己行方便而放弃她们,有违他的原则。
史提尔·马格努斯并没有体会到什么实际的感情。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只会单纯地重复前一天做过的事情。就好像在反复组装传送带上的盒子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似的,他的脸上毫无颜色。
同样的问题被再次复述了一遍。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
“脸可是很疼的哦。”
即便说出这句话,史提尔依然以在表格上盖章似的态度,漫不经心地将香烟按到了纸人偶上。
5
她们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唔”
茵蒂克丝和乌丸府兰。她们正抓着连帽外套比基尼少女原本爱用的UFO型无人机上向下伸出的一束缆绳,以几乎相互抱在一起的姿势尽可能近地迫近了伦敦。
“果然同时使用复数气球是邪门歪道,作为小灰兔座机的这个外形才是最棒的。”
碰到了就会死。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卷了进去就会被推进存在于结界与结界隙间狭缝中的空间里,最后被规模足以覆盖整个城市的巨大冲压机挤压得连碎片都不剩下。
是的,她们逼近了从中渗出或红或绿不自然光芒的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
“果然已经完成变形了呢,整个英国。”
“毕竟是这种事态,想要守护自己居住的这个国家的人们也没有错。”
“嗯……得转换一下情绪……”
“现在光唉声叹气可不行。大恶魔科隆尊已经攻破了学园都市的西旗再次向这边追击过来了。我们得想出阻止它的办法。”
在这种时候,与土御门元春同样潜入了里侧的里侧并达成了自己目的的连帽外套比基尼就显得很坚强。她并非是将整个一条长长的思维模式进行转换,而是常备着复数的轨道,就算在混乱下也能转换到并行运转的轨道上在正常运转之下展开行动。这是处在不允许自己的动摇被外人得知这样立场的人们所特有的逻辑,而她已经将其完成了。
“状况已经不单单停留在克劳利一家内部的问题上了。这是将英国乃至全世界从大恶魔科隆尊的影响力中解放出来的战争。”
“我明白。”
从远处望去就好像在夜空中闪烁着不吉意味的极光,但像这样从上方靠近了观察,就会明白整个城市就好像被穹顶一样的东西覆盖了。

“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能对它做什么吗。一切的魔法都是经由人类创造出来的。如果是完全记忆了十万三千册魔道书的魔道书图书馆你,说不定会明白解除的方法。”
“我也记忆了很多其它东西来着。”
进行了非常无关紧要的补充后,
“基本上是对沾染在土地与空间上的规则施加以现实的斥力,这种感觉吧。国民性和地域性等等,这样疏远『外人』的效果。虽然可以用东洋的道祖神来类比……恐怕是从为了强制与会者保守组织的秘密而应运而生的公会这边出发去构造的吧。”
“所以是要怎样?如果你没有精炼魔力的能力,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就算尽全力扯动它也对它无可奈何的。你看,那个叫,电源线?它比较接近用那种线编织成的鸟巢。不是单一线结构强度的问题。这里解开了那边又会缠上。这种多重构造才是它麻烦的地方。大概这东西,就算是用当麻的右手也没法直接破坏掉。”
“禁书目录里有解决方法吗?”
“没有的。恐怕说不定连张开最终结界的本人都不知道解开的方法。故意把正确答案随机数化了。这样就没法做出像希伯来语字母代码表一样固定的对照表了。”
“……”
“着急也没用哟。只能一个一个地处理了。”
要从头说起来,茵蒂克丝和乌丸府兰这个组合可能会有人觉得意外也说不定,但她们其实有数项共同点在。
“好不容易回到了英国,却进不去作为小灰兔第二故乡的伦敦……”
“我是日本的加奈美派所以不太能理解你这种感性。”
“你有感觉到脑袋里一跳一跳的疼吗?”
“像有个小小的扳机一样,会周期性地有感觉这种级别。”
是的,茵蒂克丝和府兰,都同样是过去曾被萝拉在体内埋入过小装置,从而被她直接操纵过之身。尽管装置本身已经被精确地粉碎掉了,但像是伤痕的东西至今她们还感受着。
这种一跳一跳的疼痛,是反映了大恶魔科隆尊的意念吗?
要是能漂亮地大逆转,对那家伙进行反击就好了……
“A·O·弗兰西斯卡那件事的时候被摆了一道,这次一定要她尽数奉还。”
“要是什么都做不到,却在最终结界这里就被击溃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凑到离一旦碰到就很难不被它打倒的最终结界只有一点点距离,连帽外套比基尼这样询问道。
“那个小只的『魔神』怎么了?”
“谁知道?好像被鸟叼走了哦。”
6
“……”
双眼已经无法好好地成像。
上条当麻的嘴里满是铁锈味。舌头?好像不是。恐怕那是脸颊内部的肉。嘴里因为肉被槽牙啃到而变得黏糊糊的,虽然想去漱个口,但现状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你为何踏入了这个国家?是谁的指示?与萝拉·斯图亚特的突然消失和克劳利灾潮有什么关系?”
明明史提尔本人不在这里,他质问的声音却一直缠绕着鼓膜。
被固定在椅子上筋疲力尽的上条当麻,强行张开黏在一起的嘴唇,说道。
“……亚雷斯塔,我真想杀了那混蛋……”
史提尔·马格努斯不在这里。
是去拿更可怕的刑具了,还是为了延长痛苦准备拿急救箱对口内做一些处理呢?会不会是暖心的天然奥索拉来救场了呢?
无论如何。
“什么嘛,你还挺经打啊。还以为至少会被弄得失禁了呢。是因为曾经对上我这个战争之神时那些令人沮丧的战斗经验给了你一点忍耐力吗?”
“诶?”
一瞬间,上条还以为是自己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而产生了脑内啡分泌过度的现象。
可当被绑在椅子上的他抬头看去时,他确实看到了。
“奥帝,诶?奥帝努斯……???”
“有什么好惊讶的。以人类那点狭隘的眼界造出来的铁窗格子是阻止不了神的脚步的。那些令他们沾沾自喜的防御系统,在设计上一开始就是错的。”
也就是说她利用自己迷你的身体从格子间的缝隙钻了过来。就和防御滴水不漏的监狱里也会出现老鼠一个道理。可是虽然不知道这是几楼,但那个娇小的奥帝努斯想爬到窗口这来似乎也很费劲……
刷拉拉!!甩床单般的声音响起。上条当麻再次看向小窗,然后呆住了。一只特别大的鸟飞了过来。老实说,比猫大的动物和比乌鸦大的鸟类都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北欧的主神和鸟很合得来。他们会放出双羽的乌鸦使魔在全世界收集情报,也会自己变成老鹰去观察下界。”
“就这么抓住它乘了上去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鹰这种生物啊……”
“真可悲,你收到的一般教育没教过你这些吗?”
连家里的小猫都斗不过的奥帝努斯,究竟是怎么驯服那只可怕的生物的呢。一边说着话的奥帝努斯爬上上条的小腿来到膝盖上,然后将肩膀上迷你人用高尔夫球包般大小的东西拿了下来。
“说出去了吗?”
“……你指什么……”
“……哼,你还是真是个老好人。明明在被自己人骗了之后还被世界最大的魔女狩猎组织无情拷问了一番,干得不错。”
那是打心底里吃惊之中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声音。
奥帝努斯的高尔夫球包的正体,是一个用一大张黑皮革包裹的物品。当她将其铺展在大腿上,可以看到许多来历不明的工具插在里面。
“茵蒂克丝她们怎么样了……?”
“鬼知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人类们还被笼罩整个伦敦的三重四色最终结界阻挡着。如果不自己擅闯到乌云里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然后看到事态没有进展,我就开始独自行动了。”
“?”
“就像这个铁窗格子一样。『用于人类』的结界无法阻止身为神的我。而且这东西从设计上来说就不完善,实际使用上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奥帝努斯首先拿出的是一根一头装有尖锐刀片的金属棒。从她的身材来看,就像是一把长枪或长刀。
恐怖再次向着疲惫不堪的上条的心脏袭来。
和平的世界究竟去了哪里?
“喂,那是什么东西!?手术刀吗!?你还真是个不安分的妖精啊!!”
“蠢货,这是加工纯金属用的剪刀。不首先解决这些皮带的话不就什么也做不了吗?嘛,和锁头手铐相比小事一桩。给我好好等着。”
“笨蛋,喂!别拿着刀在人身上爬来爬去啊!开什么玩笑,那是手腕,难道你想连着手腕一起切了吗!?你那看起来真的会这么做的样子好可怕!!”
“……喂『理解者』,不知不觉中我们变得有点欠缺信赖啊?”
“可是欧美的神明总的看起来都很粗心大意啊,动不动就毁灭世界重塑世界的!你能做到像宿管的大姐姐那样对细活轻车熟路吗!?像是做饭和裁缝之类的!”
“真失礼啊。像是让朋友被割下的脑袋再次说话这种细活我还是做得到的喔。做饭?作为和平的标志,我还用痰盂里的唾液来制作过人类。还用那家伙的尸体里流出来的血酿造了世界第一的蜜酒,这么说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现在我虽然可以说出可以相信我们的羁绊坚不可摧,但总觉得好恶心!!”
“啰嗦!好了……这边结束了。你的右手自由了。”
只要有一只手被解放,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拘束椅上的皮带构造就和裤子差不多。他一边注意不让膝盖上的奥帝努斯掉下来,一边解开剩余的三个皮带扣。
小小的奥帝努斯傲慢地哼了一口气。
“费了不少力气。可恶的英国清教徒,我是不是要往他们头上扔下一发神枪比较好。”
“他们也是在遵循自己的工作。虽然我并不希望他们这样。”
像是什么天草式毁灭,坎特伯雷大教堂沦陷之类的,奥索拉她们在极端混乱的局面下被自家散布的谣言弄得团团转。像是斩首金币那样类似随身麻醉剂的自尽用灵装也登场了,各种意义上不能掉以轻心。
重获自由的上条开始一个个确认奥帝努斯带来的工具。除了娇小神明手上的剪刀,还有比圆珠笔还细的金属用锯子、螺丝刀的握柄和交换用的尖端部分、汽车落入水中后破窗用的锤子、拥有刻度盘可调节开口的扳手等等。给人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总之全都塞进去的感觉。
“身为神,被人类的利害关系卷入简直是荒谬中的荒谬……但现在的我是一名罪人。然后我周遭的环境是基于萝拉和亚雷斯塔的协议才成立的。然而他们一边因为被判明是被依附状态而信用降到冰点,另一边又自己舍弃了统括理事长这个大人的头衔。无论谁都好,我需要有人来保证我的环境。也包括了能和你一同前进的意思。”
上条首先来到了奥帝努斯进来时的那个小窗之前。
然而,来到墙边时却发现现实是残酷的。
“……好高啊!根本摸不到!?”
“毫无生产性的拷问道具还在那边吧,拿来垫脚如何?”
“可我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该怎么用。那个像虎头铡一样的东西,如果突然咔嚓地掉下来很恐怖啊。”
上条一阵狂跳终于是抓住了小窗的铁格子,然后拼命爬起来向外看去。……比想象中的还要高。铁格的另一头超过了三层楼高度。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缓冲物。外墙几乎与地面垂直,也没有可以抓住的凸起。而且这里是私有地里一个叫白塔的建筑物,即使出去了也会有厚厚的围墙等着。如果仓促落地弄折了脚,结果将是悲惨的。
上条放开双手落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行啊。就算破坏了铁格子,从这种地方跳出去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正面的门了喔。”
被奥帝努斯提醒后,上条握紧工具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铁门前进。果然这不是普通的房间,明明上了锁却看不到内侧锁眼。合叶也是被安装成朝着屋外的样子,看不到任何可以取出的金属零件。理所应当地,门没有脆弱到可以用简易的锤子和锯子破开。门上也没有单间房的那种长方形的小窗。
“毫无头绪。该怎么办啊现在!!”
上条一边喊着一边对铁门踢了一脚,就像被坚固的门反击了一样,上条握着自己的脚开始呻吟。这一脚没起到丝毫作用。一只脚站着的上条失去平衡,将自己的右手按在了门上。
紧接着。
咚!!
伴随着愚蠢的声响,厚重的铁门向外倒了下去。
“哇!?”
失去支撑物的上条倒在了处刑塔的过道上。差点就被自己手上的工具给切腹了。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条陷入了片刻的受惊状态。难以想象是那一脚的原因。那么就只剩下……
北欧的神威武地直立在倒下的上条头上说。
“为了满足要求的强度,又加上了魔法的补强吗?……那样的话就无所谓什么门啊墙啊锁啊之类的了。总之你都试着摸一摸。虽然刚刚的窗户没有反应,但说不定还有其他能用到幻想杀手的地方。”
“……没关系吗?处刑塔不是那什么,历史遗产之类的建筑物吗!英国的国宝或是重要的文化遗产之类的,虽然具体不是很懂但这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别担心,也就和『王室派』有点关系”
“王!?你刚刚说了王吧!?”
“虽然想说都那么反抗身为神的我了你还担心个毛线……喂,你究竟要贯彻不惹怒对方的『温和』行事风格到何时?人类,你忘了他们是怎么把你带到处刑塔后话不多说就开始暴行的吗?和能不能从束缚中被解救出来无关,仅仅是来到这里,你的人生就如多了一张红牌啊。”
“……”
“笑容僵住了吧?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去开路。管他是门还是墙,能毁的东西全毁了,如果不打通一条他们意想不到的道路,你可是活不下去的哦。”
只要一开始破坏就不能回头了。即使现在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也会暴露行径。如果被认为有反抗的意思,拷问恐怕会变本加厉。即使留在那个房间也没有任何好处。别再做奥索拉姐姐的奇迹什么的白日梦了。
奥帝努斯向着脸色苍白慌慌张张起身的上条肩上这个固定位置移动,陷入了沉思。
(……唔。如果是那样的话,亚雷斯塔那家伙突然把这个人类送到处刑塔里也有着什么理由吗。像是即使在珠宝屋里也不能存放的宝物中的至宝,这种的。)
“够了!怎样我都不管了!!管他什么史提尔还是奥索拉,让他们对被我逃走的事挨骂去吧!那个可恶的文静暖心大姐姐,她最好被色色的惩罚给弄成泪人!!”
“你在那啰啰嗦嗦什么呢,在死亡的威胁下你那个保存子嗣的开关终于坏掉了吗?”
7
一路上意外地轻松。
广阔的草场仿佛延伸至地平线的彼方。习惯于拥挤憋屈的学园都市,滨面和泷壶对如此的空旷感到不适。风景正中交叉着几条轨道,像是露天的无人车站,不过没有类似检票口和售票机的设备。说不定是专门运输机器裹制的干草卷和羊只的货运站。
“滨面,这样不行的吧,再磨蹭下去不往前开,会被追来的怪物赶上的。”
“唔,到……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再往前一点就会被盯上了。”
握着方向盘的滨面就地停下车,关掉前灯,对车内身穿毛衣套着粉红色运动衫的女友泷壶说道。
乍一看这里就是个极为普通的货运站,却设有多得出奇的铁围栏。里面像是安装着列车用的变压箱,不过应该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像那群家伙起了什么冲突。”
“他们说尼斯湖已经干枯了,尼斯湖……是指那个尼斯湖吗。”
滨面并没有懂泷壶的话,他都不知道nisihu说的是哪种咖啡的牌子,还是哪处遗迹的名字,或者说是哪支足球俱乐部的称谓。
(毕竟是在打仗,那么这些是粮库或者燃料贮藏库吗,像加油站那样在地里埋着油罐。)
这种玩意儿明目张胆地放在大金库或者地下室反而会被盯上,虽说不容易被发现,也不能藏在民居里。这样一来可供选择的就是国有林区、监狱、公园之类的场所。被铁栅栏围起来,有着触电警示的变压室也符合藏匿条件。
不过在认识到这些之前,滨面并没有透彻地理解魔法和英国清教的种种复杂情况。他纯粹只是担心会遭到盘查。毕竟他们是没持有护照的非法入境,还开着偷来的车。他对这一事实耿耿于怀。不论在哪个国家,偷车都是违法的,不过在连法律构架都搞不清楚的国外被拷上手铐还是很可怕啊。
“怎么办,要走别的路吗?”
“这条路障还真是长的要命啊。”
凭借四驱车的动力通过笔直的柏油路,一口气冲进草场并非难事,但问题并不在此。
滨面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面的怪物们。
“喂,你俩不是自称『魔神』来着吗。虽然我不太懂,不过能拜托你们用浮夸的神力帮我把那个盘查站砰地一下扫平吗?”
“啊啦,这样做真的好吗。”
“要是输出过猛,改变了地壳构造我可先道歉了哦,不过也没事儿啦。要是造出新的世界遗产来,你们这些爱追逐利益的人类也就赚大了☆”
……滨面看不出绷带黑皮女和迷你旗袍女的话有几分真。在对『魔神』的力量一无所知的他看来,她俩就像说着“明天就要开始努力了呢”的亲戚。
但是……
“咦,我觉得你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呢。”
奈芙蒂斯笑着说出这话时,有人咣当地敲响了驾驶座的车窗。光是声音就够让滨面心烦了。这和那些仗着例行公务就高高在上,充满威压地进行盘问的警备员没什么两样。
滨面试着看向眼前,出现的并不是佩戴警枪警棍的制服警察,而是个身穿漆黑修女服,戴着眼镜的修女。她手里拿着的也不是手电,而是一盏通过灯罩反射,将光亮汇聚到一起的煤油灯。
对至今都沐浴在LED照明下的滨面看来,这光景可有些不可思议。突然猛踩油门选择逃跑并非上策,那种对自己的做法深信不疑的家伙肯定会毫不迟疑地追上来。要是甩开她又会摊上一桩麻烦的死伤事故。既然不想为了避开危险反而背上不必要的罪行,他就应该更加注意把握『分寸』。
滨面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车窗,他并不打算打开车门。
(不远处就不是柏油路而是草场了,把她甩下去也不会摔着脑袋吧。如果只是在踩油门之前突然启动,大概还是能确保『安全』的。)
说起来也许让人意外,与能否触碰到无关,只是中间隔了一层『墙』,就足够使人从紧张中缓解过来。这大概就是『私人空间』的问题,要是有人越过这个空间的半径靠了过来,就会感到压力。无论哪里的监狱和少管所都有隔着铁窗和犯人接触的注意事项。通常,盘问车辆的人会先弯下腰,再探头查看车内的情况。滨面琢磨着在对方的脸正要贴过来时动手……他的计划虽然缜密,但要短时间克服平素的习惯显然没那么简单。
要目测出外国人的年龄是挺难的,这个看起来略显稚气,说不好比自己还要小的眼镜娘修女提着煤油灯说道:
“你们这些平民怎么还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晃悠啊,真是的,还不快去避难!!”
这个笨蛋别说是讲英语了,就连英文对话APP都用不利索。滨面只好双手合十重复着“sorry”这一富有魔力的单词。
坐在副驾的泷壶简洁地为其翻译后,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看来这个眼镜娘修女并不是对他们起了疑心才过来搭话的。
突然脚边晃动起来。
不,不对。
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和体育馆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使测震仪发生错误有些相似的现象。伴随着巨大怪兽的咆哮声,感觉有什么就要来了。滨面甚至能通过肌肤的刺痛感受到它的逼近。
“呜呜呜。”
副驾上的泷壶发出呻吟,不知她是捕捉到了怎样的信号。
“我感到……很难受,这到底是什么信号……”
修女将她那不太可靠的煤油灯转向别处,不耐烦地说道:
“是克劳利灾潮,与神为敌的该死灾祸!”
泷壶缺乏情感波动的翻译令人不耐烦。透过电视的液晶屏幕观看赛事直播的感觉简直无法与此刻相提并论。这可是置身于大灾难的中心,还有室外广播在用听不懂的外国话没完没了地大吼着警报。
这姑且不提。
“啊呀,这不是英格兰-伦狄尼姆大要塞吗。战线已经延伸到第二道城墙了么。”
“距离只有40公里的样子了呢,就算从这里开始狂奔,也来不及回到装备就位的后方阵地重整旗鼓了吧。不如就这样把这里破坏掉好了?”
两位贴心的魔神特地用日语告诉了滨面,不过糟糕的现状并没有什么改变。光靠字面上的意思并不能让他理解隐藏在深处的真意。
面色发青的滨面吼道:
“喂,克劳利就是那个亚雷斯塔·克劳利对吧。这家伙连我们也要一起击溃吗?明明是她让我们往这儿来的!”
“那个克劳利和这个克劳利是完全不同的可能性,所以还是别想依赖它了。还是说你想试着冲上去告诉对方我们是友军?就算你把社交平台上的好友列表像令牌一样亮出来证明自己,也早被恐龙尺寸的怪物军团挨个儿踩扁了吧。”
“开什么玩笑……”
此时,滨面打开了驾驶座的车窗。
那眼镜娘修女正抱着几桶笨重的燃油罐。管她听得懂听不懂,滨面还是用根本不通的日语朝她吼道:
“快上车!!”
“啊,诶?”
“抱着几桶破燃料迟早会死的!!别管了赶快过来!想死吗!?”
滨面配合着招手的动作,总算让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等不及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眼镜娘修女就扔掉了燃油罐,从开着的车窗直接跳了进来,结果腰以下的部分就这样悬挂在窗外,而上半身则直接压在滨面的膝上。先是感动于眼镜修女柔软的身体,接着他就意识到了被胸部压着,承受一个大活人的重量踩油门踩刹车踩离合是多么困难,进而感到后悔。不过谢天谢地车子还能地向前开动。
砰!!没开多久就从旁边被什么东西撞上了。
滨面没看清楚怪物的真面目,不过好像是一团红色阴影集结成的巨大的什么东西,就快要咬到眼睛修女露在外面的双腿了。
不能大意。这家伙比大型巴士还要大,以翻起脚边的牧草的气势做了急转弯,打算再次向他们袭来。
后座的奈芙蒂斯像抱玩偶一样靠着娘娘说了句:
“她说她叫修女阿嘉妲,让你请多关照哦。”
“你好你好我正感受着胸部的触感呢,这边才是请多关照啊!!”
“………………………………………………………………………………………………………………………………………………………………………………………………………………………………………………………………………………………………………………………………………”
“吃醋可要暂时忍住哟,泷壶。这是为了救人的紧急情况嘛。痛!?好啦我知道错了嘛,我道歉!真要打就用那个盒装纸巾吧!!这个湿巾瓶子好硬,疼死了啊!!”
“她还说,他们必须得为萝拉大主教的归来争取时间……还真是勇气可嘉。”
奈芙蒂斯用无趣的口吻补充道。修女感到有些惊诧,不过视线被滨面挡住了,从后座也没法看到她的神情。
一团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在了头顶,滨面的心不禁为之一颤。它好像并不属于克劳利灾潮。外形类似于飞镖的隐形轰炸机,材质却像蝙蝠展翅一样轻薄。
能逃向高空,也就意味着被克劳利灾潮吞没的危险性有所减小。但这些家伙并没有向草场上的修女一行人伸出援手的意思。
和之前修女所抱的油罐相似,但尺寸更大的圆筒罐不断从高空投下。
(混蛋!!这些燃料比人命还值钱吗!?)
滨面没有直接把心声怒吼出来,是因为这个屁股朝外挂在窗框上的修女还在这。
虽说滨面和莉莉丝有过接触,但并未处于事件的中心。不过萝拉·斯图亚特这个名字似乎带有些许不详的意味……?而修女阿嘉妲似乎还没意识到这点吗。
只捡一个修女还远远没有结束。即使四处的巴士和卡车全都亮着车灯,甚至在黑暗里传来阵阵野马嘶鸣般的鸣笛声,也未必有容下所有人的空余。只要看见被落在草场上的修女,滨面就停下车按喇叭大叫。
“车顶也好,车门也行,抓哪儿都行,赶紧抓牢了!!”
此时已无需多言,少女们接二连三地冲了上来。车顶上有用于固定滑雪板和小船的货架,车体的前后左右装有用于赶羊的金属栅栏,这辆『鸟笼』上不愁没地方抓。砰砰砰!!滨面抑制住狂跳的心脏,战胜了想一口气踩油门了事的焦躁感,拼死拼活等她们全抓上来。他头次觉得等待也能如此折寿。
啪啪!把全身缩进车里的眼镜修女开始拍打滨面的大腿。
“滨面,她说已经全都抓紧了。”
“终于好了啊!!”
震动不断逼近。
亚雷斯塔终究还是亚雷斯塔,这群家伙也分不清敌友。黑暗渐渐吞没着地平线的光亮,不规则地不断膨胀。
那不过是错觉。
黑暗的真面目是千奇百怪,大大小小的可能性组成的克劳利灾潮。不计其数的个体已经不成人形,向这边冲来,阵势宛如移动的山脉。
变幻为三头身,比铁塔还要巨大的小丑。
由圆形钟盘和无数的齿轮组成的人偶。
身体遍布缝痕,在厚厚的皮肤上绽开,从中不断洒落出小小克劳利的巨人。
简直就是噩梦的具现化。
滨面已不愿去想象被它们吞没有什么后果。
无论敌我都是一样的命运。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啊!!它们全都疯了吗!”
“哎呀呀,里里外外都是美少女呢,没想到这里还是个秘密花园。”
“那种黑色的修道服,是罗马正教的吧。那边的巴士上全是东洋人,是叫天草式来着?啊哈,这就是所谓的世事艰辛呀☆”
滨面无法介入这两个『魔神』超然世外的观光旅游。
砰!!滨面开车冲出了原以为难以突破的盘查站,伴着引擎的巨响驶入了旷野。他已经没有空闲去分辨柏油路和草地的分界线了,能做的只有尽量逃离紧追身后的肉块与毁灭的大洪水。
“……@..&#*,☆*%——!!”
“谁帮我把这个阿嘉妲的话翻译成日语啊!”
“她让你当心英式庭院哦,少年☆”
“?”
迷你旗袍娘的翻译让滨面眉头一皱。“英式庭院”这个单词根本没得到解释,保持着片假名的样子没动嘛!
“英国人为了享受风景,制作羊栏也很讲究的。这可不像美国牧场用木条随便赶工出来的围栏那样粗糙。围栏周围看起来是平地,实际上挖有一米以上的落差,防止羊只能探进来吃到花卉。当然啦,这个设计的精髓就在于从别墅远处看不出这段落差。你再全神贯注也看不到哟。”
“那我还能怎么……!?”
话音未落,失重感突然袭来。
整个车子从将近一米的落差上飞了出去。落地的同时视线剧烈地上下摇晃。比起自己,滨面更关心趴在车顶的修女们有没有被甩下去。好在赶羊的金属栏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还有沟渠,石阶,砖砌花坛之类的都要当心。比起热衷于在平地上修玫瑰迷宫的法国人,英国人更喜欢把地基挖来挖去。不注意的话会掉坑里或者被爆胎哦。”
“真是苍白的建议,就和『要小心地雷哦』一样,只会加强我心脏中的恐惧,对在这片错觉画一样的风景里躲开危险毫无帮助啊!”
果然还是不要过于依赖车子的动力,返回沥青路上比较好。就算是擅长翻弄土地的英国人,也不至于在公路上搞花样。
回过神来,和之前类似的盘查站已经又被突破了两三个。
一个警卫都没看见。
他们大概选择了全员撤退。不见一星半点光亮的草场上,突然燃起了刺眼的焰火。很明显这不是被点燃的燃料,而是更加诡异而不自然的火焰。万里长城一样延伸开来的干草墙熊熊燃烧起来。不只是克劳利灾潮,连滨面他们正准备突破的盘查站都被卷入了火墙之中。
“车外面挂着的修女们该怎么办啊!”
“眼镜娘说她们会自己想办法的,就这样一口气冲出去。”
滨面只能惨叫了。
想像着手掌水平穿过烛火,他飙速顶着保险杠冲进了火墙。
火焰吞噬氧气,发出吓人的炸裂声,明明开着窗,车里却感受不到热气的袭来。他一看才发现,整个车子正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芒所笼罩。
身穿毛衣,套着粉色运动衫的泷壶眉头微皱。
“诶,结界?是我搞错了什么俚语吗……”
“总之不要纠结那个词语了,全部都翻译成日语啊全部!!”
“唔……‘我乃守望神之子的圣彼得门徒,此身承蒙将那独角兽之号角与盘中乳房之象征——山口熔岩所阻挡的伟大圣女仪式庇护’。”
“啊?什么?是在说神话之类的恐怖事情吗?”
后座的奈芙蒂斯捂着嘴噗嗤噗嗤地笑着。
“你俩别乱想了,就是这么翻译的。这是在这个国家广为流传的圣阿加莎的传说。你们想,基督教中的圣女们基本上不都是这样不可侵犯的吗。”
车子安然无恙,车顶和门上挂着的修女们似乎也无大碍。然而紧握方向盘的滨面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根本是白费力气。光是甩开这点儿距离,对追来的怪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趴在他膝上的修女又大叫起来。
“……,…………!!”
“搞什么鬼啊这种令人不安的口吻,怎么听都没好事。谁快给我翻译啊!”
“话说,别碰我的胸啊你这臭流氓!”
“这股无声的杀气……在被克劳利灾潮搞死之前,我搞不好会死在泷壶手上啊……算了,她还说了些什么?”
“她还说,就算逃回首都伦敦也无济于事了。”
娘娘的翻译一瞬间让滨面傻了眼。
全身绷带的奈芙蒂斯和迷你旗袍娘在剧烈摇晃的后座开心地滚来滚去,进一步补充道:
“她貌似管那个叫『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前方城门紧闭,就算用最高时速冲上去也只会变成碎片吧?”
“……那我还能怎么着。前面走不通,后面又有多得要死的厉害玩意儿压过来。讲真要怎么办啊!”
“果然这一片都被当做弃子了。难怪让罗马正教、天草式和外部的其它组织冲在最前线。”
奈芙蒂斯仿佛事不关己的话,完全没有带来什么提示。玩这种冲向悬崖的胆小鬼游戏已经够危险了,偏偏身后还紧跟着巨型压路机。再怎么踩油门踩刹车,等着他的都是变成肉酱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时。
“滨面,情况有点奇怪,其中一个压迫感消失了。”
“什么?”
接受了眼镜修女“超级变态”的褒奖的滨面,满手黏汗握着方向盘,一边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啊!?这、什、什么情况啊!?”
8
那的确是在一瞬间。
对不知内情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突如其来的剧变。
啪叽!!
笼罩整座伦敦城的光罩如大停电一般消失了。
“那么,出发吧。”
确认着坚不可摧的伦敦防壁已经被打破,身穿蓝色西装外套头戴魔女帽子以披风覆盖全身的少女冷冷地说道。
“不愧是幻想杀手,这可是自『黄金』时代起流传至今的究极王牌。看来上条当麻已经顺利破坏了密藏在处刑塔内的核心了。那是维持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所必须的灵装。”
“……你。”
“别生气嘛,一方通行。你难道想把他收进宝石箱里,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吗?”
目的地是威斯特敏特大教堂。
那里是伦敦最大的教堂,同时也与『王室派』联系颇深。
“他们不敢堂而皇之地把那个放在城内,也不敢隐瞒内情把它放在普通民居。那么防守坚固的隐蔽之所还有哪里呢。就算不提保管有大钻石『非洲之星』,臭名昭著的伦敦处刑塔作为王室藏宝库的一面本来也已广为人知。防守方会把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放在哪里也就显而易见了。”
若是无法从外部突破,那便从内部进行破坏。
这个名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类』,是一度煽动内讧,使曾经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走向毁灭的元凶,要是因为一次进攻失败就气馁,就不会在苦恼与挫折的道路上前行一百余年了。
“已经无处可逃了,伦敦。”
那是战歌般的话语。
她一步接着一步,终于跨越了某条线。
这其中究竟有何意义,除了这位出生至今,怀有超过一世纪因缘的魔法师,无人能够领会。
“我回来了,雾与魔法与这黄金之都,大恶魔科隆尊的老巢,为了给一切画上结局,我克劳利回来了。”
二人抵达伦敦南部。
在无序扩建的城区外围的一角。
石板与砖块,混凝土与沥青地。在这里,新旧时代混杂交替,黑夜的街道笼罩在十二月的凉雾里,二人正要踏入其中。
四处紧闭的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他们心里知道已经关严实了,但不确认一下还是放不下心。那是拒绝的声音,仿佛是在驱赶目光相接就会被诅咒的大罪人。
突然,皮质牛仔靴的脚步声传来,某种摩擦地面的嘎吱声混入其中。
那是格外修长的武士刀刀鞘末端的声音。
“……很抱歉,但我不得不立刻将你驱逐出去。”
女人的牛仔裤半边被切短到大腿根部,外套的袖子也没了一只,里面的T恤下摆打了一个结。典型的东洋人黑色秀发被扎成马尾,腰带上挂着长长的『七天七刃』。
“为了拯救堵上性命战斗着的大家,我不会再浪费一分一秒!”
『圣人』神裂火织。
是世上不足二十人,显然被作为直接战力的重心。
而相对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更像是个舞台剧演员。动作夸张,声音高亢,她越是这样夸耀着,越是缺乏实在感和现实感,让人感到飘渺虚幻。
仿佛是没有实体的狸猫或是妖精在炫耀用树叶木屑变成的金钱。
“你这是人才不足了吗,伟大的联合王国啊。”
一声巨响从银发少女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像年轮蛋糕一样层层叠叠的防卫网已经丧失了机能。三重四色的最终结界消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形形色色的克劳利灾潮继续行进。首都伦敦就要惨遭蹂躏了。
可是,
然而。
新的脚步声传来。
伴着迅雷般凶猛的斩击,一道银光闪过。
红、绿、褐、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血液变成这样,但能看到血液之花不断绽放。
亚雷斯塔自不必说,站在一旁的一方通行也没有显出惊讶的神情。似乎二人早就料到会遭遇刺客。
轻轻挥落手中双刃剑上的鲜血,君临『骑士派』的骑士团长从容地从后方走来。他身穿礼服,身后静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虽然被前后夹击,亚雷斯塔却仍发出嗤笑。
她的视线略过骑士团长,落到了圣人的身上。
“……它们好歹和我一样,都是如假包换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啊。心怀慈悲的圣人大人在想着刻于心中的魔法名时,不会于心不忍吗。”
“斩首金币。”
然而回应她的并非神裂。
前后夹击的刺客之一,『骑士派』首领向前迈出了一步。
“应霍莱格雷斯·米列茨的请求,我在紧急情况下批准了这个速攻自杀式灵装的最终许可,把它散布到了全国各地。”
手中紧握着什么,心中被正义点燃的某人咬紧牙关。
接着,他毫无犹豫地大叫出来。
“但我绝不会让他们用的,一个人也不允许!我不是孤身奋战,只要和『圣人』一起就能阻止你。一定要阻止给你看!”
“……混账萝拉,什么时候已经如此顺利地扭曲了他们正义感的轴心。他们已经认同杀死敌人也能获得救赎了吗?”
到此可以明确一件事了。
神裂火织和骑士团长都已再无对话的意思。
轰!!
前后的怪物们同时向亚雷斯塔袭来,划破了浓雾与黑暗。
他们的攻势突破了音速。
他们那破格的攻击将肉体本身都化为危险的凶器。神裂火织施展在她那夸张的拔刀术动作中融入的七根铁丝『七闪』,骑士团长则是毫不费力地挥舞着双刃剑。一面是伺机而动,一面是直接进攻,无论哪边都无法单独应付,而二者此时却配合着一同袭来。这样的组合技别说让敌人首级落地,全身都能切得粉碎。
然而,亚雷斯塔只是发出了一声心烦的叹息。
她的双手上显现出带有某种意义的数字,如橙色的火花般跃于指尖。
战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接着,她同时接下了神裂火织的钢丝刃和骑士团长的双刃剑。
一边是顶端镶嵌球体的黄金手杖,一边是巨大的银色镰刀。
分别象征太阳与月亮。
亚雷斯塔站在怪物的中间,用左右手分别压制住了二者的动作。
“是不是不可思议?”
她轻笑道。
亚雷斯塔手持来历不明的武器,发出恶魔般的低语。
“我明明连上条当麻的拳头都避不开,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挡下超音速进攻的你们呢。这个疑问是有解的。你们要是脑袋还有空闲,不如来享受一下解答的乐趣吧。那可是人类奢侈的爱好啊。”
此刻正处在战斗之中,因此神裂火织和骑士团长谁也没有回答她。
仅仅是一瞬。
来不及眨眼,一把长枪就冲破黑暗向着卖国贼的胸膛刺去。
那是骑士团长接住手下掷给他的长枪,进行的追击。
战场上理应与敌人剑锋相接,但处刑就无需拘泥于一种手段。被斧头砍下头颅,或是被长枪刺穿胸膛,在这首都伦敦,因此殒命的人甚至比战争还要多。
那并非饥肠者的战争,而是权贵们的悲剧。
这位骑士团长可是与圣人中的佼佼者,『后方之水』威廉•奥威尔不相上下。眼前的银发少女也应该已经无暇挡下瞄准她要害的长枪。
这把经过魔法增重的长枪势必能将她粉碎。
“所以说啊,”魔法师亚雷斯塔低吟道,“我这才问你们是不是人才不足了嘛。”
一声闷响,长枪的尖端猛地被弹开,和银发少女的后背不过数十公分距离。偏离猎物的长枪猛烈撞上了钢制的路灯,路灯就这样被折断了。
这并非是一旁的一方通行使用了矢量操作的能力。
不知何时,那把大得夸张的镰刀已经消失了。亚雷斯塔甩着她别无异样的右手。
神裂火织有所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
或者说,是为下一次进攻助跑拉开间距。
“怎么了,最前线的战士们?”
亚雷斯塔的脸上浮现出残酷的笑容,而她究竟在笑什么呢。是在笑可恨的祖国傲慢的战力吗,还是说在笑到头来还不是得依赖魔法的自己。
“……该不会这样你们就把这个错当成幻想杀手了吧。你们要是真这么无知,那我连陪你们胡闹的必要都没有了。让我赶紧打败你们,继续前进吧。”
“近代的西洋魔法。”
话声从神裂火织的唇间发出。
不同于此前的任何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憎恶。
“你就是创造了这一切的魔法师吗。”
不管英国至今为止应战了多少向海岸迫近的克劳利灾潮,在此时也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那些克劳利和眼前的克劳利完全是走向不同可能性的形态。既然有完全舍弃魔法的克劳利,那便也有将其领悟到极致的个体。
“我已经受够你们那肤浅的认知了。我远非你们所想的那么伟大。只是把本就存在于此的事物进行浅显易懂的分割重组而已。就像孩童也能轻松理解的彩虹的七色光和哆来咪的音阶一样……不过,那些误认为我所做的不过如此的蠢货们,也就毫无疑问地把世界分为科学与魔法两侧了。他们完全无视了这两极之间其实有着无限接近的渐变。”
骑士团长再次向她掷出长枪,而这次只是为了确认。亚雷斯塔像驱赶飞虫一样挥了挥右手,致命的攻击就被轻松弹开,枪尖飞向了高空。
“因而。”
武器和灵装都不再需要。
最值得信赖的伙伴已经印刻在脑中。
“不管这世上有几十亿人,就算全天下都厌恶我,其中能把魔法运用自如的人也寥寥无几。遵从我所重构的魔法原理的家伙,是无法伤及我的。自一九零四年,『法之书』降世后的世界便无自由可言。不管你们如何努力,各种术式的根源都潜藏着我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影子。只要愿意,我便能尽情介入其中。对于被称为近代西洋魔法的这套技术体系,没有人能比作为创始者的我更清楚它的捷径和脆弱性。刚才我是想着便宜你们才弹开了长枪,这次不如在你们手上来点爆炸吧?”
就算是手上有比一九零四年——艾华斯降临,或者按克劳利的说法是最终审判降临的过去时代——更为早期的可靠魔法资料,也没有太大意义。就好比你听的是日本传统的能剧和狂言,却试图套用西方哆来咪的音阶去解读,只会落得前功尽弃。
“为什么我能毫无顾虑地坐在扫帚上飞呢,正因为你们做不到。”
换言之。
除了曾经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里围绕魔法基础的国际共通规格能和她争锋相对的维斯考特和马瑟斯,在魔法领域能出亚雷斯塔之右的,恐怕只有力量更加出格的魔神了。
倘若『仅仅』为了消除魔法,幻想杀手并非是必需的。
在面对魔法师的战斗中,魔导书图书馆举足轻重的地位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马瑟斯曾经才如此那般地想成为近代西方魔法的创始者。不过他只是想制定出一堆对自己有利的规则罢了。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像覆盖全球的搜索引擎或者网络商店一样,处于基础建设的最核心了。
亚雷斯塔拥有『某种』能使她跟上超音速移动的东西。同时她也能无视自己所创造的一切近代西方魔法,进行攻击。
“你这!!”
骑士团长全副武装的手下们也开始行动。他们大概不想影响到神裂与团长的光速动作,向着亚雷斯塔旁边的一方通行冲去。
一瞬间,第一位就抓着当中某个『骑士派』的脸,将他离地举起了。
“我可不是那边那个混蛋的同伴,也不打算碍你们的事。”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明显的怒火。
正因如此才让听者感到彻骨的寒气。
“所以别来烦我……还是说你们想要找死?
“住手吧。”
意外的是,是掰着手指的亚雷斯塔阻止了他。
“别担心,你的敌人在这里。迁怒于无关者,只会让你倒退。还是说你想变回以前那个战斗狂?”
“切”
一方通行不屑地砸舌,松开了他的手指。
虽说他没有用能力干涉骑士的体内,但这个骑士已经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亚雷斯塔眯起眼睛打量着无人伸出援手的骑士队,而非那个丧失了战意的骑士。
骑士团长扔开长枪,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闪开,你挡到我的攻击范围了。”
面对陷入困境的同伴,他只能这么说了。
对方既然有这么做的理由,那他也无法过分苛责。
这总比让对方觉得自己会被抛弃来得好。
“这里由我们来回收,请放心撤退吧。”
神裂火织本想作出些许安抚,可她夹杂怒意的语气却起了反效果。
有哪里不对劲。
向来玩世不恭的亚雷斯塔看穿了一切。看似是在抬高完美无缺的高尚之人,这样的举动却无情地舍弃了哪怕只有一丁点瑕疵的人。这让他感到一种不适的氛围。
“……只是这样吗?”
亚雷斯塔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他(?)从来就不相信神,也不相信神的信徒,更不相信那些高呼服从神明,严守戒律的家伙们。
“在你们重演着这种催泪的悲情讨伐战戏码时,到底有多少无辜的人正为魔法所伤害呢?为了自己的丰功伟绩,随意利用别人,抛弃别人,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你们以为我重构魔法体系是为了功名吗?你们错了。你们没能对魔法本身产生怀疑,进而断绝使用魔法,真是无可救药。”
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没必要再忍耐了。
只要亚雷斯塔•克劳利宣言要打倒他们继续前进,她就真的会这样做——会把这群蝼蚁当成对手打倒他们。
这时,异变发生了。
不知是何种感情涌上心头,骑士团长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我早就心知肚明。”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那是比港口的集装箱还要巨大的石块。整齐切割好的石材从虚空降落到伦敦的街巷。这种异常的现象并不止一处。哗啦哗啦,噼啪噼啪,最终变为倾盆而下。如此情景就像天空中下起了鱼雨或是青蛙雨。不,要是说最初的印象,还是不断掉落几何块的拼图游戏更为贴近。
“原来如此。”
面对一击毙命的威胁,亚雷斯塔的脸色却和之前别无二致。没错,这个『人类』深知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掉落物的分布是规则的。
巨大的石材层层叠加,不一会儿就组成了一片宏伟的建筑。夜里的伦敦一改风貌,完全异于自身的文明之花在此绽放。
有的是,蕴含了先进天文学知识的宏伟四面体型的石造王陵。
有的是,为赞美太阳神而修建的尖锐石柱。
有的是,无视西方绘画的透视法,图文并茂的大量壁画。
和统治英国的『王室派』没有半点因缘的历代法老王塑像也排成一列。雾都伦敦的风情整个都发生了变化。化为少女的魔法师甚至感到了干燥的沙漠夜里的刺骨严寒。大概这时缠着绷带的死尸们从地里钻出来也不足为奇了。
非洲被甩入了伦敦。
面对过于异样的光景,亚雷斯塔终于若有所感地眯起了眼睛。
对于这个从小受尽『虔诚信徒』的虐待与迫害,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对十字教深恶痛绝的人类来说,哪怕这是敌人的陷阱,也比前述种种更为舒适。
“古埃及神话吗?这只不过是西方人对埃及一厢情愿的模仿罢了。是利用了罗塞塔石碑发动的术式吧。是你们挖穿了大英博物馆找到的?我不是说了吗,就算你们找到了1904年前的魔法资料,以近代西方魔法的构架来理解它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们根本就没去理解。”
亚雷斯塔和神裂火织,二者都明白正解。
再多说什么,也都只是为了释放出含有对对手的负面情感的诅咒。
“把拥有的东西释放出来,我们只是这样做了而已。”
“你们打算就这样掌握战局吗?这一般被称作暴走哦。”
“真是如此也无妨。”
骑士团长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皱眉。
“骑士们在船上的战斗也会被暴风雨扰乱。”
美少女感到脸颊右侧被划了一下,裂开了细小的伤口。这是堆砌起的石材飞出的碎片,沙砾大小的碎片划破了少女的肌肤。虽然只是渗出了一点血,在此时却意义重大。
她不死的前提崩溃了。
亚雷斯塔创造的魔法无法杀死亚雷斯塔。
但是,亚雷斯塔所重构的框架没有触及的那份神秘却能将她杀死。
那是存在于上古时期的技法,无论是暴走还是灾祸,它的确震撼了这位化身少女的魔法师的灵魂。
……本来处于『守护』姿态的骑士团长和神裂火织,为了杀死一个生于英国也将死于英国的『人类』,竟如此煞费苦心摸索,甚至在取得成功后心生欢喜。
(这简直就是1947年的再现啊……)
“但那又如何?”
即使丧失优势,亚雷斯塔仍一脸不屑。
『人类』脸上露出从未惧怕过失败的神情。
“你们以为我会妄想不受半点伤就全身而退吗?魔法师亚雷斯塔•克劳利不会畏惧流血。为了完成伟业甚至可以让整个星球都染上血色,尽管预见了自己的魔法研究可能触发第一次世界大战,却仍不停手挽救。我就是这样一个混蛋啊。”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无需宣告第二回合的开始,因为从这一刻起,双方才真正决心以命相博。
“那么,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她笑道。
化身美少女的亚雷斯塔用大拇指拭去血滴,如舞台剧演员一般夸张地发声道:
“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被赶尽杀绝的真相吧。你们也可以称它为『鲜血印记(blood sign)』。”
行间二
处刑塔那里的情况也变得一团糟。
厚重的铁门,道路上的铁栅栏,就连尽头是被认为是永远不灭的石砌之墙都能看到许多被挖出整齐正方形的地方。
不用说,这正是幻想杀手所破坏掉的地方。
只是一个囚禁者的消失而已,就引起了捅了马蜂窝似的大骚乱。
“以处刑塔为最优先!赶紧进行紧急锁定和永久囚禁者的点名,敢从房间里踏出一步的犯人依照自己的判断处决也没关系!!”
“比起这个还是要注意外壁!就算能跑出来只要将最终城门守好的话就谁都逃不了了!”
“检查钥匙的状况。就算是一把也不能被复制!!”
在那期间为了不被慌张地跑来跑去的专职看守、卫兵们干扰,沉住气的修女贴近了变得顺畅的道路的墙边。
单手优雅地撑起了脸,她似乎困扰地嘟囔着什么。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没事吗,奥索拉修女。有没有受伤?”
从别处探出头来的,是染着红发的高个子神父史提尔·马格努斯。虽然宗教上没有禁止,但总的来说抽着烟的神父还是会让人有“十字教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啊”这样的想法。
奥索拉歪了歪头。
“哈、哈啊。我是没什么问题啦、那个……”
“那家伙跑了。上条当麻。”
史提尔用恶狠狠地,像是要把香烟的滤嘴咬碎一样的架势回答道。
“虽说拘束椅子是意图将魔法系去除掉的『普通』的玩意……但天生就是不幸体质的那家伙的话,因为某种偶然导致门锁被破坏这种事应该是没有的吧。看这皮带上的切口,可恶,应该是有人帮了他吧。”
……实际上此时史提尔正在佯装奥索拉的同伴,实则是在试探奥索拉的反应,但是没能起到效果。
倒不是说奥索拉有多么擅长隐藏事情,只是她正用手紧握胸前的十字架。
就像是在祈祷着平安一样。
“虽说好像变成了很严重的事态,上条先生能平安无事吗?如果能不要冒失地反抗反而被诅咒贯通的话就好了……”
这么一来史提尔也只能啧啧咂嘴了。
这么不会说谎的人,难以想象是她放跑了上条当麻。倒不如说,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应该会如实向自己报告说帮了他吧。
在她还在罗马正教的时候,即使是被雅妮丝·桑缇斯的部队威胁到生命的时候也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非暴力的信条,贯彻着即使是被打也好过出手伤害别人这样的生活方式,她就是这样的女性。
并且,多舛的命运使得她最终和雅妮丝·桑缇斯的部队在英国清教的女子宿舍里和气地生活在一起,就是这样一位高洁的女性。她应当是距离因为害怕受伤而掩盖真相这种事最最遥远的人。
抱有怀疑的史提尔感到了罪恶感,这也稍微提醒了他。
和他曾经担任护卫工作的魔导书图书馆的少女有着同样的气息。
(我还是太天真……)
“史提尔先生之后也要去搜索他的行踪吗?”
“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我就在这里等着,尽可能让问讯能重新开始。因为没事做所以可以顺便帮着补强处刑塔的洞。”
“这样的话,那个,我有什么能帮上……”
“可别搞错了。我们英国清教给你那个十字架可不是让你做冲上最前线的棋子的。”
“……”
“变得幸福,然后自己将幸福把握住。可不要白白浪费掉他拼命给你换来的机会,奥索拉修女。无需做到像约翰一样去化解哲学家的斥责。虽说富裕是无力的,但是无意义地将其扔进沟中也绝对称不上是高洁的贫穷。”
史提尔肯定有着自己不适合做这种角色的自觉,烦躁得他一直拿一只手挠他染成红色的长发。
“我们还没完成检查究竟有多少人逃出了牢房。现在的处刑塔是死亡区域,你最好还是暂时从城墙出去……虽说我更想相信他们还没有越过最后一线,但那里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险。请务必小心。”
“呃,但是——”
“基本上而言跟着监狱塔卫兵的指引是最好的,但也还是要注意他们。有抢夺了制服假扮成他们样子的永久囚犯混在他们中间也说不定。总之一定要确认好衣服的袖子、下摆还有鞋子的尺寸。知道了吧?”
没让奥索拉接过话来,他就连珠炮似的说了这些,之后,史提尔·马格努斯就像从绿洲转身离开一样消失在了处刑塔深深的黑暗之中。
另一方面。
说到被扔下的奥索拉·阿奎纳的话。
“有什么……”
她反复地走来走去。
不管怎么样她的节奏还是比起其他人慢得多,不肯罢休的样子看起来说不定相当可怜。
“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事情吗?无论什么都可以的……”
“喂。”
从侧面传来的声音叫住了她。
厚重的铁门平平无奇地排列着,声音从其中的一扇门上用来传递食物的细长缝隙传了进来。如果分辨不出这个带刺的女性声音的话,在这个国家可能是要被问罪的。
英国王室第二王女。同时,也是发动政变企图篡夺王位的罪魁祸首。
“凯莉莎,大人?”
“总觉得很吵呢。哪来的笨蛋越狱了吗?”
虽说这是基本上都是令人害怕的负面历史的处刑塔,但听说其中也还是有着自愿住进牢房的家伙的。比如为了防止自己暴走的、被外面的魔法结社全体出动追杀的、受尽了俗世的羁绊的……以及拒绝了恩赦惩罚自己的。
第二王女凯莉莎被资料上所记载成武斗派暴君,而奥索拉心知肚明这实际上是她保护自己的国家的愿望所做的。第二王女策划了这场政变以保护英国的独立性,尽一切手段使其充足,然后将卡提尔·正统折断,把王国交还给人民,这就是第二王女策划的政变的真相。
“如果有必要的话把门打开,代做猎犬工作的话还是做得到的。”
“哈啊。”
“话是这么说,现在还是暂时不要动比较好吧。”
听了这样消极的话,奥索拉像是要把头歪过来了。如果是那个武斗派的爱国者、将巨大的火药库穿在身上的第二王女凯莉莎的话,肯定是会为了在全英国肆虐的克劳利灾潮而冲出她的牢房才对……
于是,细长缝隙的对面传来了自嘲的笑声。
“这样的我、又或者是隔壁那个保持沉默的佣兵家伙,是典型的象征。英杰或是猛将,随你怎么称呼。在这样的豪言壮语之下踏上战场是挺容易的,但是这也会让周围的空气都加上巨大的『压力』。”
“压力吗?”
“没错。”,天生的武人在向和平主义者讲述着战争的道理。
“战争中最可怕的并不仅仅是外敌。在防卫线内侧给士兵传递压力的民众也同样的可怕。若是让他们占了势头,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若想在战争的年代的生存的话,就要时刻考虑到『内压』。修女,在任何一个时代,呼唤狂气的演讲者都是在自己人里面产生的。”
奥索拉回忆起,第二王女发动政变时,也只是依靠了骑士团或是近代军事武器这样为战争而生的职业战士。虽说在民众纷纷倒戈女王一侧时,政变以失败告终,但是凯莉莎还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划出了一条界线,使得民众不受战争的疯狂所侵染。
“克制住,战争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能上前线的军队。不管你再怎么要求民众遵守道德,一旦陷入了疯狂的时代那么一切就没得谈了,所以像你这样的人也的确是必要的。”
“这是……什么意思?”
奥索拉·阿奎纳这么询问的同时,
传来了一些脚步声。
“虽说你现在在这儿,修女。这里十分危险。在检查完永久囚犯,发布安全确认声明之前,还是暂时退避到外面去吧!”
没有再继续追问的闲暇了。
凯莉莎静静地关闭了至今为止一直开着的传递食物的横着的细长窗隙,并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最后面的那个不起眼的家伙。鞋子的尺寸不合脚呢。”
周围的卫兵团团包围了嫌疑人并将其控制住。为了使其不被卷入骚动之中,闲着的看守带着手握十字架的奥索拉远离了现场。转眼之间就离开了处刑塔,钻过城门来到了包围着整个地区的厚重的城墙之外。
“这是外部派遣工作人员奥索拉·阿奎纳,请检查是否记录!”
“根据毛发样本进行的咒文检测完成,确认是本人。请赶紧去外边!”
把奥索拉送到外边的这位看守,将自己腰间的大型匕首连着刀鞘硬塞给了修女。
“依照你的十字架来判断,你早就是和我们一样的英国人了。本来的话是应该把你送到安全的女子宿舍交给警护人员的,但是现在正是这种紧急情况,必须越早越好地结束紧急封锁状态。非常抱歉!”
没有纠结下去的时间了。
奥索拉渐渐变成了独自一人,她用两只手把连使用方法都不知道的匕首抱在胸前,东张西望地巡视着四周。
“该……怎么办呢?”
已经失去了去处刑塔帮忙这个目的。但是如果在危险的夜晚的伦敦到处乱逛被卷入了麻烦的话,反而会在这紧急时刻给大家增加更多麻烦。
女子宿舍,她脑海中浮现了监狱塔守卫说过的这个词。
“那么首先就这去这里吧。”
人们有了目标就会发生改变。就好像是讨厌去上学的小孩子,照着自己的规则一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能慢慢地走到学校。
奥索拉啪嗒啪嗒地在伦敦的街道上走着。
银色的沙子像雾一样飘在空中,无视了历史的进程似的胡乱树立着的巨大金字塔和石像,这就是被侵蚀的的英国首都。如果不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就守不下来。就好像是把时代本身改变了一样,就是这样给予人心理冲击的光景。
“唉……”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奥索拉·阿奎纳即使这样终于还是回到了女子宿舍。
温暖,安居的象征。
然而现在一点灯光都没有,生活的声音,温暖,一点都不存在。即使打开了大门走了进去,也只有和外面一样的寒冷的空气在等待着她。就好像是废墟一样,死掉的建筑。
“……”
在边上的桌上连着刀鞘放下了借来的匕首,奥索拉走向了厨房。对于擅长料理被大家依赖着的奥索拉而言,这是最有气场的地方了。
然而即使是回到了家,枯萎了的花也不会再绽放。
厨房就和离开之前一模一样。调理台上放着几个小麦粉的袋子。照道理打开巨大的冰箱的话能看到塞满了鲜奶油的纸包和用保鲜膜包裹的火鸡才对。不用说,已经到了12月这样的时节了。即使是在最后时刻向店里下订单也满足不了这么多人的需求。所以今天本该是一起确认材料是否缺少的时候。
Merry Christmas。
写着这样文字的横幅,还有用于挂在圣诞树上的装饰都这样被放置在那儿。虽说绝对不会暴露,但是如果到大家的房间里环顾一下的话,大概也是到了床底下藏着华丽的包装的袋子或是盒子的时候了吧。
无论什么都是做到一半就被这么扔下了。失去了温度逐渐变得寒冷。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战争的疯狂夺走了所有温柔的时间吗?
只是这么沉默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好——”
在自己的大胸前把双手紧握成拳,奥索拉·阿奎纳长出一口气。
“我将去完成我能做的事。即使我能做的仅仅只有一件。”
时常要考虑『内压』。
战争专家第二王女凯莉莎的话真的传达给虔诚的修女了吗?亦或是没有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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