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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或者说战胜集团的孤独 Engage_U.F.O.

本章 35,046 字 约 88 分钟

第三章 或者说战胜集团的孤独

Engage_U.F.O.

1

现在是午夜零点,日期已经变更到第二天了。

但是,穿着十分妖艳,胸口敞开的丧服的冥亚并不打算从像莲花一样盛放的Sphere中离开。她带着她的两个好伙伴:蔬菜棒和某种毫无添加剂,由桃子、牛奶、纯洋槐蜂蜜加香草精调制而成的奶昔持续着漫长的情报战。

幽灵不需要睡觉。

虽然睡眠对于整理记忆以及保养大脑来说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但和不依赖既存的肉体的冥亚没什么关系。又或者说,在许多鬼故事中登场的怨灵之所以如此执着于『一件事』,正是因为它们没法做到这种保养。

冥亚所在的『学会』是利用第五学区范围内的大学建造的避难所。

只要是为了上里翔流,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听命于『那个』木原唯一。

“哼,哼,哼,哼。”

少女前倾身体,哼着小曲。掌管大局的高个子冥亚把手伸向玻璃杯,从里面放着的黄黄绿绿的蔬菜棒中,挑出一根切成细长状的黄色辣椒棒。

为了追击上条当麻与乌丸府兰,她利用许多地方站散布大规模谣言,把学园都市搅得混乱不堪。一旦被卷进这个局面的那两人使用『特殊手段』脱身,那么痕迹就会暴露出来。虽然冥亚是这种情报战的专家,但当她接触到Sphere的时候,她脑中渐渐出现了一种无视效率或合理性的强迫症。

自己播下的种子不一定会如同预想一样开花。

流言在人群中传播的时候会渐渐变样,当超过某条界线之后,就会像变异一样化为完全不同的内容。

冥亚自然有着自己的目的,她可不希望看到那种无秩序又无法掌控的异变。如果异变超过可以容许的范围,她就会亲手注入新情报以稳定局势,修正轨道。但那又不是将数据完全覆盖。而是接近于给可以吞噬一切的阿米巴原虫多种饵料,看它会往哪个方向伸展。

简直就是在养育自己那可爱的孩子一般的心态。

对于没有身体的幽灵而言,冥亚大概是把这种行为当成了生儿育女的替补,但她也没有去仔细进行那种自我分析。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幽灵。自己死亡的记忆就存在于脑中的某处,她很清楚绝对不能揭开那个盖子。

现今,由多个Sphere组成、覆盖全学园都市,将各避难所相连的网络中的传言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高温热浪是由于乌丸府兰私自架设的空间站所放出的高功率微波引起的,而这与席卷学园都市的Element的行动之间有着很深的关联。

第二,高温热浪是由太阳风的异常所引起的,追本溯源的话就是太阳内部的活动出现了大幅混乱。温度会从55℃一直掉到零下,其势汹汹,最终冰河期将来临。

然后是第三。

其实高温热浪以及Element都不存在。这一切都是学园都市高层实行的大规模虚拟现实计划。

“这还真是……”

冥亚甩了一下黑发,把蔬菜棒当作烟卷或巧克力棒一样叼在唇间玩弄着。她看着那个谣言。

杂七杂八的流言数不胜数,但是放着不管的话它们就会像肥皂泡一样自己破碎。但是在这些流言中,这个『虚拟现实假说』倒是一个较为顽强的肥皂泡。

虽然这个肥皂泡不大,但是它也不会自己破碎。

就像往冬季的干枯山林里丢了一个烟头一样,是一个散发着可怕存在感的火种。

(这个多基站组成的竞争频道,是府兰的招数吗?但是,她又没把我们描述成坏人,有点可疑啊……)

她从杯子中取出一根胡萝卜棒,脑中想起了那个兔耳天线少女,然后用门牙把那根蔬菜棒咬碎了。

她有点理解为何这种流言会如此广泛传播的原因。

第一,如果一切都是虚拟现实,那么至今为止所有的损害都可以不予考虑。大家不需要努力去重建和修复城市,只要睁开眼睛就可以回归一直以来的生活,所以吸引力很大。

第二,在大热浪中求生,以及与拟态生物Element相遇听起来就像游戏一样,拜此所赐流言的可信度也上升了。

最后的第三点,学园都市内部也有许多谜团。虽然大家不知道与虚拟现实有关的技术发展到了何种程度,但是『如果是这个城市就可以做到』、『是那帮人的话能做出来』,这种笼统的气氛是确实存在的。而且那些不由分说就被卷入灾害中的少年少女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恶人形象。也就是,要把责任转嫁给大人们。他们大概是想高举拳头,大喊着“都怪你们搞的这个莫名其妙的计划才会变成这样子”,以此表示自己并没有输得一败涂地。

那么,这个流言传播开来的话,会对现实造成什么影响?

更进一步说,乌丸府兰会得到怎样的好处呢?

“……喵来如此”

答案不言自明,只要让人们发自内心相信这一切确实是虚拟现实的话,就不用拼死挣扎下去了。只要等着睁开眼睛的那一天就行,不需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虽然这种状态持续一周两周的话就会渐渐有人饿死,不过『营巢部队』已经大刀阔斧地展开行动了。他们正在实施『四十八小时秩序恢复工作』计划。这下已经过去快一天了,距离水、电和煤气等基础设施的恢复只有大约二十四小时左右。在这段时间内就算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

这么一来,因为听信了无凭无据的流言而在全市范围内展开的多起暴动将会被终止。

如果这就是府兰她们的优先目标的话,那么确实很有效。

而且“全都是虚拟现实”这句话也是万金油。无论冥亚她们编出怎样巧妙的故事,都会被“但这是虚拟现实啊”这句话淹没。而且,因为谁都不知道学园都市真正的科技水平发展到了何等程度,要找出反面证据来否定这个观点实际上是很难的。

(……完全依靠『营巢部队』这群外人来保住大家的性命是这个计划的最大缺点就是了。你就没想到万一我们袭击『营巢部队』、拖慢重建进度,让那群不作为的人成批饿死的可能性吗?)

她们这么做也行,不这么做也行。除了有着造成大量饿死的人的风险之外,一旦灾民们开始得出“这是虚拟现实,那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自暴自弃的想法,就可能会造成巨大的暴动。无论府兰是不是发起这个流言的人,一旦虚拟现实假说朝着恶意的方向变异,就很难收拾干净了。这可能是一个把那群藏起来的人给逼出来的好机会。

(我也不想把去鸣她们交给那个暴君,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由自己捏造出来的流言,以及在互联网中产生的没有明显敌意的流言。当这两个流言之间产生联系的时候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呢?穿着纯白色丧服的少女噗哧一声笑了,她用修长的手指划过了像莲花一样盛开的Sphere的一片花瓣的表面。

就在这之后。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一阵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我们是『营巢部队』,现在执行『四十八小时秩序恢复工作』的第三阶段。我们将回收可能对城市重建过程造成阻碍的刀枪类危险品。Element的威胁已经过去了,拥有前述物品会对各位的生命以及财产造成不好的影响,因此,我们将动用特殊权利,暂时冻结各位的人权并进行回收。请各位理解。”

(营巢……)

冥亚扬起了一边的眉毛,但是她没时间回头看了。

哐!!!!!!

由厚重的砖块搭建而成的,风格雅致的大学楼宛如薄薄的宣纸被撕裂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一开始,幽灵少女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当她看见房屋从一头开始被依次破坏,建筑材料飞上夜空后,她终于想到了台风或龙卷风破坏铁皮屋顶的形象。

是的。

“暴风……!?”

她刚说出这个答案,穿着纯白色丧服的少女已经被吹到了距地面好几十米的空中。虽然冥亚自身是幽灵,但是她需要依赖『香炉』这个实际存在的东西才可以维持自己的存在。『香炉』是一种大蚊形的飞行器,通过悄悄散播人类的五感所不能感知的低频波或者是味道而让人的意识不稳定,而冥亚一般就在『香炉』的伞下面显形。

也就是说,如果『香炉』本身被吹上天,她什么都做不了。

幽灵少女在空中打转,差不多到了高楼大厦的屋顶那样的高度后才终于恢复了平衡。放出淡淡的磷光,就像鬼火一样的『香炉』也还可以继续飞行。因为遭受突然袭击的缘故,切了一个口子、看上去像个心形的三角天冠戴歪了,纯白色的丧服也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因此她那香艳的大腿和意外很丰满的胸部呼之欲出。不过被龙卷风卷入其中的昆虫或是小鱼有时可以被吹到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的高度,所以才这种程度倒不如说是走大运了。

但是,她也高兴不起来。

“啊啊真是的,我的蔬菜棒和特调奶昔到哪去了啊!?”

哐!有个大块头从一旁飞过,穿透了冥亚的头。那台器材本来是个直径两米的球体,其操作系统像莲花一样盛放。Sphere飞到了与冥亚所在的高度相当的地方。由于她终于让『香炉』的行动稳定了下来,浮在空中的冥亚伸出了半透明的手,但是无济于事。那一团精密仪器在重力牵引下向着深夜的灾害现场落去。

冥亚被的视线随着它往地上看去,然后她看见了一件奇妙的器材。

『学会』是活用大学内的建筑打造的避难所,但在校园外有一台奇怪的东西。是一个直径2、30米长的巨大圆筒,平坦的圆形前端正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进行着高速旋转。穿着丧服的少女一开始还以为是一台大型隧道掘进机。

但是她想错了。

(大型鼓风机……?是风洞试验里用到的么?)

飞机、高速列车、跑车等在实际上路前都要在室内进行空气阻力实验,为达到这个目的而使用的设备统称为风洞。一般会使用巨大的螺旋桨或真空泵来人为制风,模拟实际运行时的风阻。据说最新的技术已经可以制造出超音速战斗机或者弹道导弹所需要的、瞬间风速七马赫的暴风(?)了。

要是建筑物被这样的暴风击中,那么不管是茅草房还是砖瓦房下场都一样。虽然『学会』的人为了应对袭击,准备了用自行车内胎和金属框架组成的,像是弹弓一样的防卫武器……不过应该也是白费力气。要正面接近那台巨大的鼓风机是很难的,投射物的弹道也会很不稳定。根据投射物的情况,搞不好还会出现不敌风力、原路返回投掷者这边的情况。

在月光下,悬浮在空中的幽灵少女双手叉腰,看着自己的王国渐渐瓦解。虽然是核心站但也就是自己劫持过来的东西,可是继续看下去也很无趣。作为波状攻击的辅助,她还存有不少用于地方电台的Sphere,但是『营巢部队』的暴行一定不会只在这一处进行。若是他们的行动在全学园都市展开的话,手头上的所有Sphere、或者说是情报发射站可能会迎来全灭。

本来,那个不知道是否抱有敌意的虚拟现实假说就已经在进行很不舒服的发展。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断网。

『敌人』展开暴行时,究竟知道多少东西也没关系。

重点是,此举是否会妨碍为上里翔流做出贡献的行为呢?对于那个失去了身体,但仍然存在于现世的幽灵少女来说,她只在乎这个了。

那个怨灵在散乱的黑发深处现出了炯炯有神的眼睛,她低声说道。

“……知道你们在与谁为敌吗?蠢货。”

2

浑身都是汗的上条当麻抱着纹丝不动的美琴,把背靠在了附近大楼的墙上。

虽然由于美琴的牺牲使得他们距离救出上里翔流的目标近了一步,但也不能放着失去意识的她不管。多花点时间也没什么关系,总之还是先把她送到青蛙脸医生所在的医院去,然后再使用货柜场里的A.A.A.展开仪式。

虽然身为高中生的上条平时意识不到,但是没车是个大问题。现在没办法叫救护车,也没办法移动装满了重工业制品的集装箱。

就在此之前。

就在上条抱着美琴,带着府兰和琉华离开到处都是集装箱的第十一学区之后。

哐当!!!!!!一股烈风横扫而过。

目标似乎并不是上条他们,而是附近的一个避难所,但他不敢想象如果被流弹打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进行非杀伤性制压,请各位放下武器投降。Element的威胁已经过去了,各位的生命和财产就由我们『营巢部队』来守护。各位已经不需要持有刀枪类危险品来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非杀伤……?刚刚他们说非杀伤!?都用上能把用钢筋混凝土小楼吹倒的大型鼓风机了还说什么非杀伤!!”

“大人的社会就是喜欢把什么都进行分类。狩猎用弹弓不也是分到非杀伤性武器那一类而不适用于刀枪管制法吗?明明写着那么大一个‘狩猎用’呢。”

府兰如此说道。

一行人正靠在大楼的墙角,而在转角处另一头的大街上正刮着不知风速有几千米的暴风。一辆废弃大货车迸出了橘黄色的火花。为了不被风吹跑,海盗少女琉华变成了成人体形以增加体重,她吞了一口口水,身上的衣服绷得紧紧的。

“是那白色的沙子。Element的残骸被风带了起来,就像锉刀一样磨损着金属……”

“更何况停在路边的轻型汽车也像树叶一样到处飞呢。穿过这样的马路太危险了。”

大概是从之前沙子跑到衣服里的难受经验得到了教训,兔耳天线少女府兰把卫衣的拉链一直往上拉到了脖子处。

虽然看起来大得吓人,但说白了就是一台风扇,于是上条算好时机,趁它转到另一边、路面上没有风的时候,抱着失去意识的美琴拼尽全力往马路对面跑。他提心吊胆地穿过马路后,再一次把身子贴在墙壁上。

虽然上条等人不清楚这个遭到袭击的避难所的详细情报,但明明是深夜,那里却化为了被捅破的马蜂窝一样。虽然很多人手上都有附带压缩泵的大型水枪,但大热浪才刚刚过去,他们应该不会有浪费水的装备才对啊。

然后,上条回想起之前府兰和琉华打算拿消毒酒精代替水来清洗身体,然后华丽失败的情况。

“……难道是想用装满油或者酒精的水枪与火系能力者进行组合吗?明明现在是连充足的水源都无法确保的情况,这也太危险了吧!”

“要给这个避难所起一个名字的话,应该会选『能力』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双拳难敌四手。『营巢部队』直接使用了能将建筑物刮倒的暴风。风加火是个很差劲的组合。在这个情况下使用火焰喷射器的话,最差的结果就是将空气加热,然后被高达数百甚至数千摄氏度的热风反过来将自己干掉。那是只吸一口气就能破坏肺部的死亡之风。

虽然知道这么做没用,上条还是对从附近的角落中窜出来、手持两支水枪的少年的脖子使出了一记套索击。他抓住了呼吸困难、眼前发黑的少年的一只手,把他拖到建筑物后面,冲着他的耳朵大喊道。

“没用的!看吧,有人从后门偷溜了。你们的『支配者』已经带着亲信逃跑了,他们是想把你们投入到绝对赢不了的战斗中拖延时间,而他们就趁机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我妹妹在避难所里喵。她有哮喘,没办法跑很远,因为她是Level 3的火系能力者所以被当成了战力的点火人员!现在大家都聚集在她身边,怎么可能跑得了啊!!”

“逗我吧,你该不会是土御门……”

“那是谁啊!?”

“唉,如果你真的重视家人那就拉着妹妹赶紧跑。如果抵抗战力的支柱跑了的话其他的水枪成员也不得不撤退。为了帮助所有人就要背叛所有人。不想后悔的话就赶紧的,抓紧时间!!”

上条拍着少年的背把他送走,然后抱着美琴的他缓缓叹了一口气。

然后说道。

“我们必须吸引『营巢部队』那群混账的注意力。不要去想怎样让这避难所获胜这种难题了,只要让他们打个漂亮的败仗促使他们撤退,这样就可以救下他们了。”

“这个我知道,可是具体要怎么操作呢?”

面对变成大人体形,身上的衣服被撑得满满的琉华的质问,上条指向了她那丰满的胸部。不,实际上他指的是像是女招待身上的背带一般,从两边包住胸部强调着其存在感的皮带。自不用说,他指的是皮带上的海盗火枪、装着火药的骷髅瓶以及模仿腕骨形状的弹药匣。

“那些混账是想没收我们的武器。琉华,你不需要真的开枪。你能引爆火药,发出像是开枪的声音吗?用蚊香这种原始的东西就差不多了,要是有个定时起爆装置,你就应该能做出一个安全的诱饵。”

“这样啊。”

穿着厚实海军外套和比基尼的泳装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到别在皮带上的骷髅火药瓶上。她轻轻蹦了几下,摇了摇腰间的瓶子。

“……既然这避难所主要用的是火焰喷射器,那也就是说火种到处都是咯?”

这样就确定了。

但就在这时,上条等人的头上响起了像是抖动大被单一般的巨响。

他们下意识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好几架运输直升机用粗大的缆绳运送着一台像是隧道掘进机一般的巨大圆筒形器材。

“他们朝其他地方去了。”

府兰说道

“可恶,那边不是第十一学区吗?”

上条骂了一句。

考虑到『营巢部队』现在的行动,上条他们意识到了情况很麻烦。现在『营巢部队』正对所有的武器展开了回收行动。

“大事不妙啊,放着不管的话A.A.A.就要被没收然后变成废铁了!!”

3

在寒冷的月夜下耸立着无数的大楼,而就在其中的一栋楼顶上。

好几架运输直升机用缆绳吊着大型鼓风机『祝福之息』,从一名穿着破旧工作服的羸弱男子的头顶飞过,而男人正面对着这座城市的王者。

“您好啊,统括理事长。”

“……”

“啊啊,请不要在意。就算您对我的相貌和名字没有印象也没关系。倒不如说,把我看作像我这种不可见的民意的代表,某个无名人就好了。”

他就是在某个公园里被推举成『审判』的『支配者』,然后又差点被那个避难所的人施以私刑,就是这样一个悲催的男人。而那个无名人毫无隐瞒。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实力封印起来然后演出一副被打倒的样子。而悲催到这个地步的男人能与学园都市领袖相遇,其中有着深切的意义。

这曾经是学园都市第二位都没能完成的伟业,但是,这个平淡无奇的男人证明了任何人都有可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那个『人类』将这个目标摆在随时都能杀掉的位置上。

“你对这个城市打的什么主意?”

“凭你这样的头脑,应该能看出来吧。”

穿着朴素工作服的男子说道。

“我不是什么有用的喽啰,所以无论你杀我还是不杀我都不会改变什么。要不然你我根本就不会面对面交谈吧。不,我压根就没想过违抗你这种恐怖的事情。”

他与聚集了奇能异士的『GROUP』和『ITEM』不同。甚至比猎犬部队或食尸部队这种直属于统括理事会的组织还要低一个档次。他只是当比如说木原一族搞完事情后,替他们善后的组织的一员罢了。

“但是,对于历史来说,那都不算什么。乍一看很琐碎的事情搞不好能造成很大的影响。如果那一天不热或者没有下雨的话,信长的初战就会败北了,这种事情常有人说呢。”

要想让杯子里的水满出来的话,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是愚者之举。聪明人的做法是等别人来加水,等到表面张力达到极限的时候,由自己掺上最后一滴。能准备好这样的环境就是小人物改变历史的唯一方法。

再重复一次,他不过是广大民众的一员。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无名人。本来的话,他是没那个能力做到连学园都市第二位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的。

那么把杯子注满水的人又是谁呢?

“这是你自己招致的灾祸。”

他这么宣告着。

“灾害应对措施的重点是事先预测以及防范,而不是事后的重建与修复。从这个意义上说,你的罪过就是怠慢。因为,以你的头脑一定可以预测到的。不管是Element的突然出现,还是为了与其对抗而席卷学园都市的不自然大热浪。”

“……”

“你明明知道这些,却出于一己之利放任它们发生。这就是你的罪过。我充其量也就是加入了让杯子里的水溢出来的最后一滴罢了。”

“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

“我与你不同,我既不出众也没有野心。如果我能掌握重建修复的权力的话,我会按照我的喜好来进行重建,但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想要一个不受灾祸侵扰的社会。为此,我想要站到那个放任灾难发生的领袖的面前。仅此而已。其实也没必要让我这么空虚的人来担当这个角色。”

“……”

“很无聊吧?但是这种无聊的事情往往会成为让野心破裂的引子。你还是多留意一下比较好,虽然世界是由伟人缔造的,但是让世界渐渐扭曲的往往是一般民众。”

更多的运输直升机从他正上方飞过。如果学园都市的水、电、煤像血液一般正常运转的话,这些笨重的金属块会在弹指之间被轰成渣,但是现在它们就这样被缆绳吊着,运向学园都市。

“灾害这东西总是充满了迷信以及不祥之兆。如果发生了大地震,人们就会说海豚预知了这场地震,或者是地震兵器的产物。如果飓风登陆了,人们就会说是政府的轰炸实验偏离了它的轨道,并将航迹云里的化学物质洒了出去。就好像有人想故意戏剧化这些悲剧一样,这种荒诞不经的流言会接踵而来。”

『祝福之息』。本来,这是当危险的化学火灾在学园都市的研究机关里发生的时候,通过人为改变风向从而阻止危险的烟雾吹向人群密集地点的器材。但看到眼前的实际情况,就会发现所谓的非杀伤性防灾研究,不过是书面上的幌子。所以,开发出这种威力过剩的装备的缘由,才是这个无名人必须要挑战的东西。

“因为灾害发生时十分危险,所以必须解除所有人的武装……这也是无凭无据的迷信之一。但是没有人可以破除这条迷信。亚雷斯塔,我们啊,是为了放开这种东西才与你这种人战斗的。”

他要说的应该都说完了吧。

至少,那个『人类』是这么判断的。

嘭!!!!!!

仿佛湿漉漉的东西被击碎的声音在寒冷的屋顶响起。

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的男人就那样慢慢往后面倒去,而亚雷斯塔甚至没有看他最后一眼。那里已经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了。虽然头部被完全打烂所以看不出来,但是,那个无名人就算变成了尸体,脸上也一定挂着微笑吧。

4

大人形态琉华制造的黑火药的效果比预料中还要好,成功吸引了『营巢部队』主力的注意力,看来避难所里面的人也可以成功脱逃了。

“啊啊可恶,琉华!你有必要向那里丢‘爆竹’吗!?那几个预先逃跑的『支配者』和亲信说不定都被抓住了!!”

“我倒是希望你觉得我这一手干得漂亮。”

“耶——”

这个穿着卫衣比基尼的府兰,居然还跟戴着一顶附着羽毛的海盗帽以及眼罩的少女击掌庆贺了。上里那家伙到底是怎么训斥她们的啊,此刻上条不禁想向他取点经。

当他们暗中支援名为『能力』的避难所期间,已经有好几台大型鼓风机被空运到了第十一学区,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他们中断支援把注意力放到第十一学区上面,也没办法对飞在天上的运输直升机耍什么手段。

上条搜肚刮肠,想要挖出一点值得乐观的东西。

“……那些家伙,真的准备把集装箱的场地彻底检查一遍吗?”

“什么意思?”

吱吱吱吱……金属摩擦的细微声音响起。强风攻击已经故去,总算能喘一口气的府兰再一次把拉到脖子以上的连帽卫衣拉链拉了下来。再次将从毫无起伏的胸部到肚脐为止的一大片令人目眩的肌肤暴露出来。不过本人并没有察觉自己所散发出的青涩诱惑感,她歪了歪头,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感情。

“他们一直在说这个『四十八小时秩序恢复工作』。顺便问一下,府兰,现在几点了?”

“深夜两点不到,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话,那么留给『营巢部队』的时间只有一天了。另一方面,如果他们要把那个物流中转站的集装箱场地全部搜查一遍,不知要花上几个月。如果他们真的准备彻底检查,肯定会超出时间限制的。”

“那,他们怎么还把部队送往第十一学区……”

“如果目标是没收武器的话,那就没必要检查箱子里面的东西。只要把集装箱场地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接近就可以了。这么做比一一检查上千个集装箱所花的时间要少得多。”

这样的话,上条他们之前所做的事情就绝不是无用功。

倒不如说,要是执着于A.A.A.而一直在第十一学区逗留,他们就会被『营巢部队』围个水泄不通,到时候什么也做不了。

府兰把柔软的脸颊鼓了起来。

“但是,为了救出小上里,必须要有那堆破烂。”

“我知道。”

虽然他们成功避免了被包围网封杀,但是如果不从外面突破,就没办法得到救出上里的关键道具A.A.A.。『营巢部队』的火力有多猛,他们已经深有体会了,如果与那样可怕的武力硬碰硬的话,感觉就好像会被打飞到太阳系之外一样。

但是上条说道。

“由我们来发动进攻。”

“你是说拿着枪冲到那个满是军人的集装箱场里面去?是要祈祷天降神兵不成???”

渡过了这次难关,把身材变回原来样子的琉华转向上条问道。

“不是这样。虽然我们还不知道『营巢部队』的大本营在哪里,但是如果他们的帅要被吃掉,其他的人也就不得不召回人马、加强防守了吧。要是我们攻击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就会把派到第十一学区巡逻的成员叫回来。如果我们能制造出这样的恐慌感,集装箱场这边的防卫线也就能有可乘之机了。”

府兰和琉华看了看对方。

她们没好气地说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眼前的马蜂很吓人,所以就要去把马蜂窝捅掉?”

“看起来像是迂回作战,实际上又根本不是迂回作战啊……”

没错,不管做什么,最后总免不了与『营巢部队』交手。看起来全世界都在给上里的归来添堵,但是上条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的性命都是上里救下来的,上里还拜托上条照看好这些女孩子。所以他已经不能任凭木原唯一用抢过来的那只手摆布她们了。

虽然这么说,首先要担心的是消耗过大的美琴。

他们带着美琴从东边的第十一学区再次走向第七学区的医院。路上到处都是『营巢部队』回收武器所搞出来的骚动。时而听见黑暗中的建筑物被推翻的声音,时而看见从头顶不断飞过去的运输直升机。

“你也没办法把他们全部救下来。”

“我知道。”

“你明知道还要去!?真是的!”

虽然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有限,但是他们还是把被敌人逼进绝路的少年少女叫到巷子里面,给了他们一根L形撬棍,让他们沿着下水道逃跑,在避难路上给予他们帮助。

在路上,他们数次目击到堡垒在巨大的鼓风机所吹出来的暴风下崩塌的场面。

就像是政府官员们借着恢复重建的名义,用重型机械将居民用铁皮搭出来的棚屋全部拆干净一样,眼前这幅光景实在是与效用和幸福相去甚远。

当瓦砾被清理掉,铺设出一条干净整洁的道路后,路边就会排满光鲜亮丽的店铺。然后,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有多少人挤在这里居住过,很快就会从人们的脑中淡去。

比起简单明快的愤怒,此刻上条的心里反倒是空虚感更多一些。

“混账东西。”

单程大概花了三个小时。当他们到医院的时候,黑色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紫橙混合的渐变色了。

现在是凌晨五点多。

将仍然烂睡如泥的美琴交给青蛙脸医生手中之后,上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看着美琴躺在担架上被送进紧急治疗室也不是安心的理由,尽管如此,能把她送到专业的医疗机构果然还是很重要。

事到如今也只能拜托给那个医生了。

真要说的话,上条想在这里一直等到她醒过来,他想这样就能让自己完全安心下来。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不能浪费她制造出来的这次机会。

(好的……)

深呼吸。

脑子里虽然仍是一团乱麻,但是仍然保持理智。没问题,自己还能坚持下去。上条强迫自己这样想,有意地将目光从治疗室的门撇开。

他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琉华靠在墙壁上,张开小嘴巴打着盹。在她旁边的府兰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手中小小的屏幕。

“……这姑且是医院啊。通讯设备还是不要用吧。”

“唔。”

她随便应付了一声。

坐在长椅上的府兰不停地将卫衣的下摆扯到大腿上,看来是脚很冷所以睡不着吧。上条也曾听说过在复习备考的时候,让双脚冷却下来就不会睡过去。

当上条也一起看着屏幕的时候,卫衣比基尼少女总算是进行了说明。

“我在调查所有运输直升机的飞行路线。虽然避难所几乎都中招了,但是,没有武器还有在最开始就老老实实把武器交出去的避难所就没有遭殃。”

说起来,这所医院也是平安无事。可能是因为它并没有选择与Element战斗,而是利用精密玻璃制品产生的超声波把Element『支开』,是这个应对措施的功劳吧。

“光看这个就能知道?”

“基本上,还是不要小看把中立的『支配者』们联系起来的草根民众报告网。你没听说过民间开发的app可以监测到本应是机密的政府专用机的航线吗?”

至于为什么府兰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恐怕是因为还有一个比飞机航线还更进一步、监测UFO行踪的网络吧。虽然上条对此并不抱什么期待,但是看着app诉说自己的梦想是她的自由。

“结果呢?”

卫衣比基尼少女在屏幕上写写画画,地图上随即出现了好几条直线。这应该是将各个避难所的『支配者』战战兢兢目击到的运输直升机的情报综合起来并视觉化的成果。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生死攸关的问题,所以与这种不安有关的情报还是想尽可能得到手。这时就没有了所谓的上下级观念,大家都积极地上传情报。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受到通缉的府兰的支持者。说起来,因为卫衣比基尼少女是在借用他人的Sphere,那她应该不会用自己的名字登录。但是,她作为核心站点的存在感仍在逐渐上升。无论是中立还是对立,只要她有那个需要,很多『支配者』都会行动起来。

这样一看,就能清楚地发现那些线都是以一点为中心呈放射状扩散开。

也就是说,那里就是『营巢部队』的大本营了。

“在第二十一学区……是山岳地带啊。附近好像是有大坝和天文台吧。”

“有一个大型气象台。既然那里配备了多普勒天气雷达,那么当然也有着将工作人员和器材与大功率微波隔离开来的厚实电磁波屏障。”

“……也就是说,大型鼓风机、运输直升机以及兵器都是藏在那里的吗?所以就算你引发了大热浪它们还是可以幸免于难?”

“如果『营巢部队』的前身是灾害救助部队的话,那他们会隶属于预测灾难的气象台也就不奇怪了。”

这下看来就已经确定了。

要是攻击这个气象台,看守第十一学区的集装箱场的剩余战力就会被召回到大本营。这就是接触到在重重包围之下的A.A.A.的最短途径了。

“但是第二十一学区和第十一学区还是隔得挺远的。当我们在第二十一学区引起骚动之后,得花不少时间才能到第十一学区,所以会不会在我们到达之前骚乱就平息了?”

“我们没必要实时操作搞事情。那啥,之前不也是用了原始的定时装置让『爆竹』爆炸了吗。只要会用火药的琉华还在就好办了,这次我们就搞一个华丽丽的爆炸把他们吓一大跳吧。我们在山岳地带做好事先准备,然后走到离集装箱场很近的地方,再进行引爆,这样我们就可以趁他们从第十一学区撤回的空档偷偷潜入了。”

“你还真是坏。”

“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以前看的那部电影吧。”

就和对A.A.A.中的魔法记号进行分析,还有开启扭曲空间的隧道的时候一样,核心就是海盗少女琉华。此时,她这个极其重要的人物正把背靠在墙壁上,张开小小的嘴巴打着盹,口水仿佛随时都要滴出来了。

琉华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六点多了。实际上她睡的时间还不够一个小时。考虑到他们没做任何准备都在满是瓦砾和白色的沙子的街道上走了一整天,这么点睡眠是远远不够的。

顺带一提,她之所以会醒过来,是因为附近飘来了很香的味道。

“哇啊啊……是啥啊?有味噌汤的味道……。但是我每天早上只吃吐司和沙拉啊。”

或许是没有睡醒,她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

“喂,你这家伙。”

“呜?”

“你刚刚,是不是随手就把那个黑玫瑰眼罩打开又合上了?什么啊,原来就是个时尚眼罩吗?那应该对于你的绘画之路没什么影响吧!如果你没那个勇气过独眼龙的生活,那干脆还是不要戴眼罩得了!!”

“我有点搞不明白你在生哪门子的气……”

“时尚眼罩不就相当于装作是裙子的裙裤一样吗!?”

随着学园都市无法确保充足的水资源供应,这个时候在便利店出售的包装手巾意外地很有用。因为它们本来就装在塑料袋里面,所以经历大热浪之后,里面的水分仍然没有流失。虽然是一次性的所以不太好处理,但是上条东拼西凑找了许多条,总算是好好洗了个脸。

当他们去外面的窝棚房区觅食的时候,发现大小姐们为了节约食材基本上采用一菜一汤的方式。她们吃的主要是猪肉酱汤和米饭,再配上一点腌渍过的蔬菜。

“……昨天的咖喱也是,意外地有很多蔬菜啊。她们这是从哪里拿过来的呢?”

“应该和昨天一样,使用了能力将它们冷冻保存了吧。”

“噗噗!咳咳咳!!话说这里的水基本都是妹汁啊!!!!!!”

“她们只是把空气中的水分收集起来而已,又不是从身体里出来的什么水。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啦。”

“为什么你会比我还要熟悉学园都市这一套……”

上条把这些水的来源解释为‘用特殊方法得到的水’,从而跨过这道心理上的坎。只要想成是用念动力让水悬浮起来,而不是把水装在桶子里面就没问题了,应该是的。

机械地动着嘴巴的琉华吃完了早餐,脑子总算没那么昏昏沉沉,回到了正轨,上条他们再次召开作战会议。

他们要攻击位于第二十一学区山岳地带的『营巢部队』大本营,然后使得第十一学区集装箱场的剩余部队撤回。两个学区相隔较远,所以需要先在大本营那边安装定时装置,等到上条他们快到第十一学区的时候就引爆。

“……定时装置就像是拉线陷阱一样,在爆炸的那个时点可能会有什么人接近,这是一个不安因素,不过大概没什么问题吧。”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虽然他们已经错过了夜间袭击和黎明袭击,但是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考虑到『营巢部队』执着于『四十八小时秩序恢复工作』,他们应该只会把搜索范围过于广泛的集装箱场包围起来了事,但也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突然就开始检查箱子里面。

得尽快把集装箱里面的东西夺回来,哪怕只早一秒也好。

“……所以今天也要走路。”

“府兰,我们两个来猜拳吧,胜者可以让他背着走怎么样?”

“好啊,那每碰到一个风力发电机就重新猜拳。”

“住手啦,不要无视我的意见擅自决定啊!尤其是这个兔子外星人,背着那么个奇大无比装满机器的背包,我才不要背!!那是个什么包啊,你是个行商大妈吗!?”

“我可以把身体变小来减轻重量。十岁?五岁?我要变多小你才背得起来???”

“不是这个问题啊!我一背你右手肯定会碰到你,然后你又会变回来!!”

他们一边拌着嘴,一边走着。

虽然还不知道美琴是否已经安稳下来,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在距离医院不远的地方,他们听见了高亢的引擎轰鸣声。这声音比一般汽车的声音要轻,就像是小型摩托车,或者是割草机,链锯那种感觉。上条的肩膀自然地紧张起来,现在到处都停电,能在这时候肆意发出引擎声的人基本上只有『营巢部队』。

但是他们猜错了。

随即,几台小型机车超过了上条他们。坐在上面的人也不是身穿军服的男子,而是穿着泳衣和外套的普普通通的少年少女们。那交通工具既不是汽车也不是摩托,而是高度很低,像是附加引擎的玩具卡丁车。

一架巨大的直升机在上空盘旋。

“为了使行人和物品的运输变得更加灵活,我们『营巢部队』开展了机车共享活动。本活动仅适用于学园都市条例范围内,被分类到摩托自行车下、排气量50CC的自动档卡丁车。有兴趣的人请随意选择152个合作加油站之一进行咨询。”

当他们重新观察周围的环境时,发现堆满瓦砾和白色沙子,一片死寂的街道上又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尽情庆祝的事情,而且红绿灯还没修好,实在是很危险,但是,看着数台卡丁车在十字路口来来往往,即便是没怎么与车打过交道的上条也不免有种深深的感慨。

不仅是卡丁车,在大街上行走的人较昨日也多了不少。而且人们并不是因为暴动或者镇压而被赶到街上来的。途中,上条甚至还和一个牵着一条胖狗在街上散步的老爷爷点头打了个招呼。

“……看来重建工作进行的挺顺利。”

虽然是十分理所应当的事情,但看起来已经不像什么邪恶计划的障眼法了。虽然无法否定这可能是『营巢部队』为了提高在大众心目中的形象的策略,但是其本身并不会带来什么实质的利益。

尽管如此,还是得与他们战斗。

就算对方没这个意图,上条还是不能让他们夺走原版的A.A.A.这个救出上里的钥匙。

装备着短剑以及滑膛枪的琉华挂着一副淘气的眼神,说出了她的计划。

“虽然我不喜欢受敌人的恩惠,但是明明能用却不去用就有些奇怪了吧?”

“?”

“不想坐卡丁车吗?我有到中型摩托为止的驾照哦。”

于是就这么定了。

三人来到附近一家加油站,领了一辆只有单人沙发大小的卡丁车。三个人挤在里面后就开走了。虽然这么说,上条与府兰实际上是抓着横跨驾驶席上方的保护铁条,把身子露在外面。

“可怕可怕可怕,好吓人!!”

“没事的,我有仔细考虑过宽度了。只要没有莫名突出来的树枝或者弯曲的路牌,脑袋就不会分家。”

“开太快啦!!搞毛啊,你这真的不是开高速的速度!?”

“这车排气量才50cc,我们还坐了三个人,根本不可能跑那么快。是因为它底盘太低了所以感觉很快……我是不是应该再把身材变幼齿一点来减少重量呢。”

虽然这么说,他们仍然没办法保持乐观,因为这里是正在进行灾后重建的学园都市。到处都是瓦砾和堆成山的白色沙子,被风吹散到地上的沙子会让地面变滑,而且红绿灯毕竟还没有修好。最后,因为在单座的卡丁车上挤了三个人,重心的平衡也很糟糕。每开过十字路口就感觉生命垂危,每当转弯的时候,轮胎就会发出令人不快的尖锐摩擦声。

“抱歉,如果我漏尿出来的话会全部漏到你身上,多注意一下。”

“你妹的,要是真漏了的我就把你甩下去!!”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了第七学区,来到了处在山岳地带的地二十一学区。

“诶?好像和我上次来的时候走的路不同?”

“我怎么可能认识学园都市的路。不管从哪边进来只要往上走就能到气象台没错吧?”

随着上山的道路变得蜿蜒曲折,速度明显下降了不少,像是手持割草机那样的引擎也发出了悲鸣声,但是它总算是征服了山路。

“好了。”

琉华把卡丁车停在像是去往大坝、天文台、露营地等地标的中转站之类的站台附近。这里杳无人烟,附近一片荒凉。小商店和零食角也是门可罗雀。

“从这里去袭击气象台的话也不能开着吵闹的引擎冲过去。这一段我们就走过去吧。”

“啊啊,风吹得我好冷……”

卫衣比基尼少女看着章鱼烧和炒面的小摊,眼神中充满着恨意,但是因为这些小摊都没有营业所以再怎么看也没用。

“你先前才吃过饭吧?”

“现在是九点了,早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如果停车场的指示板是对的话,那么气象台就在山顶不远的地方。不过因为琉华认为安全第一,所以他们还要走好一会儿。

“海盗要上山什么的还真是无语。希望不会是凶兆吧。”

“呜呜……”

“别这样,府兰,不要对我嘟着嘴。”

“我想要背背嘛。”

“你会这么累还不是因为你背了那么大一个包!还想让我为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买单?而且说到底,你那个UFO气球到哪去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它有别的任务。就是这样,我要你背背。”

虽然这么说,但是当上条把趴到他背上的府兰强行甩下来之后,她就赖在地上不愿意走了,所以上条没办法了,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他背着府兰,府兰背着她的大包,两人用像是三层冰淇淋一样的体位往山顶走着。

“咕哦!?啊,女孩子居然会这么重。”

“嗯嗯,好暖啊。”

“那,那,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突然变这么暖和,呜呜,我的下腹有点……”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一般说来,如果背着穿着泳装的女孩子,不免会想到背上的胸部或是双手拖着的大腿和屁股,但是上条的状态宛如经受着苦行,没时间去想这些多余的事情。他体会到了要是受感情驱使而多管闲事插手别人的烦恼,最终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的教训,简直就是亲身学习到了子泣爷爷和背背妖怪的教育意义。

如果沿着柏油山路一直前行,那么当车子从气象台下山的时候将无处可藏。所以他们一直注意着周围有没有草木很茂盛的地方,努力小步疾行穿过危险地带,尽管如此,还是比普通的步行要多花时间。

“就是那里了吧……”

上条说着。现在距离他们丢下卡丁车步行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太阳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似乎是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放下来了啊,府兰。”

在凄凉的针叶树的绿色中,可以看见就像兔耳天线少女屁股上的那东西一样,由五边形或六边形的平面围出来的巨大足球一样的球体。那应该就是气象台了,在那下面还有几座又低又平的建筑物。这些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应该是职工宿舍,要么就是多普勒气象雷达所收集到的数据的分析室。

海盗少女琉华透过她的复古三段伸缩式望远镜往那边看着。

“嗯,有很多人的外套内侧不自然地鼓起来了呢,真是一群危险的家伙。我们刚刚走上来真是太明智了。”

“但是,昨天晚上学园都市里面不是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吗?那么多的直升机和大型鼓风机应该不可能从这种低矮的平房里飞出来吧。”

“那肯定是在地下了。阴暗寒冷的地方可能会招来Element的攻击,但是这里是气象台,有着完备的雷达天线罩……”

“?”

他有点不明白府兰到底要说什么。如果一直问她的话,她可能会要求上条继续背她作为交换条件,所以他赶快进入了正题。

“琉华,我们没有必要让『营巢部队』全灭。只要让他们感觉到危险然后把派出去的部队撤回就好了,你看到什么方便我们袭击的目标吗?”

“先等一下……在场地外围有几个仓库和油箱。不需要走到很里面就能够得着。好像也没有人,所以不用担心把人炸飞而事后感觉不愉快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们没办法堂堂正正地走在柏油路面从正面接近,所以他们沿着用混凝土强化过、防止落石的坡道往上走。一进入森林后就慢慢接近气象台。一般情况下,不被人察觉就潜入被监视器和巡逻警备员把守着的要塞是不可能的。

但是,琉华看中的目标是栅栏外面的一座小屋。

基本上,在栅栏里面巡逻,透过铁丝网看着外面的警备员不会走到这里来。而且装在高处的监视摄像机也因为针叶树枝的阻拦而看不见森林深处。并且,就算是在栅栏外面很近的地方,也有着茂密的植被。就算在这里设下铁丝或是红外线的陷阱,也一定会被野生动物触发。

“以防万一,我让那个先走了,但是它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也没人过来检查。”

“府兰,你说的‘那个’是什么?”

上条话音未落,树林里窜出来一个圆圆的未知生命体。不对,那其实是府兰的UFO气球。

“你刚刚说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指的就是这个吗……?”

“不完全是。”

作出回答的是海盗少女琉华。她从超低空飞行的气球的侧面拿下来了一个用胶带粘住了的,像是接力棒一样的玻璃制圆筒容器。

上条看到里面塞满了黑色粉末,顿时心领神会。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炸弹吗?”

“如果我一直把它抱在怀里到处跑的话,一旦碰到绘恋她们突然袭击就完蛋了。嘛,府兰的气球也不像那些烂大街的无人机,不会突然坏掉而坠落。”

为了稳妥起见,她做了好些炸弹,但是它们都挂在府兰的气球上。如果它飞太高的话会很显眼,所以就让宇宙小灰兔的车停在森林深处待命。

这座小屋是由钢筋混凝土搭建,门则被链条和锁封了起来。但在这时,府兰的工具刀就能派上用场。

当门打开的时候,上条无语凝咽。

“搞什么啊,这不都是煤气瓶吗?是不是因为城市的天然气管道通不到山上来而建了这么一个储备基地啊?”

“这不是正好吗?可以做一个超大的烟火了。”

一边说着,琉华从身上的海军外套内侧取出了一个玻璃圆筒。正是刚刚从气球上回收的那个。它比接力棒略大略粗,里面装满了黑色粉末。

“具体来说,定时装置是怎么做的?”

“如果你不想在以后入学或者就职的时候碰上麻烦的话,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戴着海盗帽和眼罩的少女走向了煤气储藏基地。她走到摆放着许多像是饭馆背后放着的那种灰色大罐子的角落,蹲下来做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下就搞定一处了。

要想让『营巢部队』认为出现了敌袭而把所有成员撤回到大本营,必须把事情搞得更气派一点。所幸的是,栅栏外围还有许多小屋和大油箱,只要把栅栏附近一圈能做手脚的地方做好手脚就行了。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后方猛然传来一阵冲击,当他意识到那是府兰娇小的躯体撞上来的时候,上条的身体已经在煤气基地里翻滚了。虽然她是个运动白痴,只要是比自己的腰还高的地方就爬不过去,但是装得满满的背包在此时增添了莫大的重量。

“府兰,你……”

“嘘。”

兔耳天线少女背对着门,悄悄地把门关上了。似乎是担心金属的门闩会发出声音。

“外面不知为什么很吵。对方的人很明显没有在按照之前的路线来巡逻了。”

“不是因为他们看见你的气球停在森林里面吗?”

这个时候,背对着这边,蜷着身子施工的琉华开始颤抖起来。实际上,上条倒在地上的时候,脸贴在了什么东西上,就算是透过海军外套也能有种吹弹可破的感觉,现在一想那种触感应该是她那圆润的臀部。虽然上条打算死守这个秘密,但她好像不是在关注这点。

“……掉了。”

“什么掉了?”

“我把炸弹弄掉了。都怪你突然从后面撞我。”

可能是为了排水,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地板是稍微朝一边倾斜的,墙边还有着覆盖了铁格子盖的排水沟。

但是,它掉进去了。

什么掉进去了呢?那当然是,比接力棒略大,里面装满了黑色粉末的那个东西。

“琉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唔!?”

“我不是说了‘嘘’吗!”

“怎怎怎怎怎么办,我够不着啊,而且已经把封盖打开了,停不下来了,怎怎怎么办呐,再不赶快出去的话就要像傻缺一样被自己做的炸弹炸上西天了……”

此时此刻,前面有琉华的屁股,背上又贴着府兰的胸。前有虎后有狼的三文治男人上条当麻的嘴巴,总算是从卫衣比基尼少女那棉花糖一样细腻柔软的手掌下解放了出来。

“噗啊,冷静一点,琉华。我们得从第二十一学区到第十一学区,所以到它爆炸为止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只要我们能在那之前出去就行了!”

“但是,总感觉外面的情况很不妙啊。”

府兰说道。

“那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府兰。我越来越觉得你更像考拉而不是兔子了。”

三个人仍然是在地上堆成一团,不过上条慢慢爬到了铁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

往外面一看,他发现隶属管理气象台的『营巢部队』确实很奇怪。虽然没有空袭警报那样的警报声,但是栅栏对面陷入了一片骚乱,简直就像是马蜂窝被捅了一样。到处都是把手伸到鼓起来的外套里,掏出闪着黑色光芒的东西进行操作的男人。

“怎么了?我们被发现了?”

如果真被发现了,现在这个煤气储藏基地应该会被围的水泄不通,或者是将它从全体设施中废弃,用FPS里面的做法就是丢一颗手榴弹把这里炸得稀巴烂。为什么防灾救灾的专家们会有这样强劲的重火力呢?上条感到很不可思议。难道他们还兼职与大怪兽战斗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着很重要的事情。

“……警备等级上升了,而且巡逻的路线也变得捉摸不透。如果我们大大咧咧地跑出去,马上就会被看见。”

琉华双眼泪汪汪地说道。

“但是,掉到排水沟里面的炸弹再过两个半小时就会炸了。……在那之前还没想点办法出来的话,咱们搞不好就会变成夜空中最亮的新星了。”

5

“为什么?”

在『没有窗子的大楼』下方,一个少女声嘶力竭地喊着。

在这个『暴君』的王国里,仅仅是衣服摩擦发出的声音被认为刺耳都可能让人身首异处。周围投来数道央求她住手的视线,然而雨衣少女去鸣置若罔闻,紧紧盯着木原唯一。

就像一直埋在雪中的手会渐渐失去知觉一样,独臂少女的恐惧感可能也散去了。

与之相对,唯一似乎并没深思熟虑过,马上答道。

“因为这是实验哦。”

“……?”

“因为某件事,我必须超越老师,成为唯一的『木原』。但是问题是,我要达到怎样的水平才能说已经超过老师了呢?”

她并不期盼对手能理解她这番话。

说到底,她连作为前提的情报都没有说明。

“这么一想的话,最简单易懂的就是干出一番伟业,那么,能让其他的『木原』感到力不从心的计划是什么呢?应该会很麻烦,很有难度。”

她耸耸肩,继续说道。

“但是,我终于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

“现在的你们就是这样的。一直听从我木原唯一那些不讲理的命令,然后你们终于开始努力去避开那股恐惧了。就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样。你们终于发现看我的脸色行事可以帮助你们逃出恐惧的迷宫了吧?这也就是说,『木原』风格的行动模式被移植了过去。你们比谁都要恨我、害怕我、忌惮我,但又变得越来越像我。你们与我这样的怪人接触,理解我这样的怪人,最后会变成与我稍微不同的存在。”

这就像是那个将人们分成看守和囚犯来开展的著名实验一样。

将人类置于某个特定的环境中时,他们就会接受特殊的职责。

如果胆敢反抗,那么比性命还要重要的某件东西就会被夺走,这种恐惧和压力比监狱的墙壁更加压抑,少女们的心就一直被这种压抑感所束缚。

“稀释之后扩散的『为了讨好木原唯一而成为木原唯一的思维』,最终将扩散到整个学园都市中。就像你们唯独恐惧我一样,学园都市的居民也会开始恐惧你们这个集团,这个继承了暴君基因的亲卫队。他们会害怕我以外的人。”

这言语宛如噩梦。

这份饱含痛苦和恐怖,不会给任何人幸福的真相继续着。

“之后就是一直重复了,就像是年轮蛋糕和树木的年轮一样,范围会逐渐扩大。从学园都市到东京都内,然后再到关东地区,然后再到日本列岛,然后再到……哪里呢?名为『木原』的思维模式将会像阿米巴原虫一样改变形态,最终应该会变成连我都将为之叹服的形态吧。如同当话语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那里时,其中的部分都将不断缺失、夸张化一样。”

“……”

“最终,全地球的人类都将变成『畏惧着木原而又是木原的一部分』,要说的话就像是超越相互监视的社会,建造相互犯罪的社会的实验。‘弄脏自己的手也没关系,毕竟邻居们也一定做过相似的事情’,实现这种进行交换杀人来得到安宁的社会。你们内心深处的『木原』并不是我。这样就能无穷无尽地产生新的『木原』。做到这种地步,说是达成了其他『木原』都没能做到的丰功伟绩也不过分吧。只要我们还被定义为『怪异的科学家一族』,无论是什么样的『木原』,就算是老师,都只能乖乖做一个少数派。”

她噗嗤一笑。

“更何况,如果六七十亿地球人全部都变成了『木原』的话,连亚雷斯塔的『原型制御』都派不上任何用场。虽然他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将人类分为不同的派别从而让他们对立,但是到那时候,不管东西南北,不管资本主义或是社会主义,普天之下都有着木原这一共同因子,那大家都是一样的。这个『木原』并不是唯一存在的,而是由大家共同创造出来的恐惧。人们各自独立而又浑然一体。一个若是抛弃『木原』就等于抛弃全人类的世界。到了那时,不管做出怎样丑恶怎样无情的行为,大家都已经成了无法抛弃『木原』的『锈蚀了的齿轮』(坏的多数派)。嗯,真是完美。虽然以善恶来说就是恶,以爱憎来说就是憎呢☆”

6

从大前提来说,这颗炸弹本应只是个调虎离山计。通过在『营巢部队』的大本营引爆一个威力惊人但又不会造成伤亡的炸弹来让他们产生遇袭的错觉,从而最终使得他们召回分散在各个地区的特别行动组,加强大本营的防御。而其中自然就包括了镇守着藏有A.A.A.原型的第十一学区的集装箱场的部队。所以上条他们不想让这个机会白费。

而且说到底,在这个没人看到的地方解不开自己设下的炸弹,就这么被炸死的话不免太窝囊了。无论是谁都会歪头问他们来这里是搞什么。上条想要相信自己不可能生来就是这个死法。

这么一说,他们当然想尽快从这里出去了……

“可恶,到处都像一锅粥的十字路口一样。他们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上条再次从微微打开的门缝中确认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咂着舌头。

府兰正在看通过像是电话线一样的卷线,与满满当当的背包相连的小屏幕。

“下午两点……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

“喂喂喂,没办法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别的地方吗?”

“是想让琉华拿着她的枪来一发?要么就是把她的弯刀丢出去?不管你做什么,会被注意到的往往是发射处而不是目标点。这么做肯定是自找麻烦。”

“你的气球呢?上面不是还有事先准备的炸弹吗?”

“……要是做得到的话我早就做了。这堵粗制滥造的混凝土墙硬是用钢丝网进行了强化,所以电波都被反射了,根本无法和气球取得联络。”

琉华似乎觉得责任在于自己,因为她一直攻击着沿煤气基地的墙壁铺设的排水沟。她趴在地上,把手伸进铁格子盖里,然后试着把格子抬起来,但进展并不顺利。

“喂,琉华,你可以控制主观年龄从而改变外表的年龄吧?要不你变得更加幼齿一点怎样?这样手和手指都很细。”

“已经变了已经变了,但这不是幼齿不幼齿的问题……”

两个少女都趴在地上试着将手伸进铁格子盖下的排水沟。但是琉华变成了10岁左右的身材,而衣服的尺寸并没有变,所以海军外套和泳衣基本上都快滑下来了,实在是非常危险。而且她的皮肤为什么会这么耀眼啊?

明明圆筒容器就在那里,但是谁也没办法够得着。

感到焦躁无比的卫衣比基尼少女站了起来。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府兰?”

“反正里面塞的只是旧式的黑火药吧?那就和烟花一样,弄湿就会失灵。就算用手够不到排水沟里面,从上面撒一泡尿什么的就可以掐掉了……!”

“等等,府兰!在你正气凛然地蹲下来之前先来谈一下作为女孩子的尊严吧!!”

“更何况里面的火药一开始就被玻璃封死了,所以无论从外面怎么做也弄不湿啊。”

“啧、不能用你的刀从格子外伸进去,把玻璃打碎吗?”

“经受那样的冲击就会爆炸了。倒不如说掉到地上的时候没有爆炸已经是奇迹了。”

“我可是忍受着莫大的羞耻心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为什么你偏偏在这种没必要的地方做的这么完美啊琉华!?”

不知为何,戴着黑玫瑰眼罩的海盗少女把眼睛撇开了。她把身材变回原样,两根食指在变大了的胸部前戳来戳去。然后那个诚实的笨蛋坦白道。

“……因,因为,你们不是说我是这个计划的关键嘛。既然你们对我报有那么大的期待,我就只好努力了……”

“你这根本没努力对方向啊,真麻烦!!”

就像被UFO少女捅了一刀似的,琉华往后踉跄了几步,上条见状不假思索地从背后撑住了她的肩膀。如果不这样的话,颤抖的海盗少女可能会真的哭出来。

与此同时,时间也在流逝。

“该做个决定了。”

上条说道。

“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拿回掉进水沟里的炸弹。一直呆在这座小屋里只会被我们自己做的炸弹炸飞,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呜呜,谁来把我埋到一个人都没有的烂泥里去吧。”

“琉华,不用这么自卑,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但是,走到外面肯定会被『营巢部队』的人看见然后被打成筛子。障眼法做得越是招摇,反倒会吸引更多人来调查。”

“那也只是『显而易见』的麻烦。”

上条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用拇指比了比塞满灰色罐子的小屋。

“罐子里都是煤气,比空气要重。我们干脆找一个放到门边,然后让煤气从门缝间散出来。等气体扩散到栅栏对面的时候,只要把火种丢过去就够了,琉华。”

“咕啊?”

“现在就哭还为时过早。接下来就看你的铅弹了,只要你往栅栏对面的地上来一发,打出火花就差不多了。所以你快把眼泪和鼻涕擦掉然后往前看。”

“煤气是看不见的,所以没办法估计它的扩散情况。”府兰作出解释道,“根据地形和风向的不同,气体可能不会流向气象台而是在这里停滞,到头来说不定会把咱们炸飞。”

“这是当然了。但是就这么不管的话,这座小屋连同我们仨百分之百会被炸掉,你觉得哪个结果好?”

一行人迅速采取了行动。

他们把一只灰色罐子从粗大的锁链和固定器中解放出来,然后把它倾斜,再顺着它圆形的底边往门的方向滚动。罐子大概与小个子的府兰差不多高。因为它同时还是个耐压容器,所以比看起来要来得重。

总算把罐子移动到门边的时候,三人把罐子侧翻在地。为了更有效率地移动重物,琉华变成了成人身材把衣服绷得紧紧的,她把罐子上的软管插口对准门缝,然后上条缓缓转动了阀门。

咻咻咻,罐子随即发出了像是一条吐舌威吓的蛇那般充满不祥的声音。

无形的凶器带来了与显而易见的刀枪所不同的重压,这种重压勒紧了三人的心。

“果、果然,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是你的错觉吧?”

“……唔嗯,好像能闻到,又似乎闻不到。”

“别说了,府兰,会被自我暗示摆一道的。”

老实说,连上条也不知道要放多少煤气才够,太少就不会引爆,但太多的话又可能会威力过猛、波及栅栏外面的人们。不,他们仨也有可能被爆炸的反作用力炸飞。

这全都是蒙出来的。

要是有人突然被丢到外国的自助加油站,因为语言不通面而读不懂牌子上的注意事项,也会像这样满手心都是汗水吗?

更何况,现在也没时间去慢慢做几个小型实验来积累经验。上条一边转着阀门,一边向唯一知道时间的兔耳天线少女问道。

“府兰,过去多久了?”

“离上次看已经过去三十分钟了。”

“不会吧,只剩不到一小时了?”

就算叹气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而且因为没有判断标准,这『一小时限制』就像是某种征兆一样。上条关上了阀门切断了煤气,三人把倒在门口的罐子滚开一边。与之前相比,现在的罐子轻了不少,移动起来没有那么费劲了。一想到可能做得有点过火时,上条的背上就窜过一股恶寒,但现在已经没办法重来一遍了。

“琉华,数到30之后对着栅栏那边的地面开枪。时间差应该能让最后流出去的煤气飘离这座小屋……我是这么想的。至少,比现在就开枪要稳妥。”

“真的没问题吗……?”

“总而言之,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火枪上了。”

“唔。”

“把琉华夸上天只会坏事,你还没学会这个教训吗?”

面对卫衣比基尼少女的叫嚷,上条选择了无视。然后他与海盗少女交换了位置。可能是为了经受住射击的后坐力,琉华的衣服依然绷得很紧。

“(……如果以这种状态射击的话,后坐力应该会让她的泳装爆开来吧。)”

“无论怎么说你也不该期待这种场面吧府兰。我们是伙伴啊。”

琉华站在微微打开的门缝前,单手抓住她系在身上、像是女服务员的吊带一样的皮带上挂着的骷髅头容器,上下摇了摇。仅用手指头将上面的盖子打开。那盖子就像是洗衣柔顺剂的那种盖子一样,琉华用它量出了发射一发所用的火药量。她把黑火药从枪口倒进去,从插着弯刀的位置抽出一根细棒,用细棒把火药压实。

然后,她取出像是腕骨一样的弹匣,从里面滚出一颗像是薄荷糖一样的子弹,随后用推弹杆把它也推进去。这个时候她的姿势就和电视上经常看见的差不多。她把涂过很多层清漆、闪烁着像古董小提琴那种琥珀色光芒的枪托顶在肩上,把脸靠在枪上,眼睛对上瞄准器,用大拇指把燧石击锤抬了起来。

大学生模样的琉华一边把注意力放在枪口的延长线上,一边低声忠告了一句。

“你们还是把耳朵塞起来比较好。”

处在狭小的密闭空间中的上条与府兰乖乖服从了指示。

就在这时。

轰隆!!!!!!

大爆炸早一步发生,把他们掀翻在地。

这并不是比喻。

大门猛然往后翻,把从门口伸出枪管的琉华撞飞到后面。上条与府兰虽然没有直接被门撞到,然而一拥而入的爆炸声在水泥砖小屋中多次回音,其压力让两人几近昏厥。

满眼泪水的府兰像只乌龟一样蜷缩在地,她对着衣服快要爆开的海盗少女叫道。

“琉华!!”

“不是我!时机对不上。这爆炸不是煤气造成的!”

因为门框的铰链都已经被炸飞,外面的景色变得一目了然。爆炸的并非栅栏往里面一点的地面周围、有煤气的地方,而是更里面的一幢平房。

然后。

被炸飞,呈大字型色气满满地躺在地上的琉华手中的枪,里面还有没发射出去的弹丸和火药。

“唔嗯。”

呻吟着的海盗少女正打算起身,这时候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她的枪口喷出了橘黄色的火花。铅弹仿佛弹球一般在煤气储藏基地里弹来弹去,肉眼没办法跟上它的速度。这一次,上条与府兰一起跑过去抓住恶作剧过头了的琉华。

“你想杀了我们吗,大笨蛋!!”

“一下就把琉华夸上天了的我们也有错,说不定稍微鄙视她一点就好了。”

就在这时,异变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原因不明的爆炸继续回响着,东窜西跑的『营巢部队』成员有不少人正把枪对着天空胡乱扫射。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但继续呆在室内就什么都看不到。更何况,因为某人吸引了那么多注意力,现在已经用不到煤气了。

“府兰,琉华!”

在枪炮声连绵不绝的情况下还故意往外面跑,比闪电刚劈到附近就冒着暴风雨强行从学校赶回家来得更加紧张刺激。但这一定是末班车了。虽然情况很严峻,但是再不抓紧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三人下定决心后,低下身子往外面跑去。

有什么东西在头顶上横切而过。透过沙沙作响的树叶,三人看见了天上有一个不明飞行物。

“冥亚……”

兔耳天线少女说出了某位少女的名字。

“但是,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呢?”

虽然不知真假,但少女自称是幽灵。她擅长空中监视以及情报战,是一个仅通过Sphere就让己方吃了许多苦头的危险人物。

究竟是她发现了上条一行呢?还是单纯打算把建筑物全部破坏呢?

他们没有时间仔细思考了。

一块重物落向了他们不久前还藏在里面的煤气储藏基地,大量的煤气罐以及那个爱情炸弹共同引发了一场大爆炸。

爆炸产生的气浪击中上条的背部,毫不客气地将他掀飞了三米。

7

上条三人把顺序搞错了。

绘恋和冥亚等『旧』上里势力并不是对位于第二十一学区山岳地带顶端的气象台展开了特定打击计划。

她们只是分别袭击了散布在学园都市各处的『营巢部队』的驻留据点,在追击撤退的成员时顺势进入了山中。

比如说。

在塑料瓶中塞入无数古旧的十元硬币将其像幼儿一般逗弄着的少女,一边用鼻子嗅着黑烟一边报告道。

“你应该是搭上了附近的Sphere吧,夺取了无线果然方便啊。这里是獲冴。我这边有点做过头,不小心把他们全灭了,所以收不到情报了。不好意思,你去别处问问吧。”

抑或是。

一名从背后伸出宛如章鱼或乌贼一般带有吸盘的粗壮腕足,绽放着异形之美,能让目击者陷入疯狂的少女低语道。

“这里是诊华。我已经镇压了第十五学区的广播电台。不过让几架直升机逃掉了。你可以参考他们逃走的方向,希望能借此推断出大本营的位置。”

再或是。

一名身着泳装围裙的年轻人妻,手里摇着调酒师会使用的那种混合器,缓缓地左右摇头晃脑,脸颊微醺。

“这里是元素精灵召唤师,牧纳~刚镇压了第四学区的米粉街。在巨大的吹风机飞上天之前就把它打下来啦。咕、不过,我没碰期间从头顶横穿过去的部队呢~他们好像是从第十一学区往西边去了~……今天不知怎的血液循环很好呐~火精灵很有精神哟☆”

府兰是通过Sphere上面的目击情报找出了放射状的中心,不过她们则更直接,通过自己的力量强行把巢穴的所在逼了出来。

而且她们在攻进大本营前,并没有设置出宏大的计划。随着『现代』兵器狂——也就是说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地升级装备——爱燐应景地移动地图上的棋子,周围的情况也会顺势配合。

首先是靠『香炉』无人机来维持存在的幽灵少女冥亚,以及骑在搭载喷气式引擎的巨大魔术棒上翱翔的Cosplay少女织雏等空中战力展开第一波轰炸。然后是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杀人糕点师米璃和军人运动员零纹等,在地面上投出砂糖标枪和竞技规格的链球,让投射物划出抛物线降下炮击。接下来,趁着爆炸声和冲击波扰乱对方的时机,在森林中如同狼人一样四脚移动的芽李,和骑在机械制大蜥蜴上的雷矛等人完全不给对方留下反击的余地,直接碾过了气象台外围的铁丝网围栏,向着内部突进。

“小心气象台的多普勒雷达。要是关掉限制器,用最大功率发射电波的话也能代替对空电磁波兵器。可以看作府兰的空间站的弱化版。各位注意优先破坏它。”

恐怕谁都不知道这次行动的正确性。归根究底『怎样才能被评价为正确的作战』在各国的指导说明上都会有所不同。这就像是荟萃了各国的军事标准的优点再进行组合,也就是一堆狂热者提出的方案。就像是一架假想的‘最强战斗机’,没有人知道实用与否。可它仍未解体,还能强行拿出一定的战果,果然是因为『旧』上里势力的一百名少女们就是组成了如此强大的异形和异能战力吧。就算战术指挥和现场情况存在些许偏差,凭借个人的战力也能轻易踏平眼前的敌人了。

为什么,『旧』上里势力会在这个时候矛头一转,开始狩猎『营巢部队』呢。

“为了把上条当麻,乌丸府兰以及非敌非友的丰山琉华驱赶出来,我们本来是想要完全活用手上的情报媒体,但之前夺取的避难所的Sphere都被摧毁了。”

高挑的冥亚随着大蚊状无人机一同在空中盘旋,喃喃道。

“再说了,本来Sphere就是由『营巢部队』设置并交给『支配者』,给他们一个肉眼可视的权力象征罢了。如果能更早注意到这一点,我肯定会从根源上切断它。”

虽然木原唯一没有直接指定这个目标,但已经无所谓了。

『营巢部队』妨碍了她们搜索上条,也就是威胁到了上里,因此判定为敌对。要将其全部消灭。

处于这种高度和速度下,冥亚的声音几乎不可能传达给任何人。就算通过无线电,也会因头部暴露在风中而被喧闹的风声所干扰吧。

不过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一名深夜动画的女主角正以比杂耍还近,几乎紧贴上去的距离与她一并飞行。但如果真的是那名女主角,应该不会用手制喷气式引擎作为魔法棒的。

那个凶暴的超机动少女加奈美真人版如此说道。

“注意正下方。他们也差不多要从震惊状态恢复过来了,就是说接下来要同存放在地下的学园都市的怪物兵器打boss战咯”

胸口妖艳地敞开的幽灵少女对此轻蔑地嗤之以鼻。

对已经失去肉体的她来说,即使是枪林弹雨也没什么好怕的。就好像在挑战弹幕游戏时开挂将判定范围降至零像素一样,简直毫无紧张感可言。

咚!!钝重的爆炸声在地上炸响。

对穹顶状的雷达设施实行的轰炸成功了。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香炉』鬼火状无人机会有被烧坏的风险了。

因此她只哼了一句。

“正合我意。”

8

呼吸困难实在过于痛苦,上条连就这么晕过去都做不到。

他用力抱紧了近处的树干,向眉间注入力量,强行让像坏掉的荧光灯般忽明忽暗闪现的视野复原了。虽然承受着从右到左贯穿太阳穴般的疼痛,但如今除了咬紧牙关外什么都做不到。

当他总算撑起双腿时,上条环顾四周,海盗少女琉华正在地上躺成大字形呻吟着,府兰似乎受到鼓囊囊背包的连累,仿佛吃了一记上下颠倒的德式背桥摔般屁股朝天撅起,摆出了无视重心而设计的机器人模型的结局般的姿势。

“还活着吗,喂……你们俩只是暂时寄托的,在交还到上里手上之前可不能死啊。我可不想就这样欠那家伙这么大的人情。”

这句话效果拔群。

上里,这个名字对于少女们来说大概就像雪山遇难时的一口白兰地一样有效,两人甩着意识朦胧的脑袋硬是睁开了眼睛。

此时爆炸声依然在持续着。

而且不再是由『旧』上里势力单方面引起的了。之前那种形似隧道掘进机的巨大鼓风机从各处接连冒出,从侧面的货物口伸出重机枪的大型直升机也一一起飞,开始追击幽灵和Cosplay少女。

上条一边帮着翻过个来两腿乱蹬的府兰站起身,一边愤愤地啐道。

“无论哪边都是怪物。还是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不言自明,上条等人的目的是让包围驻守第十一学区的『营巢部队』撤回大本营,打破对方的包围圈,安全拿回货柜装卸场里的A.A.A.。在这里和『营巢部队』拼命战斗到最后是毫无意义的。更何况现在并没有不被暴走的『旧』上里势力发现的保证。

现在不能搞错情况。并不是打倒哪一边就能让上里翔流回来。要是搞错了发力的地方,仅凭这点就会失去胜算。

“幸好『旧』上里势力和『营巢部队』都打得热火朝天,没有注意到我们这里。况且还造成这么大的爆炸,第十一学区的家伙也会朝这边紧急出动吧。就趁现在回到车站那里,坐卡丁车去货柜装卸场吧。然后……”

然而‘幸好’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难道忘记了吗,上条当麻基本上是一个不幸的人。

“?”

注意到什么的府兰望向了脚下。被她吸引的上条和琉华也同样看向地面。

几条奇怪的巨大龟裂正在混凝土地面上奔走。

“喂……”

随着一股足以震撼整个气象台的大爆炸,脚下的地面超出了承受限度,在崩塌后将一切都朝下方卷了进去。

“唔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府兰和琉华不是说过吗。

『营巢部队』也许是预先把大多数新世代兵器存放在铺设过厚重电磁波屏障的地下了。

9

“嗯……?”

拖着宽松的白大褂,身为『追迹者』的鉴定少女绘恋不知为何歪了下头。

她俯下身,紧紧盯住地面。

“嗯嗯……???”

“你在做什么,鉴定设备不是几乎全背府兰的大热浪摧毁了吗?”

身旁的『现代』兵器狂——爱燐没好气地搭话,却没能打消绘恋的兴致。

“我确实擅长用最新器材进行气相层析或者碳定年法。没有了器材就没法鉴定,这点我很清楚。”

她用双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摆出L形,搭成相机取景框一样的手势,若无其事地继续盯着地面。

“……不过,你可知道人类的感官也算是鉴定器材吗?比如专攻香水的调香师的鼻子,或者便当开发研究者的舌头。这种通过比机械还敏感的感官组成的鉴定系统,被称作官能检查。”

“这句话听起来色色的。”

“我指的不局限于完美的音感。我自身就是可以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部数值化的完全官能检查器材。如果我没有故意在自己的脑袋里设下限制,世界会变得很无聊吧。”

有一个人将少女从这样的灰色沼泽中拉了出来。那是任何感官也无法数值化的颜色,也许那就是恋爱的颜色吧。

为了他什么都能做到。无论是多么微小的风险都会消灭。

“致冥亚、织雏等航空战力。在下一道命令之前无线电可能会被干扰,用手语也存在被偷看到的风险。之后请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时间表自发行动。”

她那宽松的袖子托着从敌方那里夺来的无线电,绘恋将它凑到嘴边后预言着。

这都是基于作为『追迹者』那数值化的感官得出的结果。

“对上里有所威胁的府兰就要来了。就是那个一刻不停地眺望星空,追赶着不明飞行物的怪胎。无线电波,还有一闪而过的光点都有被她捕捉到的可能性,请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然后,她喃喃道。

她还没说完。

“……以前和府兰说话的时候我就感到一点违和了。当时因为是朋友才把疑心压了下来,现在就没有必要顾虑了。仔细想想的话,她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

“比如说,为什么她和上里说话的时候汗水中会散发着醛甾酮和肾上腺皮质醇的气味?那可是感到压力时才会释放的促皮质素,这里头肯定埋着一个不得了的炸弹。我可不会就此罢手的,府兰。”

10

情况从刚才开始就是一团糟。

从『旧』上里势力的家伙们出现之后,就没法再凭自己的意愿选择什么而行动了。只能不停地咬着手指看着眼前的旁人肆意帮自己作出选择。

有些事情就是无可奈何。

上条等人落到的地方是好像学校的体育馆或机场的格纳库一样,被无数钢筋支撑起的广阔空间。上条仰面看向正上方,到天花板的高度让人不禁汗毛倒竖。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做了缓冲,从那么高的地方自由落体下来真亏自己还能活下来。

“府兰,琉华……”

他甩了甩头站起身,看向四周,发现周围堆着几个被无数瓦砾压扁的铁块。有一台台机械足和履带组合而成的半卡车,敦实的运输直升机,还有之前的大型鼓风机,每一种都已经气势逼人,可现在却好像是准备游行一样排着一大队。原来就有的照明可能不够充足,上条看不到深处的情况。

而现在也没时间看个究竟了。

身着工作服的男人们离自己相当近,他们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这边。当他们注意到落下的不仅仅是无机瓦砾的瞬间,慌忙把手伸进怀里。

“!!要炸了!!”

上条猛地大叫起来,双手护住头滚倒在地,然后男人们慌忙把视线移向了周围。那些被压得粉碎、火花四溅的运输直升机等机械扩大了他们心中的阴影。

下一刻,琉华从临近的瓦砾山中飞身跃出,趁着男人们的注意力被引开的空隙,用弯刀和火枪发起了正面攻击。虽说手持刃物和火器,但完全是钝器的使用方式。在接近战中比起慢悠悠地填充火药和子弹,还不如直接殴打对方来得快,眼前的景象正阐释着这一悲哀的历史。

第一个男人完全措手不及,被一击就打晕了。

“这小鬼!”

剩下的人抽出了大号匕首,从不同的方向斩向琉华。

“嘿咻。”

“!?”

伴随着轻快的话音,男人们陷入了混乱。

他们感受不到本应砍中的血肉。不,应该说目标完全消失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可以自由操纵主观年龄的琉华能替换外界所见的肉体。她瞬间就从十五岁变到了十岁,四肢和躯体的尺寸自然也随之变化,这样一来敌人自然也必须调整自己的准头了。

娇小的躯体闪开了剑刃风暴后,从内部以要撑破泳装的势头膨胀开来。

她利用修长的手脚和增加的体重,用弯刀的刀背和火枪的枪托击昏了仍未从混乱恢复过来的男人们。

“放心吧,在下用的是刀背打。”

“琉华,虽然在你一脸得意地仁王立时打扰很抱歉,不过你泳装的下摆可是相当的危险。快整理一下。”

“哎呀。”

解除了威胁后缓了口气的琉华把泳装拽回肚脐以下穿好,身体也恢复到原本的大小,杂耍一般把玩着手里的两把凶器。

“还有辅助得不错。你那张嘴很有海盗风格。”

“这不是在夸我吧。”

在他们身边,府兰猫下腰,用很不习惯的手法夺过了其中一名昏倒的男人的手枪,上条见状赶忙制止了她。虽然在电影里扣动扳机看似相当简单,但至少不是一脸不可思议,闭上一只眼朝着枪口里张望的小姑娘能玩得转的东西。放任她玩下去怕是要开始担心自己的背后了。

“于是,出口在哪里?”

首先,他们也不知道有楼梯或滚梯的地方在哪,其次有没有上安全锁,在刚才的崩塌中有没有被挤垮或者堵塞,这些附属的条件一样不清楚。三人没有挑起战斗的理由,现在应该尽早离开才对,但状况不允许这样。虽然上条基本是个不幸的人,可他现在开始怀疑上里是否也怀有类似的体质了。

在不清楚哪里会有什么人潜伏着的前提下,上条等人开始横穿广阔程度可匹敌校园的巨大空间。出于出口应该会在墙上的考虑,他们走到墙边后沿墙往深处走去。

基本就像在停满车的停车场里大闹一番一样。三人一边贴在作为掩体的半履带式卡车和运输直升机的侧面,一边确认周边的情况,确认阴影中没有藏着危险的家伙,再向下一处掩体转移。

周而复始。

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上条和琉华听到后面传来了小小的声响。回头一看,发现兔耳天线的府兰正将意识集中在之前的那台器材上。

从用家电那样的卷线连起来的、卡片大小的屏幕中,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沙沙沙,吱吱吱嘎嘎!府——兰,如果是你,肯定会截获这段用随机频率播出的电波信号吧。』

(绘恋……?)

那个少女正用着确信上条等人与自己处于同一个地方的口吻。要是被『追迹者』的嗅觉抓住了这边的足迹或残留的气味,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而从她们至今为止通过Sphere展开的行动来考虑,这通对话暗藏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府兰,快关掉它!听下去没有任何好处,她的目标就是动摇我们,把我们引出来。她搞不好还能监听到你的装置现在漏出来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成效有多大,但上条还是自然地压低了声音。可府兰没有回应。不如说,她完全被小小的画面给吸引住了。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摆脱‘合而为一的流向’。至于琉华,只要把你视作感染源然后把她视作二次感染的对象也就不奇怪了。果真,你乌丸府兰在我们之中是个异类。”

尽管她不想知道,但是不清除不安的种子就无法满足。这与明知不会有什么好事,但依然无法停止搜索自己名字的心境是相同的。

『呐,府兰。你为什么没有被木原唯一,不,上里翔流的诅咒束缚住呢。并不是因为有谁说服你改变心意,而是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动摇过。注意到这点开始我就无法停止猜疑了。想到以前的事后,就有了‘啊,原来如此’的感觉。』

“……”

『我们知道你终日追着UFO。真伪姑且不论,你对天体和电波了解得比谁都清楚。被你用来发动大热浪袭击学园都市全域的空间站,其规格也是真货……但是啊,那都是你外在的装备,你内在的‘力量’从未曾展示出来过吧?』

不,不只是身穿比基尼外套的兔耳天线少女。

回过神来才发现,上条也好琉华也好,都被粘稠而不可视的线给囚禁住了。即使知道将这张牌翻过来也没有意义,明知道只会反咬自己一口,就好像故意把地雷挖出来让它冲着脸爆炸一样,但他们已经无法阻止通过器材传来的话语了。

『府——兰。』

然后『追迹者』这样说道。

『你,实际上是魔法师吧?而且从你那么不自然地溺爱那个英国吉祥物来看,你应该在‘那边’有人吧。进一步说,想必你就是这样假扮科学的UFO少女来监视上里翔流的动向,或是将他诱导至学园都市的吧???』

11

对在旁倾听的海盗少女琉华来说,这些话带来的冲击可说是当着胸口来一击重拳。

间谍。

为了探明上里翔流的动向,亦或是从外部控制他的行动。

然而,冷静下来想一想,对于这种能够将『魔神』成打歼灭的战力,外界的势力什么对策都不采取反而才奇怪。虽然上里本人自称『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但他周围的人可不会这么看。

接着,招募琉华这件事也产生了疑点。不知道『旧』上里势力内情的上条当麻应该是不知道考察基准的。也就是说实际的挖角对象肯定在很大程度上参考了府兰的意见。

那么。

为什么,属于科学侧的UFO少女府兰,会如此量才任用地判断应该将琉华拉过来呢。更进一步说,她为什么如此了解琉华的魔法呢?

自不必说,如果她自己也是魔法师的话就讲得通了。

“UFO……”

终于,戴着海盗帽和眼罩的少女小声喃喃道。

“原本,浮现在夜空中的怪异光芒会被认定是不吉利的预兆,被称作妖星或者凶星等并被如此研究。UFO是外星人操纵的交通工具这种概念,只是在这几十年间才形成、记录下来的,而对于这同一种东西,人们从数千年前开始就一直持续关注了。”

“……”

“府兰,你是那种类型的魔法师吗?通过星辰来占卜,把星光注入手里的护身符和避邪物中,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将充入的力量释放出来……难道你是20世纪初极尽荣华,成为了当代基准的『黄金』系的人!?”

比基尼外套的兔耳天线少女没有回答。

就上条来说,他也有在意的地方。在和海盗少女遭遇的那个广场,比基尼卫衣少女曾提出在地上描绘只向茵蒂克丝等人传达的暗号后再撤退。不过,‘只向’茵蒂克丝等人传达的暗号,那不就是……?她在地上画出的是几个圆和沿着其边际延伸出的纵横线条。简直像是麦田怪圈,但它或许还有另一种观看方式。

那正是,古代文字或魔法阵。

而像海胆或刺栗般到处凸出的天线,如今看去明显得令人痛心。那就好像从外敌手中保护美味的内在物的丑陋荆棘一般。

然而绘恋就好像要剜出柔软的内在一般,她继续说道。

『要是那样的话,我们果然不能把这件事交给你。你明白的吧,府兰。如果上里的行动是受到外界的诱导,决定是被外界所左右的话。那么他来到学园都市,遭遇这么残酷的事情也不能断言是自然发生的。』

“……”

『府兰,是你的背叛杀死了上里。是你这个异物打破了幸福的时光。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也许把我们拆散的破坏因子并非出于你自己的意愿。无论你有怎样的借口,从结果来看驱使上里执着于『魔神』们,教唆锁仁和恋因,酿成怀疑学园都市这种趋势,实际上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拜你使出的手腕所赐吧。』

“——,……”

『我们不能把上里的命运交到你这种充满风险的家伙手里。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说不定就是被设定好要切断这一线生机吧?』

“…………………………………………………………………………………………………………………………………………………………………………………………………………………………………………………………………………………………………………………………………………”

背叛者。

被如此称呼的某人,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的身体仿佛缩小了一般。垂首窥视着手中的画面,就在几分钟之前还保有的生气如今消散全无。好像枯朽的树木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宛若一具空皮囊。与因为意料之外的打击而目瞪口呆的琉华不同,她就好像知道总有一天会来的结局今天终于到来了一般,少女平静地迎来了灭亡。

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呢,琉华想道。

如果对『他』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某天这件事暴露了。自己是会自暴自弃,大闹一番?会拼命的恳求以修复关系?会绝望然后了结自己的生命?不,不是那样。届时连那种负面的能量都不会涌现。一定会只是站立着停止呼吸,失去一切生命迹象。

“……呜……”

因此。

向着单方面,雪崩般倾注而下的灾厄之声正面挑起反抗的,不可能会是已经被抽尽力气的乌丸府兰。

“啊,呜……”

“已经够了,府兰。”

横插进来这种宣言的,是身为外人的刺猬头。

‘这种残酷的事没有必要继续听下去了。所以关掉开关吧’。他会说出这种没有意义的话语吧,少女们漠然的想着。

但是不对。

上条说道。

“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有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就算从电波的发信位置知道了我们所在地也无所谓,这点小事我来扛着。比起这个,被说到那种地步你没有不甘心吗。不可能的吧!”

“……?”

比基尼外套的枯木,露出一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那就说到你明白为止,少年的瞳仁中迸发出强烈闪烁的光辉。

“因为是这样的吧!!如果她说什么背叛不分对象统统是坏事的话,对谁都是一副八面玲珑的表情的家伙可没法信任这种话,你能够认真反驳的吧!!。”

“你在说,什么”

“快想起来,府兰。你至今都做了什么!!”

“但是,我……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到目前为止,我都一直在小上里身边摆出笑脸,为了向英国清教告密……”

“不对吧,全错了!!!!!!”

仿佛要盖过她的发言,少年大吼起来。

“别搞那种官样文章,立场和职责什么的谁管他啊。最初的开端怎样都好吧!实际上你遇到上里时是怎么想的,和绘恋去鸣她们一起欢笑的时候有什么感受!?那些可不是被他人强加的,不正是显露出真心的你乌丸府兰吗。那么!你的本质就和你的所属、行为和秘密没有半点关系!!”

上条抓住她纤细的肩膀。

紧盯着像树洞般空虚的瞳孔。

即便这样也拒绝放弃她作为人而持有的力量,上条当麻正面吼了回去。

“你从最初的最初到最后的最后,一直都是除了上里翔流的事以外什么都没考虑过吧!为了他这么拼上性命的乌丸府兰,究竟是哪个部分动摇了啊,到底背叛了谁啊!?所以说出来,说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想要救回上里翔流!说为此做好了只身一人与曾经的同伴们全员为敌的觉悟!在寒冬中四处奔走,身陷爆炸,尽管如此也咬牙坚持到现在的你应该有资格这样说吧,府兰!!!!!!”

那是当然。

根本就没必要拿出来讨论。

如果府兰真的只是外部送来的间谍,把上里翔流视作威胁的话,那为什么还要想着救回因『理想放逐』而消失的他呢?上里这个危险分子消失了不是该高兴才对吗?或者,如果她考虑到就算上里消失了,也不能放着可以成打歼灭『魔神』的右手不管的话,那反而应该接近木原唯一,为了取而代之顺着『持有右手者会成为少女们的王』的势头才对。但是府兰没有这么做。不管右手的主人是谁,她都一直在追寻上里翔流。虽然她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做到,可她还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追寻着那根纤细脆弱的线索。这种事,肯定不是出自英国清教的命令。

和『旧』上里势力的少女们敌对,也就意味着和木原唯一敌对。虽然不知道英国清教对『理想放逐』了解到什么程度,但在派遣府兰之前肯定是感到了严重的威胁吧。可即便要同那般恐怖的力量为敌,她依然表示想要拯救上里,并随即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话。

那样的话,不是很明显了吗。

不管她的官方立场和职责是怎样,乌丸府兰对谁都不曾言说过,潜藏在胸中『真正的所属』在何处,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你要是说不出来,那我来说。”

上条做好了觉悟。

即使彼此的道路不会交叉,即使不能和这个少女共同前行。即便如此也要为乌丸府兰而战。他发觉了值得他这么做的理由。

“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保持沉默也行,如果不想这样就自己亲口说出来。反正不管怎样结果是不会变的。好,差不多要开战了。对手不管是谁都没关系!你决定为上里翔流而战,那我也奉陪到底!!”

身穿卫衣比基尼的少女暂时没有动作。

不,一定是没能动作吧。

已经没有从下方窥视那个埋下头,视线落在画面上的她的表情了。府兰止住了小幅震颤的肩膀,控制了呻吟般的呜咽,那只要等待她再一次从自己的口中编织出话语就好。

少女终于抬起头。

然后作出宣言。

“请不要小看我,我的命运这种事我自己能够决定。”

说着,府兰用指尖操作起手头的画面。

但是接下来上条和琉华都吃了一惊。

她呼出的画面并非使用无线电波和绘恋短距离通信的回路,而是联通各处的Sphere覆盖广大区域的,连接到灾害情报网全域的界面。

她使用了自己准备的核心站。

她汇聚的发言力如今能成为武器,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既然要告白,那我可不会敷衍了事。哪怕传达不到,哪怕那个人绝对听不到,尽管如此我也要向小上里传达出我的心意。”

府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恢复了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微笑的少女,这样宣言道。

“所以,来干一票大的吧。”

12

对于多数不知内情的人来说,他们肯定搞不懂这段告白的意义何在。在一旦发出去就无法收回的网络之中,一个很小、很小的核心站放出了这样的信息。

“我是乌丸府兰。”

就算这么说了,大多数人还是会一头雾水吧。

她本来就不是学园都市的居民。就算对照数据库查找也不可能会有任何记录。

“席卷学园都市的大热浪完全是我的责任。我真的给诸位添了非常大非常大的麻烦。Element不擅长应付高温环境,热浪限制了它们的行动,从而避免了真正不可收拾的破坏。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当做借口。我有承受处罚的义务。”

但是。

即便没有受到他人指使,但人们还是不可思议地渐渐在如莲花般绽开的Sphere前方聚集起来。被吸引的人们没能忽视如同天文馆的穹幕般展开的影像。

“尽管如此,请大家再等一等。”

在那个『支配者』已经不在,但也渐渐恢复了秩序的公园中。

“请再一次,允许我的任性。”

抑或是,曾一度与她对立的『艺能』避难所中。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又或是,众人聚集的『医院』中。

无论塑造广告效果时投入了多么复杂的公式,可有时候外行人添加的一两句话也能传遍世界。

或许,这大概就是真实所拥有的力量。和绘恋那种阴森森的诱惑有所不同。

“有人告诉我他绝对回不来了。他去了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再次伸手触及那般遥远的地方。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救他。为此我什么都会去做。”

所有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少女的事。

“我对他的爱,注定不会有结果。就算救回了他,从一开始就怀有罪恶的我也不可能得到幸福。但是,这样就好。我只想再度,见到他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专心倾听。

不,或许说是听入迷了吧。

“这件事结束之后,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会接受。”

所以,没有人阻止少女的话语。

无论哪处避难所的『支配者』,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进行干预。

所有的Sphere都连上了她的直播。全都变成了这个小小核心站的子站。

“因此,请无论如何。”

然后,她说出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她的结论。

“为了终结这段恋情,请允许我进行这段一生一次的告白。”

13

府兰切断了与Sphere的连接。

上条缓缓呼气,接着开口。

“……这样就好吗?”

“嗯。”

“把这当做结论真的好吗,府兰!!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如果从正确与否或善良与否那种意义上来考虑,按你说的去做会应该比较轻松吧。”

少女缓缓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地答道。

“但这是男女之间的问题。能说出比我更正确的答案的人,在世上是不存在的。”

“——唔唔,可恶!!”

被这么一说还当真无法反驳。

上条曾从运转『伯利恒之星』的『神之右席』右方之火手中守护了世界,也曾在连延不绝的无限时间之中一个劲地不断挑战真正的『魔神』,最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即便是这样的上条,也对自己处理恋爱问题的经验没有信心。这是仅靠正确和温柔无法突破的战斗,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府兰。”

身为纯粹的『旧』上里势力成员,海盗少女琉华至今大概在估测自己应该对此保持多大的距离,但她还是向卫衣比基尼魔法师开口搭话。

“……想哭的话我的胸膛可以借给你。”

“之后会那么做的,尽情大哭一场。但是现在还有其它要做的事。”

她从宽松的袖子中伸出食指,静静地举向天际。

然后乌丸府兰觉醒了。

“把妨碍的家伙全部击溃,早点离开这种地方。”

14

上空,被丧服包裹住修长身体的幽灵少女冥亚双手掩面。

在由无数Sphere联结形成的网络之中大概发生了什么,她几乎都收听到了。但是拜『营巢部队』的袭击所赐,她失去了之前自己直接操作的核心站Sphere。现在这些都是靠站在辅助岗位上的少女们向她汇报才知道的。

对,就在她稍微离开键盘的空隙间。

本来,她应该可以连上检索服务,查看混合到信息中的口令和暗语,以此将己方的影响力化为图表。但是,全没了。现在是一片死寂。不,是学园都市全域都被染上了别的颜色。

冥亚侧所剩下的,只有处于她们控制下的Sphere。就像几个沾污了地图的光点一样。

“Sphere里充满了乌丸府兰的话题,至今为止的其它流言全都瞬间被清屏了!‘按你想的去做吧’‘女孩子的恋爱的话就没办法了吧,毕竟是女孩子的恋爱啊!!’‘全部结束之后去喝一杯吧!’连掌管Sphere的避难所的『支配者』们都这样了!怎么办,要挽回这局面吗!?”

“不,我们的把戏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过时’了。硬是把旧话题拿出来只会引人怀疑。我们没法切断情报的流向,反而要避免像唱片机跳针那样引人注目!!”

“怎么办,该怎么做,冥亚!?”

闭嘴,这句话差点就要从她咬紧的牙关里漏出。

完蛋了。

像泡沫一般破灭了。

不存在肉体的她,当做亲生骨肉一样倾注心血培育出的强大的流言,就在她稍稍离开的须臾之间,便这样轻易灰飞烟灭。

“府兰……”

受到鬼火状『香炉』支持的她,轮廓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但是,她可能从根本上就搞错了。这是环绕在上里翔流身边的少女们赌上性命的战斗。换言之她根本无暇去为自己的骨肉这种事叹惋哀悼。她就不应该断言府兰无论做什么都波及不到自己。

最初的契机是,一枚在天空中闪烁的耀眼星辰。

不,准确来说那不是天体。

那是一个粉丝作品——小灰兔发报机。

自不必说,那是府兰自制的,为了向未曾见过的某人传递历时一百年的声音的高功率微波式银河通信发信站。

晃动着长长黑发的幽灵少女冥亚没有实体。

她只有通过『香炉』散发人类无法听取的次声波和气味,让周围生物的精神状态不安定化,藉此让他人看到她的实体。

然而。

如果那个『香炉』被破坏了呢?

“乌丸府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那声怒号。

全长三百六十米的铁锤从学园都市上空挥过,准确地向着第二十一学区山顶的气象台落下。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卷入。

甜美的幻梦,已经不需要了。

曾眺望着星空,一直漂浮在虚空中的府兰足跟着地,从UFO少女毕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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