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乡下大叔与暗影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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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乡下大叔与暗影共舞
「喔,妳进步了耶。」
「是吧!是吧!喝呀!」
意外和基涅菈老师共进午餐,又在教堂从伊布洛伊口中得知斯芬铎亚德巴尼亚情势的下一周。
我来到已经相当熟悉、每周一次的剑魔法科课堂,目前正按照惯例检视每个学生的剑术。
我注意到以辛蒂为首,所有人的动作都有长足的进步。
当然,不可能是今天一天就突飞猛进。剑术是如此,其他的武术或技艺也不可能突然之间进步神速,一切都是日积月累的成果。
不过,无论是用什么方式进行修练,都会同时存在一个能明确辨别差异的时机。在我个人看来,今天这堂课应该就是那个时机。
「很好,妳应该已经掌握到属于妳的诀窍了。」
「欸嘿!」
我直接称赞辛蒂后,她的反应也很直接。
她的这种性格让我隐约联想到可露妮。无论是开朗的天性,还是源源不绝的体力,两人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
「……呼!」
「喝!喝!」
「你们两个的动作已经稳定非常多了,非常棒。」
我暂时把目光从辛蒂身上移开,也开始查看其他孩子的剑术。
唔嗯,卢麦特和聂基亚的动作也愈来也像样了。卢麦特原本在家时好像就已经稍微学过剑术,聂基亚的体格在这五名学生中显得格外出色。两人都有具备素养和素质,只要好好接受指导就能进步的相当快速。
「……哼。」
「缪伊,妳也进步了耶,继续保持。」
「……哼。」
这位还是一如往常地闹别扭,但剑法倒是学得相当认真。
缪伊的用剑方式没什么特立独行的地方,与她的个性恰恰相反。她原本不会用剑,因此感觉这是她努力吸收我和菲瑟尔的教导而获得的成果。
「嘿!……喝!」
「喔喔,很棒喔。妳的重心已经稳很多了。」
「……呼,这种程度的事情……人家一定能练好……!嗳……」
芙蕾朵拉也进步很多,虽然还有不少需要调整的地方,但整体已经有模有样。
不过她还是老样子没体力耶。然而要培养体力的关键在于需要长时间进行基础锻炼,因此目前还很难下定论,看来现阶段也只能要求她继续努力下去了。
这两位女生没有剑术基础,等同一张白纸。
正因如此,她们容易接受所学的内容。而且目前我所教导的这五人都相当优秀,虽然还无从判定他们体内沉睡着多少才能,但仍旧让我抱有小小的期待与兴趣,想要知道他们继续锻炼下去能达到何种境界。
「这些全部都是贝利尔师傅您的功劳。」
「没有全部,这当中包含了他们自己的努力,当然也有菲瑟尔妳的努力喔。」
「没有啦。」
菲瑟尔原本就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此时更是立刻出言称赞我。
她其实没必要这样吹捧我,不过我也不能全面否定她的说法,因最后此只接受部分的赞美,同时告知能有这样的成果不是只有靠我的力量。
我在剑术教学方面多少有些能耐。从客观角度来看,这应该也是个事实。
但教学者无论再优秀,学习者在资质上若未达最低标准,依旧无法拿出好的成果。从这点来看,这五名学生的剑术资质都有达到最低标准。
更进一步来说,帮他们打下剑术基础的并非是我。卢麦特在家时好像就学习过剑术,所以算是少数例外,但其余四人的首位剑术师傅应该是菲瑟尔。
因此,他们能有今天的进步,有一部分也要归功菲瑟尔。
「照目前的步调持续反复练习,我认为就能打好基础,问题是后续课程,菲瑟尔老师妳认为该怎么安排比较好?」
「嗯……除了挥剑练习之外,我打算同时进行生成魔力的训练。」
「唔嗯。」
此时我没办法附和一句「确实可行」表达赞同,就是不会使用魔法造成的弊端。我根本听不懂什么叫生成魔力。
根据菲瑟尔的规划,接下来大概要进入剑魔法的范畴了。不仅要懂得运用剑术,攻击时还要将魔力附加到挥出的剑上裁示这种魔法的精随所在。
「最近我在基础魔法的成绩也进步了不少喔。贝利尔先生,真的要谢谢你的指导。」
「啊,我也一样很感谢你。总觉得现在的专注力和以前大不相同。」
「哈哈哈,这是好事啊。谢谢你们的赞美。」
聂基亚和卢麦特暂停挥剑练习休息片刻,并稍微提及魔法相关的事情。
看样子这门课相当有益于他们的成长,希望真能促使他们进步。我虽然对魔法一窍不通,但无论是剑术还是魔法,修练一门技艺的过程应该都是同等艰辛。
修练过程中的心态和精神状态,应该也能或多或少应用在其他事物上。
「而且最近也不会有人逼我们练习挥剑一千下了。」
「喔?」
「唔——」
接着说话的是聂基亚,他的说法实在有点有趣。
菲瑟尔好像有点在生闷气……不对,这更像是有点害羞的模样吧?看到她的这种反应,我不禁会觉得她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嗳……呼……最近,我们也有在学将魔力附加到剑击上的方法喔。但内容实在太难了……」
「喔,有这种事啊。」
调整好呼吸的芙蕾朵拉加入了对话。
虽然也能在我来上课时教这些内容,但如此一来我就会彻底变成装饰品被晾在一旁。菲瑟尔的课程规划看来相当合宜。
剑魔法科的课程每周会有两次。
我来授课时,课程内容会以剑术动作和体能训练为主;而我不在的时候——也就是像以前那样,由菲瑟尔负责授课的时候,如今不会要他们埋头猛练习挥剑,而是转为教授剑魔法的实际应用方式了。
此时我很想吐槽一句「干嘛不一开始就这样规划教学内容」,不过也很轻易就能想像当初为何没这样安排课程。
菲瑟尔本身懂得剑术和魔法,还有融合两者的剑魔法,但当初大概对该怎么教毫无头绪。
结果她深思后,决定照搬自己的学习历程……也就是一开始先训练剑术,接着再教导魔法。虽然她确实已经从我家的道场毕业,但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教学生。
大概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得出先让学生练习挥剑再说的结论。现在回想起来,露西看到她的教学方式后,会不禁批评说「教得很差」也算是有所本。毕竟她虽然是魔法高手,却不是剑术高手。
其实,我如果说菲瑟尔的教法没有问题,那大概是在自欺欺人。正因如此,我原先也打算看情况开口给建议。
不过,在短短的这段时间以来,菲瑟尔似乎也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教学内容与顺序,这点让我感到颇为欣慰。
如今由我负责剑术,菲瑟尔负责魔法。
至于最重要的剑术教学方式,大概就是学生看着我的动作从中学习技巧。
「并不难,既然我都会了,各位一定也能学会。」
「实在有点困难耶……」
「菲瑟尔老师,那是因为妳太优秀了,才有办法说出那种话……」
菲瑟尔确实优秀,甚至堪称天才,但她其实是着重实践和讲究感觉的类型。
然而她要教导后辈这部分的理论,可能还有点太吃力。剑术虽也十分注重理论,但魔法恐怕更加重视。
「不过,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绝不动摇的心态。」
「没错,菲瑟尔,确实就像妳说的那样。」
贯彻到底的意志、不怕挫折的决心、怀抱憧憬、立下目标。
要学习任何事物都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能否有效支撑学习心态。我当初也是因为身边就有我家老爸能当作远大的目标,才能从小一直锻炼剑术至今。
即使到了现在,我都还是觉得我家老爸是个望尘莫及的目标,因为他真的是强到不像话。
然而我的事情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菲瑟尔要能确实站在教学立场思考教学事务,并且不断成长。
我只要能感受到她在教学方面的成长,我来学院当剑魔法科临时讲师就值得了。
「我看差不多是时候引进引导练习和冲击练习了。」
「那些是什么样的练习?」
「简单来说就是对战……实际在别人面前相互挥剑战斗的意思。他们到现在一直都是独自挥剑、跑步,应该已经很腻了。」
魔法应该也是种类繁多,但至少剑魔法是用来战斗的技术。
如果只是学而不用也没关系,但我希望这五人能多加运用。而且就如我刚才所说,做一件事时无论再有冲劲,重复久了绝对还是会觉得腻。
这里如果能有骑士团办公厅舍那种练习用的木头人就好了,但我又不可能把那种东西搬来魔术师学院。
「这个提议真棒,我瞬间变得好期待喔。」
率先附和这项提议的是聂基亚。
他是五人中感觉最好斗、武人气质最重的一个。
当然,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放任他们自由练习,可能会有人因此受伤,或养成不好的剑术习惯,因此要先反复练熟基本的对打动作才能下场。即使如此,应该还是会比单纯在半空往下挥剑来得刺激许多。
「瞭解,看老师把你们全都打趴。」
「菲瑟尔,别把他们打趴啦。」
「……唔——」
菲瑟尔若想展现身为老师的实力是没关系,但别把学生打趴,这样很不好。
不过这项提议不只是针对学生们,也是针对菲瑟尔。她虽然在某些地方少根筋,也不算特别好斗,但她骨子里其实相当肌肉脑。
一直看着学生们在活动身体,唯独自己只能在一旁确认动作,这样下来身心应该都会感到焦躁不安。我几乎每天都在骑士团办公厅舍活动筋骨,但在魔法师团底下工作,应该就无法想动就动了。
「下周开始,我再慢慢教妳那些练习的进行方式。」
「嗯。」
我在确认完接下来短期的课程规划方向后,心想今天上到这边差不多要下课了。
我教过几次课后了解到,魔术师学院每一堂课程大概都是一小时左右。学校是依这样的时数敲响钟声,对教学者来说,固定的上课时间也对规划课程很有帮助。
「喔。」
正当我在想这些事情时,刚好「咚嗡」地响起宣告下课的钟声。
单纯出于好奇,真想知道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触目所及的范围内都没看到能发出那种宏亮声响的大钟或设备,这该不会也是魔法的力量吧。
「今天也谢谢老师的指导。」
「嗯,各位辛苦了。」
「老师也辛苦了!」
卢麦特率先行礼,接着大家互相道别。
嗯,这种礼尚往来虽然稀松平常,果然还是非常重要的互动。毕竟任何事情都必须讲究礼节,更何况他们又不是来互相残杀,大家当然要互相以礼相待。
「啊,贝利尔先生,可以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嗯?」
好了,今天的外派学院课程也顺利结束了,等等也散步回家吧——正当我这么打算时,卢麦特前来搭话。
他有什么事?可能是要问有剑术的事情吧。他和聂基亚等人展现出的努力方式又有所不同。以个性来说,比起剑士,其实他应该更适合当魔术师。
「这个周末不知您是否有空?」
「?如果需要的话,是可以空出时间……怎么了吗?」
然而他问出口的必非剑术相关的问题,而是询问我周末的安排。
他不知道有什么事。我周末要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到骑士团办公厅舍进行锻炼,因此只要提前确定行程,再告知亚琉希雅,应该就能空出时间。
卢麦特听完我的回答,稍微压低音量继续说道:
「这周末是辛蒂的生日,我们想稍微帮他庆生一下,所以想问您能否来参加。」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
原来是生日啊。
大叔我已经四十五岁,已不太在意增加一岁的日子,但如果还是学生,庆生就还是一大重要活动。
「可是,我真的也可以去参加吗?」
「可以,非常欢迎您来参加。」
然而,我也心生疑问,像我这种大叔跑去一群年轻人的聚会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我也说出了这个疑问,结果获得了正面的回应。
话说,卢麦特提出邀请时,或许就等同在告诉我不在意此事。即使如此,我们的年纪毕竟随便就能相差三十岁左右,因此我会有点迟疑,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对了,缪伊妳也会去吗?」
「…………我拒绝也很奇怪吧……」
「哈哈哈,说的也是。」
听起来缪伊没有遭到同学排挤。她虽然不擅人际关系,但好像也在周围人的扶持下,慢慢地扩大了交友圈,大叔我感到好欣慰。
「既然你这么热情地邀请,我就去稍微打扰一下吧。」
「瞭解!她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唔嗯,既然决定要参加庆生会,也得想想要送什么礼物才行。
身为一个意外受邀的老人,当然不能空手去帮寿星庆生。
话虽如此,但我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这年纪的女学生收到什么礼物会开心。感觉送太过昂贵或贵重的物品也不适合,之后去逛西区时再来这个问题好了。
「我听说庆生会从傍晚开始,地点会在宿舍餐厅。到时候我再带您过去。」
「嗯,那就麻烦妳啰,菲瑟尔。」
可想而知,菲瑟尔也有受邀参加。不过有邀请我,却没邀请菲瑟尔的话,反倒更奇怪。
总之当天我就麻烦菲瑟尔,请她带我进宿舍。毕竟我这种大叔如果在傍晚时分,独自一人想要进入学生宿舍,很有可能会被警卫兵逮捕,光想就有点恐怖。
「那么各位,下次上课别迟到喔。」
「是!再见!」
学生们在我的吆喝声下,踏着近乎小跑步的步伐离去。
唔嗯——真是青春洋溢耶。勤奋求学,培养友情,不断成长。我家老爸和老妈也有教导我完成基础教育,但我没什么机会参与这种团体生活。
虽然道场的生活也是以团体为主,但我私底下没和弟子们生活在一起。
我在萌生些许羡慕之余,衷心希望缪伊的身心在这种团体生活中都能成长茁壮。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
◇
「差不多该出发了。」
时间来到预定参加辛蒂庆生会的周末。
我一如往常地早起,中午外出在城里散步杀时间,再于快到与菲瑟尔约好的时间时从家里出发。
顺带一提,今天魔术师学院并没有上课,照理来说缪伊本应也在家,但她比我早一步出门了。看来她至今还是会因为和我同行而觉得尴尬。
我应该还不至于被缪伊讨厌,但我到现在都还是有点不知该如何拿捏与她的相处距离。毕竟我们年纪差了快三十岁,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不想和一个路人大叔并肩走在街上,这种心情我倒也能理解。
虽然我对穿着打扮这类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但又不太想被缪伊嫌弃。所以虽然年纪都一把了,我还是决定稍微注意一下服装仪容。
话说如此,反正我也不懂流行时尚,因此不打算疯狂买新衣服,大概就只是平时出门前会多加留意有没有打扮得整齐干净。
「有没有忘了什么没拿……嗯,没有。」
平常出门我大概只会携带需要用的钱和剑而已,不过这次还有要给辛蒂的礼物,唯独今天不能忘了拿这样的东西。难得受邀参加庆生会,必须好好展现作长辈该有的风范才行。
顺带一提,我总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挑好礼物。
每天在骑士团办公厅舍结束锻炼后,我就会到西区四处逛逛,但始终没看到中意的东西。
我也咨询过缪伊该送什么才好,但她只回了一句「谁知道」就结束话题。大叔我好受伤。但转念一想,一个老大不小的成年人向养女求助该送什么生日礼物,会被敷衍也是合情合理。
结果我最后买的是一双有点高级的皮革手套。这个手套明显比我平常在用的还高级,无论是挥剑还是从事什么精细工作都能派上用场。
辛蒂是未来要成为魔术师的人,但从上课的情况来看,感觉她相当喜欢挥剑这件事。我希望她能一直保有这份乐趣,所以选择手套当作礼物。
然而如果有人问我皮革手套适不适合当作礼物送给年轻女孩,我也答不上来。不过,反正我不懂近期的流行趋势,本来也不太瞭解女生会想要收到什么样的礼物。
可能会有人说去「调查一下不就会知道了」,但照理来说离我最近的缪伊都爱理不理了,若是去问亚琉希雅和可露妮,感觉两人会回我随便都好。
说到其他有一定交情的人,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的人大概是亨布里兹,但他已全心投入精进武艺了。以他的长相和性格,桃花运应该不差才对,但完全没听说过他在这方面的八卦。
也有可能他只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私底下偷偷摸摸干些什么事。不过他身为雷贝利欧骑士团的副团长,应该不会乱搞男女关系,也就是说他是清清白白的。
顺带一提,我也拿了一些钱给缪伊,告诉她既然要帮朋友庆生,就去准备一份礼物带去。
她大概会觉得和我一起出门去买朋友的生日礼物很别扭,因此挑选礼物时全凭她的感性,真不知她最后买了什么样的礼物。
缪伊在某些层面比我还不谙世事。不过这次的寿星是辛蒂,基本上不管送甚么礼物,她都会非常开心。
结果,她后来好像利用空档时间偷溜出门挑礼物,虽然没告诉我买了什么东西,但能看出她相当重视此事。只是她根本用不着那么害羞就是了。
「菲瑟尔,让妳久等了。」
「嗯?师傅,您好。」
「妳好。」
我在仔细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走在太阳已西倾的街道上,目前来到了魔术师学院近在咫尺的地方。接着向等在正门前的菲瑟尔搭话。
菲瑟尔今天穿的不是平日的长袍,而是削肩上衣搭配略显宽松的裤子。话说回来,总觉得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菲瑟尔身穿正装以外的服装了。她以前在道场时,一直以来都只会穿练习服,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她穿这种散发女人味的便服了。
然而她穿这种服装还佩剑,大概是出自身为剑士的坚持。
这种时髦打扮配上长剑的搭配实在显得有些突兀,不过我身为一名剑士,非常能懂她的想法。无论任何时候,做任何打扮,腰间只要空无一物就是会觉得惶惶不安。
「菲瑟尔,妳有买礼物吗?」
「有。师傅您也有准备吗?」
「嗯,可能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了。」
「您别那么说,辛蒂收到肯定会很开心的。」
一旁的校舍已被黄昏余晖染红,我们朝着平常不会进去的学生宿舍前进。
菲瑟尔的这种反应,就是我去找弟子们商量礼物之类的事情会效果不彰的原因。只要是我要送的礼物,不晓得为什么,她们总是毫不犹豫地认为收礼的人一定会很高兴,完全无法当作参考。
我自认不会送出太奇怪的东西,但若是长期大量接收这类意见,总觉得自己的判断力哪天也会失常,说实在有点可怕。
算了,之后有这类烦恼靠缪伊就好,毕竟她不会迁就或迎合我的想法。在这点上露西也是一样,但在其他因素下,找她商量同样会效果不彰。
学生宿舍是栋比校舍小一号的建筑物,即使如此雄伟程度还是超过一般建筑。
来到这所学院后,很多事物的规模都已经完全跳脱常识,让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比如眼前这栋建筑物的规模,就远远大过我刚到首都时住的旅社。
「啊,菲瑟尔老师、贝利尔先生。」
「你们好,我来打扰一下了。」
进到宿舍,随即来到一处明显宽广的地方,只见发现剑魔法科的五名学生已经聚在一起了。他们坐在略偏角落的桌子。
今天是不用上课的假日,因此大家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各自的便服。这个画面看起来相当新鲜,毕竟我和他们平常只会在学院上课时见到面,除了缪伊,我还没看过他们不是穿制服的模样。
「各位!今天谢谢你们来为我庆生!!」
「喔,生日快乐唷。」
「生日快乐,接下来的这一年我们也要一起进步。」
身为本日寿星的辛蒂先开口表达谢意。
看来我和菲瑟尔是最后抵达的人。不过除了缪伊,其余人都住在宿舍,因此一瞬间就能集合完毕。
桌上摆着应该是他们各自事先买来的料理,有肉、有豆子、有面包,基本上都是相对便宜、饱足感高的食物。
毕竟他们目前都处于身心快速成长的时期,自然而然就会偏爱选择这类份量充足的餐点。考量到年龄和性别,我家的缪伊也算是食量不小。
「那么,我们来干杯吧。」
「也是。好了,寿星快坐下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卢麦特和芙蕾朵拉开始把饮料倒进事先准备好的带把大木杯内。
看起来那些不是酒,大叔我就放心了。虽然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体验酒的美味,但对缪伊来说现在还太早了。
「那么就祝辛蒂生日快乐,并且希望她接下来的一年也身体健康、事事进步——」
「干杯!」
「……嗯。」
卢麦特简单祝贺辛蒂后,接着用大木杯发出清脆的碰杯声。这么说不知适不适合,但他真不愧是出身子爵家,非常习惯引导、带动这种活动。
缪伊也礼貌地举起大木杯,「叩」地轻轻碰撞出声响。
「不是我要说,人果然必须要有朋友耶!」
辛蒂笑咪咪地大声说话,同时豪迈地大啖料理。
好了,我既然都来了,也不能只是当个旁观的木头人,总之先随意吃点东西,再试着加入他们的聊天吧。
「感觉辛蒂有很多朋友耶。」
「有吗?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她就只是个很聒噪的家伙吧。」
我随口说出感想,聂基亚接着回应。
我虽然是在乡下长大,但对自己始终坚持剑术的人生算是相当自豪。以自身经验来看,比起沉着稳重的人,这种常保充沛活力的人更加讨人喜欢。
当然,勤奋认真是很重要没错,但我还是觉得这种活力满满的人更适合修练剑术。
「学院里安静乖巧的学生多吗?」
「我也不确定,不过像辛蒂这样的,算是比较少见吧。」
「哈哈哈!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啦!」
「等等,我刚才那句话没有称赞妳的意思喔。」
辛蒂似乎是个凡事都先往好的方向思考的人。无论对方讲了什么,只要不是直接中伤毁谤,她都会解读成正面的意思。我在感叹这其实是种才能的同时,想到缪伊与她恰恰相反,凡事都很容易解读成负面的意思,真希望她能好好效法辛蒂。
「啊,对了,趁我还没忘记的时候先给妳。」
正当大家各自在享用料理时,聂基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般嘀咕。
「嗯?喔喔,谢谢!」
他把一个小包裹轻抛给辛蒂后,辛蒂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并且向他道谢。
原来如此,这个时候就是送礼物的好时机。多亏聂基亚出手,我也来把礼物顺势送出去。
「我也有准备礼物喔,生日快乐。」
「连贝利尔先生都要送我礼物!?谢谢!!」
从辛蒂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对我会准备礼物感到有些意外。我像是那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吗?——撇开这句玩笑话,我虽然只是临时讲师,但她会感到意外,可能是因为一般很少会收到老师送的礼物。
「我也有礼物要送妳。希望妳能更用功学习。」
「好!谢谢老师。」
接着菲瑟尔递出一个明显四四方方的物品。
光看形状就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一本书。从她勉励辛蒂要更用功学习的说法听来,应该是本与魔术师息息相关的魔术书籍。
我也曾读过好几本有关剑术的书籍,但不知道魔法相关的书会是什么样的内容。虽然我就算读了也毫无用处,不过还是有点感兴趣。
「那么也请收下我的礼物,生日快乐。」
「祝妳生日快乐。」
「各位!谢谢你们的礼物!」
卢麦特和芙蕾朵拉也顺势把他们的礼物递给了辛蒂。
如今辛蒂怀中抱着双手快要抱不住的包裹,她的表情显得开心极了。虽然还没拆开礼物,但在她心中光是能收到生日礼物好像就是件天大的喜事,因此她的笑容也变得比平常更加灿烂。
「……生日快乐。」
「缪伊同学……!谢谢妳的礼物!」
最后缪伊有点难为情地递出了一个小包裹。
唔嗯——看样子速度虽然还很慢,但缪伊确实是一点一滴在成长。毕竟先前的她绝对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更不可能去挑选礼物。
光是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很庆幸有把她送进魔术师学院读书。希望今后也能帮她弥补至今的缺憾,让她身心都健健康康地成长茁壮。
「如果选读剑魔法科的人能再多一点,我的生日就没有遗憾了!」
「……唔。」
听闻辛蒂的结论,菲瑟尔鼓起了脸颊。
然而这个表情并非代表她不开心,只是觉得自己不能满足于现状,但又不知该如何打破目前的局面。
「……剑魔法科是不是真的不怎么热门啊?」
「是啊,虽然刚设立时的人数比现在还多一点……」
我试着用较委婉的方式提出疑问后,卢麦特代表众人回答。
其实在得知上课人数只有五人时,我就大概猜到剑魔法科在全体学生中并不热门。只是不晓得原因是剑魔法这种魔法本身,还是菲瑟尔的教学方式有问题。
「师傅您的道场以前有不少弟子,所以剑魔法科应该也能吸引更多人才对。」
「唔嗯——妳那样说也是没错啦……」
我以前并未特地宣传我家道场,更别说毕登村本身就是个超级级乡下地方。实际上确实有很多弟子都不知为何来自远地,但要我给个合理的理由说明,我家道场为什么能变得小有名气,实在有点困难。
「菲瑟尔,妳希望有更多人选读剑魔法科吧?」
「唔嗯。如果真能那样……我会很高兴的。」
我再次询问菲瑟尔的目标,结果她用音量偏小却坚定的语气回答。
「这样嘛……话说菲瑟尔,妳当初为什么会学剑术?」
听闻我的提问后,菲瑟尔的表情立刻变得凝重。结果,连原本在欢笑打闹的学生们也纷纷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我们的对话。
咦?感觉是很严肃的原因。
这下伤脑筋了,总感觉不会有什么精彩的内容。
「您问为什么啊……因为练剑很有趣……?」
「当然,前提就是要感兴趣。」
每个人学剑的动机都不尽相同。有人是在父母亲或身边亲近的人的鼓吹下,没多想就开始学习,有人是怀抱着变强的渴望而来,应该也有人是想透过练剑转移对生活中烦恼的注意力。
就我家道场的弟子来说,亚琉希雅属于没想太多就开始练了的类型。相反的,自己主动投入学习的就是可露妮和菲瑟尔。
然而不管展开学习的契机为何,只要学习者本身感受不到乐趣,通常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放弃。
更难的是,即使自己觉得很有趣,也不代表其他人会有同样的感受。
「那么,妳为什么会觉得有趣?」
「嗯……」
这方面的感受、体悟因人而异。
每个人的个性和性情千差万别,实在很难综合归纳出一个统一的答案。
尤其像菲瑟尔和可露妮,两人属于光是挥剑就能乐在其中的类型。如果要用她们对剑术的热爱作为标准来要求所有人,实在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菲瑟尔听闻我问她为何觉得有趣后,沉默了一小段时间。此时的她应该是知道自己确实喜爱剑术,但有点苦恼要如何有逻辑说明这份喜爱。
「嗯……大概是因为能获得别人的称赞吧……」
「嗯,妳的出发点确实也满合理的。」
她的答案是「能获得他人认同」,这虽然是个常见的理由,却也十分具有说服力。换个角度想,意思是只要剑术够好,身边就会出现称赞自己的人……认同自己的人。
「我这样讲可能有点失礼,但这样的理由真的算正当吗?」
「非常正当喔。那也是种充满抱负的目标,但走火入魔的话就不好了。」
「这样啊……」
聂基亚听到我正面评价菲瑟尔的回答,似乎有些意外,喃喃地低语了一声。
老实说,无论感兴趣的理由为何,要注意的就只有不要走火入魔,不只剑术如此,学习任何事物的动机和态度就算庸俗,我也觉得完全不成问题。
想要变强的理由就算十分崇高,只要一走火入魔,终究对身心都会造成伤害。从事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需要适可而止的总量,无论是练习的总量,还是思考的总量都一样。
「师傅您以前常夸奖我。」
「哈哈哈,用称赞促使成长就是我的教学信念啊。」
「受到称赞会很开心嘛!哈哈哈哈!」
做坏事当然该骂,但我基本都是用称赞促使学生成长。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家老爸的教育算是相当严格,但我直至今日都还能继续坚持剑术,都要归功于我家老爸会适度称赞我。
有人认同自己,真的是能鼓舞人心。不管那是来自师傅、前辈,还是朋友的认同都一样。
「……啊。」
「……妳是不是注意到了?」
菲瑟尔原本可能是回想起过去自己受到称赞的时刻,因而扬起了嘴角,但现在又再度板起了脸。
看来她应该是意识到剑魔法科的学生为何会这么少的其中一个原因了。
「……我都没在称赞学生。」
没错。
这个说法虽然不好听,但她自己明明希望能获得别人的认同,却鲜少称赞别人。然而这不代表菲瑟尔个性苛刻,单纯只是因为她的能力太过优秀。
菲瑟尔是个天才。
不仅拥有剑术才华,又身怀极高的魔法天赋,同时还具备足以发挥这些资质的思考能力与判断力,而且不会因为能力出众而自恃甚高。
不过相反的,她也经常把自身成就做为标准来要求别人。如果只从特定角度来看,她这样的个性算是不会过分自负的优点,但以教学者来说,这种个性可能也会带来反效果。
因此她才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学生练习挥剑一千下。
因为她办得到,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练剑。虽然她在我家道场学艺时,我不曾要求她做这种练习,看来应该是她自主练习时的一环。
「我知道被人夸奖会很开心,相同的,菲瑟尔妳也要夸奖学生们才行。」
「……嗯。」

目前剑魔法科仅存的五名学生,全是所谓的狂热份子。即使身为教师的菲瑟尔从未说过一句赞美、下达的指示过于不知变通,他们仍然会因喜爱剑术而继续挥剑、持续挥剑。
正因如此,身为教学者的我们才能吐露某种程度的内心话。毕竟,若对象是一般学生,就很难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狂热份子。在历经这些堪称苦行的行为后,绝大多数的人应该还是会选择中途放弃。
我身为教导剑术者,终究还是希望学生在学习新事物时,能让他们乐在其中。当然我也无法百分之百做到这件事,因此我家道场同样有一定数量的门生是中途放弃选择离去。
「好,我决定要努力称赞学生了。辛蒂妳好厉害喔。」
「妳这样又太随便了啦。」
「老师妳过奖了!哈哈哈!」
「随便夸奖一下也能那么开心喔……」
我总觉得辛蒂在某些层面上算是特例,大概连称赞她早上有起床上学,她都会开心不已。
「唔嗯……这样的意思是老师多多称赞,剑魔法科就会变得热门了……?」
「嗯——这个嘛……我觉得只靠称赞很难耶。」
菲瑟尔又开始苦恼了。
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只是有点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真正的想法,但无庸置疑是在真心思考剑魔法科的未来。
她想教导以前在我家道场学习的剑术,也想推展露西教会她的剑魔法。
无论是剑术还是剑魔法,她希望今后两者都能受到重视。教学者如果没有热忱,想教导的事物绝对无法传播出去。
不过实际上,每个当老师的人在上课之余应该或多或少都会称赞学生。只是如果光靠称赞,就想吸引更多人选修剑魔法科,恐怕还是不太现实。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大家光是练挥剑就会被夸奖,这样你们还会想继续练习剑术吗?」
菲瑟尔看起来有点思绪打结的样子,所以我转头把话题丢给一旁的学生。总觉得原本庆生会的气氛已经变了调,但既然讨论到这种事情了,会出现这样的变化也很正常。
「我会很高兴耶。」
嗯,辛蒂确实有可能是这种反应。不过单就刚才这个话题来说,我开始觉得她的意见不太值得参考了。
「一开始我会很开心,可是……如果一直重复相同的练习,不久后可能会对称赞感到麻痺……」
「对啊,我们又不是狗。」
此时卢麦特和聂基亚发表了意见。
没错,人要是不断重复相同的事,总有一天会感到麻痹。不管是练习,还是受人称赞都一样。
「不过,根据贝利尔先生的指导,人家觉得练好基础也是非常重要。」
「妳说的对,练好基础确实重要,魔法肯定也是这样。」
我赞同芙蕾朵拉的意见。
总之,无论是剑术还是魔法,基础都非常关键,也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松练就。如果这两项技艺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就不会各自被系统化成一门学术。可想而知,修练者必须不断重复锻炼。
因此,我个人认为身为教学者,要如何拿捏课程安排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如果一直锻炼新奇的招式,或许能吸引外界的目光,却可能导致核心技巧停滞不前。反过来说,若只是不断练习枯燥乏味的基础内容,人终有一天会产生倦怠感。如果还是练习挥剑这类单调的内容,那种疲乏来得更快。
「……取得平衡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没错,缪伊妳好厉害喔。」
「……够了喔。」
缪伊说的已经非常接近正确答案。话说,我顺着平时的习惯夸赞一句,她却用不悦的表情作为回应。
「……意思是确实打好基础的同时,偶尔再穿插不同的训练,藉此引发学生的兴趣,再好好夸奖他们……?」
「嗯,妳的教学思路已经变好了耶。」
菲瑟尔好像还没完全整理好教学思路,但大致上已经相当接近正确答案了。不过这也只是我自行构思出的一种教学方式,无法保证绝对正确无误。
「……这样啊。师傅您指导我剑术时,的确教了我很多东西,也夸奖过我。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不会、不会。菲瑟尔,如今要换妳教导学生们那样的感受了。」
看样子菲瑟尔好像已经透过这段对话,归纳出属于她的答案了。
单单埋头学习,很难培养出这方面的思维。正如同强者不一定能成为指导者,学习技术的才能和教导技术的才能,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本身当然也喜欢剑术,不过我好像更喜欢教导别人剑术就是了。
「嗯,教学时要严格又有趣才行。我会加油的。」
「严格的部分记得适可而止喔……」
菲瑟尔很多时候往往是一出手,就不懂得踩煞车。如今只能要她慢慢习惯这方面的拿捏了。
「别再要求我们练习挥剑一千下了喔。」
「我如果觉得有必要,还是会叫你们做。」
「唔呃……」
「哈哈哈。」
练习挥剑确实是很重要的一种练习,但是人类没有强大到能永无止境地不断重复单项练习。
「抱歉啊,难得的庆生会,我却把气氛搞得有些沉重。」
「不会、不会!我也听到了宝贵的经验分享!」
为了让菲瑟尔有所成长,我刚才说的都是必须说的事情,但在这种庆生场合说那些话,好像有些不妥。
我开口道歉后,今天的主角露出满不在乎的模样作为回应。辛蒂的这种个性是她的一大优势,希望她今后也能像现在这样继续稳健成长。然后我也期盼她能顺便跟缪伊当个朋友。
「好了,事情都讲完了。料理还有剩,大家尽量继续吃。」
「好!」
放着大家精心准备的料理变凉,实在太浪费了。目前齐聚于此地可是一群正值发育期、胃口极好的学生。
可惜的是他们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喝酒,不过还是希望他们尽量吃喝,好好补充自身的营养。
「————————唔!」
「……嗯?」
在教学话题上算是圆满告一段落后,大家天南地北地开心聊天。
此时料理几乎已经吃个精光,感觉差不多该散会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明明没在上课、日落后照理应该是冷冷清清的校舍竟然传出十分突兀的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后,离开座位看向窗外。
学生宿舍虽然是栋相当高的建筑物,但餐厅位在一楼,因此只要靠到窗边,就能在非常近的距离下环视四周。不过,目前的时间太阳已经下山,望出去的视野不是很清楚。
「是有人在吵闹吗?」
「不过我们也是在吵闹嘛!哈哈哈!」
学生们的注意力好像也转移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上,纷纷靠到窗边,打算和我一样寻找声音的来源。
今天是周末,如果只是学生在吵闹,还算能够理解。然而,从刚才传来的声音听来,实在不像学生发出的打闹声。
真要说的话,那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是遭遇了危险……
「菲瑟尔,这个时间会有人在校舍那边吗?」
「会在里头几乎都是老师。学生就算再用功,这个时间应该也都不会在那边了。」
「唔嗯。」
假如不是学生,刚才那个叫声就可能是来自老师或校外人士。
如果是少年少女还能解释成恶意吵闹或恶作剧,但若是任职于魔术师学院的教师,就不太可能了。
而且也无法完全排除入侵者的可能性,目前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逃!……快!!」
接着又有声音传进耳里。比起刚才清晰许多的这道声音,明显交杂着焦躁之情。
「菲瑟尔。」
「嗯。」
菲瑟尔回应了我的呼唤,我们各自把手放到垂挂在腰间的剑上。
声音的主人恐怕是身陷某种危险。我实在不愿想像是魔术师学院的校舍内出事情,但既然都遇到紧急状况,身为大人就必须想办法处理。
「我和菲瑟尔过去看一下,大家留在这里别乱跑。」
「瞭、瞭解。」
看来学生们也察觉情况不太对劲,乖乖地听从我的指示。
真是的,难得的庆生会都被毁了。如果是有人在恶作剧,我实在很想臭骂对方一顿。
学院内万一爆发战斗,也不能让学生们遭到波及。我们最后就算白跑一趟也没差,只要学生们没遭遇不必要的危险就好。
希望一切只是我太多虑,但总觉得我最近很容易被卷进突发意外。
「有可能真的出事了吗?」
「不晓得,但我觉得这里应该不是会随便出事的地方。」
「确实是……」
我们俩踏着略快的步伐,走出学生宿舍。
正如菲瑟尔所言,此处并非一般学校,这里可是魔术师学院,汇聚了众多负责教导天资聪颖者的精英。照理来说,教师们当然也都是一流的魔术师。即使真的有入侵者或不速之客,只要对方不是组织绵密的高手部队,也很难在学院内兴风作浪。
至少要具备前阵子爆发的王族暗杀未遂事件的规模和规划缜密度,才可能有办法在学院内闹事。但我当然不希望这种最糟糕的情况成真。
「这是……」
「所有人都在逃跑……?」
结果,出了学生宿舍的我们看到的是……
少数几个还留在学院的老师,争先恐后、惊慌失措地逃出校舍的身影。
「是怎样……?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人数并不多。毕竟今天是周末,又是这个时间,老师们基本上也都不在学院,放眼望去的人数零零星星,看起来不到十人。
然而就算人数稀少,眼前的光景还是异常至极。魔术师学院是雷贝利斯王国引以为傲的教育机关,任职于此的教师们到底为何要逃跑?
他们逃离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唔!菲瑟尔!」
正当两人跑向校舍所在位置之际。
「某种东西」伴随着某种坚硬物体碎裂的声响飞冲而出。
「——唔!」
对方体形不算庞大,在我看来大概就是狗或狼的大小。
我之所以会说「在我看来」,因为现场只能模糊看见对方的轮廓。
我的视力相当不错,是我身为剑士少数能自豪的能力。不过即使如此,目前还无法辨别突然飞冲而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乍看之下,像是狗。眼前浮现出宛如四肢般伸展的黑影,以及仿佛张开巨口的扭曲空间。那獠牙般的异物,即使隐没在夜色之中,依旧闪烁着诡异光芒,笔直朝我扑来。
我还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半下意识地拔出剑。
对方笔直地猛扑而来,我拔剑后顺势往下方划出一记斜砍。
结果可能是我这一剑发挥效果,猛扑而至的某种东西一声不响地倒下。
然后,一声不响地消失了。
「……消失了?」
我确实有砍中对方,却不知为何没有相对应的手感。
该怎么说呢?就是几乎没有感受到砍中物体的感觉。手上残留的触感微乎其微,说是挥剑时只像刚好遭遇强烈的空气阻力也不为过。
「……又要来了……!」
「可恶……!这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这种未知的东西现在冲破校舍窗户,朝我们俩飞扑而来。也就是说,对方拥有能进行物理攻击的力量。
而且,这些未知的东西肯定具有敌意。既然对方想要伤害我们,我们也只能抵抗反击了。
「呼嗯!」
收拾第一只……计算的单位应该可以用只吧?算了,随便。接着我以向上挥砍的架式,迎战和第一只一样猛扑过来的狼型敌人。看样子对方也不是耐打型的难缠对手,值得开心的是我一剑就能击败对方。
对付一剑就能击败的敌人虽然轻松,但状况目前还没完全掌握。难道是魔术师学院内突然涌现魔物?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呼。」
有只黑影不是扑向我,而是菲瑟尔,但也消失在她的剑技之下。
突然涌现的这些黑影不仅不耐打,行动模式本身也很好掌握。尽管速度有点快,但菲瑟尔和我轻而易举就能对付。
对战起来的感觉,基本上和野生的狗或狼几乎没有差异。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对手,就算稍微成群结队也不会形成大威胁。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但明显很不正常。」
正当我同时对付好几只时,敌人暂缓了攻势。
我环视四周,看见有名应该是从校舍内逃出来的老师,正在用魔法迎战袭击而来的敌人。
能当上魔术师学院的老师,看来都精通一定水准之上的魔法。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更无法理解面对这种强度的对手,他们为何要四处逃窜。我和菲瑟尔轻松就能制伏这些敌人,身为魔法行家的老师们何必逃跑。
我隐约能察觉学院内发生了非常不妙的事情,但手上的资讯严重不足,再这样下去我甚至会无法判断冲来校舍这边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我们当然要顾好自身安危,但也必须保护好还在宿舍的学生们,因而我开始思考能否随便离开这个地方。
「贝利尔老师!菲瑟尔老师!」
「……基涅菈老师!?」
正当我有些苦恼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眼前出现一张认识的面孔,耳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对方是魔术师学院的教师,也是缪伊班导师的基涅菈老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们也在太好了,谢谢你们出手帮忙。」
「不会,妳客气了。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妳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看到熟悉的面孔让我安心不少,但现在不是开心闲聊的时候。简单打过招呼后,我想尽快掌握状况。
基涅菈老师好像也能理解我的打算,喘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就接着开始说明:
「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校舍突然涌现那种黑影……我们现在也很苦恼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原来如此……」
看样子原本应该也在校舍内的基涅菈老师,目前也完全还没掌握状况。
不过,我还是有想不通的地方。基涅菈老师身为防性魔法高手,先撇开她能否打倒那种黑影不谈,至少不会打输才对。
而且,她根本没必要恐慌。如果是遭到突袭我还能理解,不过就算是那样,应该也还有时间重整旗鼓。包含其它老师在内,我实在找不到理由说明他们为什么要惊慌逃离校舍。
「……唔,又来了……!」
听完基涅菈老师的说明,那种黑影再度冲破校舍窗户发出巨大声响,朝我们猛扑而来。虽然与目前的战况毫无瓜葛,但这下校舍的修缮费用感觉会很惊人,不过现在根本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贝利尔老师,请往后退两步!」
「!?」
猛扑而来的黑影大概有十道,正当我觉得要一口气收拾掉这种数量的敌人实在很困难时,基涅菈老师犀利响亮的声音传来,我反射性地往后跳开。
「喝!」
气势瞬间爆发。
她放声呐喊的同时,那群猛扑而来的黑影被一道隐形墙壁弹开,摔了大跟斗。
「抱歉,攻击趁现在!」
「瞭解!」
原来如此,这就是防性魔法啊。
我先前只是用一只手的手掌体验,如今才亲眼见识到——当她认真施展时,竟能让防性魔法覆盖这么广的范围。我原以为那只是用来保护自身的魔法,没想到范围竟可延伸至此,看来效果会随使用者的实力而大幅改变。
「哎呀!」
不过,我没时间感动了。
黑影被基涅菈老师生成的墙壁弹开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我则趁势从近的地方开始逐一扫荡。只要不被偷袭,我和菲瑟尔联手应付这些黑影并不困难。快速扫荡后,我接着开口说道:
「真是的,完全没有时间休息耶……」
「有够烦人……」
我们俩打倒了所有再次涌现的黑影。
虽然全都打倒了,但校舍那边又能感觉到动静了耶。
难不成这种黑影会源源不绝地不断涌现?真要是这样,那可就有点头痛了。每一只个体都不难对付,我的体力和精神却有极限。
「基涅菈老师,谢谢妳出手帮忙……话说,妳为什么要逃跑啊?」
如今没时间慢慢说话,所以我开门见山直接提出疑问。
从刚才基涅菈老师对付黑影的反应来看,她不只是防性魔法高手,也相当擅长战斗。她在突发状况下,能立刻指示我们往后退开,再精准地发动魔法。
我愈来愈无法理解,她面对这种强度的敌人为何非得逃跑不可。
纵使敌人会源源不绝地涌现,照理来说应该也会有充分的时间能冷静应付,同时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更何况基涅菈老师并非孤军,校舍内还有其他老师。他们只要同心协力对抗敌人,应该不至于会屈居劣势到这种地步。
她听闻我的疑问后,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回话。
「其实……现在校舍内不知道为什么不能使用魔法,应该是受到某种力量干扰。」
「不能用魔法……?」
「对,幸好一离开校舍就能像刚才那样发动魔法了……问题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里头就是没办法用。」
无法使用魔法,这是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我虽然不清楚事发原因和魔法的运作机制,但还是知道这是种异常现象。
对绝大多数任职与魔术师学院的人来说,魔法是最强也是唯一的攻击手段,如今遭到封印也难怪他们会和狼型黑影苦战到这种地步。目前这种情况大概已成无解的难题。
「对了,妳先前遇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一次都没遇过。我想菲瑟尔老师应该也没遇过。」
「嗯,是有状况好和不好的时候,但从来没有遇过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
我确认了一下,结果获得的答案算是不出我所料。
若以我自身来比喻,目前的情况就等同某天我突然变得不懂剑术。毫无征兆下发生这种事情,代表情况十分吊诡。不过,这种吊诡的情况现在就在我眼前真实上演。
反过来说就是事出必有因,这种事情不可能自然发生,因此能合理推测有人在搞鬼,如此一来……
「目前感觉要先查明原因比较好耶……喔唷!」
「赞成。如果一直不能使用魔法会很麻烦。」
在我们这样对话的期间,黑影的攻势依旧不断。
我是一面砍倒袭击而来的狼型黑影一面说话。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糟,而且也不能丢下这些黑影不管溜之大吉。幸好我也能确实对付这种黑影,接下来就一路打倒这些家伙,进到校舍内一探究竟好了。
「我进去校舍调查一下,菲瑟尔妳有什么打算?」
「我也跟您一起去。就算不能使用剑魔法,我还有师傅您教导的剑术。」
「这样我是如虎添翼,妳别太勉强就好。」
基涅菈老师只要不进去校舍,好像就能跟平常一样施展魔法。既然如此,要对付这种强度的对手应该游刃有余。如此一来我也没后顾之忧,心理压力着实减轻不小。
「……我明白了,那么学生们就交给我保护吧。」
「好,学生那边就麻烦妳了。」
魔术师学院的学生都是或多或少懂得魔法的人,或许也能算是帐面上的战力。
然而,这些学生几乎都没有实战经验,要在这种局面下突然叫他们上战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因此在这种有人需要保护的情况下,我只能寄望老师们了。
况且,我莫名信任基涅菈老师,相信她一定会保护好学生。别看我这样,我自认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总之我们就一路打倒那些黑影,把里面清查一遍。这样可以吗?」
「嗯,没问题。」
我们规划好行动后,随即出发。反正留在原地枯等,感觉事态也不会好转,还不如迅速闯入敌阵调查一番。
魔术师学院占地相当辽阔。目前看起来灾情范围还控制在校舍内,但灾情如果蔓延到外头,那么情况就会有点不太妙了。
我虽然只是临时雇员,但既然挂着讲师的头衔,就必须好好保护学生的安全。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就算没有讲师的身份,我仍旧会以剑士的身份介入,不会坐视不管。
接下来进入校舍大致有两个目的。
一是查明这种黑影敌人出现的原因,一是查明突然变得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
然而伤脑筋的是,完全无从预测这两件事情的原因。既然基涅菈老师和菲瑟尔都毫无头绪,代表现在只能彻底清查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面对这次的敌人,唯独有个地方我占了上风。
这次的敌人不知为何不耐打,所以我就没必要注意武器的锋利度了。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我能尽情挥砍,不必在意剑刃毁损等问题。若是要对付人类或活生生的野兽,就不得不注意这些问题。
「好,打起精神出发吧。」
「嗯。」
「两位务必小心!我会专心保护好宿舍的!」
我听着背后传来的基涅菈老师的话语,冲往校舍内。
正当我们从正面往里面冲时,立刻有好几只黑影察觉到我们,进而发动攻击。
「唔,敌人动作还真快耶!」
我朝飞冲过来的黑影挥了一剑。目前无法使用魔法的菲瑟尔,接着也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剑技,一次对付多只黑影。
前阵子比试过招时我就已经觉得,她的剑技不仅美丽,实战时还威力十足。这样的话,就算把背后交给她防守也完全不会有问题。
遭砍倒的黑影,当场宛若泡沫般消逝。
我砍倒它们数次后的感想是,这种黑影果然不属于物质。砍死不留尸体,之后自然不用清理,真是省事——正当我这么想时,狠劈了从走廊角落再度涌现的黑影。
即使不是物质,但用剑之所以还是能有效砍杀,是因为它们本来是这种性质,还是我这把剑是特例?不过菲瑟尔的剑同样能砍杀它们,因此大概是前者。
在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下,如果敌人还只能使用魔法对付,情况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黑影只有一种吗……?」
砍倒数只黑影后,我注意到了三件事。首先涌现而出的黑影敌人,至今都只有一种狼型的型态。
此外我没感受到这些黑影具有野狼般的智商,也没看到它们合力攻击,总是个别锁定敌人猛扑进攻。
而且这些家伙并非在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凭空出现,而是在某些定点现身后,再对我们发动攻击。
综合这三点来看,目前的情况恐怕是……
「我猜这些黑影应该有个头目。」
「我也是这么觉得。」
看样子菲瑟尔和我都做了相同的假设。
虽然我不太瞭解这类事情,但这些家伙大概是某种类型的仆从,或许也能称得上是某种型态的召唤。
「妳现在还是没办法用魔法吗?」
「嗯……我想生成魔力时,就会有被某种东西阻挠的感觉。」
菲瑟尔到现在都还无法施展剑魔法,只能用纯粹的剑术对付敌人。即使如此她还是展现出丝毫不会逊色于我的动作,这一切应该都是来自平时不过度依赖魔法的训练与意志力的累积。
「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那么妳觉得……敌人的头目可能会在哪里?」
「嗯嗯……」
我们当然会继续地毯式清查整栋校舍内部,但现在还是想先订出最可疑的地点。更何况我对学院环境又不是全都清楚,所以想尽量避免漫无目的地盲目乱找,以免白费体力和时间。
「地下室之类的……?」
「唔嗯……」
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
我记得布朗恩教务长之前警告过我们不要靠近的就是这个地方。连菲瑟尔好像都不清楚地下室内究竟有什么秘密。
说好奇,我确实很好奇。虽然主动前往被人警告不准靠近的地方实在不妥,但现在情况特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有点可疑,就该列入优先清查名单。
「好,总之我们先去地下室吧。如果不是那边,到时候再来想下一个地方。」
「我明白了。地下室往这边走。」
我订好接下来的目的地后,在菲瑟尔的带领下在学院中奔跑。
途中遇到黑影就击退,接着继续前进,再遇到就再打倒。
像这样与敌人重复多次交手后,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些家伙并非凭空出世,而是会在某个特定地点现身。
证据就是,当我们决定要前往地下室后,背后就再也没被黑影袭击了。如今的黑影全都来自前方,意思是它们非常有可能就是现身于目的地的地下室。
「看样子我们好像猜对了耶。」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位在校舍正中央的阶梯旁。在这个略为僻静的地方,耸立着一道堪称夸张的门扉。
不过,让人能感受到沉重压迫感的门扉,目前呈现半开状态,而且没看到遭到破坏的痕迹。
「有人先进去了吗……?」
「这道门平常都是关着,我也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
即使那种狼形黑影是在里面出现后再来到外头,但以一般逻辑来想,如此一来这道门应该会受到某种形式的破坏。毕竟平时都是大门深锁,那种黑影理应也出不来才对。
然而现状是,门已经敞开。既然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代表肯定有人打开门锁闯进了地下室。
照这情况来看,那个人可能是抢了保管在某处的钥匙闯入地下室。
或是知晓钥匙保管地点的人,拿走钥匙闯了进去。
「……现在只能下去看看了。」
「嗯……」
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后,踏进了那扇门。
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进入连菲瑟尔也一无所知的未知领域。作为魔术师学院所在地,照理来说地理环境应该不会太古怪,但学院内还是有块被划为禁地的区域。看来得先做好会有任何东西冲出来都不足为奇的心理准备才行。
门的后方是条比想像中还大的通道,方向朝下的阶梯缓缓往前延伸。目前看不到尽头,感觉底下非常深。
「喔唷。」
依旧零星会有黑影袭来,我赏了它一记突刺。
通道不算宽,因此无法横向或纵向挥剑,攻击方式自然而然变成突刺为主。此时相当庆幸自己面对的是智商极低的敌人,它们一发现我们就只会单纯猛扑,习惯这种攻击模式后,战斗反而变得像是在处理例行公事。
「师傅,您还可以吧?」
「嗯,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以应付。为了保险起见,背后也要多加留意。」
「我明白了。」
如今我和菲瑟尔无法肩并肩行走,因此变成我走在前头。如果在这种地方遭到夹击,可不是在开玩笑,但我觉得不可能遭遇这种情形。总之背后就交给她防守,继续慎重前进。
「嗯,又是一道门。门开着耶。」
走在这种没变化的通道中,对于时间的感受就会乱了调。一下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又感觉过得缓慢,结果走到阶梯底端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形式不同于入口的门扉。
眼前的门扉简约朴素,感觉历史相当悠久。依我个人的想像,总觉得是先有这扇门,后来才建造了入口那扇厚重的门。毕竟两扇门感觉起来,就是存在这样的时代差距。
「……这是间房间?」
我们穿过门后,看见的是处具有一定宽广度的空间,与刚才的通道截然不同。
四周还有为数不多的照明灯火,这代表此处并非单纯是长时间遭到封闭的地方,可以合理推测过去有人进出,但进出的频率和目的目前还完全不明。
「……师傅,那个……」
「嗯……」
菲瑟尔从后方轻轻探出头察看房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相当罕见地用表露出惊惶之情的语气说话。
「嘻、嘻嘻……嘻嘻嘻嘻……!」
结果位在里头的竟然是……
一名老人,他断断续续地发出抽泣般的声音,跪瘫在房间角落。
此人是魔术师学院的教务长,法乌帝斯•布朗恩。
「布、布朗恩教务长……!?」
眼前的画面实在诡异。
老人居然跪瘫在魔术师学院的地下深处,用嘶哑的声音不停笑着。
「嘻、嘻嘻嘻、嘻……?」
布朗恩教务长可能是注意到我和菲瑟尔,所以停止笑声,猛然转头瞪看我们。
是怎样?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从他的眼神和表情来看,他明显已经几乎丧失理智了。
我只有在剑魔法科第一次上课后,短暂见过布朗恩教务长,即使如此,他依旧让我留下一种超越年龄的坚毅印象。然而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和现在的模样实在天差地远。
「教务长……?」
菲瑟尔目睹他的模样后,顿时语塞。
她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毕竟这位称得上是学院超资深教师的人物,竟然如此丑态毕露,看到的人当然会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中握着像是短剑的物品,上头到处有毁损的地方,看得出来物品损耗得相当严重。
他大概就是用那把短剑击退袭击而来的狼型黑影,如果他没有抵抗,现在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存活。
我心里涌现疑问,十分好奇身为魔术师的教务长为何会拿着短剑,不过随身携带那种大小的武器防身也很普遍就是了。
整间房间相当凌乱,四处散落着书本和用品。原本可能整理得非常整齐干净,但弄乱房间的或许就是教务长本人。
如今在他身上已经感受不到本该具有的理智,所以我才会做出如此推论。
「您、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跑到他身边试着和他对话,但他的反应不太乐观,感觉他有察觉到我们的来到,但无法进行交谈。
总之先想办法安置他再说。目前他的状况虽然尚未明朗,但应该也无法使用魔法了。尽管他的模样很诡异,但又不能丢下他不管。
「嘻嘻、嘻……什、什么都没有。」
「……?」
即便我试着和他对话,他回应的内容却根本让人摸不着头绪。
他说的没有是没有什么?完全听不懂。
「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嘻嘻……学院长长生不老的秘密……究极秘术……老夫没来由地深信这些东西就在这里……嘻嘻嘻……!结果、结果咧,打开门一看,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有……嘻嘻、嘻嘻……!」
「……」
他的双眼都呈现没有对焦的空洞眼神,但依旧显得炯亮,同时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长生不老的秘密、究极秘术,光从字面听来就是十分惊人的内容,而且大致能预测教务长想表达的意思。
他说的这些应该是指学院长,也就是露西的秘密。
露西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她比我年长,而且年龄差距比我想像的还大。
我记得亚琉希雅还提过露西是用魔法让外貌变成现在的模样。至今我都只是听听,感叹原来有那样的魔法,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但如果她不仅是变化外观,而是运用长生不老之术,那么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露西曾斩钉截铁地说过,世上没有能让亡者复活的魔法。
但是,假设她曾对自己施加长生不老的魔术,复活和长生不老纵使是两种相差甚钜的概念,但同样都是背离生命法则。
露西曾用小子称呼布朗恩教务长,由此可合理推论对她而言,布朗恩教务长比较年轻,或是她根本把他当作小孩子。
然而,我再如何端详,布朗恩教务长看起来都比我家老爸还要年长。
露西这个人真的是充满谜团。
可是,现在追问布朗恩教务长这件事情的真相,目前的事态不会有任何进展,也不会好转。现在还有其他必须处理、确认的事情,有关露西的种种之后再追查了。
「布朗恩教务长,目前这一带无法使用魔法,您有什么头绪吗?」
目前还不清楚教务长和此次事件的发生背景有无直接关联,但看起来某种程度上有所牵扯的可能性很高。姑且不论他会不会实话实说,这是非问不可的问题。至于他愿不愿意吐露实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啊啊……老夫消除了……嘻嘻,这个地下室本来施加了魔法封印……十几年……这是段漫长的时间……老夫耗费了漫长的时间,做出了魔装具……嘻嘻嘻,老夫心想施加封印的人肯定是学院长……现在也是非常好的时机……因为学院长长期出差去了……嘻嘻、嘻……!」
结果和我的预测相反,他带着空洞的神情全盘托出了。
「这样啊……」
意思是引发这一连串骚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我本来就隐约有种预感,校外人士根本不会特地跑来魔术师学院挑起这种事端,没想到竟然是布朗恩教务长这种有头有脸的人干的好事。
「菲瑟尔,有关地下室的封印,妳知道些什么吗?」
「不清楚,我只知道这里的门打不开……」
如果一切真的都像布朗恩教务长所言,那么这个地下室一直以来都被施加了封印,不让任何人进入。结果教务长耗费长年时间,研发了解除封印用的魔装具。
我对魔法一窍不通,完全无法理解研发魔装具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情。但从他耗费的时间长度来看,不难想像研发工作绝非易事。
「那么出现的那些黑影怪物呢?」
「嘻嘻……老夫哪知道。解开封印的瞬间,就从这里冒出来了……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嘻嘻嘻……!」
看来那些突然开始出现的黑影,确实就是来自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
我的脑海中目前同时萦绕着两个想法,一方面感叹这里竟然封印着如此惊人的东西,另一方面却是疑惑这种封印为何会设置在这种地方。
根据我的猜测,狼型黑影并非一开始就被封印在这个地下室。
如果一开始就被封印于此,未免也太不合理了。不过是这种强度的敌人,实在没必要特地关进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突然遭遇到这种黑影确实会不知所措,但要打败它们绝非难事,甚至有些武术底子就能更轻松地打赢它们。
比较合理的情况是,此处封印着创造出这些黑影的头目。
不过这让我产生另一个疑问,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
「最后,请问您说的那个魔装具现在在哪里?」
「啊啊……老夫设置在一楼的教室喔……因为之前一直解不开封印,所以老夫不断在研究分解魔力的方法……嘻嘻嘻……!」
如此一来事件的全貌几乎已经明朗,不过前提是他的说词全部属实。
总之无法使用魔法的原因是布朗恩教务长设置的魔装具。那应该是种能分解魔力的设备,详细运作机制我不懂就是了。
至于狼型黑影涌现的原因就在这个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目前虽还不清楚黑影头目是何方神圣,但只要收拾那家伙,这起事件应该就能告一段落了。
从教务长的口吻就听得出来,他已经认定施加这道封印的是露西,因此推测让露西拥有现今样貌的长生不老之术就藏在这个地下室。
不过,露西的外表确实很难用常识来说明,几乎可以确定当中牵扯了某些魔法相关因素,即使如此,我仍认为这个封印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目前还无从得知这个地下室和露西有多少关联,然而要说这一切全是教务长一厢情愿的猜测也不无可能。
说实在的,露西不太可能毫无瓜葛,但她自己或许也只是从某人手中继承这一切而已。
「老夫这辈子已经完了……嘻嘻,过去的付出全都白费了……嘻、嘻嘻……!」
布朗恩教务长虽回答了我的问题,但精神状态很难称得上正常。大概是他本来深信长生不老之术就在此处,结果发现并非如此,因而精神崩溃了。
他的所作所为不可饶恕,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可以想像往后在体能上不会再有提升,只会不断地衰弱。
再过几年、几十年,我也会衰老,纵使能活得长寿,也还是会比弟子们早好几步迎来此生的尽头。
然而当我真要面临死亡时,身旁如果就有一个能抵抗衰老的人,我会怎么做?
我可能会把这件事当作救命稻草拼命探究。我实在无法保证,未来的自己绝对不会变得跟教务长一样。
「师傅。」
「……嗯,我明白。」
正因如此,现在要沉浸于感伤还太早,我还站在第一线,不仅头脑清晰,身体也还相当灵活。
我自认活到现在都还算以善为本,面对已经插手的问题,自然想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好好解决。
「菲瑟尔,妳带着教务长先撤退。然后去关掉设置在教室内的魔装具,如果要关掉有困难,就直接毁掉。」
「……好。」
总之只要能处理设置在一楼某处的魔装具,就能解决无法使用魔法的问题。虽然我也很在意封印在这个地下室的东西,但应该还是要先优先处理魔装具。
因此,我请菲瑟尔安置教务长,并且前去处理魔装具。要我处理这些事情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对魔装具一窍不通,还是交给专家比较保险。
至于这段期间,我打算去向应该位在地下室深处的头目打声招呼。反正只要看苗头不对,别逞强直接撤退就好,而且一旦恢复使用魔法,魔术师学院的老师们应该就能重新开始施展拳脚。即使情况再糟,我只要确实争取时间就够了。
「师傅,请小心。」
「嗯,菲瑟尔妳也是。」
菲瑟尔一手拿剑,一手搀着布朗恩教务长的肩膀离开了地下室。
好了,剩下的就是去对付位在深处的头目了。不晓得会是什么样的对手。
我再次环视四周,看来这里是处小有规模的个人房间。现场摆放着桌子、椅子、原本应该放有书本的书柜,甚至还有完全看不出用途的实验器具。
这间房间的主人,肯定早就注意到如今位在此处深处的那个东西。为了箝制对方的行动,才建造了这个地方。眼前的场景就是有点离奇到让我产生这种诡异的想像。
然而目前根本无法得知这间房间真正的主人是露西,还是其他人,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应该是那边。」
目的地位在房门口对角位置,也就是房间深处。该处也伫立着一扇门扉,那扇门也呈现半开状态。
通往这个地下空间的所有门似乎都没有遭到破坏或受损的痕迹。由此可知这些门皆不是被人强制撬开,而是在某种机制下开启,或是有人前来打开的。
只是目前无从得知是布朗恩教务长亲手开启的,还是因为封印遭魔装具解除才导致门被打开。
「……唉唷!」
我才正准备窥探深处这道门的内部,就感受到空气有所波动,因而往后跳开一步。
本人这类的预感通常都非常准,结果下一秒就有道黑影从深处这道门后飞窜而出。
「好险、好险……」
我瞬间作出反应,砍倒了飞扑而来的黑影。真是的,活到这把年纪竟然还得对付这种来历不明的敌人,世事果然难料耶。
看样子创造那种黑影的始作俑者,肯定就在这扇门后面了。
而且那种黑影应该不是毫无规律又源源不绝地不停涌现。从最初听闻骚动声响到闯进校舍抵达这个地下室,我仔细回想这一路上黑影袭击的间隔,发现当中存在一定的规律。
「该进去了。」
我重新打起精神,打开门走往深处。
原本就半开的门扉,本身没有太过厚重。我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毁坏这扇门,但连我这种大叔也只要用力一推就能轻松打开。
看来这里果然关着某种魔法特性强过物理特性的东西。
「……好大。」
门后是一片宽敞到不像地下室的空间。
而且,与其说是有人兴建,看起来更像是地底下原本就存在这样的空间,这样理解也更加合理。除了门以外,四周的墙壁都非人工产物,感觉近似大自然中的岩体。
「……」
放眼望去,可以感受到从这间房间的最深处,传出一股格外强劲的气息。
肯定不会有错,黑影的头目就在这里。
「……这家伙……!」
往前十步左右的距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身上捆绑多层锁链、了无生气的巨狼。
「好巨大……」
穿过最后一扇门后,与来历不明的庞然怪物正面对峙。
这如果是英雄故事,可能会是相当受欢迎的内容。如果是吟游诗人口中的传说,应该能炒热听众的气氛。然而,我既非英雄,也不是传说,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小剑士。
我内心最直接的反应就是「真麻烦啊」。
不过对峙中的黑影头目,好像没办法自由行动。
缠绕其身的锁链将它紧紧束缚,夺走了它的行动自由。只是我无从判断那些锁链是以物理待性限制这头怪物,还是附加了某些魔法效果。
「……」
我拿好剑,试着慢慢靠近。
目前还没感受到立即的威胁。既然如此,我再靠近一点查看应该也问题不成问题。
相较于刚才的通道和房间,这个地下空间显得极度宽敞。由于照明不足,视野算不上清晰,即使如此,仍旧看得出来此处并不狭窄。只是我不晓得这里是自然形成的洞窟,还是过去有人挖掘而成的空间。
「……嗯?」
正当我再靠近了一点,视野中的怪物身影又变得更加鲜明之际。
我又察觉了另一件事情。
「……它们是在吃锁链?不对,应该是打算破坏锁链。」
有好几只应该是从这个巨大本体生成的狼型黑影,正在咬着锁链。它们「嘎叽嘎叽」地用略显缓慢的动作使劲猛啃,感觉是要咬碎锁链。
这些黑影大概都是出自本能认定,遭到锁链捆绑的巨狼是自己的主人,因而想要破坏锁链解救主人。
然而要啃咬锁链也有空间是否足够的问题,因此可合理推测挤不进啃咬行列的黑影就跑到地面上了。不过这依旧只是单纯的推论,至于实际情况是否真是如此,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唔嗯……」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就算砍倒群聚在锁链上的黑影,它们应该也会立刻复活。话虽如此,但我也略有疑虑,不知能不能擅自攻击本体。
毕竟这头巨狼是被大费周章地封印于此,这让我有点烦恼到底能不能出手攻击。
不过,狼型黑影都已造成实际灾情,我也无法视而不见。
总之先清除贴在锁链上的黑影,之后等菲瑟尔或其他人前来增援时,再看情况做决定好了。
结果现场开始「啪叽、嘎叽」地响起我不太想听到的声音。
「难道是锁链快断了……!?」
没错。捆绑住巨狼的锁链明显快要松开了。
情况不妙。直到前一刻都还觉得那些小黑影只是努力在啃咬锁链,不过它们好像突然开始加快速度了。
「可恶……!」
我依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先是迅速砍除紧咬锁链的一只黑影。
这是家伙和涌上地面的黑影一样,只要砍倒就会随即消散。然而我马上看到下一只黑影像是迫不及待般,已从本体脚边膨胀浮现。
看来不处理本体,这些黑影就会永无止境地不断涌现。如今可能是锁链的捆绑力道已经减弱得更多,能看到本体已经在些微颤动。
「唔……!」
就算砍除现场所有的黑影,感觉也无法阻止锁链断裂。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要判断成我无法处理,暂时先撤退再说吗?不行,让这种庞然大物的本体从地下室跑出去外面的话,肯定会造成重大灾情。
「————」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
遭到捆绑的巨狼,张开它的大口发出像在说话的声音。
正如我所说,我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不知是在表达终于即将重获自由的喜悦,还是遭到捆绑而产生的怨恨。
我个人是希望它能继续安分地待着就好,但它怎么可能听我的话,根本不可能乖乖听话。混帐东西。
「——————」
结果隔没几秒,原本紧紧封锁巨狼的锁链开始碎裂崩落,接着头目嘴巴张得更大的瞬间,所有的锁链便完全剥落,巨狼就此重获自由。
嗯,实在是庞然大物。
以体积大小来看,感觉上它比以前在阿札拉米亚森林内遭遇的特别讨伐指定个体异形灰阳还大上两倍。
不过它和脚边涌现的那些狼型黑影一样,轮廓都模糊不清,我无法精准比较出真正的差距。话虽如此,我依旧能深刻感受到它那副巨大身躯散发出的强烈压迫感。
唔嗯——接下来该怎办?
既然巨狼已经重获自由,最好就是在此打败它。但是,有关它的情报实在太少。菲瑟尔好像也对这个地下空间的情况一无所知,因此无法期待她去叫熟悉这家伙的人过来驰援。
真是的,为什么露西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去出差了。不对,正是因为她去出差,教务长才采取了行动——我的脑里虽然理解这才是正确的解读,还是会忍不住像刚才那样脱口抱怨。
「……喔!」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情时,巨狼抢先行动。
它从缓慢动作转为进攻的招式,应该是下挥了前脚。由于我也无法判断用剑抵挡是否正确,因此先是往后退开加以闪躲。
幸好这里相当宽敞。如果这个空间只能刚好挤下巨狼,刚才那一脚就有可能把我压死。
「——————」
「是不是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啊!」
我继续往后退开,藉此闪躲巨狼随即挥出的侧击攻势。
纵使对方是毫无理智的野兽,还是能从它的表情和动作隐约感受到它的情绪。这一点无论是动物还是魔兽都一样。
然而,面对眼前的这种黑影敌人,完全感受不到情绪之类的起伏,我甚至在怀疑它根本没有情绪。
我本来就不奢望会有谈判的机会,但从现在这种局面来看,感觉可以彻底放弃这种期望。
「呼!」
我挥剑劈砍了飞冲而来、看起来应该是前脚的部位,这记攻击还包含了牵制效果。
果然和直到刚才都还在交手的黑影一样,挥砍过程中几乎没有遭遇阻力。我顺着挥剑砍到底的力道,劈砍了部分的黑影,结果黑影些微歪斜后,便开始逐渐消散。
然而与刚才不同的是,即使攻击命中,我丝毫没感觉到巨狼有要消失的迹象。难不成我这样砍下去,只会成为白费力气的消耗战?这样大叔我会很头痛耶。
「———、——————」
它像是在吠,不对,是像在说些什么。可惜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甚至连它在说的是什么语言也毫无头绪。感觉就像一连串乱七八糟、无法理解的声响不停灌进耳里。
「……嗯?」
巨狼的身体开始能动后,还有一件事情也出现了变化。
至今入侵到地面上的狼型黑影,都像融化般融合进了应该是本体的巨狼体内。
这些狼型黑影看样子果然类似头目底下的小弟。如今本体已经重获自由,所有狼型黑影就像完成使命一样,全都回归到位在这个地下空间的巨狼身旁。
不过以目前来说,对方的攻击模式算是相当温和,若照这样下去,我无法保证赢得了,但至少不会打输,能够争取时间。
所谓的『赢不了』,实在让人有点不是滋味。然而就算挥剑攻击,我也不觉得能对它造成伤害,但又不能忽视不管。我现在虽然还算活力充沛,但要我像现在这样一直对战下去,老实说十分吃力。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攻击威力还是个谜,这点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压力。
一想到正面接招或抵挡防守都有可能身受重伤,而选择不轻易抵挡接招的话,体力会消耗得非常快。
简单来说,也有可能我一接触到巨狼的瞬间就遭到侵蚀而败阵,无法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用一般的剑挥砍都有效的话,应该不会有遭到侵蚀的问题,但这种事情还是得小心为上比较保险。
「……呼!」
我砍除近逼而来的黑影后,往后退了一步。
伤脑筋耶。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很吃亏,但最吃亏的是我总觉得我的攻击根本无效。
在和异形灰阳交战时,对手的身躯虽然无比坚硬,攻击眼睛和嘴巴内等柔软的部位还是能造成有效伤害。
这次的敌人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弱点,更是大大加深战斗难度。巨狼虽会张开类似嘴巴的部位,但里头只能看见无底深渊,完全不觉得剑刺进去会有效,而且它采取行动后,我也不可全身而退。
不过,它被剑砍的地方会有类似黑影的东西在晃动,因此我认为物理攻击并非完全无效。
目前看来,那种黑影的特性似乎是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但要在这种空间里慢慢耗,别说是拖到一天,甚至可能拖到下个月。我的体力会不堪负荷。
「—————」
「啊啊,烦死了!」
而且更棘手的是,这家伙明显一直都在学习。
最初下挥前脚再横扫时,感觉都是在用蛮力,但差不多承受两、三次我的攻击后,它的招式就变化成攻防兼具了。
如今它在发动几近没有破绽的高速攻击后,几乎都会往后跳开。这是典型的打带跑战斗方式,野狼看到也会大吃一惊。
目前我配合对手的攻势,硬是让它吃了我一剑,只是砍得相当浅。不过面对没有实体的对手,伤口不管是深是浅好像都没差别,不过以我自身的手感来说,感觉没有砍得很深入。
然而反过来想,就代表我的攻击造成的伤害虽然不大,但确实有效。如果我的剑能无视它没有实体的特性,就能不顾它的攻击,直接不断猛攻就好。
这或许是件值得感到振奋的事情,然而这种局面如果一直维持下去,我也会很苦恼。更何况单从外观根本无法判断对手的耐打度,这也是令我头痛的地方。
我从未和这类型的敌人交手过,不知如何拿捏自己的战斗步调。它如果是人类或野兽,我多少还有一些技巧能够运用,但过去的经验在现在几乎派不上用场。
它的行动模式和外观都十分接近狼,但我能肯定不仅于此。由此想来在某些层面上,之前的异形灰阳还比较好对付。毕竟我连这次的对手是不是生物都还无法确定。
「喔唷!」
我始终无法拉近和巨狼的距离,正当我们双方在微妙的间隔距离下相互对峙时,巨狼有了全新的行动。
它施展了远距离攻击。刚从本体分离出来的黑影增添锋利度后,犹如箭矢般弹射而来。
「开什么玩笑啊……!」
假如不是我的错觉,对方的动作实在是愈变愈精湛了。它该不会跟我说它刚才只是刚睡醒,一时没能拿出真本事而已吧。如果是这样,情况就真的不太乐观了。
「唉唷、唉唷!」
大量的黑影箭矢接连不断地射来,让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和露西过招时的过程。简单的说,就是我只能拼命防守了!
如果射来的黑影能让本体的体积等比减少,那还算有利有弊,但眼前的对手根本不容敌人抱持这样的期待。巨狼目前还健在,而且体积丝毫没有减少。
怎么办?这下真的头好痛。
我完全想不到半个能有一点胜算的战术。况且目前岂止没有胜算,情况如果再继续恶化下去,我肯定必输无疑。
「师傅,让您久等了。」
正当我认真觉得大事不妙时。
和先前一样,「某人」突然从旁边飞冲而至,拯救我脱离险境。
「菲瑟尔!」
由于对手的攻势变得凌厉,因此我没转头,但不用看也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我下意识喊了她的名字。
菲瑟尔运用散发浓浓剑魔法锋利特性的魔法,迎战所有袭击而来的众多箭矢。黑影箭矢和她的魔法生物碰撞,结果威力不如人的黑影箭矢便纷纷掉落。
刚刚真的是千钧一发。如果是要单纯躲开或挡开那种黑影箭矢,我应该办得到,只是因为危险度还是未知数,所以我刚才想尽量避免直接接触。
在这件事上,菲瑟尔能施展同为远距离攻击的迎击招式,及时抵达的她成了我的一大助力。
还有另一件事。在这个场面中很重要的一幕是,菲瑟尔施展了剑魔法迎战敌人。
这代表我们如今已经解决刚才面临的其中一个问题。
「谢谢妳的即时救援。」
我拉开与巨狼之间的距离,和位在入口附近的菲瑟尔比肩并排。
身高是我比较高,但她已经变得相当可靠了。场合虽然不恰当,但看见身旁的前弟子成长茁壮后的模样,仍让我不禁有些感动。
这已经是菲瑟尔第二次拯救我了。第一次是捉捕雷毕尤斯主教时,第二次就是现在。然而对付人类和对付不明野兽的战斗方式应该会有很大的差异,期待她接下来能大展身手。
「我已经将魔装具破坏掉了。」
「原来如此,妳动作还真快。」
「嗯,我特地加快了行动。」
我们俩拿着箭保持警戒,同时交换情报。看样子她已经破坏了教务长设置的魔装具。
老实说,我很感谢她选择破坏魔装具。尽管我觉得不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她要是把时间浪费在分析如何让魔装具停止运作,我现在恐怕已经身陷险境。
「唔……对手感觉好强。」
「嗯,攻击虽然有效果,但迟迟找不到突破口。看来资讯还不够。」
好了,如此一来在我方人数增加后,如今变成二对一的局面,但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即使如此,我也完全无法感到安心。
比起单打独斗,双人联手当然能减轻非常多负担,但我现在纵使手握菲瑟尔这张万能王牌,脑中依旧还未浮现能有胜算的计划。
难就难在我刚才所说的资讯不足。这头了无生气的巨狼究竟具备什么样的能力,使用什么样的招式才能有效攻击它,掌握这些资讯就是我们最大的痛点。
「总之,先做做各种尝试吧。」
「好,要采取什么行动,妳自行决定就好。」
看来对她来说,既然来到此处就没打算撤退了。如果此时夹着尾巴逃走,后续对其他事情造成的影响将难以估计。
我们虽没打算壮烈牺牲,但会穷尽一切办法努力求胜。
「————、————」
「……它是在说什么吗?不过我听不懂。」
「嗯,我也听不懂。只不过我们也没太多余力在意这件事了。」
另一方面,巨狼可能对刚加入战局的新人有什么意见,所以暂停了一下行动,再次发出像在说话的声音。虽然我本来就不太抱希望,不过看起来菲瑟尔也完全听不懂那家伙在说什么。
不过在这种场面下,也没必要特地沉思。总之目前可以确定的就是对手具有敌意,我方别无选择只能应战。当然,情况如果真的太过危急,我是打算带着菲瑟尔逃之夭夭。
「……来了喔!」
了无生气的巨狼在发出呢喃般的声音后,发动了攻势。
它采用和刚才一样的远距离攻击,从部分身体分离出黑影,再当作箭矢进行攻击。
我目不转睛地仔细观察,发现这种攻击方式还有预备动作,因此十分容易判断。部分身体会不自然地冒出泡泡,当下只要没分心,要躲开黑影箭矢应该不成问题。
「唔嗯。」
菲瑟尔利用攻击空档靠近到巨狼身旁后挥剑出招。结果和我砍中巨狼时完全相同,遭攻击命中的部分黑影仅仅被削掉一小块,那一小块接着便消失在半空中。
「……感觉攻击不太有效。」
「我也这么认为……」
然后,目睹整个始末的菲瑟尔好像也开始抱持和我相同的看法了。
如果能像表面上看到的,砍掉的黑影能等比例减弱本体的力量,那么还有赢的希望。然而就算有希望,现在我方人数也只增加到两人,攻击效率实在过低。
倘若我们用的武器是槌或大斧这类单纯的大型武器,情况或许要另当别论,但目前在场的只有两名剑士,物理攻击可能很难发挥理想的效果。
「接下来试试看这个。」
喘口气整理资讯后,菲瑟尔再度飞冲而出。
她这次不是直接挥剑攻击,而是像刚才在迎战黑影箭矢时一样,尝试发射剑魔法。
菲瑟尔的剑魔法逐渐没入巨狼的本体。几秒钟后,命中的部位冒出泡泡,便看到几只黑影像融化般逐渐消失。
看样子剑魔法的效果好过物理攻击几分。话虽如此,目前还无法预估出要命中多少剑魔法才能打倒对方。
「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然而,我也不能把攻击全都丢给菲瑟尔负责。
虽然对手的智商高低目前还是一团谜,但刚才集中对付我的那种攻势如果全都转移到菲瑟尔身上,我也会很头痛。难得我方有人数优势,当然得好好利用。
趁巨狼的注意力都放在菲瑟尔身上时,我也靠到本体身旁给了一剑。
唔嗯——好像有比先前砍得还要深入几分,但依旧没有「这攻击确实造成伤害了」的感觉。
照理来说确实有砍中,但手感太过诡异,因此只感到极度不对劲。脑内汇整的资讯和手上残留的实际感受明显落差过大,身为剑士的我实在难以习惯这种状态。
「——、——————」
「可恶,攻击节奏都乱掉了……!」
这种声响虽然像是说话声,但若能从中解读出情绪之类的波动,情况也许就会不同。然而遗憾的是,我真的听不出任何东西,甚至在怀疑这个声响当中是否有情感。
那个黑影头目可能想要表达某些诉求,但问题就是无法沟通。我不要求它一定要说人类能懂的语言,但能不能至少说种听得出喜怒哀乐的语言。
「呼!」
我的下砍和菲瑟尔的剑魔法相互重叠。
然而手感依旧没变。纵使不谈手感,至少有个容易辨识的声响就好,但连声响都没有。完全就像在砍空气一样,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唔嗯——」
菲瑟尔发动攻击的同时轻声嘀咕。
不过,那头黑影巨狼并未因此停下动作任由我们劈砍。每当我们命中一、两次,它就像是厌恶攻击般立刻与我们拉开距离。
虽然此处空间宽敞,但毕竟是在地底,再怎么奔逃也逃不出这有限的范围。尽管如此,它仍不断在前后左右奔窜,还不时夹带烦人的黑影箭矢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光是要抵挡这些箭矢就相当费神。想必菲瑟尔也同样应接不暇。
顺带一提,我的身体没有强壮到能挺得住高张力的长期战。目前外观看起来虽然没有受伤,但一如一开始时预测的,目前的战况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老实说我会十分吃力。
「攻击是有效的……不足的地方是瞬间火力……」
菲瑟尔没有停下脚步,边战斗边继续分析战斗方式。
没错。如果要说可能有胜算的攻击方式,应该就是使出破坏力强大的攻击招式,一击就让那头黑影直接毙命。如果有范围广又威力强的必杀技,或许就能打破现在这个僵局。
然而,我刚才也提过,此处位在地底下。如果施展大范围魔法,感觉眼前这个空间恐怕也会同时崩塌。不过,我就算想采用这种方式战斗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觉得菲瑟尔就是因为这种顾虑的影响,攻击时才显得绑手绑脚。
「师傅,我有一个提议。」
「嗯,什么提议?」
我姑且和巨狼拉开距离,去和菲瑟尔会合。看样子菲瑟尔已经有了打倒这家伙的腹案。
这种时候,真的能深刻感受到魔术师的存在有多么可贵。剑士听起来体面,但做的事情只是用剑猛砍对手。因此当剑发挥不了威力时,剑士就会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我接下来要蓄积一击就能轰掉那家伙的魔力,希望您能在这段期间保护我。」
「这样啊……瞭解,妳那招魔法的威力,我拭目以待喔。」
「嗯,我会努力的。」
她提出的方法单纯到了极点,就是要发动威力强大到一击就能葬送对手的攻击招式。
剑士面对无法摸清底细的对手时,根本没办法像这样出招,但能办到此事正是魔术师的可怕之处。假设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露西,应该能更轻松快速地收拾这头了无生气的巨狼。
「如果一边行动,会无法确实生成魔力,因此我会有一小段时间无法动弹。」
「瞭解,我来让它只锁定我当攻击目标,妳专心准备就好。」
作战内容十分简单。在菲瑟尔顺利生成魔力之前,我只要一直吸引对方的攻击就行了。意思就是要当好诱饵。
这对大叔来说,是项有点吃力的任务,但我会全力以赴的。
「我要开始了……呣唔!」
「好……」
菲瑟尔随即开始生成魔力。
先前我们在比试时,就连毫无魔法天赋的我也能看出她的剑在发光,即使和当时相比,如今已有过之无不及,用肉眼就能看出缠绕在剑上的魔力不断膨胀。我再不想面对也深刻体会到,菲瑟尔当时果然因为只是在比试,所以手下留情。
「好了,我也要开始行动才行!」
菲瑟尔在蓄积魔力期间,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不对,应该是连动都不能动。要是她乱动,好不容易生成的魔力就会消失殆尽。前阵子听基涅菈老师提及魔法时,也得知必须具备精湛技术才有办法扩大和维持魔法。
这么一来,我就必须在那家伙面前拼命四处移动,以避免菲瑟尔成为攻击目标。
「——————、————」
「我在这边喔!」
巨狼有一瞬间好像注意到菲瑟尔的行动,但最终还是锁定靠到它身旁的我作为攻击目标。
黑影在近距离发动的攻击,速度都相当快,而且光用看的根本无法判断威力强弱,我也不想随便正面接招。
更何况这次我也不能主动拉开距离闪躲攻击,与黑狼对峙时不得不随时保持在极近距离。再加上我如果一直闪躲,导致它分心去看其他地方,就会前功尽弃,因此我在一定程度上必须积极攻击。
「……呃喝!」
换句话说,就是超级累人。有够惊险,刚才黑影好像擦过我的衣服。
我瞥看了遭受攻击的地方,发觉衣服像是被某种尖锐刀具划开,已经破损了。
真的好险,被那种攻击砍中肯定会完蛋。
那种攻击既然那么锋利,代表用剑抵挡也可能有点危险。我的剑应该不至于连一下都挡不住,但为了以防万一,先闪躲再砍回去看来是最理想的攻击模式。
「唔唔唔……!」
在我们交战的后方,能听见菲瑟尔发出的低吟。
哇,那是怎么一回事?剑的周围迸出像是魔力的东西,而且整体膨胀到非常大。人类如果被那种魔法打中,大概连骨头都会灰飞烟灭。事到如今,我才深刻感受到魔法的强大。
「哎呀,现在可不是能分心看后面的时候!」
当我把视线转回正面时,巨狼的前脚刚好挥了下来。结果我没往后退开闪躲,而是往前踏向斜前方回避攻击。
简单来说这一切非常恐怖。在我至今的战斗经验中,鲜少会像这样贴着对手应战。
不过,此时我若是退开,菲瑟尔的魔力就会白费。
我在猜她现在这个招式,不是轻轻松松想蓄积就蓄积得出来。集中精神发动招式却失利,接着还要继续维持高度专注力实在非常困难,我也亲身体会过这种事情。
「喝!」
因此,现在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全力缠住这家伙,让它只把我当作攻击目标。重新打起精神后,我又挥出几次不知有没有杀伤力的斩砍。
我同时也强烈地感受到,直至刚才都还稍有余裕的体力和意志力,如今正快速地削弱。
「……唔!」
我在极近距离下,闪躲了无生气的巨狼的攻击,同时我也适度攻击,让它只锁定我当作攻击目标,藉此替菲瑟尔争取时间。
用说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身为当事人的我已经快要吃不消了。目前既然无法先往后跳开暂时拉开距离,我就不得不只待在一击必倒地的距离。
我自认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体力和意志力的耗损速度实在太过惊人。再加上对手的攻击威力达致死等级,这也进一步加深了危险度。巨狼的攻击如果只是擦过应该不会有事,但我只要被它打中一次要害就会一命呜呼。
「咿!」
我退到极限的地方,躲开黑影横扫过来的脚。
像这样稍微往后退一点还不会有事,但如过退后的距离过多,巨狼的注意力可能会转向菲瑟尔,因此退后过头也会变成问题,简直就是如履薄冰。
值得庆幸的是,敌人的攻击模式不算种类丰富,只要看到准备动作,应该都能顺利躲开。
巨狼现阶段已确认有两种攻击模式,一是黑影运用前脚使出的近身攻击,一是会自本体飞射而出、犹如射箭的攻击。至于前脚没有太过复杂的动作,巨狼也没有假动作的概念,因此我目前还能靠直觉闪躲。
但是我这样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
人类不休息能活动的时间终究有限,更何况我的体力已正在走下坡。在剑术方面,我有意识到自己比年轻时多少变得圆融,唯独体力实在难敌衰退。
「……呼,喝喝……!」
我以长时间反复练习练就的反射性动作,挡开了巨狼的攻击。
一面理性思考一面对付敌人的时机早已过去,若要全都要经过思考再行动,反而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如今我放空脑袋,让身体靠本能反应、靠本能挥剑。不断重复这种行动模式期间,还自然而然地露出浅浅笑容。
所谓的基础练习就是枯燥乏味,很难实际感受到自身有所成长,必须耗费相当的年月才能真正感受到些微的进步。
然而,像目前这样与强敌对峙时,就能确实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就躲不过了。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没办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反击。
如今我放空脑袋在闪躲攻击,命中敌人,再闪躲,再命中。而且在紧绷的战况中不断重复这种行动模式。
我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下意识唤醒的记忆是从小不断练习的各种招式动作。
一点一滴的累积如此化为灵活的战斗技巧。
面对挥砍手感薄弱的敌人,我愈来愈觉得自己就像在进行实战类的反复练习,甚至不清楚这样的心态是对还是错。在这种不明所以的局面下,唯有激烈交锋的时间不断流逝。
「……哼!」
我抓准黑影箭矢飞射而来的空档向上挥砍。如果面对的只是一般野兽,现在应该已经确实砍进下巴了。然而实际上的成果,却只有削掉本体少许的黑影而已。
真开心。
我现在怀着与自身处境格格不入的感受。
和弟子们交手确实开心,毕竟能实际感受到他们的成长。
然而打个比方,和异形灰阳激战时就没有这种开心的感觉,当时是觉得「死定了」,内心几乎都被这种焦躁感占据。
我现在不知为何,竟然感到有些开心。可能是因为没有砍到对方的手感,所以大脑的认知已经完全切换成是在练习招式动作。
「喝!」
我弯下身子躲开朝脸部而来的攻击,如今既然无法往后退开,就只能用往前或上下挪动的动作应对。
话说回来,可露妮就经常使用这种运用全身的灵活回避动作。她的剑术技巧虽然还有待磨练,但可能是体能相当优秀的关系,十分偏好大量运用身体的动作。
「……再一剑!」
我侧过身体避开巨狼连续发动的下挥攻势后,使出二连击。
不放过任何一点破绽,确实发动反击,这是亚琉希雅最擅长的攻击模式。
综合来说,她的剑技已达到远胜于我的境界。我在开始训练骑士团后深刻体会到,她虽然依旧是我的前弟子,但动作中有不少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我在战斗期间还回想起目前教导的五名剑魔法科学生,接下来不只要练习基本的挥剑动作,也差不多是时候要开始进行我现在这种招式动作的练习。我脑中现在自然而然浮现的是对未来的期盼,想像着这几个学生各自会形成什么样的剑术风格。
辛蒂和可露妮一样,体能十分出众,大概会变成充分发挥体能优势的战斗风格。聂基亚则是身强体壮,有可能会偏好苏蕾娜那种强势的战斗模式。
卢麦特和芙蕾朵拉的话,总觉得这两人会像亚琉希雅及菲瑟尔那样,倾向优生式的战斗方法。尤其是芙蕾朵拉,毕竟她说过自己是崇拜菲瑟尔才选读剑魔法科,所以行动上应该也会大量效仿菲瑟尔。
至于缪伊又会变成什么样?
认真来说,她的优势在于敏捷度,因此战斗风格应该会近似亚琉希雅或苏蕾娜。使用双剑或许会是条有趣的发展路线。
他们都还是剑士原石,目前还必须进行好一段时间的基础锻炼。
至于打磨这些原石就是我,还有菲瑟尔的工作了,其实说是使命也不为过。
然而在这种激战中重新审思这些事情,连我都觉得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不过,在这种确实能感受到修练成果的战斗中,我脑中在想的确实是后辈的鸿图大展。
「……唔唔!」
我抱着这种偏执的情绪继续战斗了一段时间,此刻黑影箭矢削过了我的脸颊。
我感到一阵刺痛,久违的受伤痛感犀利地蔓延全身。
已经突破极限的专注力,此时凌驾在体能极限之上。
所谓的凌驾,终究只会是持续不久的现象。最好的证明就是,刚才都还能确实躲开的攻击,如今已能命中我的身体,这代表实际动作和自己想象中的动作之间已经开始出现落差。
原本感到开心的时光顿时消失,内心缓缓浮现一股焦躁感。
体力差不多要撑不住了,专注力也开始涣散。不断动作至今的身躯与发号施令的大脑,如今都开始发出危险讯号。
——还没好吗?
菲瑟尔开始蓄积魔力到现在经过了几秒钟?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还是五分钟?
全神灌注对付敌人后,对时间流逝的感觉很容易变得模糊不清。这种状态说好听的叫做极度专心的表现,但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
鲜血滑过脸颊滴入口中。好苦,有种铁锈味。
伤势极度轻微,但被自己原已决定要闪避的攻击击中后,我的专注力开始急速下降。
我能感受到全身开始冒汗。我甚至刻意忽视汗水从额头滑落的感觉,只是拼命四处移动牵制巨狼,等待决胜时刻的到来。

惨了,我快没办法呼吸了。
哪怕只是一下子也好,我得找空档喘口气,不然没办法继续战斗。
「……呃呼……!」
「……可以了……!」
我因为专注力和体力眼看就要耗尽而气喘吁吁。
但几乎是与此同时,耳里传来了菲瑟尔铿锵有力的说话音。
「师傅,离远一点!」
「……好!」
我见机不可失,便顺着巨狼的攻势大幅往后退开。结果在反作用力和终于迎来的片刻安心下,跪到了地上。
「……噗啊!」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真的是千钧一发。如果再晚个十秒钟,巨狼的攻击可能不只会削过脸颊,还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势。刚才的情况就是如此危机,现在还能感受到我的背在疯狂冒汗。
此时我往旁边一看才发现,应该已在菲瑟尔手中蓄积到极限的魔力,不只是从剑尖,而是从整把剑都迸散而出。我甚至有种眼前仿佛突然涌现一座瀑布般的错觉。
光从外观就能看出那股魔力肯定蕴含超猛威力。那把剑正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压,使我不禁担心一下子狠狠释放那股魔力后,这个地下空间会不会因此崩塌。
「看招……」
菲瑟尔喘了一口气,做好万全准备后挥下手中的剑。
在我眼中,那已经不是挥剑攻击,更像是一道光束直坠而下。
「秘剑〈慈悲之剑〉!」
「唔喔喔喔喔……!?」
现场没有产生轰然巨响,只有类似热气浪的冲击波遍布四周。而且冲击波的威力相当大,我不禁想把剑插到地面以防遭冲击波波及。
待眼睛能看到、身体能感受到的冲击力道转小,占据视野的强光亮度也减弱时。
眼前那头强大的黑影几乎已被轰烂,本就模糊不清的轮廓变得更歪七扭八,眼前只飘荡着原是巨狼的碎块。
「好、好猛啊……」
这就是菲瑟尔使出全力的威力啊。然而,一想到必须在战斗中花费算是耗时的时间蓄积魔力,才能使用这种招式,就觉得很难应用至实战。不过这个招式具备惊人的破坏力,原本一般攻击对那头了无生气的巨狼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如今它却已沦落到惨不忍睹的模样,变得极度衰弱。
不过,它现在那模样应该算得上还活着吧。遭到那道光芒如蒸发般狠劈后,黑影几乎所有的部分都回归于无,剩下的黑影也未继续消散或汇集合一,目前看起来就是极少量的黑影在空间中飘移。
「喝……好累……我本来还在想这招如果没效的话该怎么办。」
「菲瑟尔,干得好,都是妳的功劳喔。」
我们为求保险起见,拉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不过黑影看起来没有其他任何动作了。我也不清楚这样算不算杀死它,但它至少已经无力再发动攻击了。直到前一刻都还不绝于耳的那个声音,现在也已安静下来。
如果我只是孤军奋战,绝对打不赢这个对手。虽说从头到尾我都在当诱饵,但菲瑟尔这个魔法的破坏力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最恐怖的是,菲瑟尔还年轻,最后只要继续钻研精进,她的实力肯定能更上好几层楼。
她究竟会变强到什么境界?她在内心发誓要攀登的巅峰究竟有多高?这些都令我好奇不已。
「……嗯?这是……」
我判断危机解除后,迈步走向黑影碎块。本来还在想靠近后,黑影又袭击而来的话,就必须采取进一步的歼灭行动,但看样子是能放心了。
我们接着走到应该原是巨狼核心部位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像是黑色结晶的物体,缠绕着些许黑影缠绕,摇摇晃晃地飘浮在半空中。
「结晶……?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嗯……」
这个结晶般的物体约手掌大小,几乎不会折射光芒,还发出阴沉的诡异嘶鸣。
唔嗯——光是浮在半空中不会掉落地面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物质。目前也不晓得能不能直接用手触碰,但又觉得把丢下这东西不管,直接返回地面上的话实在不妥。
「……我刚才的魔法也没对这东西造成一丝伤害,看来它非常坚硬。」
「这应该不可能会是普通的石头吧。」
这颗石头用非常抽象的方式来描述,就是让我觉得好像是活的。最好的证明就是,即使现在了无生气的巨狼已经消失,这个石头依旧缠绕着些许黑影,飘浮在半空中。
连菲瑟尔的那个魔法也没能对它造成一丝伤害,代表这颗石头和黑影相反,对魔法类攻击具有极高的抗性。
这颗石头或许是类似巨狼本体的物体,为了保护它才会缠绕那么强大的黑影——这种想法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逻辑算是合理。我是这样认为,只是毫无根据。
「……呼。」
「唔喔!?」
正当我在思考黑色结晶的真面目时,菲瑟尔用手中的剑砍了结晶。看见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我不禁发出惊呼。吓死我了,要砍没关系,但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再砍啊。
「……果然非常坚硬,感觉砍不进去。」
「硬成那样啊……」
但是,砍下去的手感好像十分差劲。她露出不悦的表情,把手轻贴在自己的剑刃上。
菲瑟尔的本领相当高强,应该不至于会搞错剑刃的挥砍方向。
意思就是,菲瑟尔无论使出魔法或剑技,都无法损及这颗结晶,由此可知它相当坚硬。
「好……这次换我来砍看看。」
「嗯,好。」
事已至此,反正凡事都得试试看。我稍作休息后,恢复了一些体力,用试砍来收尾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且,无论是菲瑟尔那招强大的魔法还是剑技,都对无法造成半点伤害,因此我对这个物质实在感到非常好奇。
如果我腰上的剑是一般店里卖的普通货,应该不会产生这个念头,然而不知该不该说是好死不死,我现在手边有的可是巴鲁迪尔用最高级的材料精心锻造出的稀世好剑。
身为一名剑士,终究无可避免地想要测试这把剑的锋利程度到底什么样的境界。
更何况,身为魔术师的菲瑟尔甚至宣称这种物质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在剑士眼里,完全看不出这种物质的危险性,因此无法忽视有人站在魔法角度提出的意见。
「……呼。」
我调整好呼吸,把剑拿在中段的位置。
目标对象的体积虽然有点小,但没有到处乱动。
简单来说就和劈砍木头人或草捆没两样。我只要像平常一样冷静挥剑,就不可能会挥空。
待会如果连异形灰阳制的剑都砍不进去,也只能乖乖去跟巴鲁迪尔说抱歉,再次请他帮忙修复了。修复费用可能相当可观,不过该花的钱总是得花。
「……嗖!」
我压低重心,挥出一剑。
可能是至今一连串战斗累积下来的疲劳发挥出好的一面,适度的松弛感反而让剑完整挥到底,剑路更加流畅顺手,我个人认为刚才这一剑应该能获得高分评价才对。
更重要的是,还能确实感受到对抗黑影时一直无法获得、扎实砍中东西的那种手感。
唔嗯——身为剑士的真正实力说是展现在这种手感上,或许一点也不为过。犀利的一剑自然而然会让人热血沸腾。
「真不愧是师父,手起剑落好俐落。」
「哈哈哈,谢谢称赞。刚刚挥出的这一剑,我也觉得手感很好喔。」
叩。
感受到挥砍命中的手感后数秒钟,传来一声某种硬物撞击发出的轻响。
「啊,破掉了。」
「喔喔,被我砍开了耶。」
我们看向声音的来源,发觉直到前一刻都还浮在半空中的漆黑结晶,如今已一分为二掉在地上了。
原本还有些许黑影碎块四处飘移,但在我刚才那一剑下,好像也已彻底消散了。
这样算是彻底杀死巨狼了吗?尽管手中还残留着绝佳的手感,但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产生确实打倒敌人的实际感受。
而且这把剑的锋利度着实让我大吃一惊,连在菲瑟尔那种强大魔法攻击下都毫发无伤的结晶,竟然被我整齐地劈成两半。
我简单检查了一下剑刃,但没特别看到毁损或剥落,耐用度实在令人赞叹。
制作素材是一流的,锻造师的手艺也是一流,看着兼具两者的好剑,我再次感到惊艳,并致上敬意。我现在手中持握的真是一把令人啧啧称奇的好武器。
「现在应该可以去碰那个结晶了吧?」
「刚刚那种不好的感觉已经消失,我觉得可以了。」
为求保险起见,我先用剑锋戳了戳,确认没有任何反应后,才用手拿起一分为二的结晶。
以重量来说,和普通的石头大同小异。从剖面来看,也和表面一样漆黑一片,以我这种人的见识,根本辨别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轻轻碰撞两个结晶后,大致了解到这东西恰如菲瑟尔的判断,确实相当坚硬。我现在甚至有点感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劈开了这种东西。
「之后把这个结晶交给露西好了。」
「嗯,我也认为那样比较好。」
总而言之,这东西被封印在这里是不争的事实,至于能不能算是战利品还有待商榷,但在战斗中获得的物品,一般都是交还给管理者进行处置。
说不定我到时候会因擅自打倒黑影,而被臭骂一顿,但我这边也是因为事态紧急,希望露西能大人不计小人过。
「好了,我们出去吧。」
「嗯,我的魔力也见底了,实在好累。」
「哈哈,我也精疲力尽了。」
既然已打倒地下室的巨狼,代表入侵地面上的狼型黑影应该也都消失殆尽了。
以结果来说,过程中我们俩是朝着本体前进,所以在我们进入地下室后,离开校舍的狼型黑影数量理应不会大幅增加。而且基涅菈老师和其他老师也在,希望地面上的一切也都平安无事。
「……话说回来,所谓的秘剑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团长擅自取的,不关我的事。」
「可是妳都实际喊出来了,应该满中意的吧?」
「……唔嗯。」
「哈哈哈,我觉得很赞啊。秘剑听起来非常帅气喔。」
「……唔。」
「妳如果觉得害羞,不要讲不就好了……?」
「……唔唔。」
「好痛,这样很痛耶,菲瑟尔。」
不过我也能懂她的感受。
毕竟必杀技就是帅,如果实际威力也不负其名,更是帅上加帅。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的秘剑展现出的破坏力,完全配得上必杀技的名号。
「我也来想个必杀技好了。」
「我觉得可以。帅气又犀利的招式最适合了。」
「哈哈哈,这有点为难大叔我了。」
我们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轻声聊着天,离开了魔术师学院的地下室。
◇
「贝利尔,这次辛苦你了。」
「哪的话。不过,真的是有够累的。」
魔术师学院地下室骚动结束后过了几天。
某日,身为学院长的露西再度把我找来,因此我现在来到学院的学院长室。
收拾那头了无生气的巨狼后,地面上的黑影们好像也一如所料全都消散,没再传出更严重的灾情,这应该算是相当值得开心的事情。
基涅菈老师和其他老师也纷纷向我询问事件始末,但我一律都只回答现在问题应该都已解决,并未告知详情。
毕竟这起事件发生在魔术师学院地下室,我不晓得能对外说到什么程度,实在无法拿捏这部分的事情。
菲瑟尔也知道学院存在地下室,因此学院其他老师就算知晓也不足为奇。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那个地下室内究竟有什么东西。
毕竟连身为学院高层的布朗恩教务长都一无所知,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提及那头了无生气的巨狼,岂不是会在学院内引发不必要的波澜,所以我才会至今都刻意不讲。
「老身本来还在想法乌帝斯那小子,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事情……」
如今我已向露西交代整起事件的事发经过。
她听完我的报告后叹了一口气,针对教务长抛出一个小小疑问。
「妳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
「算是,只是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情,拜他所赐,老身的出差预定都泡汤了。」
「妳真是太倒霉了……」
没错,她在前往帝国出差途中取消行程,急忙赶回了雷贝利斯王国。她肯定是以某种方式收到事件的消息,虽然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方式。
一般认知中大概会联想到快马加鞭传送消息,但她可是露西•戴雅蒙特,就算是用令人大吃一惊的方法取得消息,我也自信不会大惊小怪。
「结果,地下室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那个啊。既然都出这种事情了,你应该也有权利知道。」
反正露西取得消息的方式,其实有没什么好在意的。重要的是,应该知晓所有内情的她现在就在我眼前。
从露西听完问题后的反应来看,她知道魔术师学院地下室的一切。我目前有点伤脑筋的是可以问到多深入,老实说我好歹是被卷入这起事件的人,把黑影的底细告诉我应该合情合理。
「那家伙是不死罗诺,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之一喔。」
「特别讨伐指定个体……」
我是知道巨狼绝非普通魔物,没想到竟然是特别讨伐指定个体,难怪那么难缠。
「特别讨伐指定个体为什么会在学院的地底下?」
我提出的第二个疑问是这个。那种非同小可的东西,为何偏偏会被封印在魔术师学院的地底下。
「有两个目的,分别是封印和研究。你们交手过应该知道,那家伙是杀不死的喔。」
「唔嗯……」
即使菲瑟尔使出威力最强大的招式,确实也没杀死了无生气的巨狼……不死罗诺。露西想必能使用威力强过菲瑟尔的魔法,所以她说杀不死肯定不会有错。
「要消除那些黑影非常简单,但那家伙的核心连老身都破坏不了。不管再怎么消除黑影,只要过一阵子黑影就会从核心重生。所以老身只能封印他了。」
「消除黑影很简单啊……」
露西叹气的同时讲述了不死罗诺的能力。
从轻松就能消除黑影的部分来看,我再次深刻体会到她果然是极为高强的魔术师。当时我觉得我独自一人砍再久都没办法打得赢。
理论上单纯的物理攻击一样能消除那种黑影,但实在不敢想像要搬出多大的阵仗才能成功。以一般逻辑来想,大概要攻城等级的武器才有办法。
不对,等等喔。比起这件事……
从刚才露西的说法听来,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对,应该要说是发现一件可能十分危险的事情。
我该不会一直都随身带着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核心啊?
「那个,我问妳……妳讲的那个核心……」
「嗯?喔喔,你也有看到吗?是种漆黑的结晶体。」
「该不会是这个吧……」
我把漆黑结晶「叩隆」地放到桌上,这东西我岂止随身携带,从地下空间拿出来后还带回我和缪伊生活的家里。
那种黑影如果在家里自然生成,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地觉得「好险,缪伊在的时候那种黑影没有再度出现」。
「……什么?」
露西看到那个结晶后,着实罕见地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
喔喔,她会出现这种表情真的是有够稀奇。毕竟露西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偶尔还会浮现出令人恼火的神情,如今看起来却是由衷感到惊讶的样子。光是能看到这个表情,就不枉费我今天特地来学院一趟了。
「是你把这个……劈开的吗……?」
「啊?嗯,难不成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吗……?」
我老实地回答了露西的疑问。
看来我真的不该把核心劈开,从露西刚才的说法听来,这核心好像还是研究对象。
然而,就算如此,我也很难选择对不死罗诺视而不见。毕竟事态紧急,希望露西能够谅解。
「喀……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喔!?」
我希望尽量避免遭受责难,但现实却是恰恰相反,她听完我的报告后开始哈大笑。
「喀喀喀……!这样啊、这样啊,核心被劈开了啊!你真的是很厉害耶!」
「咦、咦咦……?」
露西笑到眼眶微微泛泪,一边笑着一边「砰砰」地拍着我的肩膀,拍得我肩膀都有点痛了。
是说,我很想叫她说明她为什么会突然笑出来。不过,至少不是被臭骂一顿,这让我多少松了口气。
「这东西啊,连老身都破坏不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露西边说话边用手指轻弹摆在桌上的那颗结晶。
所以露西的意思是,就连她的魔法都无法破坏这个核心。
菲瑟尔之前也曾说过,这颗结晶恐怕非常坚硬,看来她说得没错。更别提我劈砍时还感受到目标体积虽小,却沉重扎实的手感。
「喔……妳的意思我无意间劈开了一个很强大的东西?」
「什么嘛、什么嘛,老身还以为你会更得意一点。」
「不是,妳怎么这样说我……」
我劈开了无论是菲瑟尔的魔法还是露西的魔法都破坏不了的东西,这确实算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不死罗诺的结晶,也有可能只是对魔法的抗性极高,努力使用物理攻击就可破坏。如果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实在没办法打从心里觉得「耶,我打赢强敌了!」。
「我之所以能劈开结晶,大概还是多亏有它。」
「唔,那把红色剑鞘的剑啊。」
更何况,最大的功臣应该是异形灰阳制的剑。
我觉得就算当时挥出这把剑的不是我,而是菲瑟尔的话,肯定还是相同的结果。
毕竟是以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素材制成的剑,所以能够劈开同为特别讨伐指定个体的核心——这个说法远比其他解释还能说服我。
「你那把剑能不能暂时放在老身这边,让老身研究一下?」
「那可不行。」
「呿——」
我几乎是反射性地回绝露西的提案。
不过,如果这把剑真的蕴含特殊力量,我确实想要多加瞭解,但寄放在她那边的话,我有点害怕会被直接拆解。
这把剑在我的认知中就是具备锋利度和耐用度都极高的上等武器,我觉得目前有这样的认知就已足够。衷心希望永远都不会遇到需要更深入瞭解这把剑的情况。
「唔嗯……魔力残渣几乎已经消逝殆尽了。」
露西调整好心情,把漆黑结晶拿到手上仔细端详。
我完全不懂什么叫魔力残渣,不过这种东西消逝殆尽,难道代表已经彻底杀死不死罗诺了吗?
「那些黑影应该不会再从这个结晶重生了,但还是封印起来最保险。你能把这个结晶交给老身来处理吗?」
「嗯,可以,我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交给妳处理了。」
反正我本来就没有没想过要偷藏,打从一开始就打算交给露西了。
目前虽然不用担心那些黑影会再度从这个结晶重生,不过一想到万一它们又再涌现,交给露西重新封印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劈开了这东西……果然非常强耶。」
「妳太夸张了,真要说的话,非常强的是这把剑。」
「你还是老样子耶。」
露西稍微挖苦了我,但我不太想把这个结果视为我的功劳。
毕竟把那个巨狼黑影轰到几乎不见的是菲瑟尔的魔法,能劈开结晶则是因为有这把剑。
在这两者发威下,我最后才能成功劈开,一切才成为我取得的成果。不过就如刚才我所言,今天拿这把剑的即使是菲瑟尔,应该也会是相同的结局,换成亚琉希雅和苏蕾娜也是一样。
总而言之,只要具备一定实力者拿这把剑应战,应该都能取得同样的成果。我虽然不认为我自己或自身实力样样不如人,即使如此我也没自以为是到自认是高手。
「不过,相较于以前,我现在已经变得稍微有自信了。」
「这样啊,那是好事啊。」
我自从半推半就下被亚琉希雅带来首都直到今日,在这短暂时间内已接二连三发生各种事情。当中的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负担沉重,然而关关难过倒也关关过到了今天,我真心觉得自己可以引以为傲。
话虽如此,但因此变得自以为是或过度自信实在不好,所以我才会提醒自己在这方面千万要记得有所克制。
尽管我长年锻炼剑术,但还很难称得上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今后还是期望自己不要好高鹜远,继续踏实地精进。
「话说回来,布朗恩教务长的处置呢?」
「详细内容还要检讨,但他势必不能留在学院了。」
「这样啊……」
布朗恩教务长堪称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当然不可能无罪释放。
结果那天在我和菲瑟尔离开地下室后,接到骚动消息的王国守备队和教师们一起收拾善后,听说当时教务长被守备队成员们当作该事件重要关系人的身份,直接带了回去。
目前还要等上一些时间才能知道他今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处,但就如露西所言,他很难继续像现在这样执教鞭、担任教务长了。以结果来说,没有太多人受伤,但无法无视事件本身造成的灾害规模。
「唉——真是的,老身积了一堆必须思考、必须完成的事情。」
「哈哈,妳辛苦了。」
最后露西像在抱怨般嘟囔后,中断了话题。
从她身为魔术师学院最高负责人的立场来看,在这起事件上,她应该还有很多必须四处奔波的事情。我能理解那种「我又不在场,为什么要负责」的心情,但以道理来说就有点强词夺理。看来多少也会被要求负起监督责任。
有关这一点,我深深体会到骑士团的特别教官、学院的临时讲师,这些职位果然相对无压力。
当然,无论担任什么职位,人都应该要对自己的行动负责。
不过,若从可避免无意间背负他人或组织的责任这一点来看,感觉起来我目前的职位就是最适合我的。
我实在不想单单徒增字面响亮的头衔和责任。我只想为了我自己,还有我的短手可触及的范围内好好努力。
「劳心伤神的事情真是接连不断……不过找你来学院教课还是值得的。」
「这样啊,如果有合妳的意,我非常开心。」
露西说话的同时,隔着学院长室的窗户窥看学院的校园。
我也被吸引而跟着垂下视线一看,发现菲瑟尔正和三十名左右的学生挥着木剑进行对打练习。
「老身没要强制你,不过要是你今后也能来看看学生们的情况就太好了。这么一来那孩子应该也会很高兴。」
「我是本来就这么打算,况且都指导到这种地步了,实在不想中途丢下他们不管。」
那起事件发生后,选读剑魔法科的学生人增加相当多。
根据基涅菈老师的证词,我和菲瑟尔在地下室努力抗敌期间,剑魔法科的五名学生也有去对付黑影。
我虽然有斥责他们不该插手这种危险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既然都已经学了剑术,当然想好好发挥所学,这就是剑士的天性。纵使心知肚明会有危险,但就是想实际感受目前自身的实力能派上多少用场。要抗拒这样的诱惑极其困难。
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五人的技巧虽还有待精进,但心态可说已是独当一面的剑士了。
我虽然无法认同他们采取的行动,不过考量到最后提升了剑魔法科的热门程度,倒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不过这单纯就只是结果论,毕竟谁都不想见到有学生因此受伤。
但是,在那种场面中创造出大家有目共睹的成果,果然就是最好的宣传。虽然我觉得他们的好表现是建立在有基涅菈老师和其他老师保护的前提上,但看在其他同年级的学生眼里,他们单手拿着木剑奋战的模样,或许个个都是英姿焕发。
「菲丝连眼神都变了。她的眼神已经透出教学者该有的光芒了。」
「在露西妳这位老师大前辈看来,果然也是那样啊。」
而且最大的收获果然还是菲瑟尔的想法有了大幅转变。
先前的她虽然还不到排斥教学的地步,但总是隐约散发出讨厌教学的感觉。
肯定是因为她本身太过优秀,教导经验尚浅的孩子们,会让她或多或少感受到压力。
然而,像现在这样给她实际教学的机会后,她就算偶尔会烦恼,但还是努力摸索属于她的教学方式。
教学要达到完美的境界很难,习惯教学也需要时间。我也记得以师傅的身份第一次进到老家的道场时,内心实在惶惶不安。
我到现在算是相当习惯教学这件事了,但我还是不认为,也不能认为自己指引出的道路一定都是正确的康庄大道。
「我可以看一下窗外吗?」
「嗯,可以。你很在意?」
「算是。」
我取得房间主人的许可后,打开了学院长室的窗户。一道湿气不重的清爽风势窜过了整间房间。
「——所以老师不是说了,魔法确实重要,但必须学会正确的挥剑方式,才能正确掌握剑魔法。基本上要像这样的感觉。」
敞开的窗户外依稀传来菲瑟尔的说话声。
「呵呵呵,你那么在意的话,出去加入他们不就好了?」
「不了,她接下来正是要蜕变的时候,我过去肯定只会干扰到她。」
菲瑟尔也和一开始截然不同,如今很努力地试图教导原理。她原本就相当聪明,一旦掌握要领,接下来应该就会进步很快。
当一个人像这样努力想要蜕变时,过度干涉偶尔会阻碍对方成长。我当然在意菲瑟尔的成长,也没打算像以前说的那样完全丢下不管,因此今后打算常来关心。
不过即使会常来,我也想尽量避免像最一开始来教课时,反客为主由我主导教学内容。而且照现在这样看起来,感觉菲瑟尔也没那么需要我协助了。我之所以想继续关心剑魔法科师生们日后的发展,有一部分是因为露西的请托,但绝大部分应该都是出我个人的任性。
此外,当初想要提升剑魔法科热门程度的目标,现在看起来也算达成了。以目前的学生人数来说,老师也会相当辛苦,不过应该也会很有成就感。
另外,任何教学都一样,学生总数一增加,学习成果的优劣区分也会更明显。这对教学者而言,是个恼人的问题。面对短期内可能会遇到的课题,真不知菲瑟尔会如何解决,晚辈的成长果然让我充满兴趣。
「就这样,懂了吗?」
「懂了。」
哎呀,菲瑟尔老师的讲解好像告一段落了。
正如露西的评论,她的眼神都变了,看来她现在在教学上也能体会反复思索与尝试的乐趣了,真是太好了。
如果在不久的将来,能再增加两、三个像菲瑟尔那样的剑魔法一流高手,肯定能发挥加乘效果,课程的热门程度也会跟着扶摇直上。
我能够参与这段辉煌未来的起点,哪怕只是居于配角,我也由衷感到欢欣。希望师生都能有更好的成长与发展,也期望我今后也能继续见证这一切。
「那么实际来演练一下。各位,拿起你们的木剑挥一千下。」
「……你不用去插手一下吗?」
「欸,那个,哈哈哈……总之我现在先观察吧……」
晴空万里的魔术师学院校园内。
响彻了学生们活力充沛的声音。
「没错,很好,好赞,非常棒。」
「她也非常努力在教学,我现在去插嘴就太不识相了。」
在学生们挥剑的练习生中,依稀可听见菲瑟尔竭尽全力的喊话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