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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格林童话 断章格林童话ⅩⅥ 白雪公主·上

三章 第三個『矮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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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 第三個『矮人/公主』

1

在看上去壞得差不多的古舊玄關門外,有人的腳步聲和氣息。

有鑰匙串的聲音,還有鑰匙插進鎖眼的聲音。然后,隨著咔嚓咔嚓的開所剩,因為老化而連接不穩的門柄,小幅度地搖晃起來。

好像鎖本身就出了問題,感覺不太好開,后來好不容易才擰開了鎖。門柄轉動起來,典型的破公寓的門打開后,外面的光線和溫熱的空氣灌入古老的一居室中。

「!」

「嗨」

然后,迎接走進公寓的神狩屋的,打開了屋里頭連接陽臺的窗戶,坐在窗框上的,入谷那缺乏表情的臉。

因為玄關門打開了,過了幾秒屋內開始通風,在窗戶的映襯下,窗簾和入谷的夾克還是隨風翻動。

入谷嘴里的香煙,煙霧向房間內飄去,香煙的味道遍布在整間屋子里繚繞。坐在窗框上的入谷,腳下放著一個里面已經按滅幾只香煙的鋁煙缸,里面的煙灰被風拂起,在陽光中閃閃發光,落在曬褪色的榻榻米上。

「動作真慢啊」

「……你來了啊,入谷」

對入谷平坦的呼喊,神狩屋傷腦經似的,卻又毫不客氣地撓了撓他那睡亂了的有些少白的頭。他的嘴上,掛著幾分苦笑。神狩屋穿著一件皺皺巴巴的襯衫,襯衫上面穿著一件顏色深沉的馬甲,還是平時的樣子。

但是————在這種狀況下還跟平時一樣,可以說不正常。

這個地方盡管在方向并不一致,但和離『神狩屋』最近的車站一樣,是個離『神狩屋』決算不上遠的地方。盡管他對蒼衣等人做了那些事情,引發了事件,仍能平心靜氣地住在這么近的地方,這樣然是不正常的行為。

「已經好久沒有當面見過了呢」

「……」

而且入谷就在眼前,還能做出這么心平氣和的反應,不正常。

自不用說,入谷對于神狩屋而言是追兵。

對此,神狩屋表現得極為泰然,反應與平時并無二致。

可是入谷看到了,那副年代久遠的圓框眼鏡后邊,神狩屋的眼睛————已經沒有任何偽裝感情的意思,就像兩顆玻璃珠一樣,里面只有空虛,毫無感觸地望著入谷的方向。

不……是已經消耗到偽裝不了么?

不管怎樣,神狩屋機械性地徒具其型地照著以前的樣子扮演著那個優柔寡斷的男人,完全沒有表現出要關門的跡象,站在玄關,與屋內嚴陣以待的入谷正面相對。

「入谷,你從早上就在這里了么?」

神狩屋就像拉家常一樣,對他說道

「嗯」

入谷一邊將嘴里的香煙在煙缸里按熄,一邊淡然地回答,將最后吸進去的煙從嘴里緩緩地吐出。

「沒讓我白等,真是太好了」

「那真是辛苦你了」

「畢竟是你能自由使用的物件呢。我姑且是這調查了一下,發現有生活的痕跡,就試著守在這里了」

這里是一所已經建成超過二十年的老公寓。沒有人入住。

神狩屋以前靠關系購入了這個有說道而且位置不便的無人不動產,直接將這所建筑當做『神狩屋』的倉庫來用。除了這個房間之外,其他房間的地上都成堆地擺著未經整理的舊貨之類的東西。

這里是唯一一個完全空出來的房間。雖然玄關門的表面有一部分掉漆,里面也只是鋪著廉價的復合地板,就跟看上去一樣慘,不過住一住不成問題。

在房間的角落,堆著許多私人物品和速食。

就在剛剛入谷還在用的煙缸,也來自這些里面。

「你不是戒煙了么?」

入谷用視線向神狩屋示意煙缸。

「有害健康哦」

「……你這玩笑真過分啊!」

聽到入谷面無表情說出的話,神狩屋眼鏡后面的眼睛顰蹙起來,頭一次不顧形象發出苦笑。

「我本來就是個死不了的求死之人,而且你這個煙鬼沒資格說我。硬要說個什么理由,我只能說沒有戒煙的必要了。我過去曾兩次戒煙,一次是開始和志弦一起生活的時候,第二次是在開始經營店面的時候。我身邊已經沒有忌煙的人了。要是能折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神狩屋煞有介事地聳聳肩,開了個玩笑,感覺緊張的氣氛由此一下子緩解了,可面對面的兩個人,根本沒有半點那個意思。

「于是,入谷」

神狩屋說到

「你————能殺了我么?」

嗖。當此言一出,神狩屋的氣場立刻充滿了冷至冰點的瘋狂,溫度驟降。

「……」

空氣凍結了,向琴弦一樣繃緊了。

神狩屋現在的樣子,完全沒有平時的影子,他那冷酷的聲音和眼神,讓人一聽到,一看到就會顫抖起來。面對這一切,入谷仍舊坐在窗框上,不以為意,面無表情地地回望神狩屋。

然后,他用低沉而平坦的口吻,回應神狩屋

「對,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神狩屋懷疑地瞇起眼睛

「你辦得到么?」

然后

「明明召集了那么多〈騎士〉,卻仍舊不能讓飯田小姐死,你能么?」

這樣問過去。

他這懷疑的話語中沒有任何感情,就是那種只是將通過實驗得出的事實列舉出來并陳述疑問的,沒有感情的實驗者的口吻。

「你能殺死我這個『死不了的噩夢』的根源么?」

「是,我能」

「憑你一個人?」

「沒關系。畢竟這是我的『職責』。已經壞到沒有『職責』就活不下去的人,就是〈騎士〉。這種事,你也懂的吧」

神狩屋幾乎以斥責的口吻道出懷疑,入谷責任給出無限平淡的答復。

隨著兩人這種對話的堆疊,兩人間的空氣也逐漸發冷。一點點的,一點點的,就想好發出凍結的聲音慢慢結冰一樣,密度在增加,越繃越緊。

「你的『職責』……」

于是最后,神狩屋面無表情的說道

「當你決定這項『職責』的時候,我就贊成這事應該有人來做。不過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呢」

「有么?我一直都覺得會這樣」

「是這樣么?說真的,我沒想到會被你這么看待。如果你能實實在在地殺了我,我倒無所謂你是那種積極排除〈異端〉以及做出反社會行為的〈保持者〉的『殺人騎士』呢。前提是,你要能做得到」

神狩屋說出充滿挑釁的話。相對的,入谷非常的淡然。

「不眠不休地把你碾碎個三天三夜,你會死么?」

「這種事,我自己早就試過了」

「如果這樣也不行的話,就把你弄碎之后關進再也讓你出不來的棺材里。就用金庫來給你陪葬好了」

「……這還是免了。果然不能把事情交給你。必須得白野來」

「真是個任性的家伙」

「任性也無妨」

正當神狩屋準備向外面退開一步的時候。

繃緊的空氣突然以入谷為中心,溫度嗖地瞬間下降,到達了令人背脊竦縮的地步。

隨后

嗙!!

只聞一聲可怕的聲響,入口的門和入口背后的窗戶猛地關上了。

「!」

根本沒有任何人碰,這些現象卻一并發生了。神狩屋擰動門柄,但沒有鎖上的門卻像是跟墻壁焊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一起死吧〉。別以為能輕易溜走」

入谷非常、非常、非常低沉地說道。

此言一出,同時空氣的質變轉為決定性的東西,整個房屋發出異樣的響動,在入谷身后的玻璃窗上

啪嗒、

出現了一個沾滿油脂的白色手印。

然后

啪嗒。

又出現了另一個手印。

然后、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手印、手印、手印、手印、手印。

眼看著整面玻璃窗被從下往上爬一般的浮現出的無數手印弄成密密麻麻的白色,被完全覆蓋。

吱、

木制建筑發出聲響。

吱、

吱、

就像大量的人在到處走動一般,榻榻米下撓,壁櫥的槅扇微微搖晃。

房間中的氣息吵吵嚷嚷。到了這里————神狩屋走投無路一般,背貼在了門上,冒著冷汗,嘴繃成笑的形狀抽搐起來。

「………………!」

但就在此時。

嗖、

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身影,神不知鬼不覺,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入谷背后那扇被手印弄得全白發濁的窗戶。

「!!」

背脊凍住了。入谷瞬間向后跳開,唰地轉過身去。那一剎那,入谷〈斷章〉的氣息就像拉緊的弓一樣繃緊到了極限,突破了平衡,如爆炸般攻擊玻璃窗。

瞬間

嗙!!

幾乎震碎耳朵的巨大聲響,在房間內的房間中心爆炸。

玻璃窗粉碎,然后壁紙、窗簾、槅扇、榻榻米、天花板————房間里的一切東西同時就像破裂了一樣,瞬間被撕扯稀碎,飛散開來,紙、木頭、土、布的碎片飛撒到房間中伸手不見五指的空氣中。

「嘁……!!」

入谷咋舌,也被這一切所吞噬,身影消失不見。這股將房間里的東西,不,將房間本身打碎的,猶如暴風的破壞力,出了神意外沒有任何人能夠控制,瘋狂肆虐。

把墻壁砸碎,把天花板揭開,把榻榻米撕開,把一切破壞粉碎的可怕聲音。

然后,伴隨著猛烈的塵埃與霉味,海量的殘骸在灰蒙蒙的屋子里到處亂飛。

這股破壞力非常危險,強烈得讓人無法動彈,久久延續。就這樣經過了感覺極度漫長的時間后,一切平息下來之時,天花板被弄穿,墻壁崩落,建筑骨料露了出來,完全變成廢墟的樣子。

殘骸在被撕得粉碎的榻榻米上堆積起來。

窗戶已經沒有窗簾和玻璃,窗框嚴重扭曲。

然后玄關門也同樣毀掉了。就像被可怕的力量扯碎了一般,只把連接件和門的一部分留下來,之前本來是門的東西被完全一分為二,變成了單純的破爛板子,被凄慘地扔出了玄關外面。

「………………」

入谷在殘破的現場,無言地站起來。

盡管里面一片狼藉,他身上的深色西裝卻沒有半點弄臟,很不自然。

看向窗外,除了玻璃的碎片散亂出去之外,沒有任何痕跡。

然后,他看到飛撒在玄關的血跡,以及神狩屋的身影不在那里,眼睛又放回到窗戶,皺緊眉頭,呢喃了一聲。

「剛才的家伙,是什么東西?」

………………

…………………………

2

「雪乃同學……用不著硬是陪著我哦?」

「你真煩啊。別在意」

蒼衣半是困惑地說道,雪乃則不開心地回應。

在那之后,兩人又回到了『神狩屋』。蒼衣對倉庫進行了調查,幾乎沒有得到有關葉耶線索,再次回到了『神狩屋』,打開了神狩屋的書房,又開始對童話及其解讀的文獻開始新一輪調查。

貼著有關葉耶事件紙片的筆記本上,神狩屋做過標記,換言之,蒼衣查的就是《白雪公主》。到頭來,一直放不下的《白雪公主》和葉耶是否有關,根本無從知曉。

從可能性上出發考慮,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致使葉耶死亡的〈泡禍〉原型為『白雪公主』。

至少神狩屋有可能會這么思考。

可是光讀剪貼本,看不出這樣的情況。倒不如說,由于剪貼本上面只記錄了社會上有目共睹的事件,這讓蒼衣不再敢認定記憶中的〈泡禍〉真的發生過。

說到底,去記憶中的現場——那個倉庫進行調查,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而到頭來,即便進行了調查,也還是無法拭去對自身記憶的疑惑。

所以蒼衣決定在神狩屋的書房里繼續挖掘剩下的線索。只是,現在讓蒼衣感到困惑的,就是不知為何陪在身邊的雪乃。

「雪乃同學,你不是討厭這種事么……」

蒼衣不掩飾困惑,說道。

本來就很狹窄的書房坐進了兩個人,所以雪乃就在蒼衣坐著的靠背椅背后,情況已經超出了狹窄,開始不好做事了。

「……總好過什么都不做」

雪乃回答。

「要不就是坐在店里的桌子上發呆,要不就是被姐姐騷擾,要不就是跟笑美小姐雞同鴨講讓人心煩氣躁,我早就受夠了」

雪乃說著,依舊擺著一張臭臉,凝視蒼衣。

「我該怎么做?」

向蒼衣索要任務。

蒼衣發愁了。

「哎……」

其實,神狩屋留下的童話研究筆記中,也有關于《白雪公主》的資料,沒有需要兩人分工合作的大規模工作。

坦白的說,沒有能讓雪乃幫上忙的工作。雖然沒有,但蒼衣一看到雪乃正坐在地上擺著發火一般的表情直勾勾地瞪著自己等待指示,這種話就完完全全說不出口了。

「呃、呃……那么,能不能幫我參照神狩屋先生的這個筆記本上記錄的標題和頁碼,把書找出來呢?」

「好的」

「啊,不過這個筆記本不在手上的話,我也不好辦……就先找記錄上的東西吧,麻煩把記錄抄一份」

「嗯」

雪乃維持著怒氣沖沖的表情,老實地接過筆記本和線格紙,默默地開始工作。

看到這個情況,蒼衣只好在重新拿到筆記本之前裝裝樣子地讀起格林童話的書。就這樣,蒼衣一邊回憶著已經度過的筆記本中的內容,一邊開始對《白雪公主》和葉耶進行思考。

「……」

說來,如果神狩屋把葉耶的事件當做『白雪公主』來思考并寫下了那些東西,那他為什么會這么認為呢?

蒼衣從昨天起就在想,那起事件和『白雪公主』會不會有什么共通點,但從裁剪下來的報導事件中,只能找出葉耶是被母親勒死的,再沒有其他像樣的指標了。

然后,那起事件中發生的事情,與蒼衣的記憶存在差別。話雖如此,蒼衣首先就感到疑惑的,就是神狩屋對這個方面的認識有多深,另外就是報導和記憶之間存在多處齟齬。

比方說,蒼衣是怎么認識葉耶的……

蒼衣本認定,首先是彼此的家長關系很好,所以從小就跟葉耶在一起玩的,不過蒼衣從母親的口吻中感覺不到她跟葉耶的家長打過交道。她對葉耶的印象,也僅僅是聽蒼衣說葉耶是「很好的朋友」而已,只知道有葉耶這個人。想到這里,蒼衣重新思考自己與葉耶相互認識的時間和契機,但想破腦袋都只能響起記事之后的事情,而那時的朋友都是因為家長之間認識才交到的,所以蒼衣當時很可能把葉耶也分到了那一類。

蒼衣越是回想,感覺記憶中葉耶的存在就越來越模糊。但就算這么去做,也無法輕易搞清楚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關于這樣的事情,以及與童話指代的指標,就更加弄不清楚了。即便這樣,蒼衣能做的也只有思考。疲勞與睡意趁著沉默襲來,眼睛和腦袋變重,蒼衣硬著頭皮讓腦袋運轉起來。

「……」

蒼衣呆呆地回憶神狩屋寫的對童話進行分析的筆記。

那個筆記本上,從童話中抽取了「公主」「鏡子」等關鍵詞并按順序列舉出來,記載了以象征意義為中心的關聯知識。

神狩屋的藏書中有一本題為『象征學事典』的厚實辭典,也確認到了神狩屋的記錄是從里面摘錄的內容。那本辭典上記錄了超過三萬的詞條,編纂了詞條對應的象征和意義,蒼衣覺得那是一本十分厲害的辭典,但即便擁有那么多的詞條,也無法順利地與目標關鍵詞對應起來,所以辭典中引用的只有筆記本中列舉出的關鍵詞的一半左右。然后大約三分之一是空白,就連記錄都沒有。

當蒼衣找到這本辭典的時候,心想這下有辦法了,可是經過一些調查后明白,光有幾乎沒有意義。然后,他了解這一點,反思了很多,痛徹的了解到了神狩屋所擁有的知識是多么的全面而周到。

那些對『白雪公主』的剖析,就是那個神狩屋寫下的。

蒼衣的眼睛無所事事地落在格林童話的書上,一邊讓筆記本上記錄的那些東西在腦袋里咕嚕咕嚕打轉。

「血」

被認為是生命之源,神明寄宿的物質,因此除了有祭祀等儀式方面的準備的情況外,流血在大多數文化圈中被視為禁忌。圣經舊約中寫到「活物的生命是在血中」(利未記17:11)說血即是生命不能吃。因此在猶太教中,把由于作為戒律的特定儀式而被屠殺,血沒有被完全放掉肉拿來吃,被視為禁忌。

在古代,人們認為人類是精液與經血形成的。

在古巴比倫的傳說中,生命是由神之血和泥土混合創造出來的。

把血注入白雪=生命創造的暗喻?

血加上精液=霍爾蒙克斯(Homunculus)?

……筆記本上大致這樣寫著。

面對摘錄下來的關鍵詞,或照抄書本,或補充想起來的知識,或記下想到的東西,或者從這些之中記錄多種東西。

大概這些研究的是王后在窗邊被針扎到手指的場景。神狩屋將關于血的象征學知識以及相關神話和傳說回憶起來并做了記錄,然后對血落在白雪上的場景進行聯想,非常潦草地隨便列舉了一些東西。

看到神狩屋的知識和聯想過程,蒼衣非常感興趣。

神狩屋從與紅色的血形成對比的白雪的部分,聯想到了「人是從經血與精液中誕生的」的古代思維,并由此想到了霍爾蒙克斯。

蒼衣并不了解霍爾蒙克斯,于是進行了調查。那是又溫熱腐敗的精液配上馬血孕育而成的,用煉金術制造的人造人。蒼衣對此很感興趣。從順序上來思考,這個場景預示了后來降生的白雪公主的美麗,同時還暗示了王妃體內孕育著新生命……神狩屋大概會這么分析吧。蒼衣突然這么覺得,心情莫名地變得復雜起來。

但對這同樣的場景,有著這樣一些記述。

「黑檀(烏木)」

以前黑檀被當做保護人不受恐懼侵害的素材,用黑檀來制作搖籃。

另外,希臘神話的冥王普路托坐的是黑檀制造的王座。其黑色象征死亡。

「窗」

取光的開口部位。暗示將至的榮光。彩色玻璃。

其本身不發光,由于接受上帝的光輝而閃耀,被當做圣母瑪利亞的象征。

月?

「針」

用針刺,為判定魔女的手段。出血之人則不是魔女。

…………然后后面有「血」的詞條。「針」和「血」之間還有「雪」的詞條,但上面什么都沒寫,留著空白。

筆記本是這個樣子,讓蒼衣很感興趣,但這跟與神狩屋對話聽到的不一樣,欠缺類似條理性的東西,所以不太容易裝進腦子。和現場討論一比,筆記本上記錄的東西,顯然有很多沒有關聯的多余信息,又難記,又難以在腦子里有機的相互結合。

蒼衣在這樣的感覺中,從昨天起就非常專注的去讀的部分,那就是死因了。

只有葉耶的死亡才能讓人靈光一閃地與『白雪公主』的元素聯系起來,所以蒼衣對造成公主死亡的那一部分所進行的解釋進行了反復的研讀。

「絲繩」

繩子為用于捆綁之物,在基督教的觀點中,束縛象征司法權。

捆綁的繩子與鑰匙也有密切關聯。是與門,進而是與天堂或冥界有關的強力象征。

在古代中國,貴人被處死時,會得到皇帝賜予的白綾。這是使其自縊的意思。

「梳子」

圣布萊斯的徽章。布萊斯被處以斬首之前,曾受到被羊毛梳掛爛身體的拷問。

在日本,梳子被認為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因此也是護身符。

梳齒被認為像灑下來的光,被視為同等。另外,梳齒的尖端與劍視為同義。

「蘋果」

在希臘神話中,是愛之女神阿佛洛狄忒的持有之物。蘋果被頻繁比喻作乳房,分成兩半的核的部分形似女性陰部,是色情象征。也因為這層關系,是個很豐富的象征。

在古代雅典,有新郎新娘第一次合房的時候,雙方要將一個蘋果分開吃掉的風俗。

贈送或投擲蘋果是求愛行為。

由于存在戰爭女神厄利斯朝諸神的宴會中扔金蘋果的傳說,蘋果還想著著不睦與戰爭的種子。

在北歐神話中,女神伊登負責掌管能讓諸神保持青春的「不老蘋果」。

在凱爾特,蘋果自古以來都是智慧的象征。

在古代中國,蘋果(檳)與病音近,送病人蘋果是忌諱。

在基督教————在歐洲,從伊甸園的傳說中衍生出誘惑與原罪的象征,在亞當和夏娃墮落的圖畫中,經常會描繪被蛇咬住的蘋果。只不過,在圣經中只記述了那是果實,沒有寫那是蘋果。幼年的基督將手伸向蘋果的繪畫,是「耶穌一心背負現世之罪」的象征。

在巴洛克風格的繪畫中,蘋果象征對罪的誘惑。誘惑=蘋果,拿在手中,同時還是描繪,報應之死=尸骨。

在魔女狩獵的時候,人們相信魔女有力量讓惡靈寄宿在食物中,能夠惡靈憑依上吃下該食物的人。還有很多對此進行訴訟的審判記錄。在這些訴訟中,被當做詛咒之媒介的,大半是蘋果。

……蒼衣本來覺得自己應該明白,但這么找出神狩屋知識的片鱗半爪,蒼衣還是只能感到佩服。

與此同時,他還重新認識到,神狩屋在以前所教授的知識,已經神狩屋在腦袋里進行過大量篩選之后的。

有關死因的這三個詞條,蒼衣從昨天起仔細看過不少次,基本上都記下來了。可是,蒼衣實在沒有信心能夠坦率的斷言,自己就能讓這些隨意羅列出來的東西發揮作用。

和葉耶的死因關系最大的就是「繩子」了,但繩子本身充其量只跟死亡有關,看不出像樣的象征。

所以剛一開始就栽了跟頭。

蒼衣想了一陣子,但什么都想不到,嘆著氣將手中的書合上。就在這個時候,身后的雪乃將剛才給的筆記本伸向了蒼衣的臉旁邊,冷淡地告訴蒼衣

「抄好了。還你」

「哦……嗯。謝謝」

不知怎的道了聲謝,蒼衣接過了筆記本。

然后,他用余光看了看拿著紙條開始檢查書架的雪乃,又半是無所事事地呆呆地打開了還回來的筆記本。

一打開,上面便是對《白雪公主》版本差異所記錄的備忘摘要。和其他的《格林童話》相同,《白雪公主》在各個版本之間也有所改變。這段摘要記錄了這個故事的最終版——第七版,與之前版本的差異,然后并對類似故事做了記錄。

蒼衣讀了好幾次《白雪公主》,現在可以說已經基本掌握了版本之間的差別。

雖說現在已經很了解了,但蒼衣最開始也只知道面向兒童的繪本里的內容。

王后被穿上燒紅的鐵鞋,還有公主被王后殺過三次,王后命令獵人取了公主的肺和肝并吃掉,這些他之前都不知道。

據說在現代的繪本中排除掉了殘忍的部分,刪減的部分相當之多,而且場景也令人震驚。蒼衣準備讀《格林童話》第七版的《白雪公主》時,與記憶中繪本上的故事對不上的頁數很多,而且多得令人吃驚。

雖然在第七版中已經留下的這么殘忍場面,但看到初版被改動的部分,又讓他大吃一驚。明顯的改動點有一個。蒼衣記得其他的童話也做了相同的修改,但程度明顯不同,在初版中嫉妒白雪公主并痛下殺手的并不是繼母,而是白雪公主的親生母親。

那個一邊在烏木窗邊縫衣服一邊為孩子許愿的幸福的王后,卻嫉妒得到上天恩賜的女兒,痛下殺手。而且,雖說她被獵人給騙了,但她的嫉妒心之強,只能通過殺掉女兒并挖出肺臟和肝臟才能平息。

這份落差,比起這殘酷的描寫本身,更讓蒼衣覺得渾身發寒。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是什么導致了這種事情呢?

蒼衣覺得,不只是為了白雪公主,也是為了王后,公主被王子救了之后,應該離開她的國家。在被穿上燒紅的鐵鞋并慘死之前,在所有的階段中,蒼衣都很可憐王后。

而且還有一個版本中寫了,王子并沒有出現拯救白雪公主。

在格林童話問世之前,文學家弗朗茲·布倫塔諾向格林兄弟提供過童話集出版的故事,初版之前的草稿借給過布倫塔諾,并被遺失了。由于后世在埃倫伯格修道院找到了,所以被稱作埃倫伯格稿。這份草稿中收集了很多同類故事,有個版本中寫的并不是王子,而是外出的國王在回去的路上穿過森林,讓隨行的一聲用咒語讓公主復活的。

王子只是作為一位出色的結婚對象,在最后登場。

而在這個版本中,王后也在婚禮上被穿上了燒紅的鐵鞋,跳舞跳到了死。

由于這個變化,王子幾乎與故事的發展沒有關系。故事僅僅在公主的王國就上演完畢,別說是公主了,就連王后都無處可逃。

「……」

在憂愁的思考之中,蒼衣的視野一角忽然變冷發暗。

「!!」

蒼衣嚇了一跳,看過去,不知何時,風乃坐在了眼前的文案上,裙擺下面的腳甩向蒼衣身旁,正掛著淺笑俯視蒼衣。

『對白雪公主的故事,有什么不滿意么?』

然后風乃這么說道,瞇起眼睛。蒼衣在狹窄的空間中,不禁想要把身體向后縮,可是這個狀態快要撞到正在書架上找書的雪乃的腳,所以基本無法動彈。

「唔……」

『我很喜歡哦?白雪公主』

風乃這樣說著,笑了起來。

雪乃嫌煩地向這樣的風乃側目一眄,沒再理會,繼續開始手中的工作。

蒼衣就像被拋棄了一樣,必須一個人應付風乃。蒼衣無奈,只好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風乃

「……因為很殘酷?」

『呵呵,差不多,但并不準確』

風乃回答了蒼衣的提問

『因為正確答案,是「罪」。因為「弒親」「吃人」「近親相奸」這世界大三禁忌,白雪公主一開始就占了兩個』

風乃一邊用她白皙的手指細數罪孽,一邊開心地進行說明

『而且,某作家以格林童話為基礎寫的書里,王后想殺白雪公主,可能推測出是國王與變漂亮的公主父女相奸所導致的。這樣解釋的話,三大禁忌就占全了。而且還有種非常出名解釋,稱,對白雪公主的尸體非常執著,并帶回城堡的王子,其實是個戀尸癖。

弒子加弒親、絞殺加毒殺、嫉妒、魔女、拷問、近親相奸加戀尸癖加嗜食同類。簡直是罪惡的展覽會啊,白雪公主的故事。格林兄弟將幾個同類故事接合成一個故事,想要作為《獻給孩子和家庭的童話》來創作,可結果創造出了一個如此罪惡的故事。要是用埃倫伯格稿的故事來完善就好了,但他們刻意要把它獻給孩子,盡管著者是出發點是好的,但這樣可是把毒濃縮了哦。真諷刺呢。

于是呢,這個故事里明明充滿了罪惡,可孩子卻那么喜歡呢。大人們也拼命地改編,為了能夠講給孩子聽,做了大量的準備,可毒殺和戀尸還是沒能藏住,留了下來。竟然讓王子去親吻尸體,簡直讓故事惡化了呢。這個「白雪公主」的故事,與其成立及其變化,還有讓家長讀給孩子聽的構想,全都是人類之罪的縮影哦。是罪與諷刺還有愚蠢的縮影。所以我喜歡這個故事』

風乃開心得不得了,進行解說,蒼衣有種就像被她震懾住的心情,可是在現在的狀況中,風乃的這番話充滿了對諷刺之事的預示。

「……了解得真詳細啊」

即便這樣,蒼衣仍舊沒心情去無所顧忌的夸獎或是感謝,斟酌一番后選擇了這樣的一句話。

『不過是愛好哦。因為是哥特·洛麗塔呢』

風乃將手放在胸口,微微一笑。

『于是,〈愛麗絲〉是怎么看待這個故事的呢?』

于是風乃問道。

回到最初的問題。蒼衣雖然隱約的感覺到不敢對風乃說出自己對這問題的回答,但他沒多久便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王后……最開始縫衣服時的幸福樣子,和之后要殺白雪時,落差太大了」

『嗯?』

「我覺得,在那個時間點上,這就已經是場悲劇了。感覺王后最后會死,也已經不是懲罰和復仇,也不是大快人心的事情……而是悲劇閉經的場景,反倒讓人覺得可憐……」

『是么,〈愛麗絲〉真溫柔呢』

風乃竊笑道。

蒼衣的表現與其說是慚愧,不如說是畏縮。但風乃就像在教導這樣的蒼衣似的,指出了一點。

『不過呢,王后有被穿上燒紅的鐵鞋的理由哦』

「……唔」

蒼衣低著頭,沒有和風乃對上視線,說道

「畢竟……雖說是未遂,但有三次想要殺人呢」

『不對哦。不是這種理由』

蒼衣的呢喃聽似心領神會,可風乃搖了搖頭。

「咦」

『因為王后是「魔女」。這就是理由』

蒼衣禁不住抬起來,風乃對他說道

『因為她是進行鏡占,用魔法制作毒梳子和毒蘋果的魔女哦。占卜就不用說了,「魔女」施展魔法,制作出惡魔的蘋果,這在基督教系的社會中————被告發之后,就要遭受一段審問,被嚴刑拷打,被火燒,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需要其他理由』

「……!」

理由從之前根本不曾想過的方面被指出來,蒼衣這一刻向風乃看去,呆住了。

然后,他沒多久又恢復過來。

「那個」

颯姬突然把臉探進敞開的書房門,超里面呼喊。

「!」

在此之前,颯姬時常會來看看這不多見的書房里的情況。但颯姬沒有說話,她看著轉過頭來的蒼衣和雪乃,發覺到自己可能影響到了他們,不過還是畏畏縮縮地把事情說了出來。

「那個……有客人來了。是莉香小姐,還有一個男人」

「咦」

蒼衣一邊克制著動搖,一邊轉換思維,答道

「啊……嗯。我明白了,我們馬上去」

「我去泡茶了」

颯姬快步朝店的方向回去了,當蒼衣視將線放回去時,風乃的身影已經消失了。他和雪乃相互看了看。

「……走吧」

蒼衣姑且這么說道。

雪乃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取出來的厚書與紙條一起放在了文案上。

3

「嗨,聽說入谷先生回來過了?」

蒼衣和雪乃一起,剛來到店面,莉香就歡快地舉起手,第一句話就這樣說道。

莉香戴著眼鏡,一頭長發,看上去像個身高很高的初中生,又像個身高不高的白領女性,年齡不詳。她仍舊是那種自我中心的樣子,坐在客用的椅子上,臉上掛著就像把嘴角拉起來一般的微妙笑容,向蒼衣打起招呼。

「……大家說的都是一樣的話呢」

蒼衣一邊穿鞋,一邊這么回應莉香。

「嗯?什么意思?」

「沒有,入谷先生回來之后,來的人都這么說呢」

「哎,算了。畢竟這個〈支部〉必須決定今后的方針,而他又是這個〈支部〉里最后一個成年人,他的動向姑且還是得問問的呢。作為一個有所牽扯的負責人呢,我」

莉香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裝著餅干的小包裝袋,把包裝袋打開,完全不講客氣,送進嘴里。

莉香作為通過網絡低密度卻大范圍地覆蓋全國的〈網絡支部〉的負責人,究竟到何種程度,又是怎樣讓〈支部〉覆蓋全國的,只有少數人知道。絕大多數的成員,頂多只掌握著附近的市町村和縣里〈支部〉的情況。

因此要決定〈支部〉的建立與解散,像莉香這種人的意見十分寶貴。只不過由于莉香個性扭曲,〈網絡支部〉中也有很多問題人物并不像一般的〈支部〉那樣會關照四鄰,所以莉香他們被身邊的人懷疑,討厭。

當下,神狩屋也非常討厭莉香。

即便這樣,到了現在這種時候,雖然頻率不高單,但一有情況,莉香就會過來交換情報,蒼衣對她十分感激。

盡管在人格上,還是讓蒼衣有些應付不來。

但即便這樣,蒼衣還是覺得萬一發生情況,她會幫助這里的人。莉香將餅干一口咬碎,又伸手去拿另一個,同時向蒼衣提問

「于是,我就不抱期待地問了,他要當負責人么?」

「……沒有」

蒼衣回答了這個提問。莉香說道

「不出所料啊。不過,要是入谷先生說了『要當』才會讓人不安就是了,所以沒差啦」

說完,莉香又吃了一塊餅干。

她的言行太過自然,非常容易被她的態度所蒙蔽。莉香今天帶來了一位朋克打扮的大個子中年男子,蒼衣曾見過一次,這名中年男子現在正服服帖帖地坐在莉香旁邊,與他的外表形成鮮明反差,氣場完全不能和莉香相提并論。

「您對入谷先生很了解么?」

蒼衣問道。

「這個嘛,他那種不停東奔西走的〈騎士〉,跟我們這樣的〈支部〉瓜葛自然會怎過呢」

莉香答道

「那是迎合不了的哦。不管本人想怎么樣,〈斷章〉都擺在那里了。跟他混得太熟的話,他的〈斷章〉是不會放過的呢」

「是這樣么?」

「因為他的心靈創傷是全家集體自殺呢」

莉香聳聳肩,說道

「這怎么辦呢。說真的,這個〈支部〉要是沒了,對周圍的負擔相當不小啊」

然后,莉香一邊把黏在手上的餅干渣舔掉,一邊露出思忖的表情。

這時,雪乃從柜臺半懸著腰一般靠過來,用有些險惡的語氣對莉香說道。

「既然如此,能不能對笑美小姐想想辦法?她總是信誓旦旦地說為我們好,然后什么都不許我們做,給我們找來不小的麻煩」

聽到雪乃告的狀,莉香裝模作樣地擺出發愁的樣子,皺緊眉頭,手指放在額角。

「這可麻煩了呢。不過這事別來找我。那個人心眼里是討厭我的,如果我說話讓她太心煩的話,會被她殺掉的」

莉香輕描淡寫地拒絕了雪乃。

「你不是死了幾萬次么?如今害怕死?」

雪乃帶著厭惡向莉香挑釁。可是聽到這話,莉香聳聳肩,用幾分嚴肅的口吻回答

「當然怕啦。都死了即玩死了啊」

「唔……」

「就算我死了幾萬次,更正,正因為我死了幾萬次,所以才怕死啊」

莉香眼鏡后面的眼睛瞇起來,雪乃有些尷尬地沉沒下去。

「讓我來說的話,不怕死的家伙實在太天真了。那種人沒有任何作為人類的積累。所以,我和神狩屋先生那種人是水火不容的。死了就解脫了,可真是膚淺的想法呢。如果人死了變成幽靈,能夠永遠存在下去的話,絕對會對自己的死后悔的」

莉香辛辣地說道。然后說到這里,莉香就像之前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一臉清爽地喝了口紅茶,轉變話題。

「……于是,你們現在怎么樣了?」

這個提問,讓蒼衣猶豫起來

該告訴她什么,告訴多少,蒼衣無法判斷。

蒼衣和雪乃現在正在對蒼衣的過去————葉耶的事情進行調查。但蒼衣感到疑惑,不知該不該對莉香進行說明,如果告訴她也沒事的話固然最好,但對象畢竟是莉香,蒼衣很擔心這樣會搬石砸腳。

但蒼衣苦惱了一會兒之后,決定告訴她。

蒼衣希望,至少能讓負責人的力量成為自己的『同伴』。

這件事是絕對不能對笑美說的。被笑美阻撓的可能性相當高。莉香確實很危險,但至少不會妨礙蒼衣和雪乃,作為負責人的能力也無可挑剔。

「……其實————」

蒼衣對莉香說明了情況。

神狩屋留下的筆記,還有葉耶的事件,這些都告訴了莉香。

莉香聽完之后,通覽了一遍神狩屋的剪貼本。她在通讀過一遍之后,將它交給了身邊的男人,極為正常地下達了命令。

「大隅,把這個搜搜」

「……誒?唔誒!?」

大漢正好整以暇地張望著周圍貨柜,突然被叫到名字,頓時驚呼起來,連忙向莉香看去。

「去搜」

「誒?誒?啊……好、好的,大姐」

幾秒鐘的混亂過后,大漢總算掌握了情況,用那只戴滿銀首飾的手慌慌張張地一邊翻著剪貼本,一邊開始操縱智能手機。

「說不定能搞清楚什么,說不定也搞不清楚呢」

莉香擺著清爽的表情。蒼衣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感到困惑,但還是道了聲謝。

「非……非常感謝……」

過了許久。

在幾分尷尬的沉默持續之后,蒼衣忽然想起了一件一直惦記的事情,問莉香

「……話說回來,找到勇路了么?」

「哎」

莉香撓了撓臉。

到頭來,自從上次事件過后,馳尾勇路便銷聲匿跡,音信全無。

笑美什么也沒說,而且蒼衣本來就沒想要問。笑美之所以討厭莉香,這件事有充分的可能造成決定性的惡劣影響。

蒼衣還從莉香口中得知,將上次『萵苣姑娘』的巨大〈泡禍〉消滅掉的,似乎就是勇路。莉香對蒼衣提的這個問題表現得有些尷尬,聳了聳肩后答道

「不,完全沒找到。只好認了」

「是這樣么……」

蒼衣垂下頭。

其實,蒼衣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也沒辦法完全敵視勇路。

現在這么問,也并不是因為自己的性命被他盯上。不,并不是說蒼衣本該有的戒備缺失,不過擔心勇路的心情要更加強烈。

蒼衣是覺得雪乃會罵他天真,所以才沒有言及這些事。

可蒼衣也感覺到,自己的心思已經被雪乃察覺到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蒼衣覺得雪乃正在背后盯著自己,再度陷入沉默。就在這個時候,大漢不久喊了莉香,把智能手機的屏幕給莉香看。

「大姐」

「嗯?」

莉香傾著身子,注視伸過來的屏幕。

然后,她看了看蒼衣的眼睛,擺出有些嚴肅的表情,開口問道

「……你啊,知道葉耶的家在哪兒么?」

「咦?」

蒼衣被這么一問,才頭一次思考起這件事。

然后,蒼衣這個盲點感到吃驚,帶著天經地義應該知道卻又籠統的確信,準備回想————但這時才發覺,自己完全想不起葉耶的家在哪兒。

「啊……」

或許是忘了,或許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葉耶的家。

而且,他不記得以前去過葉耶的家。

「其實,那個住址在網上發布過了」

莉香指了指大漢手中的手機。

「網絡真可怕呢。……你準備怎么辦?想知道么?」

「……」

蒼衣看了看莉香,又看了看不知怎的表情比蒼衣還要尷尬的巨漢,提心吊膽地說出了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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