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D特典 BD8短篇 从未期望的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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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8短篇 从未期望的讲述者
作者: 大森藤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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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pda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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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 pdapan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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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期望的讲述者
我犯下了『罪』。
那是前所未有的,杀死所爱之人的罪恶。
是搞不好会毁灭这个下界本身的『大罪』。
是我的天真招来的祸端。
是我的浅虑引来的惨事。
既无从狡辩,又无为之叹息的权利。
地动山摇的轰鸣声正斥责着我。
面对想要救回『我』而流下血泪,被刺穿的眷族的身影,我的心碎成了一片片。
丑恶的灾厄之咆哮,嘲笑着『我』。
所以。
就在此时。
就在此地。
我要寻求。
『英雄』这一存在。
并非作为身为超越者的一柱神明,而是宛如失去了贞洁的铠甲,无力,愚昧,呜咽着的少女一般。
顺从的本心之中,寻求着『救赎』,企盼着『希望』。
恸哭的愿望化作仅剩的力量升上天去。
随着即将毁灭下界的『弓箭』,另一支箭出现在了这个下界中。
贯穿天空,给云层开了一个大洞,粉碎了大地。
灾厄则本能地感到畏怯,气得发狂。
月夜之下,『命运』降临了。
于是,这就是『现在』。
睁开眼皮,从不知何时站在的场所,拔起突入眼帘中的『箭』。
心情很轻快。存在也很稀薄。理性则被解放。
即便如此,还是清楚身为『残渣』的自己应该去做的事。
从此开始的就是惩罚我自身的『旅途』。
为了完成赎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犹豫。
无论在之后,有怎样的『邂逅』,又有怎样的『别离』等候着也罢。
寻求着『救赎』,寻找着『希望』,期待着对我的『惩罚』。
因为我——犯下了『罪』。
「『埃尔索斯遗迹』附近,有许多【眷族】下落不明」
事情的开始。
将赫尔墨斯引向了『下下签』的,就是这句话。
四角上火把的光亮摇曳着。
被幽暗支配的地下大厅中,有一座石造的神座,还有端坐其上的一柱老神。
这是公会本部地下,作为神殿的『祈祷之间』。
赫尔墨斯被叫到了此处。
「怪物在进行异常的增殖。那片地方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我的【眷族】那边,确实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但……」
他面对的是公会的主神乌拉诺斯。
面对发射出严肃神意的老神,赫尔墨斯不着调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
然而,在露出风雅男笑容的脸庞中,只有那双眼睛并没有笑意。
「乌拉诺斯。你所说的『埃尔索斯遗迹』那里,好像……」
「啊啊。有『远古怪物』封印在那里」
乌拉诺斯甚至都没做出点头的动作,只是回望向赫尔墨斯的双眸。
「从森罗万象,下界各种各样的自然事物中吸取力量,在当时也最终没能被讨伐,最终经由数名大精灵之手封印起来的怪物……『安达里士』」
「将下界打入永恒黑暗的陆之王者(贝西摩斯),海之霸王(利维坦),以及现在也还活着的『黑龙』……在拥有伟力的这三体怪物出现之前被解放的『灾厄之蝎』,是吗」
一边接过乌拉诺斯的话头,赫尔墨斯勉强吞下了叹息之声。
发生在『封印之地』的『异常事态』。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只被封印的怪物与这一次的事件似乎有所关联。
即便并非如此,虽说并非从属于迷宫都市,但现在大量的【眷族】处于消息不明的状态下。前方等着的肯定是棘手的事态。
然而,为处理这种麻烦事而四处奔走的正是身为多面手的赫尔墨斯,以及被人背后揶揄为『万事屋』的【赫尔墨斯眷族】。
赫尔墨斯也已经有些认命了。
「马上,过去调查。不过不要过度深入。一旦觉得超出能力范围就马上回到欧拉丽,寻求援助」
「那就交给我吧。就像以往一样,做做情报收集的活吧」
「已经通过途径的委托把【阿尔忒弥斯眷族】派过去了。如果可能的话和她们合作,搞清楚事态」
「阿尔忒弥斯吗?那就放心了。她的【眷族】的勇武几乎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吐露出的话语正是赫尔墨斯的心声。
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长久未见得贞洁女神的脸庞。
「嘛,虽说搞不好会为了阻止我靠近把箭射过来」
而这同样也是他的真实感想。
要说为什么,赫尔墨斯在天界时代,有着为了男人的浪漫而打算偷窥那位处女神沐浴的前科。顺带一提漂亮地失败了,之后和其他男神一起被用箭射到濒死。
离开『祈祷之间』之时,赫尔墨斯向乌拉诺斯展示出了这滑稽的一面。
——要是能变成那样的话,那能多么地让人松了一口气啊。
赫尔墨斯如果在日后回想起来那时的事情,肯定会沉浸在这种不像他风格的感想中吧。
「真是的,又接受了麻烦的冒险者委托……」
「有一半像是『强制任务』所以没办法吧~,阿斯菲~?就算是我要是能拒绝也想拒绝啊」
天空之上,赫尔墨斯躲闪着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来自眷族的抱怨。
赫尔墨斯与这位【眷族】乘坐着飞龙,朝着『埃尔索斯遗迹』进发。
因为如果走陆路就会浪费大量的时间,经由公会,赫尔墨斯得到了都市中唯一被允许饲养调教过的怪物的【迦尼萨眷族】的协助。
从还是颗蛋的时候就被施予调教,即便是调教师以外的人话也会听从的『胁威的团块』。
这正是一直在运营『怪物祭』的,迦尼萨他们不断尝试的成果。
说真心话,赫尔墨斯并不想和他们的怪物方针扯上什么关系,但如果能这样方便地使用的话利用一下也无妨。伴随着乘坐怪物这种『未知』的体验,「挺能干的嘛,迦尼萨」,赫尔墨斯口中不绝地发出来自心底的赞叹。
不过果然,这也不过就是对于之后要面对的『麻烦事』的逃避现实罢了。
「……喂喂,怎么回事啊,那片黑色的森林是?」
「在遗迹的中心,不断延伸着呢」
越过高耸的山脉之后,面对等待着自己一行人的景色,犬人露露涅和虎人法尔加发出了困惑的声音。骑着飞龙的其他团员们也是如此。
虽说并未达到阻挡视野地步的大规模,但确实有一片被染成黑色的森林在延伸着。
「……森林,已经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名妖精。
是通过阿斯菲的委托同行参与调查的琉אּ利昂。
身着作为预付报酬而支给的新型战斗衣的她,将妖精的直觉不加修饰地脱口而出。
就像她说的一样,这是与已经退化的,或者说被毒侵蚀的等等词汇相称的『死亡森林』。
黑黢黢的森林的起点是位于视野深处,浮在湖面山的『遗迹』。
「……差不多该进行着陆的准备了。接近到遗迹附近……」
身为团长的阿斯菲正打算下出慎重的指示,就在这时。
赫尔墨斯不由得,抬头看了看。
覆盖在头上的是既没有星星也看不见月亮的,寄宿着黄昏颜色的夕阳天空。
在那个天空中,赫尔墨斯感受到了『讨厌的预感』。
「……赫尔墨斯大人?」
「……不能直接去到遗迹的旁边。就在这降落,徒步接近」
向注意到这边情况的阿斯菲传达方针变更。
欸欸~,尽管从露露涅那边能听到非难的声音,赫尔墨斯却眯细了眼睛。
一直不着调的风雅男的假面,从这时开始就逐渐剥落了下去。
避开被『侵蚀』的黑色森林,【赫尔墨斯眷族】将作为基地的野营地设置在了河边附近。
既然已经考虑到了调查可能会变得漫长,以食物为首他们准备了大量的物资。包含万能药的道具也为了以防万一准备充足。发出委托的公会虽说拥有着威望,但却不知为什么赫尔墨斯的『神之预感』一点也没能得到平复。
太阳已经落山了。
月亮隐藏在云中看不见身影。
在这野兽也会感到恐惧的天空之下,赫尔墨斯感受到了『那个气息』。
「赫尔墨斯大人,现在开始要进行遗迹的调查……」
「那些交给法尔加做。阿斯菲,过来」
「欸……赫尔墨斯大人!?」
赫尔墨斯只带着阿斯菲一人作为护卫,朝着『遗迹』的反方向,广大的森林西侧进发。
分开茂密的树丛,脚踩过落叶发出了碾压声。
面对前所未见急匆匆的赫尔墨斯的步伐,最初还在抱怨的阿斯菲也察觉到了什么闭上了嘴。森林里毫无动物,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就连怪物都不存在。
身上披着的旅行装飘卷着,赫尔墨斯饱含深意,却又性急地跟随着直觉迈着脚步。
「!」
「什……!?这是,连带森林大地被剜掉了一块……」
出现在赫尔墨斯他们面前的是,正如阿斯菲所说的,大地的崩坏。
本应存在于此处的森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凹陷形成于此。
实在是太宽广,深邃了。
要容纳一个小村庄都绰绰有余的规模。
简直就像,从上空有什么『带有超越人智的力量的东西』落下来了一样。
并没有烟尘升起。这就能明白这个凹陷形成之后已经过去了相当多的时间。
「…………」
这时,从凹陷方向抬起头的赫尔墨斯的眼中,看到了。
宛如引导着赫尔墨斯一般,或者说是点缀『那个』的脚步声一样,反射着月光的蓝白色光粒一直在凹陷的对岸持续着。
意识到之时赫尔墨斯已经在追着『那个』了。
他的侧脸在自身也没注意到的事件中,变得前所未有地僵硬了起来。
从结论来说的话。
赫尔墨斯他们到达埃尔索斯的这一天。
总算抵达这个森林之时。
全部都已经是『结束之后』了。
不,该说是『开始之后』比较恰当吗。
「……阿尔忒弥斯?」
云朵移动,月光倾泻而下。
苍然的夜空之下,向着伫立在森林中的一女神的背影,赫尔墨斯默念着那个名字。
就像是凝缩了月亮眼泪一般的美丽蓝色长发,即便不从正面去看也能理解的凛然的姿势。神圣这个词语就是为她存在的。
不可能认错。
天界的同乡,司掌着贞洁的三大处女神的一柱,阿尔忒弥斯。
是在降临到下界之前,呵斥着没有正形的自己,经常放箭射过来的天界希代的女杰。
可是。
可是。
可是。
现在这个梦幻得可怕的背影,与男神所知的女神有着致命的乖离。
赫尔墨斯的『讨厌的预感』,正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赫尔墨斯吗?」
铃声一样的的声音在静谧的森林中回响。
注意到这边的声音回过头来的女神,果然正是赫尔墨斯所知的阿尔忒弥斯。
然而果然有着什么致命的不同。
赫尔墨斯无法得出这个不同到底是什么,只能一直将女神的身影映在睁大的眼睛之中……
「赫尔墨斯大人……?是您的熟人吗?」
即便听到担任护卫的阿斯菲的声音,现在的赫尔墨斯也无法回答。
在他无论是谁都不曾为之展示的内心深处,大量的自我询问的声音出现又消失。
她是阿尔忒弥斯。
这是毫无疑问的。
然而,这很可疑。
她明明应该就是她,到底是什么却——。
在这时,赫尔墨斯注意到了。
现在,存在于阿尔忒弥斯手中的并非是她所善用的弓箭,而是一支『枪』——不,是带着庄严的一支『箭』。
赫尔墨斯知道『那个』是什么。
身为好奇心的团块的他,在偷偷潜入天界的女神神殿时曾仅仅一度地,看到过『那个』。
赫尔墨斯心中,说着难不成,流下了一滴焦躁的冷汗,在心之泉水中泛起了波纹。
于是,身为阿尔忒弥斯的『她』如此告知。
「赫尔墨斯,被摆了一道。这样下去下界会毁灭的」
在屏退其他人的帐篷中。
听过了女神讲述一切的赫尔墨斯,全程保持着沉默。
「……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吗?」
「证明,有必要吗?」
听到女神平静地反问回来的话,赫尔墨斯噤了声。
帐篷中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再没有其他人在。
就连阿斯菲都不在这里,赫尔墨斯打招呼说要叙旧特地屏退了闲杂人等。
「为了调查侵入到的遗迹深处里的,远古的灾厄…『安达里士』已经苏醒了」
「……」
「我的【眷族】已经全灭……就连我自己也一样,被『安达里士』吸收了进去」
像是再确认一次一样,阿尔忒弥斯简洁地说明了『现状』。
如果不怕招致误解勉强说的话,赫尔墨斯现在已经处于极致的混乱状态了。
从天界被召唤而来的『箭』。
现在的阿尔忒弥斯这个存在。
名为思念体的女神残渣。
下界的『未知』居然导致出来的,最糟糕的『破灭』。
「……为什么,你会,不,是阿尔忒弥斯会被吸收进去?难道没被送还回天界吗?」
「大意了。不,是太天真了。遭受袭击处于危险之中的少女(兰蒂)……我去保护了她」
「……」
「我曾以为要是到了那种情况下我会是个冷酷无情的女神。……可是,似乎呢,我也受了下界不少熏陶」
面对夹杂着自嘲与悲哀的笑容,赫尔墨斯无话可说。
给『埃尔索斯遗迹』施加封印的是阿尔忒弥斯一脉的『大精灵』。
要解除门的封印进入到遗迹内部,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阿尔忒弥斯同行。在那之后阿尔忒弥斯和她的【眷族】就遭遇了怪物的奇袭。
眨眼之间被杀害的眷族们。
在眼前被毫无慈悲地夺走的孩子们的生命。
看到这个光景,阿尔忒弥斯心中也存在着的『软弱』,『女性』的部分发出了悲鸣。
她即便要行使触犯下界法则的『神之力』也要救下眷族的少女。不,实际上她也救下了眷族。
然而——却被对那个『力量』发生反应的『安达里士』捕食了。
「众神的权能对于拥有力量的古代怪物无法通用」
「……也就是说,被灾厄之蝎(安达里士)吸收的这个时点,『神之力』没能发动」
「就是这样」
「连送还回天界也没能实现,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在说明着法则的阿尔忒弥斯面前,赫尔墨斯的声音一味地变得苦涩起来。
讽刺地说就连阿尔忒弥斯都吸收掉的『安达里士』本身也成了封住她的『监牢』。
本应该起作用的『送还』并没有实施出来。
也就是说,成为阿尔忒弥斯灵魂『牢狱』的『安达里士』,现在处于可以自由行使她的『神力』的状态。
原来如此,确实下界就要毁灭了。
赫尔墨斯事不关己地如此想到。
抵达这个埃尔索斯之地的时候,仰望天空察觉到的『讨厌的预感』不是别的,正是感受到了入手了过度『力量』的怪物在上空召唤出来的『下界破坏的只鳞片爪』。
遵从着怪物的本能,打算用天界最强的箭——『阿尔忒弥斯之箭』将神与人类毁灭。
那甚至是能够威胁到处于地下的『怪物母胎(地下城)』的力量。
「……要救出被吸收的阿尔忒弥斯,可能吗?」
「不可能了。我已经成为了『安达里士』本身。身心被侵蚀到已经无法剥离的程度」
「……」
「正因为通过力量的残渣像是丝线一样与本体相连,我才能知道。如果不杀死被吸入中枢的我(阿尔忒弥斯)本身的话……就不可能讨伐掉『安达里士』」
从阿尔忒弥斯的分身,不,是身为『残渣』的『她』那里,赫尔墨斯幻听到了命运的车轮碾动的声音。
赫尔墨斯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我犯下了『罪』」
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阿尔忒弥斯开了口。
「那是搞不好回毁灭下界的,前所未有的『大罪』。化为残渣的我,无论如何也必须要为之赎罪。无论是为了没能守护住的孩子们,还是被我杀死的那些孩子们」
「阿尔忒弥斯……」
「我知道这是厚脸皮。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做着不知羞耻的事情。但是赫尔墨斯——请一定要帮助我」
阿尔忒弥斯向着赫尔墨斯弯下了腰。
那个高傲的女神,向着与轻浮而处于与纯洁完全相反位置上的赫尔墨斯,诚恳地行了一礼。
这到底有着怎样的深意,赫尔墨斯完全明白。
将手指从不知何时开始握得紧紧的状态放松下来,费了他好大一会儿劲。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重新戴上了平时风雅的笑容。
「反正总得有人去做。在这里一开始就遇上了你,也是有点缘分吧」
「赫尔墨斯……谢谢你」
「什—么啊,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我一直都是被大神(宙斯)使唤来使唤去的,阿尔忒弥斯你不是也知道吗?」
「……」
「无论怎么想,只有和欧拉丽那帮人有门路的我在时最合适的咯」
「……」
「所以阿尔忒弥斯……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对不起,赫尔墨斯」
阿尔忒弥斯为什么道歉,到底是对赫尔墨斯的『什么』感到抱歉,赫尔墨斯并不明白。
也不打算去追究。
宣言现在要去休息了,赫尔墨斯轻快地离开了帐篷。
今天已经,不想再和『她』面对面了。
赫尔墨斯的『下下签』,至此到达了极点。
连带在森林中开出来的深坑一事,赫尔墨斯在阿斯菲他们那里随便蒙混了过去。
复活的『安达里士』只用用『枪』来解决。
因此为了寻找『枪』的使用者,阿尔忒弥斯来到了此地。
只将必要的最低限信息夹杂着谎言传达了过去。
即便是在这不明确的说明中,聪慧的阿斯菲她们也会察觉到【阿尔忒弥斯眷族】已经全灭这件事了吧。
至少应该向阿斯菲挑明真相吗——虽然心中的角落产生了这种『软弱』,赫尔墨斯还是将之粉碎了。这种虽说只有一点,却还是打算从自己的沉重责任中逃跑的行为,是与神的身份不相符的,赫尔墨斯果断将这种想法舍弃。
经过屡次的过劳,虽说已经完全染上了赫尔墨斯的颜色,但根底里却是比谁都有着洁癖,温柔的『公主(阿斯菲)』。赫尔墨斯要是现在,向她讲述了脑海中描绘的『故事』,肯定会让她发出高声抓住领子吧。
会让她流下眼泪,生气起来吧。
那样的脸庞,赫尔墨斯并不想要见到。
虽说这只不过是缓兵之计,现在还是想要隐瞒起来。
「……真不是我的风格。竟然会这样烦恼起来」
赫尔墨斯冷静地,对自己的心绪是一团乱麻这件事有着自觉。
一夜过后天亮的早上,他在充满了雾气的森林中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了吗,赫尔墨斯?」
「……不,什么事都没有。比起这个阿尔忒弥斯,我们去欧拉丽吧」
「现在马上走吗?阿斯菲她们怎么办?」
「不告诉她们就行。也说了挺多遍了,时间不等人啊」
领走了之前令之休息的两只飞龙,赫尔墨斯像是要逃跑一样地飞奔出野营地。
虽然到最后阿尔忒弥斯还是很在意阿斯菲她们,赫尔墨斯还是留下了潦草的留言。
到赫尔墨斯他们回来为止,阿斯菲她们肯定会尽其所能周旋着吧。而且帮手兼保镖的那个【疾风】也在。
「嘛,回来的时候肯定是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了」
「那样的话,果然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明比较好不是吗」
「就算那样也还是会被骂。所谓的男人啊,就算是明白也还是会把问题尽量往后拖的」
乘坐在龙背上的赫尔墨斯戏言道。
故意地,讲着俏皮话。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会被不符合他风格的悲剧吞没,行动不能了。
「……眷族会对主神唠叨,那也是有心意在的吧」
对着那样的他,跨坐在另一匹飞龙上的阿尔忒弥斯凝视着,如此告知。
简直就像是将她们与如今已经不在的自己的【眷族】的身影重合起来了一样,饱含着悲伤与羡慕,遗迹慈爱。
「你是被爱着呢,赫尔墨斯」
阿尔忒弥斯轻轻地笑了。
这是赫尔墨斯在天界从未见过的表情。
所以赫尔墨斯为了不被扰乱心神从头至尾都无言地沉默着。
两只飞龙扇动翅膀的破空之音,响彻早上的天空。
本来的话只要一只飞龙就够了。
但是,赫尔墨斯不想要和现在的『她』两人同乘。
他非常不想要和这个阿尔忒弥斯的『残渣』在一起。
赫尔墨斯以最高速度返回欧拉丽之后。
马上就跑到乌拉诺斯那里碰了个头。
「远古怪物竟然,把阿尔忒弥斯……」
从头到尾听取了事情经过,人称不动的大神乌拉诺斯睁大了他那苍蓝色的眼睛。
凝视着呆立在地下祭坛的阿尔忒弥斯,他展现出了本来绝对不应该被人发现的惊愕。
「怪物竟然入手了众神的力量,乍一听说真是难以置信……」
战栗着发言的是迦尼萨。
虽然被面具挡着,但谁都能察觉到他自己也感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他收起了平时那奇葩的举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除了赫尔墨斯和阿尔忒弥斯,在这个地下祭坛的只有乌拉诺斯和迦尼萨两人。
「怪物的异常增殖也是,破除了封印的『安达里士』派生出来的吗……」
「啊啊。我认为是通过吸收阿尔忒弥斯,无论是那个增殖还是对自然的侵蚀都在爆发性地蔓延」
赫尔墨斯对乌拉诺斯的发言进行了补充。
尽管阿尔忒弥斯像是罪人一样地垂着头,但是并没有谁在呵斥着她。
因为这是无论是谁都想象不到的事态。
「乌拉诺斯,已经没有可以拖延的时间了。必须找出『箭』的适格者,马上讨伐『安达里士』」
阿尔忒弥斯挤出最后的力量,从天界召唤来的一支『箭』。
其名为『俄里翁』。
在众神的语言中有着『射穿者』的含义,甚至能杀死众神的『神创武器』。
这个由阿尔忒弥斯使用的无与伦比的武器,本来就只有她才能够使用。
然而,阿尔忒弥斯已经将『使用权』让渡给了『箭』本身。
能够使用它的人必须要拥有与身为贞洁女神的她相同的纯白心灵——必须是无限接近于阿尔忒弥斯的存在。
必须在下界的孩子们当中找到那个人。
「……只靠众神进行处理 ,已经不可能了吗?无论怎么想这都是已经超越了孩子们所能承受的领域」
迦尼萨酝酿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是自封为【群众之主】的他对下界住民的爱占了上风吧。
同时这也是,必须由众神之手收拾事态的一种使命感。
赫尔墨斯对他的发言,冷静地,毫无踌躇地驳回。
「不可能的,迦尼萨。对于远古怪物来说我们的『力量』不会起作用。这事不用问你也知道吧?」
「……」
「现在的灾厄之蝎就好比是,石头剪刀布三角克制里面掌握了两种力量的妖怪。既然拥有了『神之力』,『眷族』们的力量就无法对其通用,既然身为『远古怪物』,『神之力』也不起作用」
赫尔墨斯的说明无限接近于正中靶心。
用猜拳来举例十分妥当。
对于只能出一只手的对手,只要能够能同时出两手,那个存在无论面对何人都会处于不败之地。
「就算是最坏情况,只要神明齐心协力的话,总是能防住『阿尔忒弥斯之箭』的吧」
「然而,『安达里士』却无法讨伐……这就是『绝对』吗」
面对以做出牺牲为前提说着的赫尔墨斯,乌拉诺斯像是领悟到了一样闭上了眼睛。
远古怪物与神的融合。
超过所预想的最糟糕的组合。
就连身为超越存在的神明也无法解决的『异常事态』。
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现在的情况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要讨伐那个安达里士,只能用这支『箭』将它射穿」
明确地进行告知的,正是阿尔忒弥斯。
抬起头,伸出带在身边的『箭』,传达了这个与消灭自己同义的答案。
那里并没有悲壮,
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无论是乌拉诺斯还是迦尼萨,对那样的阿尔忒弥斯都无言以对。
他们都在拼命地扼杀自己的怜悯与同情。
「『俄里翁之箭』是能够杀死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箭……带有唯一能够对吸收了我的安达里士起作用的『神之力』,可以完全消灭掉那家伙」
「既是神,又是怪物这种『矛盾』所孕育出来的灾厄……将那个『矛盾』本身用阿尔忒弥斯这个起因强行地进行抵消这回事吗」
「啊啊,『必定会杀死阿尔忒弥斯』这个因果,可以扭曲『神之力』无法使用的这个『法则』。箭(俄里翁)和阿尔忒弥斯是生死的正反面」
『俄里翁之箭』,由于其某个起源,与阿尔忒弥斯有着深刻的因缘。
只有可以扭曲法则的『箭』,才是包括天界,下界全部世界中唯一可能讨伐安达里士的武器。
「……明白了。尊重阿尔忒弥斯的意志」
伴随着乌拉诺斯的肯定,方针变得不可动摇了。
之后的会议,就是进行细节的讨论。
最大的悬念当然是,能够将下界全土都吹飞的『阿尔忒弥斯之箭』的发动。
第二就是地下城的暴走。
如果强大的神之箭拉弓引至临界状态的话,地下城都会畏怯,会引发什么样的现象根本无从得知。
怪物们搞不好会暴走,或者又是要将别的——与『安达里士』同等的——『拥有力量的怪物』产下,解放出来也不好说。
即便是挡下集中在上空的『阿尔忒弥斯之箭』,作为地下城的『盖子』的欧拉丽,进一步说是『巴别塔』陷落了的话下界就没有未来了。怪物的地上进出会再度招致『古代』以来的支配和蹂躏吧。
乌拉诺斯他们急迫地需要解决这两大问题。
「欧拉丽的主力留在这里」
「你说不朝着本命的遗迹那边分出战力?没发疯吧,乌拉诺斯?」
「既然如果不是『箭』就无法讨伐安达里士,就算拨过去战力也没用。即便是多能干的第一级冒险者过去都只不过是增加牺牲品罢了」
「……反过来说,只要有能够射出『箭』的最小限度的战力也能讨伐『安达里士』」
回答了赫尔墨斯疑问的乌拉诺斯,听过阿尔忒弥斯的确认之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眷族】已经在遗迹附近布阵的赫尔墨斯那边虽然是不断地咋舌想要抱怨,但因为乌拉诺斯的判断是正确的,所以也没能将反驳说出口。
地下城的暴走,对于下界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
『安达里士』的讨伐既然带着白白牺牲造成尸山血海的危险性,将十足的战力都留在欧拉丽这里才是上策。不,如果不在这里留下绰绰有余的战力,肯定到时候就应对不了局面了。
以【洛基眷族】【芙蕾雅眷族】为首,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要被拘束在都市里这件事,就在这时被决定了下来。
「那么一旦找到『箭』的使用者,我就会和阿尔忒弥斯再次前往『埃尔索斯遗迹』。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使用者该怎么搜索?」
「利用神月祭,进行拟似的『选定仪式』。就祈祷能在欧拉丽的冒险者里面找到『箭』的使用者吧」
赫尔墨斯也认了命接受了乌拉诺斯的作战方案。
一边回答着迦尼萨的询问,一边商讨着筹措箭的使用者和其团队的装备和物资事宜。
「……」
在这个环境中阿尔忒弥斯保持着沉默。
只发言了一次,之后具体的作战就全都交给了赫尔墨斯他们,绷紧着嘴唇。
众神的密谈持续了很长时间。
到达欧拉丽是升起的太阳已经消去了身影,残缺的月亮浮现在夜空之中。就连身为旅行之神的赫尔墨斯也疲态尽显,咯吱咯吱地扭了扭脖子之后,追寻起一不留神就消失得女神得去向。
欧拉丽的街道今天也还是十分热闹。
魔石灯的灯光泛滥着,充满了喧嚣。后者则有着超越平时的活跃氛围。
是临近祭典的缘故吧。
「阿尔忒弥斯,原来你在这啊」
她正处于巨大城墙之上。
这里是除去耸立在都市中心的白垩巨塔以外最高的地方,离天空很近。女神苍蓝的头发随风飘曳,仰望着像是摇篮一样浮在空中的月亮。
看着这即将成为满月的月亮。
「欧拉丽也差不多是时候该举办『神月祭』了」
「神月祭?」
「啊啊。从古代流传下来的,有着悠久传统的祭典。嘛,虽说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按部就班的时候了」
「这样啊……」
「就是要在那个场合下找到『箭』的使用者,也就是说你的『俄里翁』啊」
赫尔墨斯一边走近过来,像是闲话家常一样地用轻佻的口吻挑起话题。
而另一方面,他也在对阿尔忒弥斯进行『观察』。
在他看来,眼前的她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就像是在乌拉诺斯他们面前宣言要用自己的死来对罪行进行清算时一样,可以稍微看到一些女神的面影。然而现在这样,却就像是无知的幼儿一样,展现出来了被漂白过的神格。
从『埃尔索斯遗迹』——从被怪物吸收的『本体』分离出来,这一点变得愈加显著起来。
该说是与阿尔忒弥斯本体的联系变得稀薄起来的缘故吗。
一边观察一边扯着闲篇的赫尔墨斯,看准了时机说道。
「阿尔忒弥斯。那支『箭』的性质上来说,要发挥其真正力量必须要你和『使用者』心意相通」
阿尔忒弥斯一时之间露出了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而,好像是有了印象一样,或者说是回忆起记忆了一般地「啊啊……」这么说着点了点头。
简直就像是孩子。赫尔墨斯这么想道。
作为被怪物吞噬的女神分身的,残渣。
令赫尔墨斯感到心烦意乱的,崇高的女神的仿品。
「必须与找出来的『使用者』,尽可能地加深关系。不这样的话『箭』的威力就无法被发挥出来,也不可能实现射穿『安达里士』这个目的吧」
「这样啊……不,就是这样吧。就像你说的一样」
「尚未见面的使用者如果是同性的话就培养友情,或者是亲情。然后如果是异性的话……嘛,最快的方式就是培养情爱了吧」
「……那是说男女之爱,的意思吗?」
「没达到爱的地步也没关系。『恋情』就足够了」
「这是一码事,赫尔墨斯。你忘了我司掌的权能了吗?恋爱什么的,我一次都…」
在与内心中的动摇相反语气完全没有变化的赫尔墨斯面前,阿尔忒弥斯垂下了头。
看到这个样子,赫尔墨斯眯细了眼睛。
然后执起阿尔忒弥斯的一只手,宛如像是要进行爱的耳语一样,这样说道。
「那样的话——要不要我来教你爱为何物?」
赫尔墨斯,是真心地说着这句话。
同时,也是在考验眼前的『存在』。
如果是赫尔墨斯所知的阿尔忒弥斯的话,在这样拉起手之前就会把他打飞了吧。说着肮脏的家伙。不准碰我之类。
如果是赫尔墨斯所知的贞洁女神的话,应该绝对不会被这种甜言蜜语迷惑的。
在月光的照射下,两人摇曳的影子延伸到了石板上。
缓缓地。
凝视着赫尔墨斯的眼眸的阿尔忒弥斯,慢慢地,解开了被握住的手。
「不,别这么做。我是贞洁之神。即便是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在,赫尔墨斯,我也不能够沉溺于你的厚意依偎过去」
「……」
「我觉得,必须要靠自己找出答案」
被这样说,赫尔墨斯抓住帽檐,拉了下来。
为了遮住自己的脸。
——呜呼,可恶。
心中吐露着这种恶言。
如果她乖乖听了赫尔墨斯的话,如果她点了头,他肯定会诚心诚意地在她的耳根处说着爱语吧。也会教她爱的入门方式吧。同时也会蔑视地觉得『果然着不过是阿尔忒弥斯的残渣』,将其作为『道具』利用吧。
毫不留情地,残酷地,利用到最后。
然而她,即便只是残渣却还是『阿尔忒弥斯』。
贞洁而崇高,夺去众多男神的视线与内心,高傲的处女神中的一柱。
昔日的赫尔墨斯也曾尊敬过的贞淑女神。
「……OK。我明白了。这样的话,就尽可能地协助你。要引导你给出建议的话这种活就算是我也能胜任」
「谢谢你,赫尔墨斯」
面对着微笑起来的阿尔忒弥斯,他的嘴角浮现出虚伪的笑容。
不再管背对他走开的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自言自语道。
「啊啊,真是的,真的……摊上了个讨厌的差事」
这个自嘲的笑容,自嘲的感情,赫尔墨斯再一切结束之前,再没让人注意到过。
「现在要说的是面向老手的,首先把目标追到墙边」
「唔嗯唔嗯,原来如此,然后呢?」
「然后就这样咚!地杵在墙上然后顺势把对方的下巴扬起!」
「居然!下界的孩子们竟然有这样的文化……」
在等待『神月祭』到来的间歇,举办了面向阿尔忒弥斯的短期集中指导讲座。
首先要将下界的『恋爱』预备知识(以赫尔墨斯的标准)教给她。
虽说『使用者』还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在这个下界和天界一样存在百合之花昂扬绽放的少女花园(同性爱)这种美妙的乐园(取向)。那并不是什么浪费反而是崇高,赫尔墨斯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地说明着。
「壁咚……抬下巴……不行啊,理解不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呜呜呜」
在短时间中讲习着该如何对待『俄里翁』的过程中,赫尔墨斯更新了对她的认识。
现在的阿尔忒弥斯,已经被从严肃的理性中解放了出来。
该说脱去贞淑的铠甲,露出了赤子之心吗。
正因为是与被怪物吸收的『本体』相联系着的『残渣』,所以才是最原初的,纯粹的阿尔忒弥斯。
失去作为处女神的自觉,『保持贞洁』这个防壁的她,简直就与懵懂的『少女』同义。
或者说这是阿尔忒弥斯一直隐藏起来的,『真正的她』也说不定。
「赫尔墨斯……果然我还是不可能去模仿爱之女神(阿弗洛狄忒)。光是想起来就想吐了……」
虽说是女神的残渣但还是好好地保留着过去的记忆。
就像是阿尔忒弥斯残像的『她』将天界时代的事情从脑海中抽取出来,就像是憋不住了的孩子一样紧锁眉头。
看到那样的表情,赫尔墨斯一不留神都快要呛到了。
「现在的你没有必要成为阿弗洛狄忒。只不过是稍微一点地,参考一下身为恋爱老手的她的样子而已……」
「就连这个也太难了。光是要模仿阿弗洛狄忒的举手投足就有生理上的拒绝反应!我心中好像有什么不能被解放出来的东西要溢出来了!更别说是与还没见面的『使用者』加深关系了!」
赫尔墨斯露出苦笑。
那是没有其他含义的,他真正的苦笑。
「阿尔忒弥斯。阿弗洛狄忒她好像还挺羡慕你的呢」
「……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真的啊。不会依附于任何男人,强大,威风凛凛……对像月亮一样静谧的你,这个与自己正相反的女神阿尔忒弥斯,阿弗洛狄忒很羡慕啊」
「……居然还有这种蠢事吗」
「谁知道呢?她在喝醉酒后不小心,对我这么说过啊」
——『孩子气又古板,纯洁得一尘不染的那孩子要是恋爱了话,肯定呀』
——『会是就连美神(我)都会嫉妒,看出神的清纯美好的恋爱吧』
如果以人类的尺度来说相当久远的昔日,阿弗洛狄忒曾如此说漏过嘴。
赫尔墨斯愉快地这么转述着。
「……」
阿尔忒弥斯,这一回下定决心地弯起嘴角。
「阿弗洛狄忒她,并不是打从心底里想要把你当成眼中钉。同样作为女神,她对你的恋爱……」
「赫尔墨斯,不必说了。我明白了」
阿尔忒弥斯并没有让他说完。
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这个举动,和赫尔墨斯所熟知的阿尔忒弥斯完全一致。
「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的话……阿弗洛狄忒也是个麻烦的神明啊」
「阿弗洛狄忒可是天界的傲娇代表啊~」
叹息着的阿尔忒弥斯,呼地放松下来,露出笑容。
「好吧。赫尔墨斯,我就信了你的鬼话吧。就朝着阿弗洛狄忒所说过的『恋爱』,稍微接近一些吧」
「谢谢了,阿尔忒弥斯」
「不过,做不到的地方那就是没办法了」
「我知道。不会强制你去做什么的。就按着阿尔忒弥斯大人的心意来,就是这么回事」
至今为止都在平稳地说笑着的赫尔墨斯,突然换了副神情。
「和我约定吧,阿尔忒弥斯。『箭』的使用者出现的时候,一定要面对他」
赫尔墨斯这是,撒下了『种子』。
为了救赎等待着无法回避命运的『她』的种子。
「……即便要把残酷的事情强推给他也一样吗?」
「啊啊」
「即便在旁人看来,完全是利用也一样?」
「啊啊」
「……要是那样的话,索性,让我作为『罪人』牵线的话……」
「那是不行的,阿尔忒弥斯」
要发挥出『箭』的力量,并不是单纯让心灵相通。
而是希望她作为一位女神,真挚地接受『到来的邂逅』。
赫尔墨斯这样期盼着。
「你说你犯下了『罪』。但是为了对自己进行断罪,不能单纯只为赎罪行动。用那种方法得到的『箭』的力量不可能对安达里士起作用。因为那里并不包含你的真正心意」
自己的恳愿能带来什么就连赫尔墨斯自己也没能看透。
不过,对于静候自己的死亡的她(阿尔忒弥斯)来说,希望正是这最后的时间,能够成为『拯救她的什么』,这时赫尔墨斯如此想道。
「到你消失的瞬间为止,所度过的时间必须要作为『真实』。必须要将你这个存在曾经位于此处这件事留存下来」
「……」
「反正都要消失……这么想着所度过的『谎言』之类,对你所爱的下界来说也是冒渎吧?」
赫尔墨斯和往常一样巧舌如簧。
将诡辩和漂亮话重叠起来用真理加以包装。
那说实话,是赫尔墨斯的『自私』。
将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尚未蒙面的『箭』的使用者,寻求对于眼前的『她』的救济。
这个感情名为何物赫尔墨斯并不清楚。只不过清楚的是,一切都会是赫尔墨斯在背后穿针引线的问题,阿尔忒弥斯那里不会有任何过错。
这个纯洁无垢的少女,只是在权衡了自己贞洁之名,烦恼了许多之后,从现在开始被赫尔墨斯骗了而已。
隔了一段时间,阿尔忒弥斯露出了仿佛带着悲伤的笑容,点了头。
「明白了……到最后为止,我都会与『俄里翁之箭』的使用者……与『俄里翁』那个人之间命运相伴」
是赫尔墨斯的恳愿似乎有了成果吗。
阿尔忒弥斯一边听着赫尔墨斯的话,对尚未蒙面的『俄里翁』思绪万千。那是作为她那一方的诚意,也是对于强推给残酷命运的人物的补偿吧。
同时,她无意间也对与『俄里翁』的邂逅迫不及待了。
没等到『神月祭』当天,阿尔忒弥斯就自己去寻找『箭』的使用者了。身为『箭』中寄宿的残渣的她本身也会对适格者产生反应。在月光充盈之后,下到了深夜的都市中,化为无论是谁也无法注意到的稀薄存在,像精灵一样在接完的街道中彷徨着。然而所等待的人怎么也找不到。在这所剩不多的夜晚中,阿尔忒弥斯的表情渗出了悲伤的神色。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想着『俄里翁』的事了呢。
我的『希望』事怎样的人物呢?
是怎样的孩子,怎样的种族呢?
人类?兽人?妖精?矮人?小人族?说不定会是亚马逊,和我一样都是女性。
会用怎样的声音说话,怎样笑起来呢。
自己到了那时,又会怎样与之相处呢。
这种稚嫩的商谈也向赫尔墨斯进行了询问。
赫尔墨斯,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清二楚。
仰望着月亮,一边对自己犯下的罪惆怅,一边寻求未曾蒙面的『希望』。
这就是相信『命运』的少女的写照。
她虽然绝对没有自觉,但她已经是怀春的少女了。
「以前,被【眷族】的孩子们告诉过。『恋爱』是美妙的事情」
「嘿欸?」
「说不定啊,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想要了解贞洁(阿尔忒弥斯)所不清楚的『未知』……『恋爱』这件事了」
突然说起过去的事情的阿尔忒弥斯的眼眸中,同时寄宿着怀念,怜爱,然后还有好像带着乡愁的悲伤。
多么的美丽,同时又平凡的悲剧啊,赫尔墨斯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自嘲的笑容背后总是想要如此说出口。
然而,不知为何,没能做到。
时间眨眼间过去。
无论赫尔墨斯是否期盼,『命运』的一天到来了。
『神月祭』当日。
在公会的协助下赫尔墨斯一准备起『活动』,发现阿尔忒弥斯消失不见了。
离开阿尔忒弥斯之手的『箭』立刻就转入了『休眠状态』,缠绕着结晶铠甲。既不会被人偷走,也不必担心会被人弄脏。所以赫尔墨斯就去寻找『她』了。
欧拉丽的街道充满了热闹的气息。
与平时不同的魔石灯被吊装在街道的四处,穿着取材自祭典的扮装的人也有很多。无论是谁都没注意到天空中逐渐聚集起来的破灭之『箭』,四处充满了幸福的欢声笑语。
在这里,阿尔忒弥斯独自,伫立在广场的一隅。
「阿尔忒弥斯,怎么了,会到这种地方?」
「赫尔墨斯,孩子们在那边,做什么呢?」
面对代替回答的反问,赫尔墨斯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在那里,都市的住民展开了奇特的拱形设施,随着志愿者的乐队演奏的音乐跳舞。
这也是神月祭举办的活动中的一环。
拱形——欠缺了一部分的圆环所表示的是新月,两人一组,男女共同向天空献出舞蹈。
「是舞蹈。是用来炒热祭典气氛的呢」
「这样啊……看上去挺幸福的」
「他们中多数都是恋人们啊」
「这样啊……他们是在『恋爱』吗」
露出美丽的笑容,阿尔忒弥斯默默地望着跳舞的孩子们的身影。
简直就像是看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物一般。
那双眼瞳中一闪而过的是羡慕吗,还是憧憬呢。
回头看向赫尔墨斯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阿尔忒弥斯的样子。
「对不起。回去吧。要相信我们能够遇到要等的人」
赫尔墨斯无言地,转过身走了起来。
他一边感受到阿尔忒弥斯紧跟在后面,同时仰望着天空。
浮现在头上的是,同时也象征着女神的美丽的满月。
于是。
阿尔忒弥斯与『希望』邂逅了。
与那个拯救她的 『命运』。
那来到她心田的情感究竟为何物,阿尔忒弥斯还不知道吧。
所以她。
现在,只是顺从了这个情感。
「——俄里翁!」
对于抱住拔起『箭』的少年,贝尔אּ克朗尼的阿尔忒弥斯,赫尔墨斯忍着笑容守望着。
虽然炉灶女神闹腾了一番,但赫尔墨斯还是不停地将两人的『邂逅』刻入眼瞳。
被命运选中的少年,与在月夜降临的女神邂逅了。
——那么,就开始【约定的故事】吧。
封印起在心中掠过的一抹寂寥与沉痛,赫尔墨斯戴上了面具般的笑容。
被推给从未期盼过的角色的赫尔墨斯的『小丑角色(讲述者)』开始了。
计划毫无阻碍地进行着。
就和与乌拉诺斯他们探讨的一样,被选定为『箭』的使用者的贝尔和主神赫斯提亚,以及和他组队的莉莉以及韦尔夫等人迅速地从欧拉丽出发。
骑着迦尼萨新借出的也是最后的飞龙,开始了前往遗迹的旅途。
赫尔墨斯为了不妨碍贝尔和阿尔忒弥斯心对心的交流,尽可能地让他俩一起行动。与此同时,也免去了对贝尔他们谈起本次冒险全貌。直到无法避开的最后一刻为止,这完全都不是一次悲壮的旅行。
为了救济下界的小算盘,作为向踏上最后旅途的『她』的供品,之后则是身为旅行之神的赫尔墨斯的矜持让他如此行动。
「赫尔墨斯,我该怎么做才好?」
「嗯—,抱住贝尔君不就好了吗?」
点缀着那样的旅途的间隙的是。
阿尔忒弥斯事无巨细地请求赫尔墨斯给予建议。
「该怎样做才能与俄里翁心灵相通呢?」
「啊—嗯这一招也不错吧」
「啊—嗯?」
想要了解贝尔的事的阿尔忒弥斯,就像孩子一样。
每次赫尔墨斯给她独断且带有偏见的建议时,她都带着该说独自的氛围还是天然什么的进行实践。旅途中出现的几乎所有的骚动都是赫尔墨斯的歪主意,不,是操纵。化为纯粹少女的阿尔忒弥斯与少年的距离顺利地缩短着。
每当那时都会引发赫斯提亚和莉莉的愤怒。
受害的主要都是贝尔。
「俄里翁,要怎么做才会开心起来呢?」
然后,询问的内容也发生了改变。
从讨伐怪物的义务那里,转向了为少年着想的言辞行动。
就像是赫尔墨斯撒下的『种子』开了花一样。
(……这不是挺能干的嘛,贝尔君)
通过旅途,阿尔忒弥斯确实被贝尔吸引到了。
赫尔墨斯也是个男神(男人)。面对夺走那个难攻不落且兼任异性交游扑灭委员长的铁壁般的处女神——即便只是残渣也是美丽女神的——心的贝尔,他也稍稍觉得羡慕。虽说不是该嫉妒的时候,但是自己还真是不可爱啊,他悠闲地自我分析着。
但是,却有着超越于此的痛快。
开始是觉得拜把他养大的『祖父』的教育所赐,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只有反效果。阿尔忒弥斯最讨厌的就是贝尔的『祖父』那样的人物。
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贝尔的人品。
他的洁白心灵正要告诉阿尔忒弥斯有生以来的『感情』——『恋爱』为何物。
阿尔忒弥斯对此是否有自觉,倒是可以抛下不谈。
原本在能拿起『箭』这个时点,贝尔和阿尔忒弥斯的存在就极为接近。
搞不好两人真的是命运的结合。
甚至超过了少年的主神赫斯提亚。
就好像是住在天上的女神与从地上仰望的猎人实现了邂逅一样。
「……搞不好你真的是,『俄里翁』呢」
「欸,您说什么?赫尔墨斯大人?」
「没,我没说什么」
旅行途中,听到赫尔墨斯喃喃自语的贝尔做出了反应。
一拍那个少年的肩膀,他就频频地歪起小脑瓜,赫尔墨斯也觉得好笑,真的笑了起来。
很开心啊。
和女神(赫斯提亚)她们一样,这一次的旅途对于赫尔墨斯来说也非常有意义。
身为旅行之神的赫尔墨斯,从心底里品味着这段旅行。
为了将会成为今后的过去的现在作为永不褪色的旅途铭刻于心。
另一方面。
离别的日子,也切实地迫近过来。
「阿尔忒弥斯……到时限了」
下一天马上就要到达『遗迹』和『死亡森林』的前夜。
贝尔他们睡下,四下安静之后,与阿尔忒弥斯独处的赫尔墨斯,如此宣告。
赫尔墨斯他们的头上没有森林遮蔽。
在那里有着月亮。
既然从欧拉丽出发时是满月,现在应该转入残月的月相——可是现在竟然变成了『新月』。
那是虚假的『月亮』。
是为了毁灭下界而存在的『神之弓』。
「用比众神(我们)的预想还要快的速度,敌人的『箭』正要完成」
扭曲的面容无法停止渗出焦躁的神色。
吞噬了女神的怪物,就连依依惜别的时间都不打算留。
赫尔墨斯暗暗地握紧了拳头,阿尔忒弥斯则像是已经接受了作为活祭品的宿命的圣女一样,她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化。
「啊啊。没有可以拖延的时间了。一旦和阿斯菲她们合流,就突入『遗迹』吧」
「……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如果集合众神(我们)的力量的话,说不定也能从『安达里士』那里把你救出来」
说出口时才意识到。
失策了。
赫尔墨斯现在,反射性地想要唾弃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要说的话早在旅行开始之前,进行『箭』的选定之前,就应该做出这个提议。
本应该朝着那个方向努力的。
明明如此,为什么到这个节骨眼上才说呢。
这只会给阿尔忒弥斯的觉悟带来困扰而已。
与『箭』联系着的『她』的迷惘搞不好会导致失败。
「还能拖出击碎上空的『箭』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说不定会有什么解决事态的方法」
然而即便明白这些,赫尔墨斯还是无法停下他的『最后通告』。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样的反驳叩击着内心。
经过最初的偶遇,通过这个旅途,赫尔墨斯一直在守望着阿尔忒弥斯。
不知不觉对其有了感情。
赫尔墨斯这个人。
绝对不会深入与谁交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初次见面的女性也不会泥足深陷的使神,那才是自己。
与她的神友赫斯提亚一样,担心起眼前的『少女』的末路。
够了吧。承认吧。
赫尔墨斯也结下了牵绊。
想要对笑着的阿尔忒弥斯,这个用至今为止从未让人看到过的表情笑着的『少女』伸出救济之手。
他知道。
这不过是『神的一时兴起』。
比天气还要暧昧,比旅人还要奔放的起兴。
即便如此赫尔墨斯还是没停下嘴。
「就连救下你也……」
这句话被打断了。
阿尔忒弥斯微笑着,摇了摇头。
「要救我的话,需要牺牲多少神明?」
「……」
「反复不断地行使『神之力』,这个下界会变成什么样?生活在这个大地上的孩子们又会如何?」
「……」
「我能得救的可能性,到底有几分?」
无限接近于零。
在这次旅行之前,早已得出的结论,经由她的话语被再度提示出来。
赫尔墨斯握紧的拳头,不知何时放松了力气。
「这是简单的计算。只要我一个人牺牲就够了」
「……」
「原本就是我的罪……如果我没有失败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的事态」
「……」
「赫尔墨斯……你说过吧。我犯下了『罪』。这是我应该接受的报应」
「……」
「所以,没关系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隐藏在那双眸深处的『感情』又是什么呢。
就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对少年依依不舍的『悲伤』到底是什么呢。
赫尔墨斯没能将这些问出口。
「谢谢你,赫尔墨斯。为了我这样」
阿尔忒弥斯笑了。
是自从与『她』相遇后无数次扰乱赫尔墨斯内心的,少女的笑容。
「……看来你的觉悟很坚定呢。对不起了,做出这种好像考验一样的行为」
「没关系的。不必在意」
「就按约定的,我会一直协助你到最后。我会见证你清算了罪的那个时候」
「啊啊」
赫尔墨斯绝对不会透露出自己的感情。
赌上司掌话术的神明的名誉,不会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展示出来。
「……喂喂,本大爷可是赫尔墨斯哟?别这样了,搞什么不像自己风格的感伤……」
阿尔忒弥斯回去,独自一人之时。
赫尔墨斯终于察觉到在自己心底搅起漩涡的情感的真身。
其名为『恋恋不舍』。
然后,这个『恋恋不舍』就在刚刚,已经被自己舍弃一事也理解到了。
「……拜托了,贝尔君」
就在森林边缘的前方。
呆呆地望着从山崖上可以看到的湖泊,赫尔墨斯喃喃自语。
「我会像至今为止一样,对你课以『试炼』吧。你要是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会恨我吧。会憎恶我吧。无论多少都没关系,尽情地骂我吧」
天空下的湖面,映照着另一个月夜。
「但是只有这一次」
以水面为界限浮着的两个月亮,无论哪一边看起来都很虚幻。
「请接受所能想到的史上最糟糕的试炼,只有这一次」
不久水面泛起波纹,像是溶化一样碎裂的月亮消失了。
「请拯救『她』」
知道飘浮在天空尽头的,那个『虚假的月亮』也已经消失,他不由得将神所不应该进行的祈祷说出了口。
赫尔墨斯第一次向身为眷族的孩子祈愿。
祈愿他能够,成为她的『英雄』——。
之后不必过多赘述。
抵达『死亡森林』,残酷的战斗拉响,『遗迹』中的残酷真实暴露在了少年们的面前。
小人族少女愤怒了起来。
锻冶师青年无力地咬着嘴唇。
妖精战士悲伤地垂着脑袋。
万能的使徒诘问过来,向赫尔墨斯追问『弑神大罪』的是与非。
炉灶女神流下了眼泪。
然后少年咆哮了起来,瘫倒在地,恸哭之后——站了起来。
并没有被任何人强迫过地。
也不可能听到过赫尔墨斯的恳愿。
手掌中握紧了炉灶女神的眼泪,与蚕食自身的所有幻想诀别,为了拯救『她』——阿尔忒弥斯,举起了『俄里翁之箭』。
「就是这样,贝尔君……」
少年飞奔出去。
一一躲开灾厄之蝎发出的攻击,被飞舞起来的女神残片拥抱,守护,将自身化为『弓』。架起了那支『箭』。
「这不是弑杀女神的故事……」
赫尔墨斯直到最后都没有登上舞台,而是守望着一切。
为了完成与她的约定,直到显现出来的怪物的『弓箭』与少年的『箭』激突那时之前,绝不移开目光地将一切刻在心底。
于是。
「这是由你拯救哭泣女孩子的故事」
令人浑身发抖的雄壮,甚至达到壮绝程度的悲壮的『俄里翁之箭』,射穿了女神之箭。
卷起的轰鸣声与冲击将蝎子的外壳连根吹飞。在漫长的下界历史中只在此时才被允许使出的『最强的一射』,女神之箭比杀死『英雄』更早地,射穿了她本人。
裸露出来的核心中可以看到被吸收的女神的样貌。
已经被完全吸收同化掉的阿尔忒弥斯对于『安达里士』来说已经是无限能量的炉心。已经被侵蚀的灵魂已经无法割离出来,即便对它造成看上去无法再起程度的损伤也会马上修复。
发射出『箭』的少年,拔出了匕首走近女神。
刀刃表面游走的金色【神圣文字】正是身为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英雄的『俄里翁』的证明。
一瞬间的静寂与内心纠葛。
然后甩开了那些,少年发出了恸哭与咆哮,挥起了匕首。
「阿尔忒弥斯——————————————————————————————!!」
女神(赫斯提亚)的喊声在大空洞中回荡。
紧接着。
伴随着水晶爆散的高昂声音。
英雄(俄里翁)之箭,拯救了一位少女。
——呜呼。
赫尔墨斯看着升上天空的光柱。
看着并非送还,全部都消失,全部都被净化的『她』的最后的灵魂的光辉。
在完成了全部工作的赫尔墨斯那里留下的是,可以称之为丧失感的悲哀。
全部都结束的,那一天。
虚假的月亮消失了,黑色的灾厄被讨伐,一位少年犯下了『大罪』——一柱女神得到拯救的,命运的那一天。
世界被光之祝福覆盖。
飞舞的纯洁之雪是少女最后的任性。治愈被侵蚀的下界,美丽的光之奇迹。
与此同时,也是赠与一位少年的『感谢你』的话语。
所有人都抬起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就连平时嘻嘻哈哈的众神,也一直望着直插天际的同胞最后之柱。
后日。
围绕着在全世界被观测到的虚伪月亮与光柱的时间,以『安达里士事变』之命为全世界所知。
女神阿尔忒弥斯与【阿尔忒弥斯眷族】的牺牲给下界带来了冲击。
得知迄今为止以狩猎之名讨伐怪物,守护,拯救了众多人类的她们的死,无论是谁都流下了眼泪,陷入了深切的悲痛中。
另一方面,令事件得以收束的『俄里翁』的真实身份却未被流传下去。
虽说可以查到是派遣了探索队的迷宫都市(欧拉丽)的冒险者,以乌拉诺斯为首的当事者们却沉默不语,只有小道消息散播了出去,令大众议论纷纷。
有人说,那是扫清不详的月之灾厄的英雄。
有人说,那是实现救世的一道箭光。
一时之跨越伤感,重新确立了决意的少年无缘的事情。
无论是谁都不会期待『英雄的过早诞生』。更何况,少年自身也不会接受。
这毫无疑问只是一名少女被拯救,仅此而已的故事。
复兴也同时进行着。
反复不断确认过的与莉莉她们约定的报酬,在一切结束后送达。
包含了公会的报酬,以及阿尔忒弥斯的谢礼。
【阿尔忒弥斯眷族】留下的大本营和资产全部都被换成了报酬。这是出发旅行之前,再三与阿尔忒弥斯约定过的事情。虽说这也无法成为补偿,她本人寂寥地笑着说道。
面对被送来巨额报酬,莉莉她们却一言不发,只是回应说希望将其用作本次事件的复兴中。虽说倾注到世界的『阿尔忒弥斯之光』引发了奇迹,增殖的怪物四处破坏留下的伤痕仍然留存着。
赫尔墨斯同样,将付给自己【眷族】的报酬全部都转给了那边。
没有一个孩子提出反对。
发生地下城暴走的欧拉丽也多亏了第一级冒险者们的奋斗免于发生最糟糕的事态。对事件一无所知的冒险者们应该只会觉得『卷入了怪异的骚动中』吧。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们已经重新潜入了地下迷宫回到了日常当中。
虚假的月亮再不会出现了。
不久无论是事件的伤痕,还是眼泪,都会逐渐风化掉吧。
世界则逐渐取回了和平时日的缓和。
无论是谁都会接受有一位女神消失后的世界,并为之讴歌。
在这之中,赫尔墨斯则是——。
「阿尔忒弥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啊」
广袤的绿色大地。
自然已经复活的『埃尔索斯遗迹』中小鸟鸣啭,清流潺潺,穿过树冠的温暖日光充溢于此。
「善后也会一丝不苟的,我就在这以多能神之名发誓吧」
赫尔墨斯站立之处,是不为人知地建起的一座墓前。
模仿下界风俗,赫尔墨斯所准备的,只是在堆起来的土堆上立起一根木头柱子的朴素坟茔。用来祈祷甚至不在天界的女神的冥福。
将脱下的帽子抵在胸前,沐浴在刚刚从地平线上露脸的晨光,赫尔墨斯眯细了眼睛。
「阿尔忒弥斯……你确实犯下了『罪』」
那是女神在赫尔墨斯面前再三提到的言辞。
将下界暴露在危机之下的罪。
将残酷推给一位少年的罪。
她一直被自责与后悔苛责着。
「不过,你并没有逃避罪行,而是面对了它,为了清算一切,向其挑战。知道会伤害俄里翁,你自身也流下了眼泪,但即便如此也绝不停下前进的脚步」
这也是真的。
女神阿尔忒弥斯没有从责任中逃避。
将贯穿自身的『箭』交给了少年,与他一同拉紧弓弦,射穿了与怪物同化的自己。
「即便这个世界不原谅你……我也会赦免你的罪行」
弯下腰,赫尔墨斯向墓献上了苍蓝色的花。
并没有什么回应的话语。这是当然的。只是风轻轻拂过,赫尔墨斯的头发飘动了起来。花与树木发出沙沙的响声,森林的歌声在周围回荡。
幻视到风中飞舞起光粒的赫尔墨斯付之一笑,站直了身体。
「借用赫斯提亚的话虽说有些抱歉,我是一直被你耍得团团转啊。呜呼,真是的……越是好女人越会玩弄我啊」
一边回想起不得不抽中下下签的当时的记忆,赫尔墨斯回想起从贝尔那里听来的话。
战斗的前夜,阿尔忒弥斯好像和贝尔在月夜下跳了舞。
这就是她所给出的『恋爱』的答案吧。
不了解『恋爱』的少女,确实在那一天,实现了曾只是憧憬过的自己的『恋爱』。
于是——『约定』仍在继续。
「亲爱的阿尔忒弥斯……你的『灵魂』再次复苏之时,本人赫尔墨斯一定会将起送到『等候者』的身边」
总有一天。
是的,总有一天。
是百年后吗。
是千年后吗。
还是说一万年之后呢。
为了让少年与少女,能在同一片天空下,终有一日再次邂逅。
赫尔墨斯以自己的名义,打算履行契约。
因为被命运选中的少年,与降临与月夜的女神所编织出的【约定的故事】,还未结束。
「是啊——因为本大爷是赫尔墨斯啊」
朝阳升起的天空飞舞着无数的花瓣。
一位少女所爱的下界今日也仍然美丽。
向着泛白的天空彼方微微可见的月亮,神明露出了微笑。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