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虫之歌 [岩井恭平].虫之歌.09

1.03 七那 part.3

本章 5,241 字 约 13 分钟

1.03 七那 part.3

因为〈温柔的魔法师〉的到来,七那又一次目送着校车的远去。

在等公交车的期间,鬼道司一直紧握着七那的手。这对于父母早亡、一直都是保姆带大的七那来说,仅仅是感觉到人体的温暖就足以让她感动到不能自已。虽然祖父有时也会带着她参加一些盛大的宴会,但是因为工作忙碌的关系,基本上没有时间照看七那。

「听说最近在这一带造成轰动的歹徒已经被抓住了。」

七那说完,〈温柔的魔法师〉微笑看着她。

「学校分发了提醒大家注意的宣传单,就连那些小流氓也都有。」

「是吗?」

「是魔法师抓住他们的吗?」

「……」

「谢谢你。」

对于七那来说,〈温柔的魔法师〉就是代表正义的英雄。看着七那天真无邪的向自己道谢,鬼道司苦笑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抚过了七那的面颊。

「确实是我把他们送到了警察那里去的……但解决这件事的,并不是我。」

「?」

「没什么学识的我也说不清楚。怎么说呢,就像是命运注定的,比如人、物以及事件的发展……而这次的命运并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七那微微歪着脑袋一脸困惑的样子,司对此也感到很为难。她用那只自由的右手在虚空中晃了晃,拼命的想要解释清楚。看着这样的鬼道司,七那不禁觉得她真是可爱极了。

「虽说是命运,可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改变的。比如说就像往澡盆里灌满水似的——人和物就好像鸭子玩具一样在里面沉沉浮浮。要是以这次的事件来说,那一个个的玩具可以是歹徒,可以是受害人,也可以是警察,它们就在浴盆里随着水流缓缓漂浮、碰撞或是擦身而过。」

「啊……?」

「为了使你不遭受伤害,防患于未然抢先一步抓住他们,我跳到了澡盆里,成为玩具中的一个混在其中,开始着手调查而一次产生了一条小小的细流。受到我这条细流的影响,歹徒和被害人的活动也发生了变化。无数个玩具鸭又加入了进来,情况也更加复杂。」

「哦……?」

「但是这次,当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天鹅。」

魔法师突然在天空挥了一下手指。

「那是一股洪流,不仅是歹徒,我还有警察也都被卷入其中。我们这些丑小鸭惊慌失措的在水中扑腾,向着同一个方向——被命运引导着走向了同一个结局。在那途中,我偶然和歹徒相遇了,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说完,〈温柔的魔法师〉又点了点头。到这里应该已经解释完了,可是看到七那依然紧锁的眉头,她又急忙做了点补充。

「偶尔会有,强烈的——拥有很强意志力的人。他们从不回头,也不会在意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只是一心向前——我所谓的命运的走向,就是由这些人来决定的,我们只是被卷入其中。」

「拥有很强意志力……的人?」

「虽说是为了遇害的同学,可是这次的事天鹅也太冲动了,一点也不考虑后果……不过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

〈温柔的魔法师〉又一次微笑起来。

「你有很好的朋友啊。」

七那皱起了眉。算得上七那的朋友的人屈指可数,特别是好朋友就只有五十里野光一个人——为了谨慎起见日后曾经问过光,她却只是「不知道」、「是吗,是那样啊」、「嗯」那样地应付着。

「一定是命运造就了天鹅。」

司说道。

「我们这些丑小鸭不过是被牵连进去。看着跟在天鹅身后惊慌失措的丑小鸭,以后的人会把这叫做历史。」

「丑小鸭是历史吗?」

「是啊。所以历史虽然遗留了下来,命运却是看不到的。决定命运的天鹅,已经一去不返了。」

七那想少女所说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虽然司自己并没有什么学识并为此感到自卑,但是她所说的这些却比学校里教授的东西更加深奥难懂。

「圈地运动、泡沫经济、范式转换……那都是历史。不过是个丑小鸭的我,已经放弃要找出创造它们的天鹅了。」

「是以前说的那件事吗?〈温柔的魔法师〉可不是什么丑小鸭。」

「没关系,我只要守护好眼前的天鹅就可以了。」

司看着七那的脸笑了起来。

「我、我可不是什么天鹅。」

「我觉得那些才能已经足够了。所以你才会被那些歹徒盯上。」

「……?我只是撞见了他们在袭击别人,我自己可——」

七那目击了歹徒事件,井为此惧怕不以——这件事她只告诉了两个人,连警察都瞒着。

「我成为魔法师是因为你的缘故——今后因为你的关系而想变得怎样的人,除我以外应该还会有很多……「

「……」

「绝不会错的。虽然谁也看不到未来……但是被卷入其中的丑小鸭却一定会追随着天鹅的身影。」

自命为丑小鸭的魔法师,微笑着将手放在了七那头上。

那温柔的触感,与自己唯一的亲人——祖父一般无二。

「……是的。」

虽然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会有那样的才能。

但是——既然〈温柔的魔法师〉那样说了。

为了不让最重要的人成为说谎的人,总有一天自己要变成天鹅给她看。

隔了几天再次造访〈虫羽〉的根据地,前面迎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 哦,好几天不见了,七那今天穿得很漂亮啊!」

是那个叫做丁屋二兵卫的少年。七那第一次来这里时捡来的,被误认为是皮包妖怪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工作服,箍在浏海上的太阳镜上沾满了汗水。

「别靠近,不许弄脏我的礼服。而且,谁许你叫得那么亲热的?」

从豪华轿车上走下来的七那,穿着一身奢华的礼服,层层重叠的蕾丝礼服外面,露出的肩上罩着镶有宝石的披肩。

紧跟在她身后的秘书、波奇和鯱人也都穿着晚礼服。秘书一身高贵的礼服搭配着一条珍珠项链——甚至抱在手中可有可无的小熊玩具也戴上了宝石发饰。波奇和鯱人则是一身正式的西服,系着领带。

「还是那么冷淡啊?等等啊,首领在叫我了。」

看着七那像是赶苍蝇似的挥动着手杖,二兵卫苦笑着。他还是一副亲近的样子走到了七那身边,合上了手里记事本似的东西。

「喂,你看了吗?〈记录者〉的采访。」

这么说起来,前些日子七那曾从他手里购买了一个内存卡。当时听说他要将这个卖给宗方才买了下来,却因为意外的廉价而失去了兴趣。

「啊啊,那个啊?放在哪儿了呢?「

前些日子到达这里是在深夜。

不知是否因为现在是早晨的缘故,感觉这里〈虫羽〉的人数多了不少。大人仍然很少,基本上都是处于小学生到大学生这个年龄层的年轻人,人人都在忙碌的准备着早饭。

「那可不行啊!因为那个东西的缘故我都破产了!难道连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吗?」

「所以给它相符的价格不就好了吗!那样的价钱,谁还有心思看,真让人觉得是一种侮辱。」

「我可没有故意隐藏它的价值啊!我也有身为一个买卖人的自尊!」

「自尊能卖钱吗?——喂,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管帐。之前这里的银钱往来似乎都是宗方先生一手掌握,既然从七那这里得到了援助,都用在了什么地方可要好好记录下来不可——我说,七那今天没喝酒啊?」

「到现在为止都没人管帐的吗?」

看着瞪大眼睛的七那,二兵卫苦笑着说「好像是」。这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竟然还让是个新手的二兵卫来做会计,更是令人难以相信。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虫羽〉的首领——杏本诗歌从远处走了过来。或许是因为穿着一件随意的T恤的缘故,与七那完全不同,看上去一脸的孩子气。和以前一样,身边还跟着〈大锹〉〈波江〉以及「露西」等人。

「喂,我刚才听这家伙说。」

「啊,等一下,饶了我吧!好像是我在告密似的……而且,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至今为止也没有确定的人掌管财务,是真的吗?」

「咦?是、是的。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宗方先生提供一些必要的东西——有二兵卫在真是帮了大忙了。」

「哪里,您能这样说是我的荣幸。再怎么说我的宗旨都是『三方满意』。」

「三方满意?」

对着侧头询问的诗歌,二兵卫堆起了一脸的笑容。

「买方满意!卖方满意!人人满意!这就是三方满意。贯彻让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的买卖,正是我的方式啊!所以,全部交给我就好!」

少年说完,捶了捶自己的胸膛。在场的只有诗歌「哇」地一声感动似的拍了拍手。

「呀哈,三方满意?这是穷鬼才有的宗旨啊。」

七那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讥笑。那东西她也听说过。

所谓的三方满意,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商人中间流行一时的信念,已经是旧得要发霉的词汇了。那样天真的想法在当今是没有可能行得通的。

令每个人都满意的买卖——那不过是理想罢了。

「那不过是没有出头之日的商人的说辞而已。」

被七那一顿冷嘲热讽,二兵卫变了脸色,不由得交了真,声音也尖锐了起来。

「不是的!!虽、虽然和七那小姐相比赚的钱很少……」

「可不可以不要和我相提并论?我和你不同,我可是专业人士。三方满意之类天真过头的想法,不仅这个世道,在哪里都行不通的。」

「……!所以你让我把话说完,向七那小姐那样做生意的方法——」

「两、两个人都请冷静一点。」

再也无法忍受似的,诗歌出声制止了两人。看着气呼呼瞪着眼睛的二兵卫,七那啧啧嘴。

「算了,先不说这个以买卖人自居的外行——」

「什、你说什么!」

「真是让人吃惊,为什么宗方竟然会看着〈虫羽〉玩过家家似的也不管管呢?」

看着眼前的露营地,七那问道。

诗歌一脸震惊的表情。

「额,那个……宗方先生说过他不想过多干涉〈虫羽〉的事情,他说自己只负责最低限度的援助……」

七那不由得笑了出来,难道说到了那个年级才想起来做做慈善事业了?虽说是自认稍逊一筹的商业对手,却突然变得难以置信了。真是恶趣味的游戏。

「呀哈,那要不我来说说吧。」

诗歌有些不解的偏着头,七那微微笑了笑。

「虽说真是暂时的,但既然现在我是〈虫羽〉的赞助人,总是有权过问的吧?」

七那一脸愉悦的转动着手上的手杖。看着眼前毫不在意的嬉笑玩闹的众人,七那捉弄人的性子又上来了。

「〈虫羽〉的成员不止现在这些人吧?其他人在哪里呢?」

「咦?那个……在这里的都是还没决定去向的人,其他的人都住在宗方先生安排好的地方。」

「哦,只是住着吗?」

「愿意和我们一起战斗的人,也会去帮助其他的附虫者……」

「只是自愿的?那么经常会和特环发生冲突了。」

「若是发现了有关附虫者的情报,我们当中会有人赶赴现场进行指挥,并不正面和特环发生冲突。」

〈波江〉从旁边插进来一句。所谓的「我们」应该就是指在场的四人之一吧,若是打打游击战,那样也绰绰有余了。

七那微笑着。

「那么救下来的附虫者都被保护周到,在某处舒舒服服的生活着了。啊啊,多么了不起啊,简直就像天堂一样!」

「……」

「没有任何回报的被保护着,供他们吃喝,说一句不想战斗依然得到温柔的对待……因为自己遭遇了悲剧,就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啊!」

七那一副表演的架势在地上走来走去,说完后用手杖一段直指在露营地嬉戏的众人。

「——你们全部,都给我动起来!」

「咦?」

诗歌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这里的这帮家伙!潜伏在各地的人,也都根据其特长给予相应的工作!有战斗能力的附虫者自不必说,收集情报、赚钱……小孩子哪怕打扫卫生也行,总之给他们一个任务,确定训练项目,知道他们都能为我所用!」

「呃,那个……」

「呀哈,劳动就是金钱!这是理所当然的!」

呆立的众人中,只有七那一人愉快的转动着手里的手杖。

「若是什么都不让他们做,他们心中的创伤是到任何时候也不会恢复的——没有使命的人,只会一直舔着自己的伤口,这样做只能使伤口化脓。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工作起来忘掉疼痛,时间最终会治愈一切。」

「……」

「我很温柔的,不会让你们成天做牛做马任意驱使。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请你们尽力去完成。还有最重要的是——制定出具体的规则,违反规则的人必须予以惩罚。」

「惩、惩罚……那不就和特环——」

「特环也有它的合理的系统构成。不动、不受责骂、不思考的人只有堕落,不流动的水只能变得污浊——虽说我不会像他们那样无视人权,但是好的地方还是要学习,那也有值得借鉴的价值。」

七那看着诗歌,一只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给你们的免费服务。如今这种『保护他们是理所当然』的愚蠢决定,必定会让〈虫羽〉走向绝路。那样偏颇的想法,一旦陷入绝境,必定会将一切都怪罪到你们这些干部头上,说什么『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们』之类的。」

「……!」

「只有神祗存在,才有可能出现天堂……那个女人现在已经不在了,那样的美梦也该醒了吧?」

诗歌等人脸上的表情僵硬起来。

「让他们觉悟吧,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在此基础上,你们这些干部只要制定出具体路线给予协助,使大家产生一种团队合作的精神就足够了。」

七那对着沉默不语的干部干脆的说道。

「就是这样!若是你们不听我的话,援助就此作罢!怎么样?」

结束了演说,七那摊开了双手。

好像没有给〈虫羽〉留下什么好印象啊。他们对于七那的提议以及她的态度抱有强烈的反感。

只有一个人——诗歌,一副为难的表情,似乎在认真思考七那的建议。

「——我知道了。」

不久,身为首领的少女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实施……但是今后〈虫羽〉不改革是不行了。我会和大家商量,一点点的去改变。」

一直默默倾听的〈虫羽〉众人听了首领的话,似乎也都接受了。尽管看上去还有些疑惑,但却都冷静了下来。

无聊。若是没有造成相当的困扰,就没有欺负的价值了——

耸了耸肩,七那撇撇嘴。

「具体事宜以后再谈,你和我一起走。」

「咦?」

「营救宗方的过程中,〈虫羽〉中必须有人同行——这不是你们提出来的吗?」

「咦……?已经找到宗方先生了吗?在、在哪里?」

「虽然只是找到了大概的目标——但也快了。」

七那眯着一只眼睛,嘴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现在要去的地方,正是想让诗歌这样纯洁无暇的少女亲眼见识一下。对于心地单纯的他们来说,一定是非常有趣的地方吧。

「是个天堂般的美丽世界哦。」

是些比〈虫〉更丑陋的家伙聚集的地方——

七那微笑着,心中低喃着完全相反的词语。

本章完

点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