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开拓者们
本章 22,603 字 · 约 57 分钟

▶姓名:荷丽艾塔
▶等级:90
▶种族:人族
▶职业:会计
▶HP:9696
▶MP:9845
▶道具1:
【发条奏乐弓】
运用了【发条】怪物的零件和技术,加入变形功能的复合弓。不仅命中精准度高,还能和支援歌声的音色产生共鸣,扩大支援的范围。
▶道具2:
【深思熟虑的紫丁香】
散发着幽香的淡紫色裙子,冷冻抗性强,香气可以抑制周围的异常状态。尽管是制作级,选用的材料却都是从【三日月同盟】各友好公会获得的高级货是一件高性能防具。
▶道具3:
【女歌唱家的秘密】
颜色极淡的粉色指甲油,可以大幅度提升【吟游诗人】武器的性能,并增强歌声与乐器的效果因为其色泽含蓄俏丽,还受到本职业外女性的青昧。

〈账本〉
一种记录,也是荷丽艾塔的杀手锏。
1
作战开始,实莉等人位于战场的正中央。
年少组的职责是攻击。不过与其说是因为他们比较擅长攻击,不如说他们的等级不足以负责防守或治疗。而且就算是攻击,也因为等级差距而导致伤害偏低。不过这方面还能以基于高等级支援与M P补给的连续攻击来解决。
他们当然无法应付九十级的怪物。
实莉他们中阶组的任务,是挑选六十至七十级的〈常蛾〉与〈月兔〉,以范围攻击贡献伤害。
「伦迪!继续上喔!」
「知道了!〈熔岩珠〉!」
伦迪浩斯依照五十铃的指示发射火球魔法。等级提升而增加数量的小火球依照金发青年的引导,接连射穿〈常蛾〉。即使无法一招解决,只要烧掉翅膀就能减少鳞粉,让怪物落地。
〈呼声之堡垒〉 的内部是普通迷宫,比〈拉格兰达森林〉狭窄又复杂的通道往前延伸,接连都是冰冷深色的直线与岔路。实莉等混编部队在这个具备压迫感的空间战斗。
「冬弥,来清理喵。」
「收到!」
喵太与冬弥,加上瑟拉拉召唤的狼一起往前跑,收拾刚才被魔法炮击打伤的敌方集团。
「〈护法障壁〉!」
「谢啦!」
冬弥在实莉以防万一的伤害阻绝魔法支援之下挥刀。实莉注视着他的背影点头,到目前为止,大家都顺利地分工合作。
她面前有十几个半透明的视窗。除了平常使用的小队全员状态视窗,还有各小队队长与主坦等人的视窗,合计十几人份。明明只是平常两倍左右的资讯量,数据动向却差点令实莉窒息。
治疗HP的魔法当然消耗MP,造成伤害的魔法与近战技能也一样。上前线就可能被下异常状态(Bad Status),需要使用技能预防或解除。
关于个人状态的数值与标示就像这样相互依附。前进?还是后退?只要人数增加,选项就呈爆发性地增加。光是视窗增为两倍,该考虑的自由度就成为十倍。实莉在几乎算是第一次的大规模战斗中,拼命对抗这沉重的负荷与头昏眼花的变化。
实莉如同潜入海底般屏息盯着数字。基本原则和六人小队一样。HP以及MP的交换。歼灭速度与防御能力的平衡。歼灭速度与补给能力的交易。不过这个基本汇率错综复杂,成为大浪戏弄实莉。
隔着主要通道另一边的岔路,出现亮黄色的飘扬长发。实莉抱持祈祷的心情确认状况。拥有那头长发的是莉洁,现在这场作战的支柱。为了配合她现在剩余百分之七十八的MP,实莉要求伦迪浩斯克制。
「差不多该上了!」
通道响起熟悉的亲近声音,是城惠。
七彩光辉满溢而出,实莉观测到MP剧烈变动。
实莉一直在思考。
心中这份神奇决心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打算将自己带往何处?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当然好喜欢城惠,他是实莉非常喜欢的人。
所以实莉曾经误以为自己心中非常顽固的这块物体是恋情。但她察觉这是误会。在无关城惠的地方也会探头的这个东西,如同在评定实莉行动的对错。依照冬弥的说法,这东西似乎在他们认识城惠之前早就存在。实莉早就是这个样子。
冬弥似乎说过,实莉是容易失控不听劝的姐姐,她自己完全没有这种心态,所以这个评价非她所愿。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实莉难免觉得别人难免这样说她。
实莉内部有个个实莉都无法处理的顽固东西,偶尔会推动实莉做某些事。这个东西大概是吸收城惠的营养,在〈记录的地平线〉度过的每一天逐渐成长。而且实莉乐见如此。这肯定不是坏事。
某晚,实莉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思考。
体内的这块顽固物体,他不是只属于实莉的专利。
冬弥有,瑟拉拉也有。五十铃与伦迪浩斯当然也有。平常藏起来看不见,却在必要的时侯露出来绽放光辉。这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智慧,可能是温柔,也可能是令人吓一跳的自我牺牲。实莉在拉格兰达森林与萨费尔的旅程看过好多次。
实莉觉得人的内部有个核心,如同平常藏起来看不见的宝物,会在不经意的瞬间上浮让周围碰触。
在〈哈美伦〉失去希望的那时候,在如同勒住全身的无尽黑夜底部,从轻声响起的密语感觉到的东西,是城惠,心中浮现的宝物。实莉与冬弥都没想过,只是一起玩过几次游戏的研究所学生,居然会冒着危险前来拯救被囚禁的他们。
为什么愿意拯救我们?实莉一直感到诧异。城惠确实对他们两人有好感吧,不过真正原因来自于城惠心中的宝物。城惠平常不太讲话,而且忙得没什么空应付实莉他们-。但是在那个时候,城惠的核心忽然绽放光辉,拯救了两人。
回想起来,实莉也在父母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疲惫至极而不耐烦的父母同样是父母,但这不是父母唯一的样貌。在冬弥或她生日时庆祝的父母大概也不是真正的父母。隐藏在更深处,例如她和冬弥在餐桌写作业的时候,一边烧开水准备泡苹果茶, 一边炫耀学生时代事迹的母亲――虽然实莉不太清楚,不过指尖稍微碰触到的那种感觉应该是重要的宝物。
冬弥出车祸之后,大家开始称赞实莉是「好孩子」。但她不是因为事件很不幸或冬弥很可怜这种理由而饰演「好孩子」。
实莉单纯只是想和父母成为同一国。只是因为从小一直和冬弥同一国,所以希望增加这一类的关系。
想成为别人的依靠。
实际上,实莉只是个孩子,在日本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上学之后回家。不只是没办法赚钱,要是强行这么做应该也会害父母无谓操心。所以比现在还不懂事的实莉连说服都做不到,到最后也没能和父母同一国。虽然实莉觉得自己的家庭很幸福,但实莉与冬弥果然是父母的孩子。
实莉看得见冬弥、瑟拉拉、五十铃与伦迪浩斯内心的光辉,这证明他们是同一国。她也看得见在直继、晓、喵太与城惠的内心,但实莉他们的年纪还处于被担心的一群,所以还不是同一国。
或许是装成熟,但实莉认为冬弥说的以及她自己期望的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还撑得住。(注:本资源为实体书录入,仅用于交流学习,禁止外传和牟利,若是花钱得到本资源,可重惩牟利者)
只要城惠等人在身旁就能更加努力,所以不想被城惠他们视为「累赘」。同样住在〈记录的地平线〉这个家,实莉不要被排挤。
「实莉,探路的小狼发现蛾群。在主要通道。」
「依照预定计划绕路。冬弥,从右边的下一个阶梯上楼!」
实莉没克制急促的呼吸大口吐气,在转身确认的同时调整队列。现在这个临时小队之中,伦迪浩斯的体力最拮据。要是抛下伦迪浩斯,小队的编制会散掉。所以一旁的五十铃一边以〈小鹿的进行曲〉提升移动速度一边打气。
五十铃与伦迪浩斯这对好搭档令实莉不禁微笑。这么一来还不要紧。
实莉正确掌握现在进行中的任务。
她掌握的深度恐怕违背周围的预料。在现在这个大规模战斗攻略部队,完全掌握城惠这个作战的成员只有城惠本人、莉洁、喵太、荠、栉八玉、直继――顶多再包括克莉侬与特托拉,连习惯打副本的〈D.D.D〉成员都不知道结果。现在进行的战术就是如此空前。
攻打这座〈呼声之堡垒〉的当前问题点昰什么?
就是无止尽的援军。
败退的原因与其说是敌方实力,应该说是援军的频率与断续性耗损精神力与MP。
虽说是打得赢的对手,然而一旦开战就必须进行「主坦拉高仇恨值」、「治疗主坦确保安全」、「在仇恨值允许的范围内攻击并歼灭敌人」这样的程序。如果一次出现十个敌人,这套程序就只要进行一次,但如果单一敌人的状况出现十次,这十次都得进行这套程序。这么一来即使MP再多也会用尽。
城惠想到的作战就是用来解决这个问题。
一般来说,战士系职业的仇恨值上升技能,无论是效果对象是单一或群体,都只对视野范围内的敌人有效,这在〈幻境神话〉是常识。不过只有这次能使用另一种方法。〈常蛾〉与〈月兔〉都喜欢MP。到头来,它们是为了抢夺MP而袭击秋叶原或其他城市的魔物,是被MP吸引而从这座〈呼声之堡垒〉袭击各地,城惠说要「利用对方的这种性质与侦测能力洒饵」。
以〈魔力分流〉搭配〈魔力虹吸〉,在周边散发高密度的MP。城惠自己成为诱饵吸引怪物。作战第一阶段的重点,在于城惠自己当坦放风筝拖怪。
(不过,这是以城惠先生自己当靶子的危险作战……)
实莉咬紧牙关,调整因为过度紧张而紊乱的呼吸。
「上钩了!」
「主公,这边!」
传来直继与晓的声音。
作战付诸实行,城惠他们第一小队拉着七彩的光芒奔驰而去。怪物群隔着数十公尺追着他们跑,一般的仇恨值提升技能只对视野范围内的怪物有效,但如果是这个方法,恐怕对设施内部的所有怪物,不,甚至对范围更广的怪物都有效。
实际上,实莉他们屏息等待时,〈常蛾〉群从他们前方的通道飞走,如同把他们当成透明人 。
这是一幅颇为如同恶梦的光景,堪称和人类一样大的巨蛾成群飞走。就读幼稚园的小孩经常在日记画蝴蝶飞舞,但那只是受到「想画蝴蝶」的心情驱使而画,应该没看过真正的蝴蝶或蛾吧。至少实莉不认为喜欢到一定要画在日记里。
翅膀的花纹远看或许像是饰品,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而且是看到如此巨大的蛾,就会毛骨悚然很想尖叫。
「实莉小姐,移动到待命地点吧。」
「嗯!」
「伦迪,我会使用〈冥想之夜曲〉。」
实莉等人架着武器快步穿越通道,虽然心情积极,却也有强行振作的部分。众人大声鼓舞自己。
构造复杂的这层楼,大规模战斗部队已经以召唤兽掌握到某种程度。
目的地是最长的主要通道。实莉他们职责是在这条通道设陷阱。
实莉他们第三小队就位之后,和莉洁率领的第四小队会合。集合实莉他们年少组重新编成的第三小队,除了喵太都是六十级左右。老实说,这是这个小队的弱点。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抵达指定的位置。
和实莉视线相对的莉洁盈盈一笑,如同称赞实莉般指向通道深处。沿着复杂路线奔跑的城惠他们第一小队,拖来一群真的密如云霞一般的怪物。
「准备好了?」
众人用力点头回应莉洁清亮的声音。
逐渐接近的怪物群很恐怖。
大概是因为紧张,如同绒毛包授的躯体,以及微微发光飞散的鳞粉都清晰可见。即使除去这一点。怪物挤在狭小空间的模样也引发生理的厌恶感。
由〈赋予术师〉当坦的赌命战术。成果是整座迷宫的怪物都飞奔聚集到这条长长的通道。在这条直线通道,上百的〈常蛾〉、〈月兔〉、〈食人怪〉等怪物为了抢夺MP蜂拥而至。
某种攻击方式就是在这种状态才能进行。
对付如此密集而逃不掉的怪物。范围攻击的效果不知道提升多少倍。
「集中火力!拜托了!」
传来像是吼叫的指示。声音来自和实莉他们擦身而过般狂奔到后方再转身的城惠。晓与直继如同要保护城惠般再度往前冲。
炫目的光辉充盈于主要通道,火、冰与电击的魔法能量,朝周围喷出水蒸气与离子的味道。
歼灭作战开始了。
主力是莉洁,她的〈碎冰流〉化为惊涛骇浪冲刷通道,伦迪浩斯将范围扩大到极限的〈雷电星云〉和水流重叠。原本无法连发的大型魔法接受咏唱加速的支援,连续使出第二次、第三次。
实莉也发动〈比礼之神咒〉,对于邪恶昆虫或精灵具备追击效果的驱散魔法,非常适合阻挡〈常蛾〉前进。如同胡乱发泄厌恶感的这波攻击,一直持续到整座迷宫恢复宁静。
▼2
另一方面在这个时候,第二小队,心无旁骛,沿着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线往楼上跑。
在宗次郎身旁奔跑的荠,将单边耳际的手移开。如果在战斗中就很难密语,但小队周边没有怪物的影子,敌人应该全都被城惠释放的七彩MP吸引涌向陷阱吧。
虽然不知道实际到底多么夸张,但宗次郎也理解到这是胡来的作战。防御力与HP都很低的魔法师负责引诱敌人。要是发生意外,战线将转眼瓦解,使得作战以失败收场吧。
但是宗次郎不太担心。
「宗次,收到后续报告了。」
「状况怎么样?」
「正如计划中的那样。好像正在使用楼顶的无线电塔进行召唤。〈召唤之典灾塔库利坦〉。等级八十六的副本级。」
「这样啊。」
宗次郎笑了,这么一来应该能完成职责。
〈古兰迪尔〉的公会长――〈加农炮〉伍德斯托克是熟练的飞龙骑士。他在〈呼声之堡垒〉上空进行侦察,将结果通知荠。敌方boss叫作塔库利坦。外貌已经在拂晓侦察的时候确认了,不过这是好消息。
宗次郎他们第二小队基于某个原因,和城惠他们主轴三部队分头行动。
城惠的战术――以外泄MP的仿挑衅形式将区域内部怪物一网打尽的这个战术有个缺点。如果敌人boss,也就是副本boss在挑衅范围内,将会完全成为混战。在狭窄通道歼灭增援怪物的战术,一旦卷入boss怪物就会溃败吧。要执行这个战术,就不能让boss怪物去找城惠。作战重点是隔离boss并且在最后打倒。
「宗次,你好像很高兴。」
「是的!」
宗次郎回答荠。
身体好轻,彷彿双脚长了翅膀。比以往更矫捷的身体大概反映出毫不犹豫的心吧。宗次郎回想起〈放荡者的茶会〉那个时代。当时他还是新手,和搭档一起玩〈幻境神话〉打好基础,介入MMO常见的各种事件,经历离别,结交朋友,然后遇见〈茶会〉。〈茶会〉是宗次郎在网络游戏接触的第一个社群,也是他想要保护的场所。
当时〈茶会〉刚成立。以加奈美为中心,想挑战大规模战斗的成员开始聚集,但成员不固定,一半以上都是每次攻略才当场招人。宗次郎参加数次之后被征询是否要正式参加,他也爽快答应。不只是很想挑战更正统的高阶难关,但更重要的是宗次郎想要同伴。很多女性对他好,却称不上是战友。宗次郎一直在寻求惊心动魄的战斗。
加奈美、城惠、茵缇克丝、直继、喵太、忍冬、史托鲁波恩、温烂、荠等老班底在当时已经加入。宗次郎加入前后还新增荼利、沙姬、★鞍马☆、咏等同届成员,〈茶会〉就此成形,这是宗次郎怀念又闪亮的回忆。
「因为是城前辈的作战。」
「这样啊。」
荠的声音也隐含笑意,似乎很愉快。这使得宗次郎的身体加速,前进再前进。
「咕啊~~宗次,你太喜欢城惠了吧?同性恋吗?你这家伙是同性恋吗?」
即使克莉侬口出恶言,宗次郎依然露出笑容,三步并作一步冲上狭窄的阶梯。以高性能〈冒险者〉身体能力加速的身影,简直像是从发射台解放的火箭。
这个作战的重点在于隔离敌方集团。
孤立boss尤其是最重要课题。
而且这是宗次郎带头的第二小队肩负的任务。重新编队的众人卷起一阵风奔跑。不用担心后续。宗次郎完成职责的时候,城惠不可能在自己的岗位失败,他是宗次郎崇拜的三名玩家之一 。
「前辈有心攻略的现在,我的职责只有一个!」
宗次郎挥出〈神刀·孤鸦丸〉,斩开通往楼顶的钢铁门。他冲进黄昏的逆光,就这样间不容发往上跳。
「〈单骑冲锋〉!」
那里是开阔的空间。在这个赛尔迪希亚世界,〈大地人〉鲜少盖高楼建筑,从舞滨的〈灰姬城〉看来应该不是没有这种技术,大概是成本过高吧。〈呼声之堡垒〉是神话时代的废墟,因此周围没有建筑物的高度能够匹敌。地面十层楼的高度在赛尔迪希亚等同于摩天大楼。
如同被用力抛过来般纵身来到的楼顶广场中央,有一座比十层楼的高度更朝天空延伸的巨大铁塔,这应该就是可以和月球通讯的魔法装置――无线电塔吧。
电塔底部有一名皮肤黝黑满是皱纹的老人。
等级八十六的副本级怪物――〈召唤之典灾塔库利坦〉。
「视认敌人一!要盛情款待了。去吧!宗次!」
荠高举的手臂前方出现无数小小的踏脚处。
口传〈天足通〉。荠所习得跳脱〈幻境神话〉范围的能力。真面目是将原本用在同伴身上的伤害阻绝魔法〈祓濯障壁〉分割设置在空间当成踏脚处。阻绝伤害的能力几乎消失,但是在一无所有的半空中设置的闪亮半透明板子,可以用来在半空中移动。
据说「天足通」在佛教是开悟之后习得的特异能力「六神通」之一 ,也就是一种神通力。荠使用的这种能力,当然是她应用游戏时代能力彻底钻研之后习得,是专属于她的能力,和佛教无关。不过相传天足通的效果可以「飞越城墙或山顶」或是「和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并肩同行」。感觉当成这个口传的名称非常贴切。
宗次郎的口传名称〈天眼通〉也是相同出处。
宗次郎以荠的口传作为踏脚处跃向天空。
位于半风化水泥高台的〈召唤之典灾〉看起来像是异教司祭。黝黑的肌肤,向后绑的白发,白紫相间的宽松长袍,歪曲的长杖。看到塔库利坦就可以理解他为何叫做〈召唤之典灾〉。他以特异能力召唤无穷无尽的怪物。连结电塔与天空的七彩柱子是MP的泡泡。就是这个敌人害〈大地人〉与〈冒险者〉陷入昏睡,想到这里就冒出如同蓝色火焰的斗志。
「〈浮舟·斩盔〉!」
宗次郎活用踏脚处以体术移动之后举刀攻击。这一招原本是适合双手握刀的垂直砍劈。宗次郎是〈武士〉之中少数重视反击的二刀流,双手各握一把刀,因此不是以原本的方式挥刀,必须利用卷紧身体般的旋转使出这一招。
这一刀砍中塔里库坦的肩头。
传来扎实的手感。
对方是副本级的怪物,当然是高难度关卡的强敌,HP比普通怪物多出数千倍到数万倍。光是宗次郎这一刀,血条看起来没有减少。但宗次郎的攻击没被障壁弹开,也没被装甲挡住,可以正常造成伤害。到头来,对方的等级是八十六,不可能打不赢。但前提在于这里是和〈幻境神话〉相同的世界,而且宗次郎他们是以完整的二十四人阵容对抗。
「荠、勇海,麻烦支援。」
「交给我吧,局长!」
「来了来了!」
使用〈封喉刺〉是对付法师型怪物时的基本,但是这一招没生效,勇海紧接着使用〈真空斩〉。在她身上看不见〈大灾难〉刚发生时的怯懦。勇海活用荠支援的〈天足法之秘仪〉高速接近敌人,持续为宗次郎制造攻击机会。
为了回应她的努力,宗次郎一连使出〈斩盔〉与〈火车之太刀〉、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如同在引导内心的去向。
某件事长期以来令宗次郎害怕。
就是成立〈西风旅团〉的这件事。
虽然没有任何人说过,但或许某人会在某天对他说:「你成立的这个公会,不就是〈茶会〉的替代品吗?」
宗次郎邀请城惠加入〈西风旅团〉却被拒绝的那一天,这份恐惧就进驻内心。我是不是在自己也没察觉的状况下,就这样逼许多人过他们不想过的生活?这是宗次郎藏在内心的踌躇。
待在〈茶会〉的日子非常快乐,所以自己或许只是想找回那段时光吧?如果有人这么问,自己能如何回答?。宗次郎不擅长思考,所以得不出像是结论的结论,但这个问题本身确实唤醒宗次郎心底的沉重痛楚。
开始玩〈幻境神话〉而乐得忘我的那时候,以及〈茶会〉解散的那时候,宗次郎低头拜托同行的朋友都选择了自己的路。宗次郎认为自己的交友运不佳。
所以宗次郎好开心。
现在这一刀是抱持着喜悦与满足而挥下。
城惠复活之后的指挥,完全和之前在〈茶会〉度过的日子相同,不对,是比过去还要精湛,渗入大规模战斗部队所有人心中。宗次郎跳到空中扭身的瞬间,扫视图示切换〈架势〉的瞬间,都感觉到同伴的气息。明明不是真的位于视野范围,却感觉同伴近在身边到无法形容,无论是想法、想做的事情或是情感上的压抑,都能够感同身受。
基于这种理由而喜欢战斗,大概会被别人说脑袋有问题吧,但宗次郎知道自己的嘴角上扬,并不是想杀敌。在逐渐扩散连结的知觉之中,逐渐理解平常不明白的事。虽然在平常的战斗也不是感受不到,但是在城惠的指挥下,这份实感强烈得多,前者根本没得比。
换句话说,一切都是宗次郎白操心。
无论是勇海、荠还是克莉侬,都确实把宗次郎当成朋友。
这份情感当然混入各种东西,性质也因人而异吧,但宗次郎感受到的同伴羁绊不是他一厢情愿。
连这种单纯的事情都只能透过大规模战斗理解,宗次郎嘲笑自己真的很迟钝。
而且是原本以为分道扬镳的城惠协助他理解这一点,使他感受到神奇的缘分。
「所以,塔库利坦……」
宗次郎让刀锷发出清脆的声响,将〈神刀·孤鸦丸〉朝向眼前的副本首领。戴着狐狸面具的半透明神差站在他的身后,如同能剧舞蹈般张开双手。〈幻想级〉的刀以震动空气的压力增强灵力。
「暂时和我共舞吧。不能放你下楼。」
▼3
「前辈,我们先动手了。」
「城惠,场子暖好了喔!」
眼前是突出地面数十公尺,荒废至极的空中庭园。水泥地裂开,瘦弱的杂草从缝隙探头。即将日落的鲜红天空矇胧浮现的影子同样是一座废墟。
强劲拍打脸颊的风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在几乎没有现存高楼的这个世界,从〈呼声之塔〉眺望的景色壮观无比,放眼看得到遥远的另一头,令人怀疑或许几乎能将旧世界的东京尽收眼底。
这栋建筑物的方形楼顶,没有护栏或矮墙之类的安全措施,形状如同峭立的山崖,宽敞到慑人的程度,有惧高症的人大概动都不敢动。
城惠等人来到这里时,正如想像,宗次郎他们第二小队还在和〈召唤之典灾〉进行拖延战。
「感谢帮忙!后续已清空,麻烦报告!」
城惠一边大喊',一边单手朝后方打暗号。
由直继打前锋的大规模战斗部队另外十八人看到手势之后,如同大蛇般朝塔库利坦前进,逐渐排出阵形。
第二小队的编成目的是游击防卫,相较于完全可制敌方boss进行长期包围歼灭战的第一小队,第二小队比较泛用,却缺乏防御、治疗与续战能力。〈武士〉这个职业在攻防两方面都是以爆发力见长。宗次郎以玩家本身的技术维持战斗到现在,真的只能说他了不起,但还是应该避免他的负担继续加重。
主坦直继往前冲,玛莉艾儿的支援随后跟上。是〈反应启动治疗〉。搭配实莉等级略低的〈祓濯障壁〉应该能撑过第一回合。
「等级不算高,普通攻击在预料的范围内。攻击属性是物理,就是那把手杖。棘手的部分有两个。他会使用莫名其妙的群体攻击。」
「范围形状是?」
荠一边对宗次郎使用〈祓濯障壁〉一边回答城惠。这一招她已经熟练到即便分心也能连续施放维持效果。风很强,两人对话的音量难免差点变成怒骂。
「不知道。紫色的雷击像是追踪般乱打。队里只有我没事,但我当时的位置几乎和宗次一样!」
(和距离无关?随机攻击?)
城惠一边使用〈步调强化〉调整战斗序列,一边持续思考。
「伤害很重,连动用王牌的宗次都差点没命。」
这是坏消息。
〈武士〉这个职业,身为战士的基本性能不如〈守护战士〉。不只无法装备盾牌,属性防御也偏低。不过相对的,瞬间的应对能力杰出得多。〈刹那之破解〉是在短时间内完全回避所有攻击的强力技能,〈丛云之太刀〉可以抵消对方攻击让伤害减半。就城惠在〈茶会〉的战斗所知,光是让发动〈拆招〉技能组的宗次郎差点没命,就知道敌方攻击多么猛烈。
要是遭受相同攻击,前线很可能瓦解。
(难怪后卫成员的HP减少那么多。)
刻意没和玛莉艾儿竞争改在后方待命的特托拉,开始以重伤成员为主进行治疗。虽然〈反应启动治疗〉性能很好,却正如其名是自助反应敌方攻击回复HP的魔法(不过当然不是完全回复)。后卫的HP已经受伤大幅减少,只能以一般的治疗魔法回复。特托拉以〈治疗〉搭配〈治愈之光〉,依序治疗受伤的成员。
这样的应对堪称正确的判断。
「万物啊,沉眠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个沉眠是什么?」
声音如同低吼。
虽然怪物这么说,但城惠依然按照预定计划怀抱着希望回应,这是城惠不为人知的目的之一。是他非得来到这里的理由。
城惠还是没能完全相信城惠2那封信。
不只如此,还很难说自己完全看懂内容。
关于〈典灾〉,城惠2在信里警告过,但是真的连谈都不谈就要打倒吗?城惠依然有所犹豫。事到如今或许很难避免开打,不过既然这样,城惠希望至少问出一些情报。
「万物啊,沉眠吧。」
「没有交谈的余地吗?」
塔库利坦每次挥动那把扭曲的手杖,冲击波就肆虐全场,水泥材质的地板如同搞笑般轻易粉碎。
城惠观察〈召唤之典灾〉的双眼。
发亮的小小瞳孔。如同漆黑背景里的星星。
外型是步入老年的召唤师,表情却像是不同的东西,只能感觉到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反应,与其说是生物更接近机械。
「这家伙和卡麦萨尔一样,比较好的是他至少不是变态。」
「城前辈,他没办法沟通。」
即使如同枪林弹雨的冲击波划破脸颊,城惠依然笔直注视着典灾。就算这样,这里也肯定有线索,城惠一边战斗一边拼命想找出线索。
塔库利坦也在寻求〈共感子〉。
结果就是这种沉眠。
而且依照城惠的预料,〈共感子〉虽然是资源,却不是狭义的能量。〈典灾〉无法沟通的事实就某方面来说正是证据。经由这步棋,城惠稍微理解那封信的意思。
「城惠先生,刚才回报的雷光,事前动作――」
莉洁这声大喊应该值得称赞吧。
虽然几乎是第一次见识到怪物的这种攻击,她却察觉到预备动作。
不过终究没有余力催促众人闪躲。城惠的视线余光看见直继高举大盾,但雷击绕过直继,在人数突然增加的前卫之间穿梭,接连贯穿宗次郎、喵太、荠与晓等人。
「城惠,大概一八○秒……!」
荠即使被雷击的威力打到重摔在地,依然完成这个报告。
连续挨这么强力的攻击,战斗再怎么样都无法成立。如果间隔时间有一八○秒,要硬碰硬也不无胜算,但这个作战似乎也不能使用。
「城前辈,请别大意,那个家伙还会呼叫援军,扭曲七彩光辉召唤〈常蛾〉或〈月兔〉!」
不同于补师稍微有点余力的宗次郎,在告知城惠的同时果敢突击、城惠已经预料到这种特殊能力了。确认名字昰〈召唤之典灾〉时,以及大批〈常蛾〉出现在秋叶原时,就已经预料到幕后主谋可以呼叫援军。实际上在这座迷宫,城惠他们战胜至今的小队级怪物,几乎都是塔库利坦召唤出来的吧。
城惠已经想好应对之道。
来到这里确认战场之后,也抱持确信了。
问题在于没空慢慢说明。
「第三小队,压低仇恨值!直继、宗次,准备交换,要移动了!」
「城惠先生,要移动到哪里?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啊!」
小龙近乎惨叫的话语,令城惠有种罪恶感。
确实,这里是高耸于空中的水泥庭园,无处可逃。从常识判断的话正是如此。
「第一小队,集中。」
但城惠没时间对小龙等众人详细说明。
如果那种紫雷的〈冷却时间〉是一八○秒,应该可以认定召唤援军的时间也是这个标准,至少没有余力慢慢说明。
「各位,要更换战场了,我有胜算,请相信我,相信〈冒险者〉的力量!」
城惠和晓四目相对,看到她大幅点头。
城惠莫名觉得作战应该会成功。
明明直到刚才都苦恼成那样,我真现实啊……城惠如此自嘲。看来自己只要知道该怎么做就不会迷惘。无论如何,如果那座塔是魔法装置,就必须将敌人「拉离」那里。
「〈仇恨交换〉!〈定位怒号〉!」
直继高举的剑拉出洪流般的光芒,从宗次郎身上夺走某种东西。
〈仇恨佼换〉――这个技能的效果是将自己和指定同伴的仇恨值交换。第二小队肉盾宗次郎先发制人支撑前线至今,他积蓄至今的仇恨值如今由直继继承。
塔库利坦如同无底沼泽浮现红色星星的双眼,彷彿发出声音般奇妙转动瞪向直继。
「玛莉艾小姐,恕我失礼。」

集塔库利坦的憎恨于一身的直继转身使个开朗的眼神,接着抱起玛莉艾儿。玛莉艾儿被侧身抱起来之后受惊愣住,在下一瞬间脸红得像是冒烟。她想向直继抗议,但是没这个时间。
「阿城,走吧!」
「主公,动作要快。」
两人留下这样的话语,就这么被塔库利坦追在身后,纵身跳向黄昏的天空。
落下。
城惠等人从地面数十公尺的高度往下跳。
空气如同化为固体,发出吼声穿过耳际。城惠等人如同石块穿破大气前往地面。即使范围化的〈飞行魔法〉控制趋缓,城惠依然瞪着以月球为背景进逼而来的影子。
追过来吧。
没说出口的愿望投向塔库利坦,这或许是比对付〈典灾〉还重要的一步棋。塔库利坦身披七彩泡泡追过来。正如想像,即使是那个〈召唤之典灾〉,召唤〈常蛾〉时还是要经由铁塔,也就是使用连结月球的通道。
为了将塔库利坦引离铁塔,城惠他们果断使用如同高空弹跳的作战。召唤已经开始了,如果没在此时此地阻止塔库利坦将会再度受到重创,而且恐怕也会失去和月球联络的手段以及接近谜底的手段。
但城惠挂着无惧一切的笑容,对塔库利坦低语。
「既然是大规模战斗,那就是我的战场。见识我八年来走遍无数战场的经验与心得吧。」
这番话没被任何人听到就被强风撕裂消失。
4
「啊~~好的好的,尽管拿出来,免了免了。别管赚不赚钱。无论是箭或药水都尽管用掉。到六号仓库都全部开放,麻烦清仓喔~~」
卡拉辛和负责管理库存的矮人族女孩密语完毕之后,立刻从回廊探出上半身,朝着〈大地人〉的侍女与厨师说「慰问的肉类送到了喔」。中庭设置许多临时炉灶与帐篷,热闹得彷彿战场。不对,不是「彷彿」,这里就是战场。
舞滨公爵领地的中心――〈灰姬城〉如今成为前线基地。从天空袭击的〈常蛾〉不在乎城墙或市区。怪物在黄昏袭击时,这座城堡位于激战的漩涡。
敌方似乎优先袭击战斗能力或魔力较高的对象。在这个世界,这句话等于是在形容〈冒险者〉。舞滨之都已经对市区发布戒严令,要求所有住户紧闭门窗〈大地人〉们只能屏息仰望天空。以〈黑剑骑士团〉为主的战力正在防卫这座城市与城堡。
虽然想不到如何在远离市区的森林或街道拦阻〈常蛾〉,但怪物袭击〈冒险者〉始终只是「基本原则」,没有聪明到刻意放过途中遇见的〈大地人〉。既然这样就只能在看得见的范围防卫,这是〈黑剑骑士团〉领袖艾札克的判断。
卡拉辛个人有别的想法,但结论没变。
就这样,防卫作战正在进行。
「卡拉辛先生。」
「嗨嗨,感谢您的慰劳。」
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卡拉辛在城里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胜过艾札克。〈第八商店街〉运来的物资对所有岗位的〈大地人〉都有用,伙房人员尤其需要。像是高纯度的砂糖,就是至今只靠〈大地人〉还很难制作的物品。
「公会长大受欢迎!」
塔洛惊讶睁大双眼称赞。「因为我是慷慨解囊的少东家啊……」卡拉辛看了他一眼,轻声抱怨。欢呼声的两成来自饥饿的士兵,七成来自准备餐点的中年侍女与厨师,几乎每次都露出受惊又崇拜表情的塔洛也是明知如此却这么说。懒得理他。
卡拉辛从幻想级的〈金·拉鲁之神域包〉里利落地取出食材与药水摆在遮阳棚下方,他在这里的工作就结束了。一旁从自己侧背包取出绷带的塔洛大幅点头,看来也完成任务了。
「大概是西南西的方向吧。」
塔洛一边在〈灰姬城〉的挡土墙上方移动一边说。
连续响起像是打破充气纸袋,尖锐却轻快的声音。是攻击魔法在天空爆炸的声音,因为有点远所以听起来清脆。
「那附近是〈黑剑〉的主力。〈大地人〉的骑士团肯定也在那里。」
「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卡拉辛点头回应塔洛以缓慢语气问的这个问题。
肯定没事。不,在这次的骚动,预料他们反而可以成为极佳的助力。由艾札克他们训练的舞滨骑士团〈水晶玻璃靴〉等级超过二十五,在〈大地人〉之中堪称佼佼者,战斗能力是〈大地人〉市民望尘莫及的。由于臂力与体力之类的基础能力也成长,因此也可以长时间战斗。不只如此,因为还是远远比不上〈黑剑骑士团〉的九十级,所以鲜少成为〈常蛾〉的袭击目标,可以在〈黑剑骑士团〉正面对付敌人的时候,以游击身分尽情在侧面攻击或是引导居民避难。实际上卡拉辛就收到这方面的报告。
「不过,天还没黑就来吗……真希望怪物遵守预定计划。」
「没办法啊,发生状况是家常便饭。」
卡拉辛耸肩说。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常蛾〉不等月亮出现就来袭,但卡拉辛反倒是乐观看待。
「大概是城惠阁下他们做了某些事吧。」
「哪些事?」
「某些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这不是卡拉辛要思考的问题。
总之城惠在当地进行某种行动,敌人因而被逼急,预定计划出了差错。如此而已。卡拉辛认为既然城惠出马肯定能解决,所以思考当地详细状况只是浪费力气。并不是他相信城惠,而是他认为世间如同充满突发事件的激流泛舟,连自己管理不了的事情都插手也无济于事,虽然这么认为,不过卡拉辛光是忙自己负责的部分就没有余力,所以应该说他没空多管闲事才对。
(如果是照顾实莉她们女生就另当别论―― )
担心城惠是很蠢的事。
这叫做无意义的投资。
虽然这么说,现在位于面前的战斗,非得由当事人来突破吧。
「塔洛。」
「有,公会长。」
卡拉辛对挺直背脊敬礼的同辈提出数个要求。塔洛从屁股口袋取出肉球图示的记事本书写,数度确认「真的吗?」「真的真的吗?」之后跑向前线。市区的城墙位于数公里远外的地方,但是〈冒险者〉发挥快腿的话,约十分钟就能抵达。
清仓完全不成问题。适用于等级三十以下角色的物品,在秋叶原的〈冒险者〉之间几乎没在使用,算是从游戏时代积灰尘至今的滞销物。即使在这时候放出来,先不提帐簿上的数字,实际上并不会损失太多。卡拉辛认为如果能做人情反而应该多做一点。
卡拉辛进入大厅,穿越之后行经铺地毯的鲜艳通道抵达主塔,沿着螺旋宽阶梯慢慢往上爬。从采光小窗透进来的颜色是枣红色。塔里有初春黄昏的沁凉空气。
虽然爬阶梯的次数不多,但是从这座主塔的顶楼,应该可以将市区一览无遗吧。依照刚才听到的情报,赛尔济亚德公爵肯定也在那里。
在螺旋阶梯的途中,警备骑士和卡拉辛擦身而过。不只是〈大地人〉、也包括〈冒险者〉。看来警备负责人雷萨立克部署了充足的战力。
从塔里中段的小窗看见的市区充满紧张感,却看不到战况。大概是角度不对吧。正在交战的是山丘与城墙的方向。
卡拉辛叹口气继续前进。
状况挺麻烦的。
不过,卡拉辛认为麻烦的溶解度应该有饱和上限。一公升的水只能溶解约三百克的盐。同样的,人生能溶解的麻烦事也有极限,超过极限的麻烦事只能满溢到周围。和极度混乱的房间一样。人类能打扫的分量有限。
神秘怪物刚好在这时候出现,所以伊榭鲁斯暗杀案件暂缓调查。这样也正合卡拉辛的意,所以他没多说什么,但是暗杀案件也不能等闲视之。
人类能打扫的分量有限。
不过,人类公认是可以合作的生物,所以卡拉辛为了履行当下的义务与满足好奇心而上塔。
「您好。」
「喔,卡拉辛阁下居然会来这里。」
赛尔济亚德亲切回应卡拉辛这声亲切的问候,视线从塔上阳台移向战场。严肃的侧脸在转身看向卡拉辛时回复柔和。随侍的骑士们也没露出紧迫的表情,大概是因为从这个阳台看到的战局占优势吧。
「您对怪物来袭有什么感想?」
「这是极度异常的变化。舞滨至今的历史中,也没记录过怪物大举来袭到必须由〈冒险者〉布阵防守。」
「但您看起来很冷静。」
「没什么,因为交给艾札克阁下了,我慌张的话应该是侮辱他的武动吧。」
赛尔济亚德轻声一笑,卡拉辛也跟着微笑。
卡拉辛在心里噘嘴。赛尔济亚德很像他在原本世界的上司。而且不是直属上司,是远在天边的常务或专务董事,被他们心血来潮邀约一起吃饭时会食不知味,类似这种妖怪的气息。
(这么说来,他和道隆先生或艾札克先生处得很好,是运动社团个性的加成吗?)
卡拉辛暗自吐槽自己做不到这种事。
应付这种人的时候,不上不下的贴心只是弱点,一言一行都会被对方猜到,最后被批得一无是处。必须远离「以协商分高下」的想法。
总之应该没问题吧,卡拉辛放弃思考。如果留下问题,由别处的某人收拾善后吧。人类单独能清理的范围终究有限。
(虽说是「别处的某人」,但这个人应该是城惠先生吧。)
卡拉辛只在内心合掌默哀。
「所以对〈威斯特兰迪〉的外交要怎么做?」
「〈圆桌会议〉终于也要介入大和的政治吗?」
「不,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小商人为求自保在收集情报。」
卡拉辛耸肩展现藏拙的态度,但他并非当真这么说,也不认为赛尔济亚德公爵会当成商人在闲聊而接受。对方是将大和一分为二的其中一个政治主体领袖。
即使有所顾虑,但屈居下风不会有好事。如此心想的卡拉辛,刻意装出厚脸皮的表情继续询问,即使内心狂冒冷汗,他也认为依赖同情是最坏的做法。
「会开战吗?」
「――我想避免。」
看着远方的赛尔济亚德公爵轻声说。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刚才卡拉辛阁下这么问,不过我们在〈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眼中是叛臣贼子,不是要不要开战的问题,他们很久以前就把我们当成必须讨伐的叛徒。这三百多年来,〈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之所以没攻打我们,只不过是因为缺乏战力无法动手罢了。」
「这个平衡在〈冒险者〉出现之后瓦解了?」
「〈威斯特兰迪〉也不是团结一致,不久的将来应该会分裂吧。」
赛尔济亚德公爵的话语溶入风中,却清晰传到卡拉辛耳里。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阪南情势错综复杂,就某方面的意义来说,比秋叶原与〈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的关系还要复杂。
秋叶原的〈冒险者〉几乎都相信〈Plant hwyaden〉是以关西为根据地,由〈冒险者〉创立的自治组织,换句话说是西日本的〈圆桌会议〉,但事实并非如此。
证据就是〈Plant hwyaden〉的十席会议并非只有〈冒险者〉,〈大地人〉也有参加。即使在秋叶原,深入考察其中意义的人也不多。
「那个……是因为〈大地人〉的关系吗?」
「拥有野心的应该是元老院,不过只要有油,火势就会更旺吧。」
〈Pant Hwyaden〉并不是源自〈冒险者〉的自治组织。
这是西日本新的统治组织。被统治的是〈大地人〉,参加〈Plant hwyaden〉的〈冒险者〉是新的统治阶级,也就是贵族。十席会议当然没这么说,住在阪南的的〈冒险者〉也大多没这种自觉吧,但现实已经如此,只会导致这个结果的系统已经在运作。
而且更糟糕的是就算这样,西大和已经有〈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这个统治机构。内部是由官僚机构元老院以及皇族斋宫家组成。元老院、斋宫家的对立与协助,堪称是〈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历史。统治人民的元老院;成为人民希望的斋宫家。这样的双重统治进一步被〈Plant hwyaden〉抹灭。
原本应该会卷起矛盾的漩涡,混沌到可能完全瓦解政权。但这个矛盾在〈冒险者〉带来安全又崭新的技术,也就是带来利益之后被掩盖。
看来赛尔济亚德公爵的这番话,证实了卡拉辛的担忧。
「我不知道进行了什么密谈,不知道谁和谁携手合作。但我猜〈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里的元老院派应该不在乎开战吧。他们认为有这种程度的胜算。」
「这就难说了。」
卡拉辛耸肩回应。
若问那个杰鲁迪斯是否有这种气魄,应该很难吧。
「胜算不是能算出明显数字的东西吧?」
「身为商人的阁下讲这种话挺怪的。」
卡拉辛一边思考, 一边回答赛尔济亚德这句话。
「正因为是商人才这么讲喔。所谓的『企画』也就是新的生意,究竟会面临何种结果,没有人说得准。毕竟一起跑就停不下来,而且到最后几乎都是好坏掺杂在一起,九成无法断言是成功还是失败,例如烧光预先准备的资金却得以保住人才。或是销售额超过预定的数字,新工厂却发生劳动争议。」
「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不完美是吧……」
极端来说,〈圆桌会议〉与〈第八商店街〉的目的都是「活下去」。在这个扭曲的世界,〈冒险者〉不会死。但〈冒险者〉只是不会死,不等于活着。因为觉得不能划上等号,所以卡拉辛才会经营商业公会。
因为没有终点,所以问题在于如何活在没有尽头的人生。
到最后,只能在这里过着吵架完就和解,和解完又吵架的生活,卡拉辛认为最低限度是能够对话,若是和杀不死的对象全面开战,光是想像就毛骨悚然。
「就是这样喔。总归来说就是我们活着。就算惨败,也只能找出一两件好事并且寻找下个机会吧?就算大获全胜,人们也可能因为大获全胜而变得傲慢,在将来再度爆发战争。无论局势演变成怎样都没那么轻易结束,这就是商场。」
「真顽强啊。」
「客户服务或安全管理这种不会获利的部门,预算也不会给好脸色看,这是民间企业的常识。不过很抱歉,我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所以赛尔迪希亚公爵――您那边的库存,方便卖给我们〈圆桌〉吗?」
「你们需要什么?」赛尔迪希亚公爵扬起眉角轻声询问,卡拉辛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回答。
「总之,先向您讨个慵懒公主大人吧。」
以登向月亮的七彩光柱为背景,两人的身影如同雕像般僵住,就这么长时间动也不动。
5
〈召唤之典灾塔库利坦〉在墙壁开个大洞冲进来,莉洁晃动金发迎击。释放寒气的〈冰结枪〉。
〈妖术师〉操纵的三种元素之中,寒气比其他属性冷门。因为攻击系职业的本分是杀敌,但冰冻魔法的直接攻击力不高。电击魔法〈雷笼锁〉或火焰魔法〈火刑〉能造成的伤害高太多了。即使如此,莉洁还是着重于冰冻魔法。因为火力与消耗MP的比例均衡,咏唱时间的长度与单次魔法威力也恰到好处。
一般来说,咏唱时间长都被当成缺点,但是只要能预测敌方行动,那么这也可以转换为优点。现在也是如此。将敌人移动时间用来进行漫长咏唱的魔法,蕴含的破坏力和咏唱时间等值。莉洁配合白发〈典灾〉出现在这个大厅的瞬间发动。在〈妖术师〉的魔法系统里,冰冻魔法擅长妨碍敌方行动,这一点也很好。
狐猿与柚子全力攻击正在原地踏步的塔库利坦。
「话说回来……」
莉洁轻声说。
真是蛮横。
莉洁听到作战的时候怀疑城惠疯了,现在也认为很夸张。虽然不知道正确的楼层数量,但是那座无线电塔的高度肯定超过三十公尺。城惠的作战是从顶楼广场跳下来,而且直接以这个跳楼行动 〈拖怪〉。
虽然结果成功了,但莉洁认为实在荒唐无稽。不对,可是这应该只是莉洁被既有观念束缚吧。实际上这个作战成功了,顺利将塔库利坦引进这个音乐厅展开混战。
「感觉……不像城惠先生的作风……」
「没那回事喔。」
荠如同背上长眼睛般轻盈往后跳,站在莉洁身旁接话回应。
「阿城在〈茶会〉当参谋就在做同样的事喔。虽然不知道世间的评价,但〈茶会〉总是走一步算一步的蛮横作风。今天的城惠只是和以前一样罢了!这样才正常喔。」
谨慎架刀瞪向敌人的荠,浅浅一笑轻声说。
这番话应该是事实。
莉洁误会城惠了。〈圆桌会议〉的核心人物;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结盟的功臣之一;负责公会协调与情报整理的劳碌命;能干的官员;有能的管理者;具备政治能力的实务人员;智将。城惠在她眼中是这种形象,但这只是城惠的其中一面。
法杖自行动作,接连编织咒语。
〈妖术师〉的职责是集中火力攻击。魔法各自有〈咏唱时间〉、〈僵直时间〉以及〈冷却时间〉,相同的魔法不能连续使用。利用〈冷却时间〉插入另一个魔法的〈咏唱时间〉,组合五到十种魔法形成循环, 且重复这样的循环,就是〈妖术师〉的战斗方式。讲起来简单,但做起来挺难的,即使是相同魔法,性能也会因为〈妖术师〉自己的状况而不尽相同。
取得的技能、〈型态〉、装备,会使得〈冷却时间〉产生变化,能够循环连结的魔法也产生变化。
某些敌方怪物会对火焰伤害具备抗性。应付这种怪物的时候,循环里的火属性魔法会成为阻碍,但若抽走这个魔法,当然会毁掉整体的循环。换句话说,建构为自己专用的循环有几种?能够以潜意识的层级维持循环,并且临机应变做选择吗?这成为〈妖术师〉在大规模战斗部队里被要求的能力。
〈D.D.D.〉所属的莉洁使用纯熟的循环共八种。其中四种可以应付临时状况,在循环之中插入分歧连结到别的循环。练习得如此精熟的〈妖术师〉不多。在〈幻境神话〉的魔法系职业之中,这可以说是一种洗练的极致吧。
不过在这样的莉洁眼中,城惠的魔法循环也很特殊。
大多数魔法的〈冷却时间〉是两秒到十秒。换句话说,整组魔法循环一次大概是一百秒到两分钟。只要观察就大致看得出组成的魔法与连结的方式。但她无法解读城惠魔法循环的规模。就算这么说,但城惠也不是想到什么魔法就使用。这么做会连结得不够密集而浪费时间,最后影响到伤害输出。城惠使用魔法时没有浪费时间,看得出某种钻研的痕迹,但莉洁不知道循环的构造。可能是城惠练熟的循环种类丰富到组队一天也看不完,不然就是某种不同的技术。
――MP没减少,明明减少却来得及回复。就这样维持战斗能力,控制部队能够正常循环。这就是城惠勤于指示突破前线的原因。
即使是临时想到,能笑说是开玩笑而带过的点子,城惠却使其成形。当然会失误,却早已埋好伏笔弥补这些失误。
城惠刚才之所以指示荠退后,不只是要节省MP,甚至不是为了回复强力技能〈驱邪祝词〉的〈冷却时间〉。表面上是帮五十铃与伦迪浩斯挡住塔库利坦的射击轨迹与视线,实际上是前往宗次郎的身后,以默契十足的口头建议担任观测手。
城惠的指示就这样令人搞不懂真正用意,只有效果逐渐累积,只有光芒驰骋在通往胜利的无数道路。莉洁也是副职业〈军师〉的大规模战斗指挥官,职责是将每次的会敌当成一部故事解读。但是城惠正在解读的故事过于自由,连这样的莉洁都来不及掌握。
城惠恐怕没在这部故事设定主角。
谁以哪种手段将塔库利坦逼入绝境都好。
城惠是这么认为的。
在城惠的指挥下,甚至没有清楚定义谁负责攻击或支援。连别名「暴力巫女」的近战型〈神官〉栉八玉也痛快地挥刀攻击。
「倒数十秒,请架设〈障壁〉,目标对象直继、喵太、狐猿、晓、宗次郎。」
「来了来了!」
荠依照城惠的指挥,发出戏谑的声音使用〈祓濯障壁〉。 瞬间出现枣红色光芒的半透明护壁,接连赋予在己方成员身上。这是预料会遭受攻击的事前防御魔法。这个指挥令莉洁直觉塔库利坦即将发动大型攻势。
「快点……四,三,二……现在!」
在莉洁紧盯的视线前方,塔库利坦高举扭曲的手杖,接着发射紫色闪电。雷电在极近距离炸开的光使得莉洁别过头,但她的口传〈贤者之石板〉纪录着战况。
〈障壁〉无疑防御了来袭的雷击,但是被锁定的直继等人依然受创到失去一半以上的HP。这是塔库利坦最强的攻击。还好〈障壁〉抢先架设完成,而且保护了该保护的人,否则前线肯定会瓦解。
察觉这个事实而脸色铁青的莉洁,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依然拼命寻找答案。塔库利坦刚才的雷击避开莉洁射向喵太。莉洁确实位于雷击轨道,要是笔直打过来,没有〈障壁〉的莉洁绝对会烧成焦炭。雷击为什么避开莉洁?瞄准喵太的理由是?更重要的是,城惠为什么能完全预测――
「为什么?城弟,你怎么知道谁被瞄准?」
脸色苍白的玛莉艾儿轻声询问。
「依照仇恨值顺序的贯穿攻击。」
城惠与莉洁异口同声回答。
这个概念是以塔库利坦对成员的仇恨值为指标。将塔库利坦感受到的各人威胁化为数值,前五名会被锁定为攻击目标。
察觉这一点没什么了不起。
先不提这几乎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攻击,但这是大规模战斗指挥官理所当然做得出来的推论,没什么好称赞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在于城惠理所当然般点出谁在仇恨值清单名列前茅。
仇恨值不是化为数值的资料。谁造成的伤害比较大,谁的治疗魔法比较强、谁距离敌人比较近。仇恨值是参考各种条件,在怪物内部迅速变动。主坦必须将仇恨值提升到极限吸引怪物,所以在直继正面对抗塔库利坦的现在,可以知道仇恨值排行榜的第一名是直继。但是第二名以下只能从至今的战斗过程中推理。
何况在〈大灾难〉之后的这个世界,无法以视窗确认战斗记录,没学会口传〈贤者之石板〉的城惠为什么能查知正确数值?其中的答案使得一股神奇的寒气与感动贯穿莉洁的背脊。
以〈贤者之石板〉可以确认战斗记录。造成的伤害、受到的伤害,甚至是属性、频率、治疗或效果,所有「在这场战斗发生的事」都会成为文字提供阅读。这就是莉洁拥有的口传〈贤者之石板〉。
不过,城惠单纯以观察与洞察就超越莉洁的口传。
莉洁正在体验城惠的〈全力管制战斗〉。
「怎么啦?」。
栉八玉犀利询间并且冲向前线,她的身影震撼莉洁的心。
晓如同空中有半透明阶梯般飞舞,她的英姿看起来好亮丽。
荠看起来在发动猛烈的攻势,其实是以绝妙走位阻挡敌人攻击后卫。莉洁可以理解这份贴心。
「栉前辈,真有趣啊!」
「一点都没错!」
莉洁也往前跑。
内心的郁闷一扫而空。
克拉斯提的指挥有某种莉洁缺乏的要素。莉洁一直以为是领袖气质,但眼前的光景显示不只如此。卡拉辛那番话是真的。城惠和莉洁是相同类型,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只有一个,就是莉洁自己还有待加强。以为是相同类型所以做得到相同的事,这是莉洁自以为是,是对城惠的侮辱。正因为是相同类型,所以莉洁明白一件事。
城惠确实和莉洁一样是后卫型军师,所以没有克拉斯提的领袖气质。但是城惠遥遥领先莉洁。
正因为同样以计算、洞察与预习来战斗,所以更能彻底理解到历练与经验的差距。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莉洁以〈女王的骄傲〉打掉飞过来的瓦砾,修长的双腿蹬地向前。
有趣。城惠的指挥很有趣。
有许多还没看见的东西。
自己够不着的领域被辽阔地遗留在眼前。
这带给莉洁的不是屈辱或自卑感,而是憧憬与飞翔感。
「我自以为是了。这就是〈茶会〉的传说,被称为『教导部队队长』或『三羽乌』捧上天的我自以为是,认为一定要在主上不在的时候打理一切,但我太幼稚了。甚至不够格当个大规模战斗的卒子――栉前辈,我有个请求。」
「没问题!」
「马上答应?」
莉洁询问身旁如同暴风般施展无数刀招的栉八玉,还没问完就得到响亮的回应。太美妙了。无论是烦恼、踌躇还是郁闷的日子,都如同溶入阳光的影子般消失。
「――因为小莉变老实了。」
〈D.D.D〉的老前辈朝莉洁投以恶作剧般的微笑。
一直没能顺心如愿的事,如果是现在就做得到。
自己做不到的话,就只能拜托别人。克拉斯提缺席的〈D.D.D〉需要能信赖的人,而且再多都不嫌少。栉八玉肯定知道莉洁没说出口的愿望,正因如此才会参加这种大规模战斗。
「真敢说耶,我热血沸腾了。超火热――建构积层型魔法阵吧!目标设定――贯穿吧!五重冰结枪!」
相叠的多重魔法阵空间变得扭曲,冰枪逐渐分裂。
莉洁将魔力注入到极限,释放〈妖术师〉的攻击魔法。
6
「〈护法障壁〉!」
实莉使用〈神官〉的紧急防御魔法。五十几级的〈障壁〉在超过九十级的城惠等人眼中很脆弱,但是使用时机抢在城惠指示之前。
城惠轻声一笑。
实莉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当然是朝正面的方向。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攻击小组因而产生数秒钟的优势。现在的成员不会放过这个空档。
团队熟练度已经在至今的战斗中充分锻炼。
除了〈记录的地平线〉的年少组,部队成员原本就都有大规模战斗的经验。而且连年少组也观察基础扎实的〈D.D.D〉战法,并且完全吸收。
真要说的话,优秀的默契来自旺盛的士气以及专注力。
和塔库利坦这个敌人的习性也完全契合,挥动双臂的敌方boss塔库利坦简直是典型的近战型boss,以庞大的HP与强大的防御力自豪,手杖或双臂的近战攻击很强,又能使用依照仇恨值顺序歼灭复数目标的贯穿型雷击,以及让广范围对象陷入异常状态的雷鸣,不过说穿了只有这样。刚好适合当成大规模战斗演习的对手。
塔库利坦翻身大幅挥动手臂,手指的前方随即出现数个魔法阵,冒出〈地精〉与巨人族。场中的紧张气氛由城惠消除。
「那不是用铁塔召唤出来的,是以自己的能力召唤,数量不多而且有限,冷静应付就好。 」
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是在这时候,断言很重要。直继如同附和这番话,以戏谑语气大喊「什么把戏都有吗?」往前冲。晓如同藏身在后方闪烁着身影跟上,如同抹灭行踪般消失。
为数惊人的攻击命中塔库利坦。飞燕的〈绝命一闪〉缠附着〈邪毒强化〉。魔法系职业与攻击系职业的默契或精准度都提升了。这记强力的攻击贯穿挺身而出保护主人的〈地精〉群,射向塔库利坦。
袭击栉八玉的电光,由特托拉的〈反应启动治疗〉化解。
撬开对方防御网时,喵太与狐猿趁隙抢攻。塔库利坦的反击由宗次郎的〈回音剑〉挡下。
伦迪浩斯的火焰魔法以五十铃的咒歌强化,荷丽艾塔也如法炮制,以〈指挥家之回声〉轮唱莉洁的冰冻魔法,两组强力的魔法攻击搭档,由柚子的巨石兵以及勇海接受克莉侬支援的刀保护。
小龙往前冲。
飞也似地穿过音乐厅的红色座椅,如同一阵以双剑形成的小小暴风袭向塔库利坦强猛出招。玛莉艾儿发出担心的尖叫声,小龙大喊「请别过来」拼命挥剑。他的攻击重创塔库利坦,却因而被打飞,必须接受飞燕的救助。
战况瞬息万变。
直继身负许多治疗魔法断续前进,激发〈典灾〉的仇恨。〈守护战士〉的〈仇恨交换〉就是在保护同伴的时候发挥真正的价值。
在钢铁交击声与魔法光辉交错的大厅,城惠一边保持魔法咏唱的循环,一边观察周围。显示塔库利坦HP的血条剩下三成左右。部队承受塔库利坦的猛攻,城惠对同伴做出指示或是退后补给,同时回想起至今的踌躇。
城惠长期以来苦于找不到答案。
而且现在依然迷惘。
但是做决定的时候恐怕来临了。实莉与冬弥的话语推动着他。伦迪浩斯、五十铃、喵太班长与瑟拉拉也是。不,仔细想想,由于周围都是推动城惠的人,才造就现在的城惠。
城惠犹豫的总是「这样选择没问题吗?」这一点。世界又大又深,城惠身边的人们或是城惠也不认识的人们,怀抱着各种城惠无法理解的想法过生活。对于这样的世界,城惠应该要做些什么?可以伸手触摸吗?这就是城惠内心的烦恼。城惠害怕做事。要是做了某些事。可能会改变某些东西,可能会毁掉某些非常漂亮、美妙的东西。所以城惠害怕以自己笨拙的手去触摸。
这果然是怯懦。
要是城惠做了某些事,确实会改变结果吧。但就算什么都不做还是会改变,世界的一切都有季节性的时限,保留选择就是做出「保留选择」这个选择。
〈召唤之典灾塔库利坦〉出现之后,城惠被迫理解这个道理。在这个世界,某些东西会在踌躇的时候毁坏,城惠恐怕无法逃离失败或后悔。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行走很快乐,也是美妙的回忆,但是不能只有这样。城惠在公会有一群支持他一同前进的同伴,玛莉艾儿与威廉也让他看见公会长应有的模样。
「在安详中待命吧。」
办不到。
「只要沉睡就能保障安全。」
办不到。
「以六亿四千万单位为代价就能返回。同意的契约者就接受连结,在沉眠中选择待命状态吧。」
办不到。
说不定接受塔库利坦这番话才是对的。不过对于现在的城惠来说,这么做等于「选择保留」。不能只得到单一的成果。
人类有义务活下去。
而且恐怕也有义务怀抱贪念。
城惠一直认为自己是满足于平淡生活的人,但这是误解。清心寡欲不和他人来往很简单。然而愈是和同伴共度快乐的时光,内心就愈是产生痛切的心,忍不住希望这样的温柔、温暖、笑容与平稳能够就这样长长久久,重要的宝物脆弱又容易失去,所以城惠害怕主动许愿,害怕被当成贪心的人。
不过,也有一些东西必须祈求才能获得,而且如今这是城惠的职责。
这大概是城惠父母昔日的期望,也是集结在〈圆桌〉的公会长们至今的愿望。
无论是亚因斯、艾札克还是其他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想要某些东西。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们而诚实以对,结果没能达成协议。
――像个姐姐的样子。
城惠回想起城惠2信里的这段话。
〈航界种〉也会祈祷他人的未来光明。
察觉这一点的时候,一阵火热揪住城惠的心。握着法杖的拳头用力到隐隐生痛。在体内卷动的这种感觉不是不快。
城惠如同要斩断般强硬回答。
「塔库利坦,这一点我办不到。」
「――将可以从这个虚构的世界返回。」
塔库利坦这句话成为导火线。
城惠还是不能答应这种条件。
而且城惠和同伴们共享这个想法。
「敬谢不敏。」
「你没办法信任。」
「现在讲这个太晚了喵。」
此外还有各种谢绝的话语随着攻击说出口。如今真相为何不是问题。
冬弥说过。要回去是等全部搞定之后的事。
到最后,我们都很贪心。平常都会感到难为情的这种想法,如今城惠敢率直正视,我们想以自己的双腿走遍世界。若有人问这样是对是错,我们不知道答案。但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想在未曾踏入的景色中自问。
这个世界是否虚构,是由城惠他们决定的。即使是神也休想阻挠。威廉曾经如此大喊。城惠认为这是令人脸红的告白,但他也有同感。
真实是存在的。遇见直继与晓;旅行,翱翔于天空;和喵太班长接触,成立公会;收容双胞胎,同伴增加了;和〈大地人〉交谈;结交年龄相差甚远的朋友;还曾经嬉闹整晚,为熟睡的大家盖被子。这些不可能不是真实。这个世界并非虚构。活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注入了生命。或许是以虚构开始,但就算这么说,也并不是非得永远如此。
所以不能接受塔库利坦那般不带情感的诱惑。
「万物啊,沉眠吧。万物啊,沉眠吧。」
塔库利坦如同坏掉般低声重复这么说,甚至已经忘记维持形象。他的身体如同形状扭曲的水球开始膨胀。原本褐色老人的外型,在白发融化如同塑胶布缠在身上之后弹飞直继变得巨大。
「HP剩下百分之十五,这是最终型态!」
背后传来莉洁的叫声。这是大规模战斗boss常见的特征,俗称「发狂」的状态。在HP减少到一定比例之后,外型与攻击模式就会改变,大致上都会伴随着大幅强化。但是攻略部队毫不退缩,甚至进行更猛烈的攻击。
刺骨寒风从背后吹来。有人使用了〈幻想级〉物品的效果,闪亮的枣红色魔法光,来自跳着〈神乐舞〉的荠与实莉。两人接连朝前线战士使用〈障壁〉魔法。
大家不用预先讨论就知道,面对攻击力增加的塔库利坦不可能打持久战,只能强行速战速决。
城惠如同吐出内心闷气般大喊,接连编织各种魔法施放。〈雷毡球〉当成诱饵般发射以〈脑钳〉摧毁对方射程。上了〈梦魇波动〉之后射出〈魔矢〉。
城惠成为公会长了。而且现在率领着攻略部队,他不能不做任何选择,只能以选择来回报。
城惠有义务寻求更多的成果。这是为了一同前进的同伴,也是为了未来终将会遇见的同伴。
和高空翻身的晓视线交会。
城惠点头之后,理解了自己为何点头,这是高密度的战斗默契让他感受到的错觉。冷静的自己如此低语。但是城惠刚才确实碰触到晓的灵魂。虽然近似愤怒,却没有针对任何对象,是更加透明、强烈的决心,这个想法和城惠重叠到惊人的程度。
「我不要只是虚构!」「一起行走的那片海滩……」
城惠的〈层棘锁〉命中塔库利坦巨大且持续膨胀的白色躯体,出现紫色的荆棘。在暴风雪与雷光肆虐,大规模战斗部队节节后退的前线上空,晓不断反复翻身。明灭闪烁重叠为好几层的晓,挥出反手紧握的小太刀。
晓的口传将她的身影分割,刀招如同骤雨引爆秘传级的〈层棘锁〉。城惠得心应手地解放预先准备的魔法。第二波〈层棘锁〉。晓在消失的零点五秒内钻进命中的空档。
「我们想奢求,所以……」「不是那种地方!」
晓没有停止。
未曾预料过会失败。
城惠也一样,所以他甚至不见证结果,让魔法循环进入下一阶段。
〈层棘锁〉几乎零延迟捆绑对手,此时晓再度五连击。合计十条荆棘与十次的分身斩击。理所当然般完成这波组合招式的黑发少女晃动身影冲上虚空。
「〈绝命暗杀〉!」
特大落雷的轰声与烧焦般的声音,使得塔库利坦如同被吸入内侧般化为黑暗泡泡,接着消失。
惊动大和的〈涩谷常蛾城塞大规模战斗〉就此落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