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七那 Par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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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七那 Part.7
「风险太大了。」
刚从私人海滩返回赤濑川财团的总公司大楼,秘书说道。
走在通往最上层的通道上,七那头也不回的反问道:
「你说什么?」
高达二百米以上的摩天大楼,是为了向世人炫耀赤濑川集团的财力而建造起来的。集团继承了祖父最初创立的金融业,如今也兼营对多家企业的投资以及资产管理业务。
「在那种奇怪的拍卖会投注过多的资金并不现实。」
「只要付得起,不就没问题吗?呀哈。」
这座叫做赤濑川大厦得建筑物大半都是空着得。建成后虽然很好,但是由于集团的急速发展,资本额与员工数量失去了平衡。下半部分分给了旗下的企业,上半部分则提供给赤濑川财团直属的少数员工使用。
虽然空着,仍然很巨大。
讽刺的是七那所在的那栋楼甚至被人叫做过泡沫。
「若是付了才会出现问题。董事长自己的资产中也包括赤濑川集团相关企业的股票,若是一次失去的话,财团本身……」
「喂,那座大厦。」
七那停住了脚步,手杖的一端指向装有玻璃的墙壁。
赤濑川大厦的最上层全部是董事长七那的专用楼层。通道的墙壁上一面全部贴着玻璃,上面反射着七那穿着连衣裙的身影。
此时是夜晚。
从大约二百米的高度向下看过去的夜景,就像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宝石箱一样。
当中也有被黑暗所包围的地方。虽然位于城市的中心,却惟独那宽阔的场所没有灯光。
那是赤濑川财团将要开始运营的复合型大学设施。俗称MOCC,但实际运行却是明年开始。
「很漂亮吧?我想要这些。」
抱着小熊玩偶的秘书面无表情的看着七那,波奇还是和往常一样像是小声的说了什么,但是连七那都没有听到。
「下周弄到手,呀哈。」
「……」
「那边和……啊,那边也是,都已经成为赤濑川财团的了啊。这样说起来,应该也能买到那个竞技场的命名权吧?还有,那里,MOCC的运作准备还顺利吧?」
七那将指着街区的手杖转了一圈,放回到肩上。
「赤濑川财团现在发展势头很好啊。那些损失掉的部分,也会立即拿回来的,呀哈。」
七那开心的笑着,又向着通道迈开了脚步。但是秘书却不肯罢休。
「只要是和附虫者相关的人,那价值是难以估算的吧,但我并步认为那是对赤濑川财团所必要的。」
「不是财团,而是我,赤濑川七那想要。」
「董事会不会坐视不管的。」
「别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为什么对附虫者那么在意呢?」
「可以做笔生意啊?」
「真的——只是那样吗?」
「……再这么没完没了,当心解雇你哦!要是不领工资,你还养的起那只熊吗?呀哈。」
七那一边笑着一边向前走去。她伸手推开了董事长室的门,又回过头来。
「监视圆桌会的动向。若是打算参加拍卖会的话,一定会为了投标调动资金的,若有人看到了什么动静——立即告诉我。」
「……知道了。」
秘书和波奇低下头,没有跟上前去。
七那穿过那扇门,经过秘书的办公室,又打开了一扇门。
铺着厚厚地毯的董事长室,比七那以前上学的高中教室还要大。从国外进口的仿古办公桌上放置着整理情报用的笔记本电脑,一旁还放着真皮座椅。
专门为七那布置的董事长室,她却很少使用。若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在哪里都可以下达命令。今天也是因为要参加拍卖会的投标,所以才过来整理一下资产。
「唉……」
七那将身子投进沙发里,扔掉了手里拿着的手杖。
酒已经完全醒了——清醒的时候心情就很沉郁,非常讨厌,很寂寞。
就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
如今的七那势头正旺,可以说是没有对手。今天她所拥有的资产,到了明天又会增加不少吧。而且以后会变的更多。
虽然如此却绝对——填不满。
七那自己就像这栋大厦一样。
在内心的深处,一直都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空洞。
自己的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空洞的呢?
答案根本不必去考虑。就是从失去了祖父、〈温柔的魔法师〉,还有唯一的好朋友时开始的。从那之后,七那身体就被金钱与欺骗占据,现在还在不停的膨胀增长。
像是要填满那部分空白,七那迷恋上了酒。
若不那样做的话,心恐怕就会像泡沫那样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魔法师。」
七那在沙发上抱起了双腿,将身子整个蜷缩成一团。
「我,是天鹅吗……?」
宗方并不知道鬼道司的事情,确实让她大受打击。原本还以为只要救出了宗方,就能找到关于她的线索。
七那又一次眼看着那个存在从自己快要抓住的手指间滑过。
明明应该憎恨背叛自己的附虫者的——但心底却还在期盼着,魔法师能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但是却依然找不到她的行踪。
七那咬紧了嘴唇。
「创造命运的力量,是有的吧……?」
圈地运动。
泡沫经济。
范式转换。
过去,那样的命运改变了这个国家。
只要在拍卖会上竞得那个叫做「α」的始原附虫者,就能解开这些迷题了。
但是说实在的,七那对于〈虫〉的起源以及那些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只是——
「这样的拍卖会,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为了将杏本诗歌留在自己的身边,所以才要得到它。
那个少女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现在仍不清楚。
但是诗歌曾说自己是她的朋友,并且不需要从她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就像过去的祖父和〈温柔的魔法师〉一样。
正因为太像了,所以七那才会感到恐怖。或许诗歌也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那样一来。就只能证明七那拼命赚来的那些钱没有任何意义。
甜美的可丽饼,一定能够再次买到的。
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七那不断扩充着在她眼里等同于垃圾的金钱。
「……」
有些不安的抬起了头,七那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装在盒子里的储存装置,小小的内存卡。
七那突然想了起来。
那是第一次造访〈虫羽〉的营地时从丁屋二兵卫那里买来的东西。
「确实……说过这是什么〈记录者〉吧?」
七那启动了电脑,将内存卡插到里面。
「……」
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开始了影像。也没有标题什么的。
怪物正在激战。
是〈虫〉。
电脑上出现了附虫者正在战斗的情景。在曾经多次亲眼目睹过〈虫〉的七那看来,立即就能分辨出眼前的这些既不是特别摄影也不是电脑特技。
丑陋不堪、令人恐惧的〈虫〉们血沫飞溅的战斗着。若是普通人,可能害怕到不敢再看第二眼。
「哼。」
七那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
据说这是从业余爱好者那里买下来的通过卫星拍摄到的影像。大概是什么人考虑到若用普通的方法可能会给自身带来危险,将影像秘密传播出来的吧。
若是爱好者的话,这一定是他们求之不得的珍贵道具。
但是已经看惯〈虫〉的七那,对此却没有一点兴趣。
「……」
因为其他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七那又接着看了下去。
于是注意到其内容与刚开始预想的有些不同。刚想着这是否只是聚集了一些珍贵的影像,一个叫做〈记录者〉的人就开始了对一些附虫者的采访。
「咦,看来不是外行啊。」
情况很复杂。战争正在进行,有很多逃亡的画面。而〈记录者〉则抓住一些经过的附虫者进行采访。
「声音很年轻……难道还是孩子吗?不要命的地方也很像个小鬼。」
七那猜想这个〈记录者〉是个初中生大小的女孩子。从采访日期来推断的话,现在应该也是和七那差不多的年纪吧。
「但是,想要干什么呢,这……家伙——」
鼻孔里正要哼出一声冷笑,忽然七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影像中的人依然在战斗着。
七那立即知道了争斗的对手是谁。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分部,但从那覆盖面庞的防风镜就知道是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局员。
但问题是和特环作战的人。
那人体态纤长,有一头长长的头发。在昏暗的地面上与她作战的对手有两个人,她灵活的在两只身长数倍于自己的巨大的〈虫〉之间来回穿梭。
突然,一只〈虫〉的脚飞了出去,宿主的附虫者当即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别的〈虫〉也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被弹飞了开来。还有一个局员也昏了过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长发之人只是躲开了来自于〈虫〉的攻击,偶尔做一个用手指将什么弹出去的动作,但具体是什么却看不清楚。看到地上只能呻吟却动不了的局员,那个人姿势利落的翻了个身,应付过对方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地给予其致命的一击。高下之分立见分晓。
「——」
看着那人回过头来,其那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似的。
其实只是看她的背影就已经知道了。若说为什么,是因为她戴在头上的那个耳机很眼熟——
「啊——」
就在〈记录者〉靠近那人想要进行采访时,眼前的画面消失了。
无意识伸出手的七那,将电脑扫下了办公桌。
「啊啊……啊啊!」
从未有过的慌乱,七那急忙捡起了电脑,重新插上电源,启动影像。
「啊啊——」
看着画面中再次回过头的人,七那按住播放键。
眼前有些模糊,七那紧咬着牙极力忍耐。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快要看不见眼前的那个身影。
「魔法师……」
现在看到的她比自己最后见到时要年轻一些,大概是因为自己成长了吧。画面中是一个让〈记录者〉极为惊讶的,和现在的七那差不多年龄的少女。
〈温柔的魔法师〉。
明明比谁都要重视七那,却又什么都没说便消失了踪影的附虫者,就在那里。
日期是在距今几年前。就是在最后见到她过了不久。
『你……?』
『我是〈记录者〉。你是附虫者吗?』
带着她来到了一片无人的空地上,〈记录者〉开口即问道,口气十分傲慢,似乎认为自己是记者就有权知道所有的一切。
另一方面,魔法师——鬼道司则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身上多处负了伤,脸色是七那从未见过的阴暗。
『我在做采访。』
『停止吧……和我扯上关系,你也会危险的。』
『你做什么危险的事了吗?到底在做什么呢?』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能放过我吗?』
『附虫者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我们普通大众有权利知道。所以我才在探寻附虫者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危险的事……』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能够做到这的,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
应该是回看了那个傲慢的〈记录者〉一眼吧,鬼道司的视线看向了这边。
七那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紧紧盯着她不放。
『呵呵……』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你和『猎人』还真像啊,一副被自己的使命所驱使的样子。』
『『猎人』……?』
『你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吗?答案很简单——保护一个人。』
保护一个人。
七那知道她说的是谁。也只有七那知道。
就在这里。
〈温柔的魔法师〉要保护的人如今也在这里。
『那个人是谁?对你来说那是怎样的存在?』
『虽然不能告诉你是谁,但是个很重要的人。是个教会我做人的价值……我无以为报的人。』
『你的价值?』
『那时的我,是一个一无所成的人,是渺小、懦弱,什么也做不了的丧家狗。若是那样活下去,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或许是想到以前的事,魔法师脸上露出了微笑。
『但是……她跟我说,『谢谢你』——』
七那倒吸了一口气。
『我被拯救了……原来这样的我,也有能做到的事。』
谢谢你——
七那确实曾那样说过。
第一次遇见魔法师,被她所救之后确实曾这样说过。
『是她给了我生存的价值。所以,我曾保护她。』
就为了那样的一句话——
仅仅为了七那的一句话,魔法师就守护着自己——
七那无意识的紧紧按住了播放键。
一点也不公平。
〈温柔的魔法师〉之所以那样重视七那,竟然是因为那样简单的原因。
『曾保护她?现在不一样了吗?』
司一脸痛苦的表情。
七那不明白她为何会露出那种神情。
『赎罪……』
『赎罪?』
『我犯了无可挽回的罪,因为那件事,我保护她的理由改变了……改变了,就不能再去见她了。』
『……?』
『隐瞒罪刑就那样死去,是第二次犯罪。她不会原谅我的吧……』
『死?你会死吗?为什么?』
『那我不能说。是的,也不能告诉她……我被憎恨也是理所当然没有办法的事。但要是她——连恨我都不行那会怎么样?这比什么都可怕。她很善良的,要是不能恨我的话……或许会因为种种的感情矛盾而崩溃了吧……我绝不能犯第三次罪。』
死?为什么〈温柔的魔法师〉非得要死呢?
那个人没有任何必须要死的理由。
『不,我已经犯了第三次的罪了……还有一个人,我向『那个女孩子』做了很过分的要求,因为我的缘故,那孩子可能也会被她憎恨……到底是为什么呢?最后,我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成啊!』
『……?……?』
『所以——幸好我没去做那件事。』
『那件事?』
『你不是说过吗,想要知道附虫者到底是什么。』
『……』
『本来还能再深入一些的,幸好放弃了。不是魔法师,什么也不是的我,反正是做不好的……』
七那摇了摇头。
不要那么说——
对于七那来说,司就是魔法师。
作为魔法师的她,什么都能做到。自从遇见司之后,七那就一直憧憬,如今这样追着她不放的真正原因也近在眼前。
『我这样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会……我……想……」
不可能没有意义。若是魔法师都没有意义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理解的东西了。
『什么都做不好……也没有生存的价值……』
「不是的……我……还想再见到你……还想再见到……所以,如今也是……」
不可能没有价值。只要能再次见到魔法师,即使是聚集这个世上所有的金钱也在所不惜。
『所以『附虫者是什么』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们了。』
司微笑着。
『交给现在生存着,以后还将继续生存下去的你们。』
魔法师向着摄像的人拿出一个有些脏了的小本子。
『这是……?』
『可以说是特环的监视网吧。想要避开那些无谓的争斗,所有每次遭遇到我都会记下来。我很笨,不这样做的话就会忘记。现在已经用不着了,给你吧,若是今后还打算进行采访的话,肯定能用得上的。』
『……』
『不接受吗?你不也是想知道附虫者是什么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记录者〉的手出现在了画面里。
看着那人接过了笔记本,〈温柔的魔法师〉微笑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采访到此结束,采访人是〈记录者〉——』
心里颇不以为然的〈记录者〉,结束了对鬼道司的采访。
最初态度傲慢的〈记录者〉,语气也渐趋平静。
以某一天为界线日期突飞猛进,又出现了对一个新附虫者的采访。采访那个少年附虫者的〈记录者〉,声音充满了喜悦。
最后的一些采访不是附虫者,而是普通人。那是对带着一只从未见过的美丽螳螂、魔王般的少女的采访。
播放停止了,七那慢慢的咬住了嘴唇。在观看的过程中,甚至有一度都忘了呼吸和眨眼。
关上了笔记本电脑,趴在了上面。
「董事长,还不回去吗?」
门的那边传来了秘书的声音。
等了半天仍不见回答,秘书惊讶的打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吗?」
看完影像之后,应该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吧。或许都有好几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七那一直抱着电脑趴在桌子上。
「董事长?」
〈温柔的魔法师〉为什么要在七那眼前消失呢?依然不明白。
还有她到底犯了什么罪,也还是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魔法师说的是不对的。七那必须要纠正她。
——我这样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有意义。
——什么都做不好……
作为魔法师的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也没有存在的价值……
若说价值,是有的。
最初是为了得到魔法师的线索。
所以当知道魔法师不在那里时,曾经很失望,觉得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在那里,诗歌这个新的动机产生了。
但是如今,七那有了获知〈虫〉的起源的确切理由。
继承魔法师的想法,七那将会得到它——
她要确认鬼道司所追求的东西的价值,证明那个重要的人的价值。
「我一定会将『α』弄到手给你看的……」
紧紧的抱着笔记本电脑,七那喃喃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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