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请让我们成为人。」

第2章

「请让我们成为人。」

——冬之国，越冬村▶地图

勇者

「哇，变冷了呢。」

魔王

「因为冬天快到了嘛。」

勇者

「妳还好吗？魔王。」

魔王

「还好……虽然很想这么讲，不过说真的，我现在连走路都觉得很辛苦。为什么会这么累啊？」

勇者

「雪路就是这么回事吧。话说回来，妳的体力还真差耶。」

魔王

「我是专门勤脑的魔王嘛。」

勇者

「……到这种半吊子的地方行吗？」

魔王

「半吊子是指？」

勇者

「不是啦，照妳所说，现在中央大陆的人类以麦①为主食，所以麦很重要，这点基本上没错吧？」

①麦

稻科植物，包含了小麦、大麦、燕麦、黑麦等各种麦类。其中尤以小麦因方便食用最为重要。由于必须加工磨成粉后方可食用，加上寒冷地带不易生长，因此在北欧等地算较为奢侈的食物。

魔王

「嗯，没错。」

勇者

「既然如此，去那些农业大国比如湖之国、榆之国，甚至是麦之国等地方，不是比较好吗？」

魔王

「前提是他们愿意听我说的话。」

勇者

「啊——」

魔王

「我认为，勇者也暂时別现身比较好。」

勇者

「是吗？」

魔王

「对。毕竟你是出于那种原因才被派到我这里，或许有人看勇者不顺眼也说不定。」

勇者

「没那回事啦。」

魔王

「再说，不论要上哪里改革，为了增加说服力，都必须实验并留下资料。」

勇者

「这么说确实没错。」

魔王

「我打算在这个村落进行麦子与其他农业的改良实验，相关的準备也已经预先安排好了。」

勇者

「是这样吗？」

魔王

「嗯，我派手下混进去了。」

勇者

「妳安排得可真周到。」

魔王

「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事前準备与调整嘛。」

勇者

「在这个村子啊……」

魔王

「对啊，这里是个没什么特色的村子吧？」

勇者

「嗯，我见过不少这种村子。」

魔王

「这是『南部诸王国』边境典型的拓荒村①——一种主要由佃农与工匠组成的温暖共同体聚落，以复合农业为中心。」

①拓荒村

为了开拓荒地为田地，因而在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建造的村落。村民必须非常辛苦地搬石头、刨树根、将荒地开垦成耕地。相对地，开拓后的土地便属于自己。

勇者

「目前明明还在跟魔王军交战呢。」

魔王

「即使如此还是要抓着大地求生存。人类就是厉害在这里。」

勇者

「那么，妳的手下呢？」

魔王

「嗯，我要她安排一间小房子。到底在哪里呢？我只听她说过是在这个村子里而已。」

勇者

「啊～是这样吗？虽然应该只要找一下就能看到，不过天也快黑了，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徘徊，真教人提不起劲。」

魔王

「唔，你说的没错。」

勇者

「对吧？」

女仆长

「萌王大人～萌王大人～♪」

勇者

「这……这……这……」

魔王

「喔喔，这个声音是……」

女仆长

「萌王大人～♪」

魔王

「喔喔，我来介绍一下。勇者！」

勇者

「妳这个笨蛋！这里好歹也是人类的村落！一直喊魔王魔王的是怎样啊！」

魔王

「唔，这么说也对。以后要注意喔。」

女仆长

「呵呵，我知道了，萌王大人！」　微笑

魔王

「算了，没关系啦。別这么生气嘛。」

勇者

「唔——」

女仆长

「气过头会留下皱纹喔！」

勇者

「这家伙是什么人啊？」

魔王

「这是我的亲信，统领女仆的女仆长。」

女仆长

「正如萌王大人所介绍的，在下便是女仆长。我从萌王大人小时候开始便照顾她至今，这次勇者大人与萌王大人能结为连理，实在让长年守护她的我不胜欢喜，胸中这股感动久久不能自已。」

勇者

「虽然有很多地方能吐槽；不过最重要的地方在于——我们两个可没有结婚喔！」

女仆长

「是这个样子吗？」

魔王

「我们是订下了得到彼此所有权的无期契约啦。」

女仆长

「唉呀呀，这不正是结婚吗？」

魔王

「差异就和三叶草①跟车轴草的分別一样大。」

①三叶草

就是车轴草。由于是豆科植物，因此有固氮的功能，能产生自然的氮肥，让土地变得肥沃。此外，也能拿来养蜂取蜜，或是直接当作家畜的饲料。

女仆长

「那根本是同样的东西吧？」

魔王

「只要换个名字就能让人感受不同的情趣。」

女仆长

「唉呀，原来是这样啊！就像女仆、随从、侍女以及抱枕之间的差別一样呢。」

魔王

「这也是情趣吗？」

勇者

（……她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女仆长

「情趣很重要喔。男女之间的细微互动可以说有八〇%是由情趣构成也不为过呢。」

魔王

「什么！这么一来不是几乎没有其他材料了吗？」

女仆长

「这就是醍醐味所在喔。」

勇者

「那个！很泠耶～」

女仆长

「唉呀呀，这可不好了。」

魔王

「勇者说很冷耶，能不能想点办法？」

女仆长

「那么，这边请。我替两位带路。」

魔王

「喔喔，事情办得如何啦？」

女仆长

「我是拿村郊的旧洋房整修的，虽然不怎么大就是了。」

魔王

「干得不错喔，女仆长。」

——陈旧的洋房

勇者

「什么跟什么啊，这里明明很大嘛。」

女仆长

「哪儿的话，还及不上魔王城的百分之一呢。」

勇者

「那叫地城①吧？別拿来相提并论。」

①地城

Dungeon，原意为城堡的地牢，后转为指城堡底下广大的地下迷宫。更进一步延伸为各种有如地下迷宫般能作为冒险舞台的场所。

魔王

「可是，我之前住在那里耶。」

勇者

「啊，也对。」

女仆长

「请两位在此稍候，我立刻奉上茶来。」

魔王

「有劳啦～」

勇者

「所谓亲信，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啊？」

魔王

「嗯，別看女仆长那个样子，她可是我的亲戚呢。」

勇者

「她也是学者吗？我记得妳们一族都是吧？」

魔王

「嗯～说是学者似乎也不完全正确。与其说是学者一族，不如说是『无法克制好奇心的一族』比较好。而且还是喜欢钻研特定领域的那种。她虽然似乎比我年长，却不知为何追求起了某种叫『女仆道』的思想。」

勇者

「唔。」

女仆长

「这与男士们追求的骑士道颇为类似喔。」

魔王

「好快啊。」

女仆长

「请用红茶，里头加了许多蜂蜜。」

魔王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她不但跟我一起长大，有时我还会把魔王军交给她指挥。」

勇者

「喂喂喂，所谓的女仆连那种事都办得到啊？」

女仆长

「不管主人有什么要求都能照办，这就是我的『女仆道』喔。」

魔王

「那么，这是间怎样的房子啊？」

勇者

「是啊，让人很在意耶。」

女仆长

「这栋建筑原先似乎是某个贵族还是地主的別墅，不过听说那个家族的继承人在战争之中死去，因此他们放弃了这栋宅邸。」

魔王

「妳是用正规手段取得房子的吧？」

女仆长

「是的，那当然。就连请工匠前来整修房子的费用，也是以现金支付。」

魔王

「很好。」

勇者

「……意外地稳当呢。」

魔王

「总有一天会碰上不靠实力就无法沟通的对手。只要能用平稳手段解决，我就不想随便使用暴力……要是被讨厌就麻烦了。」

勇者

「？」

魔王

「没什么……那么，我们就住在这间屋子里吧。嗯～身分该怎么办呢？」

女仆长

「我已经跟包含村长在内的各位有力人士打过招呼了，说您是圣王都神学院里某位知名学者的千金。」

魔王

「这样交代得过去吗？」

勇者

「妳只要稍微打扮就能轻松过关了吧？」

魔王

「穿这身白袍①和长袍②不行吗？」

①白袍

医生或研究员所穿的大衣型外衣，目的为卫生因素或防范灾害。白袍通常是棉制品，好提高对化学药品等物质的耐性。一般来说，经济等领域的社会科学研究家很少会穿白袍。

②长袍

单件式，近似於连身裙的宽松外衣，这边指的想必不是女性的时尚服装。

勇者

「怎么看都不行吧？」

女仆长

「想必不行吧。」

魔王

「穿起来很舒服耶……」

勇者

「所谓的千金小姐呢，在选衣服时可是会把舒适扔到一边去的。」

女仆长

「没错。我认为该穿上不得不意识到他人目光的衣服，好借此维持您的紧张感。」

魔王

「妳是说我缺乏紧张感？」

女仆长

「我并没有这么说。可是……」

魔王

「怎么了？」

女仆长

「请让我借您的耳朵一用。」

魔王

「嗯嗯……」

魔王

「勇者，勇者。」

勇者

「怎么啦？」

魔王

「缺乏紧张感的肉就叫废肉吗？」　泛泪

勇者

「为什么妳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啊？」

魔王

「因为人家这样说我嘛～～」

勇者

「啊——」

魔王

「是废肉吗？这叫废肉吗？」

勇者

「啊——那个——」

女仆长

「您要再来杯茶吗？」

魔王

「是因为松松软软的关系吗？」

勇者

「我很难下评语耶……」

女仆长

「这跟冬天运动不足特別相关。」

魔王

「呜呜呜呜……」

勇者

「……那个，偶尔打扮一下也不错吧？能让人眼睛为之一亮喔～呃，这就叫情趣。」

女仆长

「确实如此喔，萌王大人。」

魔王

「这……这样啊……」

勇者

「所以说，打招呼时还提了些什么？」

女仆长

「啊，对了。我还有向大家解释，您是为了学术研究以及指导新的农耕方法，才特地来到这个村子。」

魔王

「这样啊，省了不少事呢，太好了。」

勇者

「说的也是，毕竟农业会花上不少时闾呢。」

女仆长

「是的……萌王大人。」

魔王

「嗯？」

女仆长

「魔王军那边该怎么交代呢？」

魔王

「也对。那就这样吧。」　偷瞄

勇者

「怎么了吗？」

魔王

「放出流言，说我和勇者在魔王大厅里决斗，两败俱伤；我为了疗伤待在魔王城内疗养，勇者生死不明，也有人说他逃走了。」

女仆长

「属下遵命。」

魔王

「这样可以吗，勇者？」

勇者

「嗯，没问题。反正我是魔王的人嘛。」

女仆长

「唉呀呀，喔呵呵……」　微笑

魔王

「別取笑我了——这个谣言，应该能争取到一年左右的时间吧。魔王军的激进派也会认为我別有用心，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才对。」

勇者

「一年啊……」

魔王

「我还準备了其他手段。如果真要拖时间，应该能撑个三年左右吧。但要是再拖下去，不断高涨的压力大概会导致人类与魔族全面冲突。」

勇者

「……」

魔王

「在那之前，非得找出那『未曾见过的结局』不可。」

勇者

「不只是因为妳自已想看而已吗？」

魔王

「……要是找不到，会被我的所有人讨厌的。」

勇者

「啊，那个。这……这样啊。原来如此。」

魔王

「总之，先別管这点。」

勇者

「喔，好。」

魔王

「我想在这里取得改良农法的成果。」

勇者

「农法？」

魔王

「就是农作的方法。」

勇者

「所谓农作的充法，不就只是播种发芽收获而已吗？」

魔王

「我就是要改良这种方法。」

勇者

「嗯～这还能改良吗？」

魔王

「如果不断在同一块土地上种麦，最后麦的品质会变差，你晓得吗？」

勇者

「啊～这我有听过喔。据说是大地的恩惠没了，对吧？」

魔王

「这一带大多是三圃式农业①，因此会将田分成三块。一块夏天耕种，一块冬天耕种，一块休息一年。就这样让它们轮班②下去。得到休息空档的大地，便能回复其恩惠之力。」

①三圃式农业

让土地以冬耕地（小麦、黑麦）→夏耕地（大麦、燕麦）→休耕地（放牧家畜）的形式轮班，避免其变得贫瘠，好得以持续农业。中世纪时，常见於北欧、英国、德国北部等地。

②轮班

就是轮流依排定的顺序行事。这边的例子是指依夏耕→冬耕→休养→夏耕这样的顺序使用农地。

勇者

「有下过工夫呢。等等，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轮班啊？只要不断开辟新田就好啦？新土地的大地恩惠应该很充足啊！」

魔王

「笨蛋，难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怪物般的战斗力跟体力还能用破坏魔法吗？那可就大错特错啦。」

勇者

「是……是吗？」

魔王

「拓荒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劳力，同时随着开辟的范围变广，收获与播种时的移动距离也会变长；再说农地一旦变广，需要防范魔物与野生动物的区域也跟著增加。」

勇者

「这么说确实没错。」

魔王

「这里目前是拆成三区轮流。」

勇者

「嗯嗯。」

魔王

「我当前的目的是想改良这个方法，增加粮食的供应量。」

勇者

「目的我懂了。可是，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

魔王

「我打算保留轮作……也就是轮流的概念，将它改良成四圃式①。」

①四圃式

指诺福克轮作式农业，始于十八世纪英国的诺福克郡。让田地依小麦→芜著→大麦→三叶草的顺序耕作，这么一来既不用休耕，也可以更有计画地饲育家畜。这种方法被称为农业革命，是人口大幅增加的主因之一。

勇者

「嗯嗯。」

魔王

「也就是说，把田分成大麦田、三叶草田、小麦田、芜菁田四块，四种田为一组，以四年为周期来活用田地。」

勇者

「什么啊，这听起来跟三班制没什么差別嘛。」

魔王

「三班制每周期得休养一次对吧？采用四圃式，每一周期中近似休息的只有三叶草而已。」

勇者

「这有什么很大的差別吗？」

魔王

「造成差异的祕密，在于麦以外的地方。也就是芜菁。」

勇者

「这东西拿来炖是很好吃啦，可是种那么多会吃到腻吧？」

魔王

「让人吃当然也可以，毕竟老是吃麦对健康也不好。然而这边的芜菁是要用在畜牧方面……具体来说，就是当猪饲料。」

女仆长

「给猪吃吗？」

魔王

「如人家所知，在这种寒冷又贫困的地方，肉是冬季的重要营养来源。冬天采不到足够的蔬果，也常常没有足够的谷物可食用。虽然可以吃猪肉，但养猪也得消耗食物。冬天连人类的粮食都不够了，对吧？」

勇者

「嗯，是啊。所以在入冬前，大家只会留下最低限度的猪只，将多余的肉做成香肠啦培根啦火腿啦之类的冬季储备粮食。在南部诸王国里，见到这幅景象也就代表冬天到了呢。」

魔王

「家畜明明是在冬季……也就是在这个没有足够农作物的时期里的替代辅助粮食，到头来却还是跟农业一样受季节支配，不觉得很没效率吗？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家畜，却因为无法过冬而不能增加数量。」

勇者

「……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呢。」

魔王

「这时三叶草跟芜菁就派上用场了。夏季时，三叶草能当猪、羊的牧草。在饲养家畜的同时，也能得到肥料。而芜菁则可以在冬季时作为饲料。」

勇者

「——原来是这样啊。」

魔王

「没错。这个方法同时拥有『不必让田休息』、『田地不会贫瘠』、『增加农作物以外的物资』这三大优点。」

勇者

「所以才选上这个村子啊。妳考虑得真周到呢，魔王。」

女仆长

「这是为什么呢？」

勇者

「这个村子有农耕有畜牧，某种程度上算是能够自给自足的体制，正适合采用这种农作法：从实验的角度来说也是如此。在都市地区，或是那些能够大量生产小麦的温暖地区，这么做的意义就不大了。也就是说，这是个『拯救贫寒地区』的点子。」

女仆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魔王

「其他还有几项实验。像用南冰海的鱼制造肥料、改良农业机具之类的。」

勇者

「要做的事可真多呢。」

魔王

「困难的地方，在于农地与村落的集成，将土地用来放牧时，要控制羊之类的动物相当麻烦。在如今这种危险的局势下，抢夺『开垦权』的地盘争执裉容易进一步转为利益斗争。」

勇者

「这倒是可以想见。」

女仆长

「可是，萌王大人曾说过『人类很重视土地』对吧？他们能用谈判解决这个问题吗？」

魔王

「这就是魔物出场的时候了。」

勇者

「？」

魔王

「让魔物进攻村落。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守军对吧？只要来一小批就够了，让他们带来些小小的威胁并适度地放个火。」

勇者

「……」

魔王

「等到村民们逃走后，魔物们或魔王军和赶来的骑士团打个一场后撤走。拓荒民众虽然能回来，但这时候就能将他们纳入领主的庇护之下了。只要照这样进行，不管是要整顿农地还是要集成村庄，应该都没问题。」

勇者

「……」

魔王

「幻灭了吗？」

女仆长

「……萌王大人……」

魔王

「当然，计画在进行时会手下留情。不过说穿了，要采取这种手法，在王国那里……至少在骑士团里头，必须要有内应，或者说能理解我这种计画的人在。不过这种计画往往会伴随着意外，应该不可能没有伤亡吧。」

勇者

「……」

魔王

「但是，我已决定要有所作为了。再这样下去，世界只会持续有如杀戮之梦般的百年战争，而我并不打算让大家陷入这种无法挽回的停滞状态。我想看到『结束之后的故事』。」

勇者

「……」

魔王

「嫌弃我了吗？讨厌我这个魔王了吗？可……可是不行喔！勇者是我的人，我绝对不会放手的！」

女仆长

「……」

魔王

「还是说，你决定回头收拾魔王了呢？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办法……毕竟我是勇者的人，无法躲避你的剑……」

勇者

「哈，妳声音抖得很厉害喔，魔王。」

魔王

「……」

勇者

「即使如此，还是会有人得救对吧？会有人因为这三年问的祕密休战得救对吧？加上只要那种四期轮作的方法进行顺利，每年就能多让好几万个饥饿的孩子迎接春天了对吧！而人类也会因此有余裕终结战争了，对吧？」

魔王

「没错。」

勇者

「那么，我依然是魔王的人？」

女仆长

「……」

勇者

「再说，魔王虽然口头上逞强，实际上还是会为了不要让人牺牲而努力，对吧？」

魔王

「呜……」

勇者

「我该做些什么才好……唉，老实说我也隐约猜到了。」

魔王

「如你所料。我要请勇者你扮演『正义的一方』，担任南部诸王国领主的军事先锋，击退侵略的魔物。」

勇者

「简直是一场闹剧呢。」

魔王

「嗯。光是你跟一个邪恶首脑谈论这种话题，就已经是天大的闹剧了。」

勇者

「就算下地狱一百次也赎不了罪呢。」

魔王

「我知道，所以你就別再提了。」

勇者

「不过，没有『那种角色』就没办法开始呢。」

魔王

「然而，只有在最糟的情况下才需要。总之呢，先试着提升粮食的自给率吧。消灭饥饿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越冬村，从村长家回家的路上

勇者

「真是的！」

魔王

「比想像中还要棘手耶。」

勇者

「嗯，是啊，」

女仆长

「实在没想到对方那么难沟通。」

勇者

「没办法啊，即使对我们而言有实验意义，但对这种雪国中的贫穷村落来说，只要一年歉收就会有人饿死。」

女仆长

「话是这么说没错……」

魔王

「仔细想想，跟这边比起来，魔界的气候还比较适合居住呢。」

勇者

「这么说也是呢。」

女仆长

「勇者大人曾在魔界四处游历吗？」

勇者

「嗯，我应该是人类中排第一的魔界专家吧。」

女仆长

「不过，以村长那种态度，要施行农业技术改良？是不是难了点……」

魔王

「唔……他没有明确地拒绝，所以处理起来更麻烦。」

勇者

「在村长眼中魔王是个贵族千金嘛，他没办法当面反对。」

女仆长

「那么干脆……」

魔王

「不准。」

女仆长

「可是萌王大人，为了目的应该采取任何可能的手段……」

魔王

「为了改革农地，我们确实不得不剷除那些争权夺利的领主与地主。要提高生产力，那是必要的步骤。但那是在农业技术已经发展到某个程度，能够转型为集约农业的时候，才可以这么做。像这种技术实验地区，除掉领导者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勇者

「是啊。」

女仆长

「这可就头痛了呢。」

魔王

「嗯……果然教育程度成了瓶颈啊。」

勇者

「教育？」

女仆长

「这跟教育有关系吗？」

魔王

「嗯，有不少关连。我原先打算下个阶段再来考虑这个问题，然而看样子不先到处打点一下，事情就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女仆长

「您打算做些什么？」

魔王

「妳想想看，就算我们成功提高这个村子的生产力好了，要是不把这些技术推广到其他村落与王国，依然不会有全面的变化。可是，若要我们依序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教学，不论是从时间观点还是从经济观点上看，都不可能。」

勇者

「这么说确实没错。」

魔王

「所以，我们需要人才——能学习新技术并将其传播到各个国家的专业人员。啊，部下或盟友也可以啦。」

勇者

「嗯。」

女仆长

「所以需要教育，是吗？」

魔王

「话说同来，人界是怎么进行教育的啊？」

勇者

「妳问我我也不晓得啊………再说，所谓的『教育』又是什么啊？」

女仆长

「唉……」

魔王

「呃……啊……」

勇者

「所以说啊，別这么理所当然地用艰深的词汇啦。」

魔王

「教育啊，就是指将知识传授给孩子或比自己年轻的人。」

勇者

「什么啊，早这么说我就懂啦。这很简单吧？人类社会当然也有这种行为啊！婴儿也不是天生就会说话吧？以这个例子来说，首先会将子女寄放在爷爷奶奶那边，请长辈帮忙带孩子。当孩子的双亲出门忙农务或狩猎时，长辈们还会一并照顾其他家年纪相近的小孩。」

女仆长

「相当有效率呢，这么一来年纪大的人也有事情可以做。」

勇者

「过了几年，孩子就能帮忙农务了。他们虽然不晓得妳口中这些难懂的东西，但像是该在什么时间种什么东西、怎么判断天气、如何避开野兽之类的知识，只要在农村劳动个五年，自然而然就会懂了。还有，这个地方的冬天很冷，突如其来的降雪或风暴也很常见。这种地方的这种村子，冬季几乎都关在家里。期间，农民们会靠做手工艺品、用羊毛编织衣服之类的事来打发时间。在这漫长的冬季里，村里那些有智慧的长者们会讲许多故事给孩子们听。里头有英雄的传说、国王的故事、精灵的故事等等。啊，也有魔族的故事喔！还有，比较聪明的年轻人和村长家的子弟们会学习读书写字。」

魔王

「嗯嗯。」

勇者

「到了都市地区，那又不一样了。说到都市的教育，就是教会的礼拜与家庭教师。知道什么是家庭教师吗？呃，他们会讲故事、教人读书写字算数，有点像是私人说书人。在比较富裕的商人家庭或贵族家庭里，双亲会雇家庭教师，教导自己的孩子各式各样的知识与技术。」

女仆长

「勇者大人也是这样长大的吗？」

勇者

「嗯，这个嘛……以我的状况来说，老爷子就像是家庭教师吧……算了，这先搁在一边。」

勇者

「如何？教育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魔王

「嗯，正是如此。」

勇者

「人类社会的事就问我吧！」

魔王

「嗯，所以人类社会的教育方式还未开化呢。」

勇者

「未开化？」

魔王

「唔，我的用词不够精确。应该讲『以发展过程而言，还停留在初期的未发达状态』。」

勇者

「这根本一样吧！」

魔王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啦。」

勇者

「唔……」

魔王

「不过，这可是种自然的教育形式喔。这么做很合理。」

勇者

「……」

魔王

「话说回来，既然我期望不自然的发展，那就得不自然地认真进行教育……可是，所谓教育，很花钱喔。」

勇者

「钱吗？我可是勇者耶，交给我吧！如果卖掉勇者的装备，应该能拿到不少钱吧？」

女仆长

「呃……勇者之剑、勇者之盾，以及勇者之铠是吗……大约能宝到一万八千枚金币呢。」

勇者

「看，很多吧？」

女仆长

「教育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魔王

「嗯。这个嘛，我想了好几种流动形式的本年度预算计画，最简洁的方案差不多要花上二十六万枚金币吧？」

勇者

「我……我的……勇者……装备……」

女仆长

「勇者大人，请別气馁。」　摸头

魔王

「女仆长，禁止妳更进一步的接触。」

女仆长

「遵命，萌王大人♪」

魔王

「还真是难解的问题呢。」

勇者

「是啊。」

女仆长

「不过，时节差不多接近冬天了，正式的农业实验春天才开始对吧？只要趁这个冬天好好安排就行啦。」

魔王

「说是这么说啦……」

勇者

「还是会心急嘛，毕竟只有三年。」

女仆长

「好啦好啦，今天我特別做了芜菁炖猪肉喔。」

魔王

「好像很好吃呢，」

勇者

「也对，老是烦恼也不是办法啊。」

——越冬村，买下的宅邸，暖房

女仆长

「那么，由于还得料理晚餐，请容我先行告退。离开饭大约还要一小时，我会通知两位用餐，这之前，请在这点起暖炉等候。」

魔王

「好，拜托啰。」

喀恰

勇者

「呼……」

魔王

「你累了吗，勇者？」

勇者

「嗯，身体是一点也不累啦，不过思考一些平常不会去想的东西，让我觉得脑袋很累。」

魔王

「呵呵，我想也是。」

魔王

「对了，勇者。」

勇者

「嗯？」

魔王

「暖炉很温暖喔。」

勇者

「了解。好暖啊……暖炉驱走了不少这里的酷寒呢～」

魔王

「对了，勇者。」

勇者

「嗯？」

魔王

「那个……如果不嫌弃，要不要到我旁边来？」

勇者

「为什么？」

魔王

「这个角度比较暖，很舒服耶。」

勇者

「是这样吗？」

魔王

「就是这样。来吧，是特等席喔！」

勇者

「嗯。真的耶，好暖喔～」

魔王

「如何？」

勇者

「別一副得意的样子啦，魔王。」

魔王

「唔……算了，暖炉很暖确实不是我的功劳。」

魔王

「……」

勇者

「……」

魔王

「勇者？」　小心翼翼

勇者

「嗯？」

魔王

「可……可以摸你吗？」

勇者

「可以是可以啦……怎……怎么啦？」

魔王

「我没什么不良企图喔！只是勇者的发色很深，有点想摸摸看。啊，软莲蓬的耶。」

勇者

「因为我的祖先有人当过武士。」

魔王

「那是什么？」

勇者

「就是东方的战士啦。据说能使出将铠甲跟头盔都劈成两半的绝技喔。」

魔王

「这样啊，听来是位勇猛的战士呢。」

勇者

「我们一族都是战土喔。」

魔王

「是吗？可是勇者还有很多很多其他优点喔！」

勇者

「有吗～」

魔王

「当然啰！比方说，就算待在我旁边也不会害怕之类的。」

勇者

「因为这个魔王很弱，而且是女性嘛。再加上运动不足。」

魔王

「不过我是魔王耶。」

勇者

「是这样吗？」

魔王

「就是这样。」

勇者

「我觉得妳很温顺耶。」

魔王

「这……这是作战。」

勇者

「？」

魔王

「现在起，我要和勇者进行交涉。就是这样。」

勇者

「交涉什么？」

魔王

「讲出来就算不上交涉啦！」

勇者

「妳不讲出来我怎么会晓得啊？」

魔王

「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希望尽可能地仔细说明以免产生误会。」

勇者

「说说看啊」

魔王

「也就是说，外头很冷对吧？因为冬季的风暴来了。而这里既温暖又舒适，再加上晚餐时间前我们两个都很閒，没什么特別要做的事，对吧？当然今后要忙的事堆得像山一样高，眼前更有对此进行考察这项重任，可是勇者你现在脑袋很疲倦，在这种状况下，很难指望有效率地作业。」

勇者

「啊～」

魔王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连草案都说不上，只能说是愚昧的私心。不过评估了勇者目前的疲劳状况，我认为，不管是乡野传说或是民间信仰，都不能轻易将它们的功效一概否定。占书上也有写过，就连战士都会在这种甜蜜的园地中得以安歇。虽然勇者或许没有这种靡烂的习惯就是了。」

勇者

「所以说，妳想做什么？」

魔王

「我想试试看让勇者躺在我的腿上。」

勇者

「没问题。」　躺下

魔王

「啊…啊啊…勇者……」

勇者

「我是魔王的人嘛，不用客气啦。」

魔王

「勇者。」

勇者

「嗯……」

魔王

「勇者的头软蓬蓬的耶。」

勇者

「不要玩喔。」

魔王

「只是摸摸而已啦。」

勇者

「魔王闻起来好香喔。」

魔王

「因为我每天都有好好泡澡嘛。」

勇者

「妳好认真呢。」

魔王

「嗯，我很认真。自从离开魔界，女仆长就变得毫不留情。以前我经常忙研究忙到一整个星期没换衣服呢。」

勇者

「魔王的大腿好光滑耶。」

魔王

「是……是吗？不会太肥吗？」

勇者

「躺起来很舒服喔。」

魔王

「是吗？得救了。勇者真是个宽大的主人呢。」

勇者

「啊～呃～唔……不过也是个有色慾的主人。」

魔王

「？」

魔王

「那个……勇者？」

勇者

「怎么啦～？」

魔王

「你刚才那句『不用客气』……」

勇者

「？」

魔王

「是真的吗？」

勇者

「嗯，是真的喔。」

魔王

「是……是吗？」　畏畏缩缩

勇者

「……怎么了？」

魔王

「呃…呜……」

勇者

「別沉默啦，很可怕耶。」

魔王

「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害怕啊！」

勇者

「啊？」

魔王

「不，我怎么能退缩呢？『追求未曾见过的东西』不是我毕生的志向吗？」

勇者

「？？」

魔王

「呃，勇者……」　注视

勇者

「唉呀，放轻松点讲就行了啦。」

喀哒

魔王

「那是什么声音？」

勇者

「后院？……马厩吗？」

哒哒哒

魔王

「喂！我叫你別跑！」

——马厩

勇者

「在这里！」

魔王

「什么都看不见嘛。」

？？？

「………………」

勇者

（有人的气息？）

魔王

「稍等一下。照明咒文……」　亮

姊

全身发颤

妹

抖个不停

勇者

「……怎么？是小孩子啊？」

魔王

「怎么回事？妳们身上只有内衣嘛！」

喀哒

女仆长

「唉呀呀，这是怎么了？」

魔王

「女仆长。」

女仆长

「又有迷路的闯进来了呢。唉……」

魔王

「她们是什么人？」

女仆长

「逃亡奴隸。这栋房子长时间以来都没人住又不是废墟，而且所属的势力范围与周边村子不同，像这种地方，往往会成为逃亡者们的首选。」

勇者

「奴隸？」

女仆长

「是的，正是如此。」

勇者

「这附近到底哪里来的奴隸？」

女仆长

「不就在那里吗？附近这一带的人类绝大多数都是奴隸吧？」

勇者

「不对，他们不是奴隸！」

女仆长

「唉呀，难不成是我误会了吗？」

勇者

「奴隸制度太野蛮了。我们是不允许的。」

女仆长

「虽然您这么说……」

魔王

「这些人是农奴①。」

①农奴

没有选择职业与搬家自由的农民。可以有家庭、住处、农具等一定的财产。可是，他们有劳役与缴交地租的义务，有时也会随着自己所耕种的土地一并成为买卖商品，可说是一种半奴隸状态。

勇者

「农奴……？」

女仆长

「果然是奴隸啊。」

魔王

「农奴和奴隸是不一样的喔。」

勇者

「看吧！我们南部诸王国没有奴隸。」

女仆长

「真的是这样吗？」

魔王

「农奴和奴隸不一样，可以拥有私人财产。他们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农业机具，还可以跟家人住在一起。」

勇者

「嗯，这是当然的。」

姊

全身发颤

妹

抖个不停

魔王

「然而就另一方面来说，这些人没有选择职业跟搬迁的自由。农奴多半是在庄园①……地主的农地里负责农务的劳动力，他们没有选择的自由，只能听命工作。」

①庄园

领主拥有并支配的农村与农地。在庄园中，领主得到了上位者（国王或高阶领主）的承认，是地主、君王、也是审判者。庄园里的农地包括领主直辖地、自由农民的所有地及农奴的土地。直辖地的产物与农奴缴的稅，便是领主的收入。

妹

抖个不停

勇者

「……」

女仆长

「……跟奴隸不一样啊～」　冷笑

勇者

「……」　咬牙

魔王

「女仆长，別再说了……奴隸制度或许是个悲剧，但它依旧是个有经济意义的社会制度，这是事实。」

女仆长

「真的是这样吗？」

魔王

「女仆长。」

女仆长

「……属下失言了。非常抱歉。」

魔王

「……」

勇者

「……」

姊

「那……那个……我…我们天一亮就走。不…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求求你们，只要一个晚上就好。」

女仆长

「……」

魔王

「女仆长，这不是第一次吧？先前妳都是怎么处理的？」

女仆长

「藏匿逃亡的奴隸……农奴是吧？可是重罪。而且跟邻近有力人士的关系也会恶化。因此我先前都是立刻向外通报，请对方派人来领回。」

魔王

「这样啊」

勇者

「……」

女仆长

「勇者大人，您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勇者

「……这会不会太狠了？」

女仆长

「那些没办法掌握自身命运的存在，不过是小虫子罢了。我讨厌虫，不想看到牠们那种失去翅膀任人宰割的样子。」

魔王

「……」

勇者

「我说妳啊！」

女仆长

「跟眼前的大事相比，这只是个小问题吧？属下以为，要是为了这种枝微末节的小事给附近有力人士不良印象，对今后的计画并无益处。」

魔王

「的确……没错……」

勇者

「魔王……」

女仆长

「那么我立刻……」

魔王

「不，等明天早上再联络吧。妳先去烧热水。另外，这里应该还有些能看的衣服吧？不许反驳，这一次就照我说的做。我已经决定了。」

——魔王的宅邸，小房间

姊

点头

妹

两眼泛泪

魔王

「啊～该怎么说才好呢？」

勇者

「……妳怎么吞吞吐吐的啊？」

魔王

「我只是个魔王兼经济学家，不擅长做这种事。」

勇者

「我也只是勇者兼剑士啊，一样不拿手。」

姊

「那个，非常感谢你们。」

勇者

「小事情，別在意啦。」

姊

「这么高级的衣服……我们还是第一次穿。」

勇者

「是吗？那似乎是留在这栋屋子里的旧衣服就是了。」

魔王

「啊～吃饱了吗？床铺还可以吗？」

姊

「是的。这里的棉花好软，而且房间好温暖、好干净。」

勇者

「就连这么狭小肮脏的房间也……」

魔王

「她们先前的遭遇就是那么惨吧。」

姊

「那个，我很感激你们这么好心，可是……明天早上……那个……」

魔王

「这……」

勇者

「……」

姊

「求求你们，请別通报领主。不，不是的……」

姊

「我们会逃走的。只要让我们待一下子就好，天一亮我们就走，求求你们多等一下。」

房门开启

女仆长

「妳在说什么啊？脚上没有像样的靴子、衣服跟垃圾没两样，身上既没钱又没行李。妳们是打算到街上当乞丐吗？」

妹

「啊……啊呜……」

勇者

「不能……不能想想办法吗？」

女仆长

「这可不成呢。奴隸的生活很悲惨喔，什么都做不到，也没有半点希望。他们只能用『我有罪，所以只能过这种日子』这种借口来欺骗自己好活下去。这或许算是人间地狱也说不定。不过呢……」

姊

「……」

女仆长

「他们做的事跟我没什么分別喔。大家一样是接受主人的旨意、听从主人的命令，为了实现主人的梦想面牺牲生命——就这点来看，我跟奴隸其实没有很大的差別。」

魔王

「女仆长，我从没把妳当成奴隸喔！」

女仆长

「是的，萌王大人。我也不记得您曾这样看我。正因如此，才更让我看不下去。明明跟我做一样的工作，却软弱得没办法用自己的手掌握命运——我认为，这种人应该以死谢罪。」

妹

「不是这样！才不是这样！戴眼镜的大姊姊欺负人！我们明明就逃出来了，才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呢！我跟姊姊要到城里去，一起在那边住！」

勇者

「这……」

女仆长

「简直是在作白日梦。」

妹

「可是，我们要做！」

女仆长

「我就先退个一百步，把妳这份热情当成努力好了。可是，妳们躲进別人家利用对方的好心；別人提供了床铺跟食物，妳们这一逃却让人家为难。而妳居然还肯定这种行为。难道这就是你们农奴对待別人的方式吗？」

妹

「可是，可是！」

女仆长

「我再说一次。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存在不过是虫子。我非常……非常讨厌虫子，而我也不曾把自甘为虫的人当成人类看待。」

姊

「……」

女仆长

「懂了吗？」

妹

「是的……」

女仆长

「道歉呢？」

姊

「我们给这间屋子里的各位……贵族大人添麻烦了，对不起。」

女仆长

「很好。」

姊

「……」

妹

「呜……呜呜……」

女仆长

「……」　盯着看

姊

「…………」

女仆长

「……就这样而已吗？」

妹

「不要…我不想回去啦……好可怕……」

姊

「……妹妹，安静点。」

女仆长

「……」

姊

「请让我们……成为人。我认为——您就是……我们的命运。」

女仆长

「低下头时，像那样趴在地上可不行。既然穿上了裙子，就该用手指轻轻捏著裙襬，在秀出褶襉①的同时优雅地行礼。」

①褶襉

出现在各种裙子或连身裙等衣物上的优美绉褶。中世纪的布匹要比现在贵得多，因此需要大量布料的褶襉便显示出了穿衣者的财力。

姊

点……点头

女仆长

「……魔王大人。虽然这栋房子与魔王城相比不过是一间简陋的木屋，但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忙不太过来。不如雇用几个女仆如何？」

勇者

「这样好吗，女仆长？妳刚才明明说讨厌人家，结果就这样原谅她们？」

女仆长

「我讨厌的是虫子。女仆不是虫子，而是讨人喜欢的存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讨厌女仆的，即使那名女仆是个新人也一样。」

魔王

「准，好好锻鍊这两个女孩吧。」

——越冬村，雪之森

女仆妹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

女仆妹

「勇者大人你在哪里啊～我送好吃的面包过来啰～」

咻！

勇者

「哟，跑腿辛苦啦！」

女仆妹

「哇！你刚刚在哪里啊？」

勇者

「是转移魔法啦。妳的声音响遍了森林喔。」

女仆妹

「嘿嘿～♪」

勇者

「算了，这附近很安全所以没什么关系。妳还真是个粗心的家伙。」

女仆妹

「我是送东西来给勇者大人的。」

勇者

「喔！」

女仆妹

「是午饭喔～！有核桃面包，还有加了洋葱跟培根的蛋卷～」

勇者

「好像很好吃呢。」

女仆妹

「是姊姊做的喔。」

勇者

「看样子她学得很快呢，真令人佩服。」

女仆妹

「好吃吗？」

勇者

「很好吃喔！而且红茶还是温的，我感动得都快掉眼泪了呢。妳是跑过来的对吧？」

女仆妹

「嗯。」

勇者

「一口喝掉！」

女仆妹

「嗯！」

勇者

「虽然是白天，可是在屋外工作还是很累耶。真是的，总觉得愈做愈提不起劲。」

女仆妹

「啊，对了。当家姊姊要我传话。」

勇者

「唉呀，早说嘛。」

女仆妹

「『今天的标準是六头野猪。也可以用一头头熊抵两只猪。还有，去河川上游看一下，如果有看起来要氾滥的地方，看是要用魔法破坏还是怎样，让它恢复正常。』」

勇者

「真会使唤人……话说回来，学校怎么样了？」

女仆妹

「下午是锻鍊身体时间。」

勇者

「妳不用锻鍊吗？」

女仆妹

「因为学生还很少，没有同年纪的小孩。帮勇者大人送饭算是下午的运动喔～」

勇者

「喔，你学会『年纪』这个词啦？」

女仆妹

「是当家姊姊教我认字的喔！」

勇者

「魔王明明很忙，却没忘照顾妳呢。」

女仆妹

「还有算数～」

勇者

「算数啊。」

女仆妹

「她说如果学好，可以赚大钱喔。」

勇者

「那个经济学家，只晓得「赚钱」这种词吗？」

女仆妹

「还有教损益平衡点①喔！」

①损益平衡点

决定某项事业是会产生利润或是造成亏损的销售额。虽然成本会随着销售额上升而增加，不过一般来说销售额会增加得比成本快。因此，只要销售额高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利润。

勇者

「这教育内容也太偏颇了吧！」

女仆妹

「嘿嘿～勇者大人工作得如何呢？」

勇者

「换算成野猪的话，还差两只吧。」

女仆妹

「火锅——！」　兴奋

勇者

「怎么突然这么高兴啊？」

女仆妹

「猪肉火锅？」

勇者

「嗯。那个很好吃呢！」

女仆妹

「来煮猪肉火锅～！」

勇者

「妳还真贪吃呢。」

女仆妹

「勇者大人要去帮大家準备晚饭耶！」　微笑

勇者

「……嗯，对啊。」

女仆妹

「把肚子填得饱饱的，会让人觉得很幸福喔！」

勇者

「是啊。」

女仆妹

「没有人在吵架、不用对村长的儿子低头。每天都很温暖、棉被软蓬蓬、穿的衣服也好漂亮，还能一直跟姊姊在一起。这就是幸福。」

勇者

「……」

女仆妹

「怎么了？」

勇者

「没什么，只是觉得所谓的勇者实在很没用。」

女仆妹

「？」

勇者

「我既没有丰富的知识，也没有什么金钱概念，而且不懂下田耕种和照顾动物。至於当老师……能教的顶多也只有剑术。最近我才慢慢体会到——我一天到晚把和平掛在嘴上，然而和平是什么？怎么做才能和平？还有，一旦真的和平了，我又该做什么才好？这些问题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女仆妹

「好难懂耶～」

勇者

「确实很难呢。」

女仆妹

「猪肉培根很好吃喔。」

勇者

「妳喜欢培根吗？」

女仆妹

点头

勇者

「爱吃培根吗？」

女仆妹

猛点头

勇者

「那么，勇者哥哥就再去猎几头野猪回来吧～」

——宅邸中的大房间，上课中

魔王

「……以南部诸王国目前的经济状况来看，这就是当前战争所能达到的最大规模。」

贵族子弟

「……」　抄笔记

商人子弟

「呃……这个……」

军人子弟

「……」

魔王

「接着就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了。自古以来，军队的损耗率①要到多少才算是全灭？」

①损耗率

表示战争中兵员损耗（死伤、疾病、逃跑）程度的数值。损耗率分为单日的损耗比例、从开战至今的损耗比例等许多用法。这里指的是后者。

军人子弟

「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是也！」

魔王

「据说约为三〇%①。也就是三成喔。因此，要靠常备军②以及常态雇用的佣兵③维持战线④非常困难，现在跟魔王军之间的战斗，主要是零星的会战⑤与据点⑥防卫战。」

①三〇%

部队一旦出现死伤，就需要派遣人员将伤患运送到后方。此外，士兵中也有许多人并未直接参加战斗，而是担任联络、补给等后方支援任务。因此一旦人数少了三成，就没多少人能上场作战了。

②常备军

指平常处於备战状态，随时都可以出动的军队。常备军多由平时有在训练的专业军人组成，因此在人数相同的情形下，无论个人战斗力、执行作战的能力等，都比临时招募的军队强。

③佣兵

以财物雇来战斗的士兵，或是集合了这些士兵的军队。由于这些人是依据金钱契约而战，若不付钱，他们便不会参战。此外，在契约解除后，佣兵也可能和其他国家簽约，因此昨日的同伴也可能是今日的敌人。

④战线

战争的最前线。一般来说只要两军接触便会产生，所以双方支配地区的交界呈线状延伸。若不在这条线上部属战力，敌军便能由缺乏防御的地方自由入侵我方土地。

⑤会战

两个阵营的陆军分別集结了庞大的战力，於单一战场上交锋。没有常备军的国家，常会约定一个日期与地点进行会战，会战胜利的一方便等于赢了整场战争。

⑥据点

能作为某种活动起始处的重要地点。军事上来说，包含了要塞、重要都市等等。军队可以在这里整装、打点补给、休养生息、準备出击。

魔王

「到这边有没有问题？」

女仆姊

「那圣键远征军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魔王

「嗯，那算是个例外。」

魔王

「说说看你们对圣键远征军了解多少吧。呃、那边那个贵族子弟，你来。」

贵族子弟

「啊，是。圣键远征军是一只神圣的远征部队，基於中央大陆危机会议而组成，目的是歼灭邪恶的魔族、终结这场战争。在这十五、六年间，共发起了两次远征。他们由位于南方极地大陆的联通门攻入魔界，破坏了两座魔族的重要都市，进逼魔王城，但在不得精灵庇佑的魔王那卑劣的补给线①破坏策略之下，不得不撤退。」

①补给线

替战斗部队运送必要物资（粮食、弹药等等）的路线，以及在其上头活动的补给部队的统称。一旦路线遭到封锁或是补给部队遭到歼灭，失去补给的战斗部队便无法继续作战。

魔王

「很好，接近满分喔——这种远征军建构在庞大的兵力上头。而远征首先需要的，就是绝大多数的人们得充满终结战争的热情。若能够单靠一次大远征便成功结束战争，那么牺牲就有价值。正因为世界上的人们如此期望，才会有人愿意投身这场战事。」

军人子弟

「高洁的灵魂将为战争带来胜利是也！」

魔王

「另一个重点，便是经济方面的后援。我在这堂课上提过很多次了，要是没有经济支援，社会、战争行为等等全都无法成立。毕竟人类是种不吃东西就会饿死的生物。」

贵族子弟

「有些东西比金钱跟粮食更重要啊。」　咕哝

军人子弟

「光拨算盘无法战斗也，老师。」

商人子弟

「……是这样吗？」

军人子弟

「饥饿乃弱者的借口。」

贵族子弟

「话又说回来，有领主保护的人民怎么会挨饿呢？」

女仆姊

「……原来世上没人会饿肚子啊。」

魔王

「……接下来谈谈南冰海，也就是包围南部诸王国与极地大陆的海洋。这片海无论在军事还是经济上，都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现在与魔王军之间的战争约有二五%是以海为舞台……」

叮铃～～叮铃～～叮铃～～

女仆长

「大小姐，下课时间到了。」

魔王

「已经这个时间啦？那么，今天就讲到这里，明天继续。还有，剑士先生明天下午会来指点你们喔。」

军人子弟

「在下期待已久是也！」

魔王

「那么解散。晚上我还得到长老家进行农业讲座呢。」

——宅邸的走廊上

勇者

「哟，辛苦啦。」

魔王

「好累。」

勇者

「妳看起来一脸疲倦耶。」

魔王

「为什么我要多嘴提什么教育啊……我从没想过应付人类的小孩那么辛苦。那根本是动物吧？讲理跟交涉都行不通耶。」

勇者

「啊——」

魔王

「为什么那些家伙的自尊心那么强啊？」

勇者

「因为他们是贵族、军人，以及有钱人吧？」

魔王

「干脆把他们变成青蛙算了。」

勇者

「这听起来不像玩笑喔！」

魔王

「我不是在开玩笑。」

勇者

「別这么做。」

魔王

「好吧。」　瘫倒

勇者

「妳不是要去村长家吗？我陪妳去吧。」

——从宅邸的玄关出发，走向村内

咻——

魔王

「唔，好冷。」

勇者

「雪已经停了呢。」

魔王

「好冷喔，勇者。」

勇者

「我在这种天气底下追野猪追了一整天喔？妳可是一直待在家里耶，有什么好抱怨的啊？」

魔王

「不是啦。好冷哟～」

勇者

「……」

魔王

「……不行吗？」

勇者

「我知道了啦，过来。」　搂住

「这样就暖和了吧？」

魔王

「嗯，很温暖。」

勇者

「妳好像很开心嘛。」

（……只要跟勇者在一起，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开心。）

魔王

「呵呵，感觉不坏。」

勇者

「瞧妳得意的。」

魔王

「能得到勇者真是太好了。」　磨蹭

勇者

「啊～咳咳。」

魔王

「？」

勇者

「彼此彼此。」

魔王

「也罢，毕竟计画好不容易才开始。这种时候对他们抱怨些有的没的也很奇怪吧？」

勇者

「是啊。」

魔王

「很悲哀，到最后还是得靠权威……正因为我收了贵族的子弟当学生，农民们才会愿意尝试新的农作法。到了春天，应该就可以展开有点规模的实验了。」

勇者

「不过，南部诸王国的贵族已经算是跟领民很亲近啰。跟中央相比，这里可以说看不见什么身分上的差距。」

魔王

「这样啊……这已经算轻微了吗……」

勇者

「不过，我们才刚刚踏出第一步嘛。別那么心急，毕竟要看到成果还得花上好几年呢。」

魔王

「不，明年就会有成果了。」

勇者

「办得到吗？」

魔王

「因为我得到了祕密武器。」

勇者

「什么祕密武器？」

魔王

掏掏摸摸「就是这个。」

勇者

「这硬硬的东西是什么？」

魔王

「这叫马铃薯①，是农作物。」

①马铃薯

原产於南美安地斯山脉，十六世纪传至欧洲，十七世纪开始被当作主食。耐寒，一年可收获数次。亚当·斯密曾写道：「马铃薯的产额是小麦的三倍」。

勇者

「？」

魔王

「这东西是植物。平常这个圆圆的部分埋在土里，挖出来后才看得见它长这个样子。」

勇者

「喔？」

魔王

「这可是种既美味又有高营养价值的食物喔。不仅如此，由于它的可食用部分埋在土里，因此不易遭受鸟害①。而且，就算在贫瘠土地②、寒冷地带、坚硬的地面等地方也能生长。除此之外，单位土地的收获量③粗略计算可达小麦的三倍。」

①鸟害

飞鸟对农作物造成的损害。像果树之类的作物，若是不注意，就会有鸟飞来吃掉果实；然而马铃薯种在土里，鸟根本不可能吃得到它。

②贫瘠土地

植物无法生长或难以生长的土地。这种土壤中的微生物稀少，即使施肥，也无法分解成植物能吸收的物质。为此需要利用堆肥之类的东西以增加微生物数量，改善土壤品质。

③收获量

一定土地所能产出作物的量，现代一公顷农地约能收获四吨小麦、三十吨马铃薯，或是五吨米。马铃薯的收获量高达小麦的八倍。本书的世界里农业技术尚未发展成熟，因此产量均不足上述所列的一半。

勇者

「真的假的？」

魔王

「嗯，真的。」

勇者

「这是上天赐予的食物吗？」

魔王

「不，这是魔界的食物喔。」

勇者

「……」

魔王

「跟不同的文化、文明接触，就是会带来这么大的好处。即使接触的形式是种不幸，但接触就是接触。」

勇者

「感觉好复杂啊。」

魔王

「话说回来，马铃薯也不是没有弱点。」

勇者

「有什么问题吗？」

魔王

「第一，它有毒①。」

①马铃薯的毒性

马铃薯内含有有毒物质，其中尤以表皮与芽含量特高。由于它具毒性、外型不雅，加上圣经里未记载其存在，因此早期被当成恶魔的植物而受到排斥。

勇者

「根本就不行嘛！」

魔王

「不，一来它毒性不强，二来它是在接受日照进而发芽后才会有毒。只要收获跟保存时好好管理就没问题了。如果保存在阴凉幽暗的地方，应该能放上一年左右。」

勇者

「嗯……」

魔王

「另外，它有连作障碍①。虽说只要条件符合，马铃薯一年大概可以收获个三次……」

①连作障碍

一旦持续栽培同一种植物，将于该处累积抑制生长的物质，也会使土壤内的营养素减少，导致植物生长不良。因此必须适当地施肥或轮作，以避免产生连作障碍。

勇者

「愈听愈厉害了耶。真不愧是魔界的植物。」

魔王

「是啊。但也因为如此，它会额外消耗掉许多土地里的营养素，也就是所谓『大地的恩惠』。由于它只使用了自己所需的那几种恩惠，所以在同一块地持续种植愈多次，收成就会愈差，也愈容易染上病害。」

勇者

「嗯嗯。」

魔王

「近一点。」

勇者

「啊？」

魔王

「再靠近点啦，有空隙会很冷。」

勇者

「唔，嗯……啊～贴太紧的话我这边会有些问题就是了……」

魔王

「……我的身体会让你不舒服吗？」

勇者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啦。」

魔王

「算了。总而言之，这种食物应该能拿来应付寒冷地区的饥馑。只要留心毒性，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真要说起来，连作障碍的问题还比较严重。」

勇者

「我觉得我的理性这边问题似乎比较大……」

魔王

「虽说大地的恩惠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回复，但要是不找出解决方法，无论我们在这里停留多久，产量提升依然会有限度。」

勇者

「要向守护大地的精灵祈祷吗？」

魔王

「这个嘛，也算是祈祷的一种吧。」

勇者

「魔王，妳不是无神论①者吗？」

①无神论

否定神的存在，认为世界的诞生与发展与神之意志无关的论点。「无宗教信仰」只代表没有信仰特定的宗教，并不代表其否定神的存在；相较之下，无神论则是积极地否定神的存在。

魔王

「这跟我是不是无神论者无关，能利用的东西就要毫不客气、毫不犹豫地利用，这才算是经济学家。」

勇者

「妳这人应该算是某种恶魔吧？」

魔王

「要向大地献上祭品①做为契约的证明。像这种祭品，人类社会里倒是很常见。比方说烤过的食物或动物残骸、动物的粪尿、吃剩的残渣之类的。」

①祭品

这里指的是肥料，能提供植物所需营养的东西。现代肥料的三要素为氮、磷、钾。肥料的用处在于填补缺乏这些要素的地方，好让作物能够顺利生长。

勇者

「唔，这听起来实在不怎么像祭品。」

魔王

「我预定要用南冰海的鱼①喔。」

①南冰海的鱼

指鲜鱼。将搾取完鲜鱼油脂后的残渣干燥、碾成的粉（鱼粉）是种优秀的肥料。除了当成肥料，也可以用来当作鸡饲料。

勇者

「为什么？」

魔王

「鱼适合拿来当祭品呀。」

勇者

「要我去买吗？用转移咒文一下子就到了。」

魔王

「虽然很让人感激，但我需要的量你应该拿不回来吧。每块田要五十条，而且每年都要这么做喔。吓到了吗？」

勇者

「哇，这实在……」

魔王

「办不到吧？」

勇者

「嗯。」

魔王

「不过，这也是个大问题。」

勇者

「怎么着？该不会南冰海也有问题？」

魔王

「对，有两个问题。其中一个我想勇者你也知道，就是南冰将军①。」

①将军

军队指挥官的称呼。中世纪以前没有什么上将中将的区別，多半替它加上某种名义后喊做「〇〇将军」。日本的征夷大将军便是其中之一。

勇者

「……那个老爹啊。」

魔王

「对，那个男人就连在好战的兽牙族中也算是强硬派。根据传言，虽然我这个魔王躲了起来，但他依然持续在掠夺周边地区。他率领著银鳞族、飞鲛族、铁龟族，是魔族中屈指可数的实力派。」

勇者

「我跟他交手过几次。他的身体大得夸张，还挥舞一把惊人的鱼叉。」

魔王

「如果要在南冰海活动，无论如何都会和他产生利害冲突。」

勇者

「嗯……」

魔王

「另一个问题是『同盟』①。」

①同盟

商人们自领主那里取得了都市的实权后彼此结为同盟，进而取得足以匹敌国家的财力与权力。典型的例子就像中世纪欧洲的汉萨同盟。

勇者

「那是啥？」

魔王

「这件事我原本想晚点再提……就趁这个机会说明一下吧。」

勇者

「嗯。」

魔王

「正式名称为『南部独立都市暨自由商人组成的经济同盟』。不过呢，现在只要讲『同盟』大家就晓得了。」

勇者

「我好像有听过，他们很有名吗？」

魔王

「名字是很多人听过，然而知道实情的人并不多。对于没有从商的人而言，『同盟』的存在意义不大。」

勇者

「也就是说，这算是众多商人的集合体啰？」

魔王

「没错。这个团体大约五十年前於麦之海岸的自由都市成立。当初成立的目的在于『以商人团体守护团体成员的交易特权①』。」

①交易特权

在进行交易时能够得到各种好处的特权。比方说稅金较为低廉、能利用他国商人不得进出的港口、赶走敌国商人等。

勇者

「交易特权？」

魔王

「嗯。从一个城镇将物资带到另一个城镇需要获得许可，然而这『许可』不见得会下来吧？」

勇者

「常有的事呢。」

魔王

「商人想要得到这种『许可』，并在获得后将它牢牢抓在手上。理所当然，有没有得到这些许许，会决定你有没有办法做买卖，可以说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勇者

「嗯嗯。」

魔王

「随着时代演进，稅务机制不断修订，同样名称的稅金可能会增加或减少。就这样，王族与贵族得以透过稅金接触经济；反过来说，也意味着那群经济分子——商人，可以接触到贵族与王族这些支配阶级。」

勇者

「呜哇，这话题好难懂啊。」

魔王

「『同盟』是这类商人组织中最大的一个喔。它的规模远远超过你的想像。」

勇者

「咦？多大啊？有一千个人吗？」

魔王

「这里的重点可不是人数喔。」

勇者

「是这样吗？」

魔王

「因为『同盟』是经济组织嘛。能动用的财富总量以及介入其流通的能力，才是他们的武器。战力与人数没有关系喔。」

勇者

「照理说是这样没错啦……那么，到底有多大啊？」

魔王

「他们的商业范围包含了南部与中央的国家群，遍及大陆全土。虽然没有人晓得其总资产有多少，但我根据他们过去的历史性介入估算，可以确定规模大到是个天文数字。」

勇者

「……」

魔王

「不管再怎么样，至少也足够把南部诸王国全部买个五次还有找。」

勇者

「啊？」

魔王

「他们就是这样的组织。」

勇者

「什么跟什么啊！」

魔王

「顺带一提，在南部地区都市间流通的小麦，大约有六〇%仰仗同盟的鼻息。如果『同盟』有心，他们甚至能够把领主跟国王给换掉。」

勇者

「简直是头大怪兽嘛！」

魔王

「毫无疑问地是怪兽。人类的生活就是建立在怪兽的背上①。」

①人类的生活建立在怪兽的背上

托马斯·霍布斯的哲学着作《利维坦》中，将政府看成某种政治怪兽。人们将自身的权利转让给威权，借此保护自己免遭他人陷害。像这样将巨大组织视为怪兽，是种很常见的说法。这里是将同盟看成人类所需要的经济怪兽。

勇者

「我曾经接受过那个啥同盟的委托，做过好几次提振士气的演讲喔。」

魔王

「是吗？」

勇者

「嗯。去说些『挺身而出打倒魔族吧！』之类的话。接着会有穿着漂亮衣服的大姊姊站到攻城塔上唱歌喔，还会比『KIRA☆』的手势呢。」

魔王

「这是政治宣传①吧，应该能赚个几千枚金币。」

①政治宣传

为了将特定的思想深植人心而做的宣传。本来这么做是为了宣扬自己的正当性，然而其中那些参杂了虚伪、夸张的扭曲情报，也可能将人们引导至错误的方向。

勇者

「我的酬劳才十五枚金币耶！呜呜呜呜，我……我居然……」

魔王

「別这么灰心啦，勇者。」

勇者

「我被那些家伙给骗了……」

魔王

「这也没办法，经济不是你的专长啊。」

勇者

「那个大姊姊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说了些『我好崇拜你喔！』之类的话，於是我就怀着兴奋的心情冲向魔界了。」

魔王

「……」

勇者

「那个提出委托的青年说等我回来会安排庆功宴，还用手肘顶了我两下讲什么『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嘛』，害我高兴得飞上天……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青年多半也是商人吧……」

魔王

「……」

勇者

「呜呜呜呜，我真是个蠢勇者。」

魔王

「哼，看来需要严格地教育你呢。」

勇者

「所以说，那些家伙是敌人！」　拔剑

魔王

「啊～別说这种吓人的话啦。」

勇者

「不，他们是敌人。我要用最高级的大范围雷电魇法收拾掉这些家伙。」

魔王

「不要把都市攻略级的法术拿去对付少数一、两个人啦！」

勇者

「可是他们骗了我！」　啜泣

魔王

「你是小孩子吗？再说，『同盟』没有集体意志。他们是群为了赚钱而集结的商人，绞尽脑汁只为了守护自身的利益，因此最终愈变愈庞大的只有规模，并不包括个人意志。虽然你觉得自己上当，然而对方根本没打算欺骗你。即使你动手复仇，『同盟』依然不痛不痒。」

勇者

「唔，听起来更让人火大了。」

魔王

「他们非敌非友，就像头野兽一样。」

勇者

「……」

魔王

（还是说……）

勇者

「嗯～全都是些没听过的东西啊！」

魔王

「別抱怨啦。」

勇者

「算了，至少我觉得自己比过去那段成天战斗的日子来得有进步。」

魔王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勇者

「嗯，我也是。」

魔王

「啊——啊——」　慌张

勇者

「怎么啦？」

魔王

「看，村长家就在前面了。我……我今天要告诉他们三叶草如何将土中的恩惠变成结晶①。」

①将土中的恩惠变成结晶

三叶草之类的豆科植物，根部有种名为根瘤菌的细菌，能将大气中的氮转化为硝酸盐。因此，种植过豆科植物的田地，能够提供其他农作物丰富的氮肥。

勇者

「这……这样啊。」

魔王

「那个……」

勇者

「嗯。」

魔王

「我大约四个小时后就回去。」

勇者

「我知道了。」

魔王

「那……那我走啰！」　拥抱

勇者

「好！加油吧！」　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