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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盒与零之麻理亚 虚空之盒与零之麻理亚 7

二章

本章 18,548 字 约 46 分钟

二章

陌生的城市。

这是被大型购物中心夺走了活力的,没有什么特征的商店街。这地方是叫什么名字呢?……怎么样都好。我一直是一个人在战斗,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我都没有影响。

夜里,在这没有人气的商店街的正中,穿着学生装的男生——手岛雪希斗倒在了地上。在失去知觉的手岛的手里,握着像是女孩会玩的那种换衣人偶的手(patiot:例如大号芭比娃娃)。

【他和她的镜面终末】

“箱”,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和他理想中的少女以外都不需要】这个愿望实现了。手岛祈愿着只有着他和比他高一级的女生——雨宫铃存在的世界。然而,“箱”将着愿望的里藏着的达观也一起实现了。

手岛之前认为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他内心也知道雨宫铃并不期望在只有着他的世界里活着。更要说的话,期望着孤独的手岛,在其内心深处不不期盼着孤独。

将这种半吊子的愿望带入“箱”的结果,就是这【他与她的镜面终末】这个镜之迷宫了。所以手岛达到的,是与自己除了口头上并不期望的雨宫的等身大的人偶一起,躲在了这个镜面迷宫之中。

我进入了这个镜面世界,在这被人偶堆得水泄不通的镜子迷宫中彷徨。根本没有解决的办法,变成了在预料之上很长的时间内,都被困住的情形。打开状况的契机仅仅是,将周围的镜子不断的打碎这种策略了。将迷宫的规则破坏,找到里面藏着的手岛,说服他、要不绑起来,从“箱”里带出来。

虽然在现实世界仅仅过了一天,而在“箱”里的体感时间已经差不多有一年了。要说我没有疲劳的话简直是骗人。

说起来手岛和雨宫铃并没有在交往。手岛将思念藏在心里,从从雨宫铃看来,手岛只是说过话的,仅此而已的后辈罢了。她虽然是个容貌端正的女孩子,但是和在迷宫里看到的理想般的样子相比,是远远不同的,世俗的、平凡人类。

我将这像是包了一层银纸的,放出闪闪的便宜光芒的“箱”扔在了地上。用脚踩上这垃圾箱大小的东西,将其破坏。没有打击感,“箱”直接破碎了。

又要重来了。

……这种事要持续多久呢?我还能持续多久呢?

“你又没能得到“箱”呢“

对于这突然发出声音的人,我瞪了过去。

“O”

虽然她现在以手岛雪希斗的父亲的外形出现,但从那魅力的微笑可以看出她是“O”。

“你差不多放弃了怎么样?你已经不能再次得到空的【箱】了,而且就算得到了你也用不了”

“也许真是这样。但是,这样也没关系的。我,会继续寻求着【箱】。然后将【残缺的幸福】变成不再残缺的真物。给全世界的人带来幸福”

“为了这个目标,把自己牺牲掉也在所不惜,么?”

“啊,没错。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是——“

**“音无彩矢“**

我丢出这句话,“O“嘲笑着我,消失不见了。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追逐“箱“的呢,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有现在的记忆。

所以,就算是在我遗忘的记忆中,有什么重要的存在。我也想不起来了。

比如说——

“————啊“

仿佛要想起谁的名字来了。仅仅是这样,我的胸口就有一种忽然温暖起来的感觉。

然而,一瞬间的,这记忆的断片就消失了。

啊,反正这和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论过去是和谁建立亲密的关系,和已经遗忘这些的我已经无关了。肯定那个谁,现在也交到了新的恋人,把我忘记了吧。(patiot:玛丽亚是沼跃鱼)

“我——“

是孤身一人。

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

无法消除疲劳感的我,摇摇晃晃的进入了商务酒店的一个房间。虽然马上就去床上躺下了,却睡不着。

脑袋就像是被锤子砸了一样的疼痛着。与“箱“的持续对峙让我积累了伤害,就是现在,体内也像是要被谁给踢破了似的。如果我发出惨叫的话,那名为空虚的怪物就会从我的喉咙里飞出来,将我吞噬殆尽吧。

到界限了。

我的界限早就到了。

我四脚并用的爬着,从皮包里拿出了香薰油,将其染透在手绢。

薄荷的香味。

不可思议的,有了这个香味的话,我就能安然入睡。这香味能让我安定下来这件事,仅仅是我身体还记得住的回忆吧。

就这样,我落进了只能在梦里才能回忆起来的过去中。

我的姐姐,音无彩矢是个预言者。

推理电视剧才演了10分钟就猜对了犯人。猜出今天家政妇吉田桑做的晚饭菜单。猜出哪个乐队要散伙。猜出某个红绿灯路口发生死伤事故。猜出我的同班同学会和谁交往。猜出她的班主任会被辞退。(最后一个不是她的阴谋么。。。)

每次她的预言灵验,我就更痴醉于彩矢姐姐。彩矢姐姐的预言,在那时我看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魔法。而且,作为魔法师的姐姐,比谁都聪明,还是个美女。

能够当这样完美姐姐的妹妹,是当时没有个性的我的骄傲。

但是——彩矢姐姐,也给了我预言。而且还是非常不吉利的预言。

那是我12岁的冬天。那天非常的冷,我家住宅的窗户被强风吹得咔嗒咔嗒的响。从学校回来的我,还穿着外套,就冲进了已经暖和起来的彩矢姐姐的房间。同预想的一样被空调吹的已经有点过热的房间,以及房间里很多种香水和香薰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让我的脸上的表情缓和了。

这混杂的,却又是调和了的香味,是我最喜欢的彩矢姐姐的感触。

与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我房间不同,这个房间里装满了对于孩子来说过于豪华的家具。特别是那个香格里拉古典风格的大镜子,仿佛是幻想世界里才有的物件。

就算是这样,这夸张的房间和彩矢姐姐却非常相配。

在有着天盖的床上坐着的彩矢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天,对正在脱去外套的我露出了险恶的表情。对于偏着头不解的我,说:“请稍微听下我要说的话“。我一边感觉到不可思议,一边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彩矢姐姐解开了那险恶的表情,露出了微笑,她站起来,抱住了我的头。

然后,她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对麻理亚的未来,我有个预言“

抱住我头的双臂放开了。

虽然彩矢姐姐之前做过很多的预言,但是对于我预言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我惊讶的把背挺的笔直。

彩矢姐姐注视着我的双眼,然后断言说出。

“你将要变成我——不对,不得不变成我“

对于哑口无言的我,彩矢姐姐继续说道。

“你会不得不成为给与他人幸福的存在,就是这样。“

“我将会变成姐姐?那姐姐你会怎么样呢?“

这个疑问让彩矢姐姐有些踌躇,而后露出毫无迷茫的目光,对我说。

“麻理亚,我14岁会出去旅行哦“

而事实上,彩矢姐姐的享年就是14岁。在彩矢姐姐生日那天,她在交通事故中死了。父亲和母亲也一起死了。

如同预言中一样,仅有我活下来了。

就这样,如彩矢姐姐的预言一般,我将作为音无彩矢活下去。

我和彩矢姐姐的初会即是我刚刚出生的时候——才怪,是我4岁那年的春天。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呐……为什么大家要排成一排啊?”

对于这个疑问,妈妈只是小小的对我微笑了一下。包括家政妇,全家人都排成了一排,站在了家门口。因为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回,我有些不安,握着妈妈的手。

父亲驾驶的奔驰车开到了家门前,在我面前停下了。而后,从后排的坐席,那个女孩下车了。

看到我们之后,她只是稍稍抬起了脸,并点头示敬。

“贵安”

明明她没有做出任何表情,我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明明是和我一样高,一样年龄的女孩子,却让我直感到她完全是不同的生物。那面孔仿佛就是理想的外貌其本身,纤细的双臂和双腿上有着如雪一样的肌肤。然而,比起外貌更为异样的是,她身上那气质。明明才4岁,却有着某种虚幻而厌世的(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些词汇)气氛。在这种我闻所未闻的女孩子面前,气势上我被压倒了,马上躲到了妈妈背后。

对于这样的我,妈妈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和姐姐一起生活了哦”。

一起生活?和这个人?这也可以么?

我环顾周围,所有人包括妈妈都表示出了欢迎的气氛。对于礼貌得与实际年龄不符的彩矢姐姐,反而让大家有了好感。如果不是像我一样,和她同龄的话,是感觉不到这违和感的吧?

对着从驾驶席下车后,将车子交给专属司机去车库停车的父亲,彩矢姐姐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耳朵的话。

“您能跪下么?”

用难以想到是小孩子的,成熟的口气。

开始,父亲还以为那是玩笑。这是4岁的小女孩说出来的戏言,谁都会这么想吧?然而彩矢姐姐以更强硬的语气继续说道。

“您有必要谢罪呢。因为您不贞的行径,让我与生母别离。之于不得不养育的新母亲也是。之于与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所以说,您应该跪下谢罪。”

那是作为自己加入新家的条件一样的说辞,她直直注视着父亲的双眼。感觉到她没有开玩笑的父亲,当然就很困惑了。然而,只不过的是4岁小孩儿说的话。自己适当的无视就好了。

“下跪吧”

然而,行不通。

在彩矢姐姐的执着面前,父亲没法乎掩了事了。这里如果处理不当,彩矢姐姐就再也不会信赖这个家了。我——不对,所有人都这样感觉到了。

而且,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奇怪,当时大家都觉得

——父亲下跪,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万分抱歉”

令人出乎意料。在大型金融公司担任要职的,平时只会接受他人低头示敬的父亲。在家人和佣人的面前,给4岁的小孩子下跪了。他在4岁的小孩子面前,脸上的表情因为屈辱而扭曲了。

“谢谢,这样,我就能留在这个家里了”

说起来,仅就这件事,父亲的尊严并没有扫地。彩矢姐姐从这天开始,变成了基本上能对父母言听计从的坦率的乖女儿,也没有做过损害父亲尊严的恶作剧。

不过,想起来,从那天开始,这个家的实际支配者就已经是她了。

被彩矢姐姐的木偶提线所捆绑,家人们由着她的意志而行动。

父母对于彩矢姐姐娇惯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所处的立场值得同情。

我的家庭是父亲——道重,母亲——有香里,姐姐——彩矢,还有我——麻理亚四个人组成的。彩矢姐姐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姐妹,生日也只差三个月。

道重桑(我也模仿母亲和彩矢姐姐,将父亲称呼为道重桑)的第一任妻子顺子病故的五年后,道重桑和彩矢的生母,曾经是艺人的凛子女士结婚了。道重桑一定是被凛子女士那罕见的美貌吸引了吧。凛子女士的那份美丽,到了让人觉得她不是凡人的程度了,只要是男性都会被那美丽所魅惑。

然而,他们的婚后生活很快就崩坏了。凛子女士不是那种适合家庭的女人,也不爱道重桑(这说法是道重桑的借口)。于是,道重桑在家庭以外的地方寻求慰藉,和当时刚刚高中毕业,在父亲的金融公司入职没多久的前台接待有香里发生了婚外恋。没过多久有香里就怀孕了。然而在同期,凛子女士的肚子里面,也怀着三个月的彩矢姐姐。

遭到背叛的凛子女士,在决定接收了日后生活足够以上的离婚抚恤金和抚养费后,爽快的同意离婚了。刚刚出生的彩矢姐姐交由凛子女士抚养,道重桑和我母亲结婚后,就把我生下来了。(patiot:诚哥死的早)

道重桑和凛子女士,在离婚后貌似也保持着联系。道重桑在母亲(有香里)的许可下,貌似时常看望着彩矢姐姐。而后,彩矢姐姐4岁时,凛子女士向道重桑提出了想要交出孩子的抚养权。

道重桑马上就同意了。说起来,这是因为父亲从其他渠道得到了彩矢姐姐受到了“近乎于忽视的待遇”的情报。

彩矢姐姐她自己,基本上不会提到凛子女士的话题。不过,在和我说笑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我曾经被这样说过呢。——要是当时没生你的话该多好“

对于没和凛子女士见过几次的我来说,并不明白那句话的真意。

然而,从当时的状况来看,彩矢姐姐属于世间公认的那种【可怜的孩子】。

所以,为了不让她那么想,父母亲也特别的照顾她吧。虽然有时候也会有惩戒她这种程度的严厉。但和我比起来已经很娇惯了。给了她豪华的房间,喜欢的玩具都给买,连选蛋糕顺序她也排在我前面。为了不让她有奇怪的传言,学校也和我分开就读。

这待遇上的区别,对于小时候的我,说没有不满肯定是骗人的。但是,我也能接受那时候的状况。

因为,妈妈总是这样对我说。

“能把你生下来,真是太好了“

那是妈妈的口头禅。

“你把道重桑和我,联系在了一起。你是我的天使啊“

每次听到她这样说,我都很骄傲。

如果当时没怀上我,道重桑和凛子女士就不会离婚,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就那么终结了也说不定。道重桑被母亲深深的爱情所解放而改心了,她经常这么对我们说。那时就我看来,妈妈和道重桑是真心相爱的,让我都想要在将来(和谁)成为这样的夫妇了。

我是家庭的中心。

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肯定后来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初一暑假的第一天。是个稍微在走廊里走几步,就出汗出到内衣都粘在身上那种程度热天。因为酷热而非常不快的我,决定在这个暑假期间,要一直呆在空调房间里。才不要出去外面。

我从最讨厌的学校中被解放出来了,而且今天我的钢琴课家庭教师也不来。为了充分享受这份幸福,我躺在床上打开了便携游戏机的电源。今天我绝对什么都不干了!

所以,当住宅的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我也视而不见。反正肯定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因为,我根本没有会突然拜访的朋友。(patiot:这满满的三日月夜空的气场啊)

然而,我卧室的门被敲响了,这敲门的方法我也知道是谁的。

“彩矢姐姐?”

我从床上坐起来。把门打开,不出意料的,那里站着的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彩矢姐姐。

13岁的彩矢姐姐,已经不能用【可爱】来形容了。谁都只能对着那容貌感叹,她变成了和妖艳这个词汇相得益彰的美女了。非常仔细的观察她的面孔和体形,还 能看出那和她年龄相符的幼嫩,然而,她超然的气质又让人很难在幼嫩那方面着眼。

“难道说刚才的门铃是找的,我?是快递来了么?”

“没有,是我的客人哦”(我差点翻译成客户怎么破。。。)

因为这回答而不解我偏着头,彩矢姐姐慈爱的抚摸着我的长发。哪怕发型也想要模仿彩矢姐姐的我,把头发留长了。所以能这样被她抚摸,我很高兴。

“话说,我想在我房间招待客人,也想让麻理亚你一起过来呢”

“诶?我也要见那个人么?”

这是彩矢姐姐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我们在不同的学校就读,故然没有共同的朋友。……要说的话,我根本就没朋友。

“对哦,麻理亚有必要看到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情?”

估计要说清楚需要很久,所以彩矢姐姐没有继续多说什么,牵着我的手什么都不说的带我走出卧室。早就习惯了彩矢姐姐强硬的行动风格,我马上就放弃抵抗,任凭宰割了。

“啊,对了,我有个麻理亚喜欢的预言”

转身对着在走廊上的我,她说。

“yao he qi shui le”

我再次因为不解而偏着头。姐姐今天比平常更难以理解了。就算是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是笑而不语。

“姐姐你一直都喜欢玩弄我——呀!”

我不敢直视的用手指着那只有着八只脚的生物,彩矢姐姐却露出了微笑。

“什么嘛,只是蜘蛛”

她这样说着,直接用手抓住了那么大的蜘蛛。静静的看着它在自己手掌心中爬动。

“还、真是不怕呢……”

“嗯?因为对于我们它什么都干不了不是么。而且仔细看的话,还挺可爱的哦。这如同计算出来的精致外形也很可爱呢”

彩矢姐姐这样说着,面带微笑的——

“——啊“

咕唰的,把手里的蜘蛛捏碎了。

“……为什么啊?“

彩矢姐姐看着我惊讶的目光,这样说道。

“因为,它呆在这里是没有经过我允许的“

我还紧张着到底要见什么样的人呢,在彩矢姐姐房间里的,是个和这房间的豪华格格不入的平凡男生。虽然脸长得并不丑,和彩矢姐姐一比就显得非常的普通,简直就是街边常见的路人甲。

但是,他的表情上有着深刻烦恼。双眼下面吊着黑眼袋,可以看出他睡眠不足。

“你好“

他崩溃成了笑容,口吃清晰的向我打了招呼。不愧是和彩矢姐姐读同一所私立中学的学生,教养看来很好。

然而我却没有招呼回去,闷住了。并不是因为他冒犯到了我。说起来很难为情的,已经上了初中的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同龄的男孩子。

他没有露出不快的样子,转向对着彩矢姐姐。

他递给了彩矢姐姐一本笔记本一样的东西,偷偷瞄了一眼我。

“那个,彩矢同学,为什么要把您妹妹也叫过来呢?“

“没关系的。我妹妹什么都不会干的哦“

“……就算被她听到这件事也没关系么?“

“当然了“

虽然彩矢姐姐这么说,他还是很在意我在这儿,时不时的偷偷瞄我两眼。因为我是局外人,也就是这待遇了吧。

……让我坐立不安。好想回卧室去玩游戏的说。

“也对呢。我也想,倒不如给给我妹妹也说下我们现在的状况也好“

“……您妹妹,在什么程度上知道彩矢同学你在学校的事情?“

“为什么都不知道哦“

“为什么都……。那么从头开始说?“

彩矢姐姐点了点头。

说起来,彩矢姐姐貌似并没有要向我介绍他的想法。而他,对于我作为彩矢姐姐的妹妹这件事以上也毫不抱有兴趣的样子。说真的,为什么要把我叫来这里啊?

“妹妹君,现在我说下我们学校正在发生的事情“

转身面对我这边,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他,换换的开始述说。我因为被男孩子直视而紧张,绷紧了肩膀。

“我们有【敌人】“

“……敌人?”

我不由得重复了这让人不安的词汇。

“对,是班上以shan xia为主的女生集团。她们就是【敌人】“

我皱起了眉头。——【敌人】。这是用在同班同学身上过于强烈的词汇。普通情况下形容同班同学的词汇最多不过,【性格不合】啊,【讨厌】啊这种程吧。从很有教养的他嘴里说出来,感觉特别奇怪。

“shan xia她们想设法让彩矢同学转学。她们做的并不是无视啊,说坏话啊这种程度的事情。她们向教师和家长投诉,搞集体签名运动,对于保护彩矢同学的老师进行集体罢课,还到处传播她们捏造的你姐姐的恶评。在学生会选举上,参选副会长的候补,用让彩矢同学转学作为候选公约的时候,还真是笑死人了。但是,希望你明白,彩矢酱和shanxia同学间的对立,已经不是班级间的规模,已经是以学校为单位的问题了。“

我完全不知道是这样。没有从彩矢姐姐口中听到过这件事,也看不出她烦恼的样子。

倒不如说——

我看了看彩矢姐姐的表情。姐姐她面不改色,微笑着。

“…………“

倒不如说……最近,在我看来姐姐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挺不错的。

“对面的说辞是这样的。1年3班很奇怪。其根源就是彩矢同学。彩矢同学在扰乱秩序。只要她不在了问题就解决了。“

对于他的话,彩矢姐姐耸了耸肩。

“实际上,确实只要我在,班级就变得不普通呢。至今为止都是这样哦“

貌似是这样。彩矢姐姐在的班级,总是会发生什么问题。以前也是,有个恋上彩矢姐姐的人变成了跟踪狂,带着刀闯进我们家的事件。那就是因彩矢姐姐那蛊惑人心的魅力所引起的事件的典型案例。

特别这个概念,即是在周围产生了影响力,才是特别的。

“但是,彩矢同学并没有做什么坏事!那些家伙明明是自己擅自把问题搞的不可收拾,引火烧身了,就全部怪罪到彩矢同学身上。完全是自作自演!那群人脑袋有问题!“

我差不多想象到了这件事的构图了。

一开始shanxia同学她们针对于彩矢姐姐的感觉是,举例来说,多半是【把男生们迷得团团转看着不爽】【老师也包庇她真是不爽】这种程度的经常有的事情。然后,她们就带着一群人去针对她吧。普通的情况下,一个人被集团性的针对了,就只能任他们摆布,然后故事就结束了。

可惜她们的对手是彩矢姐姐。而且,彩矢姐姐绝不可能对谁屈服。再说,愿意成为彩矢姐姐同伴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同伴和敌人就一味增加,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就算是她们想要后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发生已经不是 自己一个人的问题了,不能简单的全身而退了。周围尽是煽风点火的人,举起来的拳头也就收不回来了。

然后事情就越闹越大。

彩矢姐姐从原来开始就是这样,同伴也多敌人也多。不管她到哪儿都会引起事件。

然而,不能认为这是经常有的事情而安心,这次事情的规模太大了。不管怎么说,这次已经是把全校都扯进去的事件了。

“逼迫什么罪名都没有的彩矢同学转学,那群人太邪恶了“

而且——

他眼中的那份狂气,是认真的。

“必须要彻底的跟她们来个了结。打死她们。“

完全是大男子注意的想法。我经常听到这种说法。

不过,这次的沉重感不一样。并不只是嘴上说说,他有种真的可能去干的可怕。

“请不要采取暴力,我之前说过的吧“

“……可是彩矢同学,除了和那群人直接干以外已经没法了!“

“难道说,你今天过来,是为了得到使用暴力的许可么?“

他一下啊沉默了。

“一旦使用暴力的话,不管我们这边是多么的正义,就都变成我们的错了。就是这么回事哦。并不是非干不可“

“……艹!那该怎么办啊!“

他郁闷的握紧了拳头。

“……想杀了她们……杀…… 杀杀杀!“

我恐惧了。这个人是玩真的,想把对立的那群人弄死。

大概对于他的这种意志,这个词语才合适。

——杀意。

“…………唔“

我想象了一下。充满了杀意这种巨大感情的教室。

装一杯就能让人胃穿孔的强烈情感。要是把整个教室都充满了,根本无法过正常的生活。这金闪闪一样让人刺痛的情感,直接就让日常生活崩坏了。

这样的话——没用的。

不管彩矢姐姐怎么样去阻止,近期就会发生暴力惨案。

我的身体颤抖了。

——啊,为什么彩矢姐姐要让我看见这样的事情啊?

在那之后他又把他的异常秀了我一脸,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想逃走了。

这扭曲的会面终于结束后,我们将他送出了家门外。

他对我从头到尾都非常礼貌,以认真的态度对待我。他在【敌人】和【音无彩矢】之外的事情上,是个极度正常的人。

“啊,对了,给你这个”

彩矢姐姐在他要走时,给了他一个纸袋。

“这是?”

“嗯。你说了你睡不好呢,这是安眠用品。袋子里面还装了我推荐的各种香薰。你选适合你自己的就好。使用方法我写在便签上了哦”

“谢…………谢谢您”

我怔住了。姐姐的只是这种程度的行为,就让他感激淋涕,开始呜咽了。他对姐姐的感情也太不普通了。这既不是恋情也不是爱意。

已经算……信仰了吧。

我逃回了自己的卧室。根本不想再考虑这件事了,我躲进被窝,集中精神玩便携游戏机。

然而,我无奈的感觉到。

我已经,逃不掉了。

在他来访的一周后。

我在半夜被摇醒了。但我睡眼朦胧的问道“怎么啦?”,彩矢姐姐也完全不给我说明情况。彩矢姐姐无言的开始解开我睡衣的扣子。

在我换完衣服后,她带我走出了家门。彩矢姐姐拦了一辆的士让我一起坐上去,让驾驶员送我们去一站路(电车的一站路)左右距离的某人的住所。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啊?”

彩矢姐姐没有回答我。

下车后,彩矢姐姐小心的环顾周围,把我拉进了这座公寓的停车场。然后像是要躲着什么的一样,带我藏了起来。

“姐姐……差不多给我说明下啊”

“你马上就明白了”

“等等、姐姐——”

彩矢姐姐在嘴上竖起了食指,让准备叫出了我的沉默了。我也放弃抵抗,静静的等待着。

在那之后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吧?

四个人在我们正面对着的某个家的门前停下来了。很明显行为可疑的四个人。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吧,他们全部穿着黑色的运动服。

“……啊”

我不经意的发出了小小的一声。那其中有一个戴了鸭舌帽的人,是之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男生。

这个时点上,我有了不好的预感。

“开干吧”

“好”

他们中间两个人开始放风,戴着鸭舌帽的他和另外一个人,贴近了那家门前。他们两个手上都拿着塑料罐。他们开把罐里的液体泼向那家的墙壁。

那东西有独特的油臭刺鼻气味。

这是……煤油的气味?

……不会吧……?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我,探出身子,去看他们泼油的那家的门牌。

【山下】

“姐姐——呒咕……!”

我被堵住了嘴巴。

——为什么啊?那群人不是在放火么。不是要烧人家的屋子么。这是深夜。里面肯定有人,消防要来也肯定很迟吧。搞不好里面的人要被烧死。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

在困惑着的同时,他们的准备工作也继续着。把油泼完了的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拿出了旧报纸。他们把旧报纸贴摆满了墙边,把油撒了上去。

他们点燃了打火机。那火焰接触到那旧报纸的话——就完了。

“……嗯、嗯嗯!”

姐姐到底在想什么啊?我这样想着,果然还是不能坐视不管。

我拨开堵住我嘴巴的手,大叫。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太迟了。在我叫出声的同时,旧报纸已经被点燃了,火焰向周围蔓延开去。泼遍了煤油的木造住家,一瞬间就被烈焰包围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声音,转向了我这边。他们对于出现了目击者该怎么办迟疑了一下的样子,估计是事先说好了的,放风的两个人逃跑了。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旁边的人也,在稍微迟疑一下之后,全速逃跑了。

留下来的只有鸭舌帽男生了。

他知道我是彩矢的妹妹,瞪圆了双眼看着我。

“……为什么在这儿,彩矢同学的妹妹君你……?”

在嘟嚷着他的面前,彩矢姐姐也站起来,现出了身子。

“……啊,彩矢同学……!”

彩矢姐姐什么也没对他说,拿出了手机,开始拨打119的电话。我也反应了过来,不断的按着山下家的门铃。“你们家着火了!快跑!快跑!”然后,我尽全力敲打着玄关的门,喊叫着。这样都没有反应,我又开始按门铃。终于和像是山下的妈妈的人接通了(独栋住宅很多有可视化的玄关门铃),我马上催促他们进行避难。“快跑!请你们快跑!”

向着打完电话的彩矢姐姐,鸭舌帽男生走了过去。

“彩,彩矢同学请你快离开这里!你留在这里的话会被误认为是犯人的一员的!”

彩矢姐姐看着那熊熊的烈焰,叹了口气。

“没关系吧,我妹妹也可以为我证明。……比起这个,我之前是说了的吧?不能使用暴力这件事”

“但是!不这样的话,什么也解决不了……!”

他的面孔比一周前见面的时候更消瘦了。那就是被逼上绝路的人的标注面孔。

“为了我,你干了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哦。我至少要负担解释的责任”

“才没有这样的责任!这是我擅自干的事情!彩矢同学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可惜的是谁也不会这么想吧。……你还没有自觉么?你已经给我摊上了大事。没法挽回了。”

他像是受到了强烈冲击一般,睁大了眼睛。

“……我,我让彩矢同学摊上大事……怎么会……!”

在被姐姐说了近乎于不能原谅他的话,他的声音震颤了。

“呜、呜呜……”

他泣不成声。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放开声音,大声的干哭着。

“…………”

我呆然的看着这幅光景,想到。

——什么啊,这是。

感觉好恶心。有什么地方非常的不对。就像是被迫看着蹩脚的话剧一样,就像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而且我明白。

彩矢姐姐明明什么时候都可以阻止他行凶的,却故意没有阻止他。要是我没叫出声的话,她多半会等着火烧得更旺。

也就是说,彩矢姐姐在等着他犯下错事。

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看着彩矢姐姐。

然后,我惊讶的停住了呼吸。

因为彩矢姐姐这种状况下还在微笑。啊,这都还没什么。问题是,比这个更成问题的是,那与这个状况明显不搭调的微笑,在我看来

——感觉非常的有魅力。

我脚下一软。这幅被火光照亮的光景,明显的很诡异。有什么错位了。有什么东西和日常生活彻底被拉错位。

而这是彩矢姐姐的作为。

由这件事为契机,班级间的对立情况消失了。因为对立双方的中心人物都被退学了。理所当然的。

家被烧掉一半的山下同学,最后对着彩矢姐姐哭着恳求她“原谅我”。而戴鸭舌帽的那个他,在警察赶到他家之前,貌似尝试要自杀。他通过大量服用睡眠药物来致死。而他喝下去的是,之前彩矢姐姐放在“安眠用品”袋子里的瓶装液体。

可是,他没屎成,根本连痛苦都没痛苦下。在他还在呆然着自己为什么没屎的时候,就被警察作为纵火事件的主犯带走了。

不过,他喝光了瓶子里的东西都没屎成的原因也是理所当然的。原因是,那瓶子里的东西,并不是安眠药,而是在便利店里面卖70日元的汽水。

然而,他在彩矢姐姐给他说明之前,都对那瓶子里的东西是安眠药而深信不疑。要说为什么的话,彩矢姐姐给他的时候上面就写了是安眠药。这样他就根本不会怀疑了。

明明他被骗人了,却把擅自这个解释成彩矢阻止他自杀的努力,对于把自己逼到纵火的彩矢姐姐感谢有加。

……啊,对。彩矢姐姐的预言。

“要喝汽水了”

这次也是,彩矢姐姐的预言灵验了。

梦中的蜘蛛吐着丝筑着巢。那丝线有着很强的粘着性,一旦粘上了就无法脱离。蜘蛛不慌不忙的,将那被蛛网困住的猎物捕食。那蜘蛛的有着特别的毒牙,有着麻醉性的毒,会带给被吃的一方快乐感。猎物会在幻觉中,恍惚的状态下被吃掉。……啊,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被吃掉是人呢。被吃掉的是戴着鸭舌帽的那个他?还是山下同学?……不,不对。

被吃掉的是——我自己。

我在快感中,被蜘蛛吞吃着。手指被吃掉,脚被吃掉,脑袋 的一半被吃掉,内脏被吃得残缺不全,而我委身于了那快感。

“……哈、啊……哈啊……哈啊!”(patiot:夭寿啦,御影瑛路居然描写幼年麻理亚的娇喘)

我醒了过来。

自从纵火事件之后我梦见的东西就一直是那种感觉了。每晚,都要做恶梦。

“不问清楚的话……”

为什么彩矢姐姐她,要给我看那样的一幅光景呢?而且,那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明明是这样,我却拿不出勇气去问她。

“呜、呜……”

我抱住脑袋。不知道是因为睡眠不足,头阵阵的痛。用手遮住自己的视线的话,彩矢姐姐那时候的样子就会浮现在我的眼睑上。

那——比什么都更有魅力的笑容,浮现在我眼里。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我明白这点,

一旦我去问了她的话,我们就不能继续作为感情亲密的姐妹生活下去了。

这是个潮湿炎热的夏夜。我从开了空调的自己的卧室一出来,就全身暴汗。激烈的温度变化让身体的自律机能紊乱,我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然而,我已经决定好要去问清楚了。

我鼓起勇气敲了敲彩矢姐姐的房间门。在这么暗淡的情绪下敲这扇门,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

原来敲这扇门时,我总是内心激动。

原来我还一直喜欢彩矢姐姐来的。

没有人应门。可是我还是进入了房间里。

一进门,各种香水和香薰的味道就在我的鼻腔中扩撒开来。这是一直以来让我到安心的香味。

我把目光转向床的方向。在这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彩矢姐姐背着我躺在床上。

“彩矢姐姐”

我一叫她,就翻过身来,看着我。她那宝石一般透明的双眸,直直的注视着我。仅仅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被她全部看穿了。

“过来这边吧”

彩矢姐姐招呼我去她床上。如果这是以前,我肯定已经扑进了我最喜欢的姐姐的怀抱。

“麻里亚,怎么了么?”

她看我不动,就问道。

“那个……那个呢……”

我握紧了拳头。

“姐、姐姐,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嗯?是为什么要让麻里亚你看到那幅惨剧么?你想问的是这个?”

我点了点头。

“麻里亚,这个答案我经常对你说的哦。我的所作所为,仅仅是为了一个目的”

“那是——”

那是彩矢姐姐的口头禅。

从4岁开始她就一直说着。

“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幸福”

她说出来的话,与我想象到的,一字一句完全重合了。

我摇着头。

“我完全不明白……。姐姐你的所作所为和让人得到幸福是完全相反的吧……不是么?”

“表面是看是这样呢。……但是麻里亚。你知道这个事件过后,我的班级的样子么?”

“诶?”

“我所在的班级之前状态很异常。他们围绕着我进行对立,充满了各种负面的感情。大部分同学,心里都不舒服吧。然后,这负面的感情感染了全校。对于学校的其他人来说,这件事也变得不再是事不关己了。不能再无视下去了。不能再逃避对这件事的思考了。……那么,为什么学校会变成那样呢?”

她都说到了这一步,那答案也不言而喻了。

“都是我引导的结果”

啊,果然是这样的啊。这次的问题能够扩张到这个地步,是姐姐有意引导的。

“然而,这巨大的问题,通过这次事件,一口气解决掉了。学生们从这巨大的问题中解放开来,感受到了无比的充实”

彩矢姐姐温柔的笑了。

“能够直面问题,大家作为人都得到了成长。他们今后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吧。围绕着我而发生的事件,结果上让他们多数人得到了幸福,也会在将来引导着他们去得到幸福”

我想象了一下。教室里的学生们,连老师都围绕着彩矢姐姐,露出不自然的微笑的光景。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幸福。

不过,在这之前就有问题。

“但是,彩矢姐姐你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把那个鸭舌帽男和山下同学……嗯,不对。大概不仅仅是他们,还把其他很多人都搞的不幸了,不是吗?”

“比起那些变得不幸的人,得到幸福的人相对更多。不过,麻里亚你指出来的地方是正确的。想要让全世界的都得到幸福。从这个目的出发的话,出现了牺牲者是不好的呢。只能以这样的方法,是我能力不足吧”

“把人家都烧掉,让人变成罪犯,在彩矢姐姐看来也是可以容许牺牲么?!”

“如果那能够让更多的人得到幸福的话,就算我不能容许,也会将计就计。而且,这经验也是我今后的粮食。”

“好奇怪……好奇怪的……!”

普通人的话根本无法这样选择吧。彩矢姐姐太缺乏人情了。这样做决对有问题。

“哪里奇怪了?你给我说明下。如果是牺牲十个人,能够让一百个人得到幸福的话,虽然我不喜欢但是还是会去实施。我只是这样说的哦?”(patiot:切丝爸爸论人类的救赎……)

“但、但是……还是很奇怪!”

明明这是很奇怪的,明明对自己的感觉是有自信的,我却无法好好的用言语表达。只能像倔小孩儿一样,说着“很奇怪很奇怪”的不断摇头。

“那个……那个!肯定有更好的办法的!……虽然我现在马上想不出来,但是聪明的彩矢姐姐的话肯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的吧。……比如说呢,彩矢姐姐想办法集中大家的好意和信赖,好好使用这些正面的感情,没有办法让大家都得到幸福么?”

“你说的那个我小学的时候就试过了”

“诶?”

“结果我知道了,只是给予他们希望的话,只能让他们一时间快乐。而后,只能让极小部分人得到幸福”

“……无法想象呢”

“空口无凭呢。没办法了。去把我的抽屉打开看看吧。从上面数第一个抽屉”

然而,我却因为恐惧没能动弹。因为,不管那里装着什么,我知道都会把我的价值观打得粉碎。

看到我不动,彩矢姐姐站了起来。她点亮香德里亚座灯,打开了桌子最上面的抽屉。

她从那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一样的东西,交给了我。那是鸭舌帽男来我们家时交给彩矢姐姐的东西。“这是让他去非法闯入,才偷来的呢”她苦笑着告诉我。都到现在这地步了,我也见惯不惊了。

那笔记本上写着【日记】

“来,你读读看”

我只有不好的预感。可是我还是言听计从的开始读那本日记了。

【我恋上了与我身份差别极大的女孩子】

以这一句开头的日记。虽然上面没有写恋上的女孩子的名字,但我一看就知道说是彩矢姐姐。而且这本日记的内容,大致上只写了关于彩矢姐姐的事情。

对她一见钟情的事情。但是又决定不能向她表达这份感情的事情。可是后来却从彩矢姐姐这边得到了【你只能看着我哦】这样的指摘,因为有这样好意的反应,不能再压抑自己感情,邀请她去约会得到OK,日记的主人欣喜若狂的事情。约会超级成功的事情。自己觉悟要养她一辈子的事情。告白了,正式交往的事情。考虑长久爱情的事情。还有文笔拙劣的羞人诗句。

我读到这里,脸都青了。这盲目的爱情,到底有多恶心啊。这日记的主人,明明比谁都更多的注视着彩矢姐姐,却比谁都更不理解她(想起蓝染大大曾经说过,憧憬和理解是相聚最遥远的感情)。仿佛她是个名为彩矢的美丽人偶,被设定了角色人格一般。

而且,比起这些,这个事件的结局,我已经知道了。(跟踪狂教师)

“麻里亚”

彩矢姐姐对着我细语道

“我是可以让一个男性得到幸福。然而,我注意到了。这是和【让全世界都幸福】这件事最遥远的行为。”

日记中开始飘着不稳的气氛了。

明明在交往,彩矢姐姐变得冷淡的事情。对彩矢姐姐的好意,不知道怎么的全班都知道了。在教职工会议上也闹大了。我的班级里谁也不理我的事情。发现散步这个传闻的是彩矢姐姐本人的事情。

本来规整的日记文字,变得越来越狂乱了。有着不能完全压抑的怒火。

再一次 的,以结婚为前提请求和她交往,被拒绝的事情。那告白还被录音,在学校里向小学生求婚的录音被播放的事情。学生、家长、同僚们,不管是谁见到了都要向自己甩来轻蔑的目光的事情。从实质上被劝告辞退的事情。被父母亲告知断绝关系的事情。

还有侵入我们家的事情。

这是彩矢姐姐小学6年级时的班主任老师的恋爱日记。日记的最后像是在殴打日记本似的写了这样的结尾。

【我要杀了音无彩矢】

我对于寄宿在这日记上的,超越了愤怒的情感,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之前我并不很清楚的不法侵入事件,在这里得到了生动的描写,其真相向我袭来。

然而,不能仅仅单独责怪这个人。

因为,彩矢姐姐做过这样的预言。

【我的班主任老师,会被辞退】

也就是——还是小学生的彩矢姐姐,诱惑了作为大人的老师,把他逼上了绝路。

“……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啊!?”

“我本来想让他得到幸福的。实际上从日记看,一开始也挺幸福的不是吗?可是,他却想要独占我。他讨厌我试图让其他人得到幸福。倘若如他之愿发展下去的话,我就无法给予他人幸福了。这是不行的。是与我的目的背道而驰的。可是他,错觉得我除了他以外不爱其他任何人。要斩断和他的念想也非常困难。只能采取这样强制性的办法来拒绝他了。”

彩矢姐姐微微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这是我明显的失败。然而在同时,我也感受到了爱与憎恨的近似性,能利用这一点的话,对人的操作精度也就上升了。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只面对一个人,而是利用了多人的憎恨情感。成果上看,是至今为止最好的哦。……可是,离十全十美还很远。与理想的状态间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可是我也不会停止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

她决意的闭紧了双唇。

“从今以后,我也会继续考虑让全世界人得到幸福的方法。”

然后,彩矢姐姐微笑了。

——啊。

我明白了。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现在也是,这个微笑,让我感到无比的美丽、有魅力呢?

那是因为——

——彩矢姐姐,是圣人。

这说法被吐槽“哪里是圣人”也说不定。牺牲者也出现了,结果也不能说一定有效。还相当偏离了人道精神。

不过,在这些事情上,彩矢姐姐根本没有抱着自己的欲望。

她舍弃了利己的私欲,一直在考虑着怎么让世界上的人得到幸福。

那姿态,是纯粹的美丽。

啊……会这样想这个问题的我,也是有点不正常了吧?

“我开始明白姐姐你的想法了……大概。但是,彩矢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

“啊,说的是呢。的确还没有说明为什么要让麻里亚你观察我行动呢。不过,我很久以前不是就预言过了么?”

预言。

【你会成为我——不对,你不得不成为我】

我思考着那句话的含义,震颤了。

彩矢姐姐用指尖温柔的拂过我的嘴唇。

“麻里亚你,和我一样,会为了让世界上的人都得到幸福而活着。所以,我想让你学习我的方法”

我么?要让我和姐姐干一样的事情?舍弃利己私欲,舍弃感情,为了让全世界的人得到幸福而活着?

“我、我办不到吧,那样的事情”

我并不是彩矢姐姐那样的超人。我是因为不能适应学校,连小学、中学都没能好好上的,脆弱的人。

“这不是可能啊怎么办啊这样的问题。而是你不能抵抗这命运。”

“为、为什么!那种事情姐姐你一个人做就好了吧?别把我也卷进来啊!”

对于我强烈的否定,彩矢姐姐叹了口气。

“……我一直迷茫着要不要说这个,果然这个话题还是躲不过去么”

“什、什么啊……”

彩矢姐姐这样说道

“【能把你生下来,真是太好了。你将我和道重桑联系在了一起。你是我的天使】”

这是我妈妈的口头禅。我一直受着这句话的支持才活到现在。

“这、这句话怎么了么……?为什么现在,要说这句话啊……?”

“能够让人感觉到爱情的话呢。和我的生母说的【要是你没出生的话就好了】那句话刚好相反呢。可是真的是完全相悖的么?因为,稍微变换下视角的话,这会理解成这样”

“你一生下来,就被利用完了”

妈妈的那句话,一直是我落脚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句话的基础上形成的。

所以,仅仅是姐姐的一言,并不能使我的信念崩溃。

“————啊”

——明明应该是这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能保住。

仅仅是姐姐这一言,一直支撑着我的前提就崩溃了。

那句话,喀拉喀拉的在我体内崩坏。如图积木崩塌一样干脆的。喀拉喀拉的坏掉了,无法复原了。

啊……能这样干脆的崩溃掉,一定是因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也感觉到了。父母对我缺乏关心这件事,我一直注意到了。这句充满爱意的话语的言外之意,含着这样的意思,我一直注意到了。

“——呜、呜”

并没有遭受虐待。生活上也并没有什么不自由的地方。对于父母也说不出能算是不满的怨言。

然而,就算是这样,我们结果还是,在道重和母亲之间的,多余的东西。

这实感是毫无疑问的。

对——

我们两个,是不被需要的。

彩矢姐姐慈悲又遗憾的,将正在哭泣的我,抱住了。

“麻里亚,你是特别的”

她抱拥的力量,一直是这么温柔。

“你是什么都没有装入的,纯净的箱。可能性的集合体。如果有能实现全世界的【愿望】的神明存在,那不是我,而是在麻里亚你的面前出现吧。你有着那样稀有的纯粹性。”

可是,她又加了一句。

“但那也是空虚的,可以这样说”

“我、我应该怎么办……”

“麻里亚也是,我也是,空虚的。所以才一直寻求着自己被生下来的意义。这样就填补我们内心的空白。让我们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变成重要东西。所以,我们要给予全世界的人幸福。能够那样的话,谁都会需要我们”

她在我耳边像诱惑一样的细语着。

“我们出生这件事是有价值的”

可是。

“……别的……会发现别的目的也说不定啊……”

我还没有能够赌上自己一切的觉悟。没法以彩矢姐姐那样方法活着。

“……呐,麻里亚。我能把刚刚见面的人,在一定程度上随意操纵。是吧?”

“是这样没错……”

“麻里亚,你和我初次见面是几年前了?我们一起在这个家过了几年了?过了那么久,你能说没有受到过我影响么?”

“……啊”

“……对哦,麻里亚。你,已经受到我的操纵了。被操纵的一直在寻找幸福。就算是有拒绝的心理,最后还是会做出我引导的决断”

彩矢姐姐这样说道

“音无麻里亚,会变成音无彩矢。”

在她断言的瞬间。

我仿佛看到了。那透明的,蜘蛛的丝线。在噩梦中无数次看过的,束缚住我的蜘蛛丝。

我被那蛛丝缠住。无法逃跑。写那本日记的老师,戴鸭舌帽的他,和还有其他所有和彩矢姐姐有关联的人们那样无法逃避的被捕食掉,我也被那蜘蛛捕食了。

彩矢姐姐微笑着。

“那么,我们开始吧。我们并不仇恨任何人。但我们被那没有具体形态的冲动袭击着。我们有着被称为【空虚】的敌人。我们要和它有个决断。”

充满魅力的。

她带着那无比有魅力的微笑,说道

“那就是我们复仇的目标。”

雨中,我三位家人的葬礼正在进行着。(第六卷开头交代过的,道重带着有香里和彩矢去旅游,和家用车发生对撞,都死了。)

我穿着学校制服,抱着彩矢姐姐的遗像,对谁也一言不发的,静静的站在那里。

看到镜中的自己,就像是退掉蝉的壳子一样。仿佛稍微被使点力就能干脆的一下碎掉似的。

【麻里亚,我14岁时会去旅行哦】

为什么姐姐在心中这样选择了呢?死了的话,明明就不能实现让全世界人得到幸福的目标了。

可是,这结果正是她预言过的,毫无疑问是之前就计划好了的。

也就是说彩矢姐姐一开始,就准备把那目标托付给我。把给予全世界人幸福这个目标,让我接手下去。为了这个目的,让我目击纵火事件,让我看那本日记。

然后,当她判断我接手的准备已经完成的时候。

彩矢姐姐在她14岁生日那天,操作了她原班主任老师的憎恨,让他造成了交通事故,把她自己沙屎了。

复仇。

彩矢姐姐那时候说了复仇。

彩矢姐姐其实恨着家人吧。恨着把自己变得空虚的家人吧。

而且,虽然瞒着我,她这完完全全的复仇,也一定是彩矢姐姐的悲愿吧。她一定一直在策划着这沙人计划吧。

而且,她复仇的对象中,肯定也包含着我。不是把我也一起杀掉,而是把我扔进心灵的牢狱。

作为证据,我已经无处可逃了。

亲戚们在说,被诅咒了的原情妇的孩子谁会要啊、我家绝对不要的什么的,叫唤着总之把钱交出来房子交出来土地交出来什么的。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之间骨肉相争的结果是,谁也不肯收留我,却夺走了包括财产、房子、土地的所有东西。

只将父母的保险金交给了我。那是单单简朴生活的话,还能撑到我成人为止的金额。这样就可以把责任推卸掉了,亲戚们是这样判断的。

为什么会觉得在那样一群人里面,能找到我的居所啊?那样还不如在已经没了主人的蜘蛛网中,被缠住慢慢的衰弱死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眼前什么都没有了。像是被关进了小房间的感觉——不对,像是被丢进了哪里都没有墙壁的,无限延伸的空间里的感觉。在那个没有颜色的世界,不管我走多远风景都没有变化,也无法到达任何地方。

然而,那世界里仅有那么一个例外的标志性的存在。

那是只剩下轮廓的,透明的彩矢姐姐的残像。对于没有其他目的地的我来说,高兴的向那里冲了过去。

——彩矢姐姐。

忽然,在雨中,我发现了一只沾满泥水的大蜘蛛。我毫无感觉的把那蜘蛛捡了起来。像之前彩矢姐姐做过的那样,把蜘蛛平放在手心,然后握住了拳头。

我打开了拳头。

那只蜘蛛,还平躺在我手中。我没能用力去握紧它。那没被捏碎的蜘蛛离开了我的手。就这样,把我的手用泥水弄脏后,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

那时候,我无奈的感觉到了。

——我从今往后,将变成音无彩矢。

失魂落魄的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这含着沙石的暴雨中。来到这里的记忆已经没有了。从葬礼结束过长的时间我已经不知道了。

这是我完全陌生的土地。完全湿透了的制服的裙子下面,啪踏啪踏的滴着水。

暴雨冲走了我的感情,夺走了我的体温,削去了我的轮廓,冲淡我的血液,将我与地面融化在了一起。然而,这漫无目的的步行,逐渐削减着我的灵魂。

继续这样走下去——

把灵魂磨去的时候——

——我来到了光明中。

我除此之外想不到别的表达方式。那里没有天空和地面,我变成了刚出生的样子(裸体的意思,不是婴儿)。就这样坐着光明中扩散,感到自己的存在逐渐消失了。这个空间不允许我作为个人的【存在】。对于所有的存在都抱有同样的价值,同时也没有价值。

不过,能依稀的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我做出动作,空气就会稍微运动,可这样看不有任何意义。所以,就这样,我将从这个世界消殒吧。

啊,但是。

但是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还不得不去【让全世界的人得到幸福】。

空空如也的我,还有着前进的方向。突然间空气的流动的方向被固定了,向着我开始收束。

光。

光芒。

光芒,满溢了出来。

不知不觉,我从那光芒的世界中出来了。在陌生的树林中,听着猫头鹰和各种昆虫的鸣叫,我站了起来。

然而,在那之后却什么也做不了。呆然的站在那里,动也动不了。我心中可以做为动力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我一动不动的到了天色都变化的程度,之后,我忽然将手伸进衣兜,把里面的某个东西取出来了。

一个丝带包裹了的小袋子。打开来看,里面装着本来想给彩矢姐姐的生日礼物,香薰的小瓶子。

我揭开了盖子。

微微的飘出了薄荷的香味。

我恢复了对于泥泞的制服能够感觉到【好不舒服啊】这种程度感情。

我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箱”。

透明美丽的,立方体的箱。可是那箱在我看来,像是由薄玻璃制作的一样,非常的脆弱。

通过直感,我明白了。

这是能让我的“愿望”实现的东西。现在,不管是什么样的“愿望”我都能去实现了。

不必多言,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我将那个“箱”命名为“幸福”。

但是,那是“残缺”的。

——咚咚咚!

我被像是敲打墙壁的声音吵醒了。

“……嗯”

我揉着眼睛。感觉好像梦到了让人非常怀念的梦,但醒来的瞬间就忘记了。

房间里飘着薄荷的香味。

这是让已经达到极限的,我的身心又重新振作的香味。

“好,出发吧”

我坐起身来,我还要去寻找“箱”。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我想找的东西。然而,我就算是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也不得不【让全世界的人得到幸福】。

仅有这点是我的存在意义。

我站起来,稍微走了几步,脚下就一软。我已经走了这双纤细的双腿不能接受的长长的路。将一个人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在无为的重复循环中度过了。然而,我不会停止,没有停下的必要。

我只为了他人而活着。不让任何人干扰我这生存方式。

——咚咚!

啊……说起来,这敲墙壁的声音好吵啊。

「第二章 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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