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话 帕林库洛·勒伽西对Living Legend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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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完了故事的『结局』。
不知不觉间,我的意识重回现实。
位于瓦尔德『本土』北部的城堡,在那城堡的中庭。
方才埋没整个中庭的『魔石线』的光芒已经消失了。
我有一种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错觉。但是根据自己周围的情况来看,其实时间只过了一小会儿。
西斯仍然被我压在身下。
帕林库洛也还是遍体鳞伤地挣扎着起身。
恐怕绝对时间连一秒都没过吧。但是,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的感情彻底反转了。
终于还是知道了答案。
终于还是了解到了比自我遭到抹杀还恐怖的事实。
终于失去了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的前提。
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阳滝』变成了『怪物』。
最后还被刺穿了心脏,死了。
我压制西斯的手渐渐脱力。
能感觉到身体在背离理性不断衰弱。
在这之上,帕林库洛继续追击道:
“——如你所见,涡波小哥。你最重要的妹妹『相川阳滝』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因为过度的魔力变换而变成了『怪物』,被她的哥哥亲手杀了。”
他的话像淤泥一样,渗过我的耳朵,侵入我的脑内。
明明既不是魔法也不是魔力,只是单纯的话语,我却完全无法抵抗。
“并且,『相川涡波』也死了。为了复仇化作了『怪物』,拉着大陆一起陪葬死掉了。”
啊啊。
也就是说,在那之后男子也被杀了。
被身为自己朋友、弟子、同伴的缇娅拉这名少女亲手所杀。
毕竟圣人缇娅拉是拯救了大陆的英雄。同打算毁灭大陆的『相川涡波』战斗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反而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存在于此的涡波小哥你,严格来说并不是相川涡波。只是真正的『相川涡波』为了『再诞』制造出的容器罢了。”
不仅『相川阳滝』已死——就连『相川涡波』也死了?
那么以『相川涡波』之名存活于世的『我』又是谁?
我已经知道了。
多亏了海莉,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是『魔石人类』。只是单纯的容器。不是任何人。连名字都没有。
啊啊,真是完全搞不懂了。
为了生存下去而必须的重要之物,顷刻间便被宣告已遭破坏。作为生物的前提,也一下子便被推翻。
居然要让人承受这种痛苦、这种事实,真是何等残酷的拷问啊。
既然我不过是个没有名字的『魔石人类』,那我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才活到现在的呢。
是在那之后面临败北的『相川涡波』准备的?
特别制造?变成那样还不死心,还想着『再诞』?
——不。
讲道理,那种事其实无所谓。
『我』的事情怎样都好。比起这些,我还有必须要考虑的事。但是,我却十万分地不愿意去思考那件事。
明明有『并列思考』,我的思考却停滞了。
但帕林库洛毫不留情地指出我思考停滞的理由。
“现在在这儿的『少年』不过是一具空壳。你没有什么妹妹。也没有要去守护的东西。既然没有为之而活的东西,那你活着也没有意义。那毫无意义的逞强也差不多到头了吧?你一直执着的『相川阳滝』也早就死了,也就是说你至今为止的战斗,全都是没有意义的!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
对『我』而言『阳滝』的存在就是一切。
就算这是被调整出来的心情——那也是我活着的心灵支柱。
就算是被第三者替换也好,就算丧失自己的存在也罢,我都不在意。
但是只有阳滝已死这一事实是我无法承受的。
一旦失去了她,那我做什么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就算与她共度的这份记忆是被施加的东西——但这份思念却是货真价实的。
兄妹欢笑着度日的光景即使现在都那样历历在目。那一幕幕是我无比珍惜的宝物。只要是为了她,即使让我献出生命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明明是这样,我却永远的失去了她。
好空虚。
精神要崩溃了——
明明我身边全是玛利亚的火焰,却好冷。
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压制西斯的力道更加松缓了。
“——!”
西斯没有错失这个机会,挣脱了我的拘束。
“涡、涡波先生!请振作一点!”
一旁的玛利亚呼唤道。即使出声训斥我,玛利亚也没有减弱火焰魔法的输出。她以决不允许西斯逃走的力度操纵着火焰。
她说的没错。我不能这样一蹶不振。
就算她不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我却动不了。
就算预想过这个情况,但是当『真相』以『记忆』的形式展现在面前时,它带来的绝望远远超过了预想。我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感觉身体被掏空。
甚至觉得这具躯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管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存在的意义,都已经被剥离。
因此就算玛利亚呼唤涡波这个名字,我也没法给她什么回应。
我不过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类罢了——
“帕林库洛!你对涡波做了什么!!”
——传来了拉丝缇娅拉的声音。
她激愤地拔剑向帕林库洛砍去。
『Dimension』机械式地将周围的信息送到我脑袋里。
然而我只能对这一切袖手旁观。
帕林库洛一边挡开袭来的斩击,一边用空出来的手操纵『魔法阵』。
“总算是把涡波小哥压制住了……接下来换打别的牌……!”
『魔石线』再度闪耀,这次它改变了颜色,光芒照进了拉丝缇娅拉的体内。
“这、这是——?”
“我改变了魔力的吸收率。这是『世界奉还阵』的一种活用。这样一来在这个结界内的『魔石人类』就无法战斗了。”
随即,拉丝缇娅拉的表情为之一变。
她面色发青,身上的魔力也变得稀薄。
拉丝缇娅拉用手捂住嘴跪倒在地。
这副姿态就跟之前的海莉一样。是体内的魔石不足,对生命活动产生了不良影响的症状。
“这、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涡波!我要去救涡波——”
拉丝缇娅拉也呼唤着我的名字。
然而一样传不到我的心中。
“我可不会让你如愿的哦?”
说着,帕林库洛使『魔法阵』的光芒增幅。
仅仅这样拉丝缇娅拉便呻吟着跪在原地无法继续行动了。
啊、啊啊……
同伴有危险——。
认识到这一点的瞬间。
尽管程度些微,但我的身体能行动了。
原因很简单。
『我』确实失去了使命和愿望,丧失了生存的原动力。
但是,就算『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其他人却不一样。
这是我发自真心的看法。
我必须帮助自己的同伴们。
事到如今,只剩下这份心情能够让『我』确信它是属于『我』的价值观。
遵从这份价值观的引导,我站起身。尽管起身的动作摇摆不稳,但我确实站起来了。
“——!还想着怎样,涡波小哥居然还能行动吗!啧,所以说『拥有魔石』的人就是难对付——我去!斯诺也来了吗!”
看到重新行动的我,帕林库洛朝我这边接近过来,但却被袭来的斯诺止住了脚步。帕林库洛一边回避斯诺的铁拳,一边重启对『魔法阵』的操作。
“啊啊、涡波!你竟敢对涡波!——混蛋,帕林库洛!!”
看到我的剧变,斯诺也愤怒了。
继拉丝缇娅拉之后,斯诺也为了我而愤怒的事实给我的双脚赋予了行走的气力。
“斯诺,对付你的话只要再现出那份精神创伤就好了。我运气不错,正好有现成的东西在身上。”
帕林库洛的右臂咕哒咕哒地蠕动着渐渐变化为黑色的液体。
这一变化就跟缇达一样。帕林库洛只针对斯诺解放出了『暗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的斯诺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噫——!?”
“这样好吗,斯诺。那场悲剧会重演的哦?”
遭到威胁的斯诺浑身发抖。
——已经看不下去了。
看到面前有两名同伴陷入了危机,我终于得以取回方才丧失的战意。
现在先不要去考虑其他的。
既然越想越痛苦,那就不要再想!
——只要专心帮助同伴就好!
眼下必须将这种单纯的想法化作打破局面的锁钥。
四肢总算恢复了气力。
为了帮助同伴——就必须打倒帕林库洛不可。为了救出缇亚,就必须捕获企图逃跑的西斯不可。
我开始筹划实现这两个目标应采用的战术。
因为受到了不必要的思考的限制,现在我的脑力大概不到平常的十分之一。
但是只要这大脑还能用,我就得坚持战斗。
帕林库洛正要结果浑身发抖的斯诺时,莉帕的镰刀挡下了他的攻击,斯诺幸免于难。
这时我也重新整理好了一度崩坏的战斗计划。
帕林库洛就让莉帕和斯诺继续拖住。在她们纠缠的期间,我重新投入到捕获西斯的行动中去。
尽管西斯挣脱了我的束缚,但在玛利亚的牵制下依旧显得很吃力,没法脱离战场。要一边防御玛利亚的火焰魔法一边构筑光之翼似乎是件很费劲的事。
见状,我认识到我们这一方还没有输,希望并未消失。
因为帕林库洛准备的『魔法阵』这一手,我们产生了一时的混乱。这点不可否认,但是仅此而已了。
我立刻冲向西斯那边。
“西斯!!”
这一声的用意在于向同伴们传达我已经没事的讯息。
但是莉帕的脸色却十分严峻。
她在同帕林库洛对峙期间瞥了地面一眼。
“这、这个『魔法阵』……难道说……!”
看着周围的『魔石线』,莉帕感到了恐惧。
“没错,『死神』。这就是那个千年前将你们吞噬的『魔法阵』——咒术『世界奉还阵』啊。不好意思,这东西已经完全覆盖了『本土』的北部。是你的天敌魔法哦。”
帕林库洛将手朝莉帕一伸。接着,他那伸出的手紧紧一握,莉帕的表情便随之产生了剧变。
“——唔、呜啊,啊啊啊A!”
莉帕的症状就像产生呼吸困难了一样,丢下了手中的镰刀。
我曾经见过莉帕这样的症状。那是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在我切断了与当时魔力不多的莉帕之间的『联结』时,她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恐怕这个『魔法阵』具有吸收魔力的效果。因此莉帕陷入了魔力不足的状态。
我连忙指示斯诺帮助莉帕。
“斯诺!快援助莉帕——”
但是,当我看向斯诺那边的时候——却发现她背对着我们逃走了。
“——诶。”
我的声音并没有传达给她。
她驱使着颤抖不已的身体,越过了城墙逃出了中庭。我只能目送着她离去。
我的计划落空了。
接着,我意识到自己在封印了『并列思考』的状态下劣化到原来十分之一以下的思考能力做出的计算已经完全崩盘。
啊啊,这样下去,还能正常地与帕林库洛战斗的人就只有——
“接着是你了,雷迪安特。你是最棘手的一个。不仅没什么弱点,而且你很习惯与我战斗。我可没忘记自己在模拟战中一次都没赢过你的事哦?”
塞拉一个人而已了。
撂倒了周围的士兵们的塞拉正冲着帕林库洛的方向跑去。
所幸塞拉的行动很冷静。她没有看着身为敌人的帕林库洛,而是看着面露苦相的拉丝缇娅拉和莉帕。
帕林库洛将手朝向塞拉,念着:
“所以就让我好好削弱你一番吧。——将咒术『世界奉还阵』的对象集中设置为塞拉·雷迪安特。”
中庭『魔法线』的光一口气收束起来,射向了塞拉。
那是一道让人心神荡漾的美丽、纯白之光。但是,这道美丽的光却极大地煽动起我的不安。一旦触碰到它,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尽管不知道理由,但我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止步不再前往西斯那边,而转身冲向帕林库洛。
必须这么做。别无他法了。
这样下去哪里说得上全灭敌人,反倒是我们会被全灭的。我从那道光中确实感觉到了这样强烈的不安。
过程中,帕林库洛对塞拉说道:
“虽然你被告诫过不要直接接触我,不过还是太嫩了。现在这整个战场,已经跟在我手中无异了哦?『暗之理的守护者』的力量并不是我的全部,我原本就是使用『咒术』战斗的骑士啊!”
塞拉跑动的速度突然开始减慢。
“咕,这是什么!使不上力——!”
一眼看去,能发现塞拉的魔力在变薄弱。
不,不光是魔力。塞拉的存在本身都在变薄弱。
帕林库洛的『魔法阵』中,还蕴含着可以抹杀人的存在这样凶恶的力量。
我一边跑一边对状态剧变的塞拉使用『注视』。
接着,我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状态栏的『表示』也不安定。她的各项『数值』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魔石线』在吸收『等级』——不,在吸收『魔力』。
继续让她置身于『魔法阵』的光芒之中很危险。察觉到这一点的我使出全力砍向帕林库洛。
“帕林库洛!住手!!”
“哈哈!振作起来了吗,少年!不过,技量差远了!”
帕林库洛颇为欢喜地接下了我这一剑。
明明我的臂力和剑术都远胜他一筹,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住了攻击。正如帕林库洛所言,尽管奋力但这一剑之中没有丝毫技量可言。这也表明我的身心正处于一种高度分裂的状态。
明明在与诺文的战斗中学到了身心一致有多么重要,但是现在我的内心却拿不出战意。甚至连『感应』都没法正常使用。
也没办法很好地发挥『剑术』的能力。
即使这样,我也非挥剑不可。
在我跟帕林库洛僵持期间,莉帕采取了行动。
多亏了『魔法阵』的光集中到了塞拉那边,她得以摆脱束缚进行一定程度的行动。
“这个『魔法阵』,对我们来说很不妙……!至少也要让姐姐们脱离这个地方才行……!不然这样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莉帕抱起了身体规格比自己大好几圈的塞拉,同拉丝缇娅拉汇合。接着她咏唱出魔法。
“——『Connection』!”
打造出魔法门后,她立刻拉着两人前往对面。
这样一来战场上就少了四名同伴,状况转变为2对2了。之前还是压倒性有利的状况,不一会儿便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是必须要感谢莉帕冷静的判断。不管是拉丝缇娅拉还是塞拉,继续留在这里的话都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不顾这点强求她们跟帕林库洛战斗,那只是单纯的自杀行为。莉帕的转移说是明断也不为过。
这样我也能排除忧虑专心跟帕林库洛战斗了。
将意识集中到剑斗之后,渐渐地取回了应有的水准。但是理所当然的,帕林库洛会千方百计地对我的状态恢复进行阻挠。
“——但是啊,『少年』。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你最重要的妹妹已经不在了不是吗?就算你打倒了我,又能怎么样?你就连自我都丧失了,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在战斗啊?这场战斗真的是你的心愿吗?说说看啊?你说啊,说啊,说啊!?”
越听帕林库洛的话,我的身体越乏力。
每听一句话,我都会对其展开思考。
越思考,我的心越受挫。
经历了在弗茨亚茨和劳拉维亚的战斗后,我已经发誓绝不会再被任何人玩弄,绝不会再搞错自己的愿望。所以如果帕林库洛对我施展精神操作系的魔法攻击的话,我有自信能够克服。
但是,他现在的攻击却不行。
因为这既不是玩弄也不是欺骗。既没有魔力更不是魔法。他只是在陈述『真相』而已。
好不容易重振的战意,又一次变得萎靡起来。
之所以现在还能勉强行动,都是多亏了此前跟海莉的交谈。多亏了同她的谈话,现在我才能将打击降到最小的程度。
随着内心战意的萎靡,我挥剑的速度也成比例地减慢。
从诺文手中接过的『剑术』和『感应』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简直愧对手上这柄宝剑。
明明我的能力超过帕林库洛不知多少,然而令人难堪的是——帕林库洛在渐渐压制住我。
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变成跟那一天一样的结果。
又要输了。当败北的挫折感有些许抬头时——
“——『随彼纤纤,逡巡蹒跚,如梦似幻』『将此星辰一饮而尽』、『世界炎蛇』—!!”
一道禁忌之炎在光之庭院内奔驰而过。
那个时候本是自己敌人的阿尔缇的火焰,这一次却作为我的同伴迸发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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