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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的地平线 · 橙乃ままれ - 记录的地平线 05 秋叶原的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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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 8,718 字 · 约 22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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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天秤祭」最后一天,城惠离开公会成员独自在黑夜里前进。

这里是秋叶原南部近郊的某座废墟。埋没在瓦砾的铁卷门后方,潮湿的阶梯不断延伸。在〈神代〉,这栋大楼的此处应该是锅炉或储水槽,无数管线密布于未粉刷的水泥墙。

城惠造访这里是基于某个原因。

城惠这一趟是来和老友大嶋见面。他原本就打算在庆典期间会合。城惠请大嶋调查〈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的情报,考量到最糟的状况,尽量减少密语连络的次数。此外,这次要须取一些物品,所以城惠想当面交换情报,但他自己隐约感到不安。

在笼罩着令人窒息般寂静的黑暗之中,城惠轻声召唤微弱的〈魔法光源〉慎重前进。打开挂着「管理室」金属牌的门一看,里面是和门外相比稍微适合人类起居的空间。

「——」

「您是城惠大人吧?我是妲莉艾拉,〈大地人〉的旅行作家……」

然而,在室内等待城惠的,并非城惠预定的人物。

如同海浪的乌黑长卷发。鲜红双唇与如同磨亮黑曜岩的双眼,在白色鹅蛋脸闪耀。以红蓝双色编出几何纹样的长袍包覆着全身具备柔软触感的丰满胴体,明明只是坐在沙发上,却像是缓缓蠕动。

是一名乍看就感受得到强烈磁力的美女。

基于「美」的意义,晓也是美少女,但眼前的美女释放出匹敌晓却异质的魅力。

连平常不在意女性容貌的城惠面对这副蕴含蛊惑的容貌,都涌出类似微醺的感觉,脸颊不自主发烫。

「原本应该等待城惠大人的大嶋先生,现在虑于实在无法自由行动的状况……所以委托我来到这里,代为传话与回报。」

是的,和城惠约好在这里见面的是〈冒险者〉大嶋,是体格娇小却敏捷的矮人族青年,不是黑发美女。

妲莉艾拉/二级市民/等级十。

城惠观看她的状态画面,得到证实她这番话语的情报,正因如此,城惠摇晃甜蜜得差点恍惚的脑袋,挤出声音:

「——我没听过这种魔法。濡羽小姐,这是什么伪装?」

阴暗的地下管理室。

不太宽敞的房间里,坐在沙发上的女性和城惠之间降临一股沉重的沉默。美女面对全身充满紧张情绪的城惠,发出清脆的笑謦扭动身躯,以指尖在半空中描绘小小的纹章。

无数漆黑的小鸽子从她美丽的黑发起飞,如同吸走城惠魔法光源的光芒。黒鸟飞到空中融入空气的特效,应该是某种未知的魔法。

美女蛊惑到妖艳的美貌维持原样,换上如同以乌鸦羽毛制作的漆黑哥德礼服。她拥有尖端洁白似雪的兽耳与尾巴。

「呵呵,呵呵呵……城大人为什么会知道?〈情报伪装〉的相关情报,肯定还没流传到任何地方才对。」

「是直觉。」

城惠使用强势语气。

刚才位于地下室的女性确实是〈大地人〉,名为姐莉艾拉,等级只有十。城惠以状态画面确认无误。依照〈幻境神话〉的常识,这是确定的事实,无从颠覆。城惠之所以能质疑这一点,只不过是基于直觉,以及不同于大嶋这个管道的情报。

城惠确定濡羽在这一瞬间,肯定位于秋叶原某处。他没预料到濡羽会出现在面前,不过与其相信那么美丽的女性是「平凡的〈大地人〉作家」,不如认定烦恼的源头终于登场。

「直觉吗……但您知道我的名字吧?」

眼前的美女——濡羽展露妖艳笑容。城惠即使知道对方真面目,视线依然不免被吸引。

「——请坐吧?」

濡羽以湿亮的双眼仰望城惠。这个角度看到的濡羽自细喉头毫无防备,使得城惠紧闭着嘴。要是没这么做,城惠害怕自己会一直注视下去。

「请不用这么提防。您看……我甚至没带魔法背包,当然也没有武装。我今天是只身前来,因为我只是来见城大人一面。」

城惠维持戒心坐在门旁的办公椅时,濡羽如此温柔述说。

「身为西方的总领袖,这样很冒失吧?」

「我不是什么总领袖。」

濡羽露出微笑。

食指轻椿自己嘴唇的做作模样,如同少女般娇怜。看起来年龄和城惠差不多,却能以相同的美貌,借由不同举止展现多变气息。以为是妖艳的女性,却也看得见天真少女的一面。

城惠觉得她迷人却恐怖。

如同在漆黑中骄傲绽放的白花,具备甜美麻痹般的瘟狂美艳。

毕竟这名女性是〈Plant hwyaden〉的公会长。

如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摸不清真实面貌的巨大公会〈Plant hwyaden〉。位居该公会顶点的美女,就是「西之纳言」濡羽。

事情的起源要追溯至城惠企划成立〈圆桌会议〉的时候。

当时的城惠正打算为〈大灾难〉之后意气完全消沉,治安也逐渐混乱的秋叶原,再度找回活力与秩序。

同一时间,西方的玩家都市阪南也发生类似状况,也就是混乱、消沉与治安恶化。而且某个〈冒险者〉也和城惠一样,试图改变这个一状况。

这个人,就是毫无警戒坐在城惠面前的美女——濡羽。

但濡羽拟定的自治远景与选择的手段和城惠完全不同。

濡羽尝试接近斋宫家。斋宫家继承古代大和统治者〈威斯特兰迪皇王朝〉的血统,是夸称在大和贵族社会名列第一的家系。和〈自由都市同盟伊斯塔尔〉统治的东方不同,〈神圣皇国威斯特兰迪〉是由住在京都的斋宫家与执政公爵家,进行中央集权统治。

这当然是对〈大地人〉的统治,原本和〈冒险者〉无关。听说居住在西方的〈冒险者〉历经大灾难之后,也毫不关心〈大地人〉或贵族的状况。

但是只有濡羽不同。她接近并讨好贵族与斋宫家。虽然手法并未公开,总之濡羽以「魅惑」方式讨好〈大地人〉,洒下某种毒素

在城惠他们前往薄野时,阪南市内的〈卫兵〉已全部成为濡羽的私人部队,而且濡羽进一步使用〈大地人〉的财力购买阪南的大神殿区域。

强大武刀与生杀大权。濡羽得到这两项工具却没有抛头露面,始终平静、妥善、秘密进行计划。她成立的公会〈Plant hwyaden〉逐渐聚集赞同者,不知不觉达到相当大的规模,而且成员净是西方引以为傲的高手或资深玩家。

某天,濡羽正式宣布。

——住在阪南的所有〈冒险者〉,都要加入〈Plant hwyaden〉。

「以单一公会统治,没有公会歧视的城市」。

这是濡羽提出的新自治形式。

「恕我直言,即使将实务交给茵缇克丝、翠叶与杰鲁迪斯,您依然是西方的总领袖。」

「并不是交给他们耶?大家只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我不打算束缚大家,只是将归宿献给大家……借以得到大家的保护。这是我唯一的期望。」

流畅说出的话语如同海妖的美丽歌声,甜美细语仿佛情话诱惑男性想永远听下去。

「——请说明您的来意吧。」

「城大人真性急。」

「这叫做自知之明。」

「……呵呵,明白了。既然城大人这么说,我就配合您吧。其实我——」

濡羽遵照城惠的催促,继续说下去。

「我是来邀请城大人。邀请您来到〈Plant hwyaden〉——来到我身旁。希望您和我并肩同行,希望您保护我。」

「为什么?」

「如同字面的意思,我想得到城大人……说来难为情,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城大人。」

这番话没什么好讶异的。

城惠与濡羽都是〈赋予术师〉。〈赋予术师〉这个职业在〈幻境神话〉不受欢迎,玩这个职业的人数,只有其他职业平均的一半。

〈幻境神话〉还是普通游戏的时代,日本伺服器平常会玩的玩家约八万人,不过就城惠所知,九十级的〈赋予术师〉只有两千人左右。

在MMO-RPG,相同职业的〈冒险者〉会相互在意。身上是何种装备?使用何种方式培育?以何种形式战斗?既然是游戏,在技巧或培育方针这部分最容易参考的对象正是和自己境遇类似的玩家,讲得贪心一点,从优于自己的玩家身上可以学得更多。

这是玩游戏时堪称常识的观念。

加入大型公会,在大型副本收集到优良装备的〈冒险者〉,以及研究战法的〈冒险者〉都只是一小部分。如果限定是〈赋予术师〉,人数大概是一百人左右。既然是一百人左右,就有可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实际上,城惠大致掌握日本伺服器高阶〈赋予术师〉玩家的名字,所以也知道濡羽。

濡羽也和城惠一样,是选择不加入公会的〈赋予术师〉。不属于大公会,却参加大规模副本战斗大展身手的〈赋予术师〉,是比西表山猫还罕见的濒危物种,肯定也打过照面两、三次。对于老玩家城惠来说,一百人的业界绝对不算大。

「……我明白城大人的想法,但不是这样喔。我并不是因为城大人是〈赋予术师〉才听过大名,也不是因为您是〈赋予术师〉才想拉拢。」

「这是怎么回事?」

濡羽没移开视线。

她以陶醉的视线像是要对城惠注入某种东西般凝视,持续编织锐利如刀的话语。

「您在桑托利夫发现新的概念魔法吧?我不懂具体手法,但那是大规模的改变魔法——城大人很特别,所以我早就认为您做得到这种事。」

「真要说的话,濡羽小姐也是吧?我不清楚方法,但您重新启动〈都市传送门〉,只是好像还无法自由使用。」

在空气紧绷到如同可以触碰的地下室,城惠与濡羽相互凝视。

城惠没想到「契约术式」的消息走漏,不过真要说的话,他也掌握西方新技术的情报。城惠同样以话语之刃还击,瞪向濡羽。

「城大人果然特别,什么都知道——想到我藏在幕后的一切都被您看在眼里,脸颊就仿佛要冒火。」

「请不要说客套话……封锁西方情报是您的指示吧?」

〈Plant hwyaden〉是严格管制的单一公会,内部细分为许多部门,处于高度组织化。

城惠明白濡羽提倡的宗旨。

消除大型公会对中小型公会的歧视,恢复阪南治安,团结一致努力回到现实世界,以单一公会进行组织化,是最有效率达成目标的做法,阪南这种主张就某方面是真相,城惠也认同这么做的优点。

然而,为这个目标成立的〈Plant hwyaden〉,基于这个崇高理念,成为具备高度团结又利于统治的组织。

也就是成为具备排他性,不会泄漏情报的组织。

〈圆桌会议〉使用的是自由的公会自治体制,因此议论内容必须对外公开。情报公开是议论的基础。外界因而能将动向完全看在眼里。

另一方面,以执行部门推动运作的单一公会〈Plant hwyaden〉,无人能掌握组织核心的实际状况。城惠在秋叶原是屈指可数的万事通,即使就城惠看来,〈Plant hwyaden〉的全貌也笼罩在五里雾中。秋叶原的〈冒险者〉们更不用说,应该只知道那里是由单一公会统治的诡异地区。

今天要和大嵨见面的原本目的,正是要聆听阪南的新情报,并领取一些物品。

「不,我刚才也说过吧?我采取放任主义。封锁情报也是翠叶擅自决定的事。」

「那么,对秋叶原〈圆桌会议〉处理能力的饱和攻击也是?」

「是的。那是想法肤浅的贵族院以及马尔维斯独断行径造成的失控。」

没人相信这种事,这叫傚「默认」。城惠想开口这么说,濡羽却如同要打断他的话语,以白细指尖轻触城惠的嘴唇。

城惠甩掉濡羽的手。他丝毫没注意到濡羽是何时接近过来。

「我是来邀请城大人的。您顾意来我身边吗?」

「这种愿望应该向宗次郎说,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

「宗次郎先生吗……」

濡羽中隐约闪烁危险的光辉,却在下一瞬间以有点困惑的表情取代。

「比起宗次郎先生,我更想要城大人;比起宗次郎先生,我觉得城大人更为特别。我不惜来到这座城市,只是为了邀请城大人,只是为了恳求城大人。」

这番话使得城惠感觉眼前一片空白。

城惠无法从眼前的女性感受到任何诚挚。

城惠基于本能感觉到,这名女性是以谎言与罪孽塑造而成。但即使明白,这份诱惑也强得令他眩目。城惠也觉得自己对女性的免疫程度太差了。

(即使如此,至今没人说过我比宗次郎特别……真丢脸。)

「不行吗……?」

「因为这不是真相。」

「这样啊……」

濡羽就这么看着下方低声回应。

至今缠住城惠般的气息消失,由虚幻脆弱的气息取代。

「那么,如果我说出真相,您愿意来我身边吗?」

「要听过真相才能判断。」

「真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濡羽维持着脆弱如同老旧陶器的表情,发出沙哑的笑声。

「……好吧。因为您是城大人,因为您特别,因为您很特别,因为您独一无二,我也非得展现相应的觉悟才行。是的,我明白,因为我一直一直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濡羽如同诅咒般说下去。

「城大人,我啊……是个丑女人。」

「啊——?」

「很荣幸能让您惊讶,不过正是如此。总之我是个眼睛大得吓人、瘦小、没身材——只知道以贪婪眼神仰望周围的丑陋孩子。」

城惠会惊讶也理所当然。眼前的美女,眼神确实有点强烈过头,却具备任何人都会形容为妖艳的容貌。

不过,话题以城惠没想到的方向进展。

「小学生时代真的瘦弱过头。不只是看得到肋骨的程度,手脚也瘦到见骨。头发任凭生长,衣服满是脏污,与其说是丑女孩更像是脏女孩。

升上国中,我开始长高,体重却没什么增加,还是一样皮包骨,我觉得自己是个从刘海后方以大眼睛仰望周围的恶心女生。

记得是从——国二的时候改变吧,我基于一些原因,经济来源稍微有些着落,三餐总算得以正常。即使身体刚开始不太能吸收,还是逐渐增重……可惜同样瘦巴巴的。只是从看得见骨头的恶心身体,进步为干瘦的身体。」

这……

这应该是是某种虐待吧?城惠如此心想。

而且,也质疑这番话是否是真相。

即使濡羽宣称「接下来要说真话」而开始述说,城惠事到如今也无法相信。因为大嶋不在场。濡羽以某种方式,从大嶋那里打听到城惠前来会合的情报,并且抢先一步前来,这个事实无从改变。

而且,即使这名女性现在发出多么乖顺的声音,她依然是目前统治阪南的单一公会——〈Plant hwyaden〉的公会长。

但是另一方面,即使她说「这是谎言」,城惠也无法照单全收。如果骗子只会说谎话就和诚实讲真话没有两样。

骗子是可能说出真话的人。

「我变得可以打点自己,却依然是随处可见的穷酸女生。平坦的胸部,细瘦的手脚,五官处于平均水准,只有眼睛特别大的脸蛋。当时最常听到的评语是『不吉利的女生』。呵呵呵,大概不只是因为容貌吧,我体内应该有某个部分即使被如此形容也在所难免……即使如此,还是有人只因为我是国中生,只因为我还年幼,就对我有所要求。我不会辩解这是为了活下去而逼不得已。我很开心有人称赞我,因而得意忘形。」

一股粗糙的不快感袭击城惠。原因在于这番话的内容。

这是真相?

如果是真相,这种事发生在身边令他不快。

这是谎言?

如果是谎言,刻意讲这种话的女性令他不快。

「城大人?」

回过神来,濡羽的双眼近得令城惠吓一跳。濡羽仰望注视城惠的双眼,露出昏暗微笑。

「看,真相很无聊吧?这种话题有何助益?到头来,这个世界哪里是真的?包括这具身体、这具身体拥有的技能,都只能形容为『虚假』。在这种世界,真相连一点价值都没有。城大人,若您愿意来我身边,我将成为城大人的恋人。您不愿意吗?我现在拥有这具身体,拥有这具所有人赞赏,洁白温暖的身体。即使如此,您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女人吗?」

城惠感觉嘴里出现咸味,才首度察觉自己咬着嘴唇。

体温上升,脸颊发烫。

漆黑缎纹礼服露出的雪白乳沟;诱惑般不断滑动的修长指尖;撒娇般的表情;如同融化的声音;明知是毒蛋糕也想吃一口的甜美香气。

「寒酸的身体不可能取悦男性,所以我勤于练习……我很擅长说谎喔,只要城大人愿意不计较谎言,我想我可以让您信服。是的,真的是到您满意为止。无论,日升日落,我将随侍在您的身旁,直到世界迎向尽头。」

「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得让我认为是真话,否则没意义吧!」

「就说了,讲您当作是谎言接纳就好……反正是编出来的。」

粉红水果般迷人的双唇,朝城惠注入浸泡蜂蜜般的甜言蜜语。城惠的视野里,是濡羽如同哀求又如同捉弄的神秘微笑,以及缓缓摇曳的狐尾族尾巴。

「……编出来的?」

「嗯,编出来的。是的,这是虚构的故事——是我朋友姐姐的经历……那位女性在某天接触〈幻境神话〉。这种娱乐距离她身处的世界很遥远。即使如此,她依然沉迷其中。您知道为什么吗?」

城惠不知道。

他无法回答。

「因为她能在游戏里得到理想的身体。只要如此就能受人保护、受人追求、受人赠与,得到她至今再怎么盼也盼不到的幸福。她在这个世界得到美丽容颜,以及诱惑异性的胴体,不过啊——明明只是游戏,这样子很好笑吧?」城惠舌头沾黏在口腔无法说话,濡羽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异性缘。在游戏里似乎也很丑陋。即使得到绝世美貌与胴体,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因为这是MMO。只要是女性,就会受到某种程度的款待与欢迎,即使如此,她依然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她想追求、想得到的对象,不知为何都不想理会她——为什么?有些女性明明外表比她平凡,却比她受欢迎许多。只因为关朗又天真,就受到大家的守护。明明就有这样的女生。」

濡羽的双眼如令仿佛漆黑的洞,即将吞噬城惠。

「别看我这样,我算是很努力喔……为了取悦男性而学习文雅的言行举止,也研究哪些动作能吸引男性,头发与服装都精心打理。说来荒唐,甚至还会盛装打扮参加网聚喔,听起来真丢脸,呵呵,呵呵呵——不过啊,还是失败了……不,请别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些努力并非完全白费。多亏这些努力学来的技术,我才得以好好服侍城大人……听起来不差吧?」

这是甜美,芳香、悦耳、美丽到蛊惑——却腐爆的话语。城惠为这种症状迷惑。

濡羽的邀请即使在某方面呈现致命的扭曲,依然具备心醉的魅力,蕴含的魔力足以俘虏城惠的灵魂。

「即使如此,她啊……在某一天,在位于绝望深渊的某一天,某人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实力真好』,『明明是单打玩家却令人敬仰』……同为〈赋予术师〉的某人对她这么说。城大人,如何?这样的『虚构故事』,您愿意接受吗?」

「这……」

这是真的吗?城惠问不出口。城惠不记得说过这种话,却也无法断定是她虚构的。虽然直到像这样重逢时才想起来,但城惠确实和濡羽一同战斗过好几次。

城惠具备〈茶会〉的知名度,所以经常在大规模副本战斗,以外部帮手的身分被找来。濡羽应该也一样。〈赋予术师〉在一般的冒险过程没什么必要性,不过在大型副本的漫长战斗,该职业的MP恢复能力非常有用。

城惠无法断言之前见面的时候没说过这种话。

假设说过这种话,既然城惠不记得,当然可以断言并非蓄意这么说。城惠生性不会以这种话语博取异性好感,城惠自认没这么高明。不过正因如此,他可能不经意就以这种话语表达真正的想法。

城惠无法询问是真是假。

因为他认为遗忘是一种残忍的背叛。

「城大人,请来到我的身边。我将在〈Plant hwyaden〉准备城大人的位置。我已经预先安排斋宫家将『外记』名号赐给城大人,反正斋宫家如今对我们言听计从——城大人应该也有一些头绪了吧?关于变化以及回归现实的方法。」

这番话使得城惠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啊哈,果然有反应……城大人果然特别。我知道了……知道回归的方法。」

濡羽不晓得看透城惠到何种程度,说到这里时,以舌尖轻舔朱唇。城惠将视线从她蛊惑的动作移开,随即她发出少女般的清脆笑声。

「我发现回归现实世界的方法了。」

「还无法证明那是回归方法……既然无法证明,只不过是删除躯体。」

「若是城大人愿意协助,就可以『免于』这种结果吧?」

老实说,城惠这时候差点答应濡羽的要求。

并不是受到濡羽的魅惑。

城惠对濡羽得到的技术感兴趣。待在统整西方的濡羽身旁能得到的情报远超过待在秋叶原。无论是取得情报或是开发新技术,只要动用濡羽所创立巨大组织的力量,想得到任何事物肯定都比现在容易许多。考量到要回归现实世界,这是最有效率的一条路,或许也可以形容成「为所有〈冒险者〉着想」的一条路。

不,这种理论是借口。

濡羽献出的条件过于迷人。

这里指的不是她自己的美貌与身体。然而将城惠称为「特别」的某人,在城惠心中大声唤醒至今遗忘的孤寂。城惠的弱点在于他人的求助,这个弱点使城惠曾经在许多公会作客,同时受到伤害。

濡羽疯狂又危险,这一点显而易见。但也正因如此,城惠差点接受濡羽的邀请。无论她这番话是真是假,该不会只有自己能阻止濡羽吧?这真的是一种危机感,却也是挑动城惠意识的甜美诱惑。

城惠感受到责任。

即使城惠个人没有责任,城惠心中类似罪恶感的这股漩涡,也正是源自责任感的情感,是拔除罪恶因素的罪恶感。而且最麻烦的是濡羽也理解这一点。

「——到头来,城大人没有理由吧?」

「理由?」

城惠回问如同发烧般,眼中只有城惠一人的濡羽。

「是的,理由。城大人……是位没理由的人吧?您内心没有站在秋叶原那一边的理由,没有站在〈大地人〉那一边的理由吧?只有模糊的道德观念吧?不,没关系,这种事和我想得到城大人的心意无关,但我认为城大人这样会很难受,所以……」

濡羽将双唇凑到城惠耳际,近到几乎等同于相触,甚至感受得到体温的距离。

「请将我,将濡羽作为城大人的借口,请将我濡羽当成理由——这么一来,城大人就能完全解放城大人的力量吧?就能摆脱限制或束缚,将所有智谋发挥得淋漓尽致吧?我只希望到城大人,所以城大人可以将濡羽当成理由、当成借口,您可以尽情对我为所欲为耶?」

决定性的诱惑话语,就这么成为诀别的话语。

能将所有智谋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个诱惑很强烈。某天回过神来发现落入这座异世界,卷入治安恶化与纠纷,突破危难重重的恐慌局面。对于这样的城惠来说,想假借这个大方向发挥力量的欲求,和想要一亲眼前美女芳泽的刺痛欲望同样强烈。

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城惠的责任。

这股批判心态,是受邀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冒险者〉灵魂的呐喊。想知道理由,想保证正当性,希望某处能准备战斗的意义。无论是任何〈冒险者〉,对于不讲理现状的怒火,肯定都在灵魂底层熊熊燃烧。

濡羽的话语是正确的。

基于正确的层面很吸引人。

不过,城惠无法将理由视为借口。这样无疑只会眨低至今行动的成果。

相触的指尖、感谢的微笑、那么开心的通宵宴会、两侧同时透过来的甜点、和大家一同前往广阔原野的冒险——都将被贬低。

若是对濡羽有好感,稍微感受到一丝近似爱情的情感,就绝对不应该拿她当「借口」。

这是得到「理由」的城惠首度能断言的事。

正因为得到〈记录的地平线〉,城惠才能抱持决心这么说。

「啊……」

濡羽看着推开他的城惠,装饰在黑发的狐耳困惑晃动。

「我决定将你所说的『虚构故事』全部当成真相——但我无法和你一起走。」

濡羽僵在原地,不死心窥视城惠双眼,失意之后依然像是哀求般,以颇抖的双唇询问:「为什么?」

「比起成为你的搭档,不如继续当你的敌人,这样应该更能实现你的心愿。」

城惠首度以己身意愿凝视濡羽的双眼,如同确认己身意志,清楚说出每字每句。这些话与如同利剑插入濡羽心中,城惠一同感受这份痛楚,轻轻抚摸濡羽冰凉的脸颊。

「我决定继续当个敌人,以便你在将来寻找理由。」

城惠的这番话成为连结濡羽与城惠的无形锁链。

这条锁链终将引导秋叶原与阪南前往「雨海纪之空中迷宫」,进而迈向〈神酒之海〉。

记录的地平线5 秋叶原的星期日 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