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幕/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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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幕/先果』
1
这是一个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风光明媚的好天气。
寒冷刺骨的冰季已经悄悄远离,日照与空气逐渐变暖的季节到来。树木与繁花添色增姿,绽放光彩,让世界显得生气勃勃。
以前,自己对于这种季节变化根本漠不关心。
天气热了就会流汗,变冷了手指就会冻僵。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利于挥剑,只让自己觉得很烦。但是,如今可不一样了。
现在,会随着季节的结束感到一丝寂寥,同时也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季节。
更确切地说──
「──威尔海姆。」
无论在哪个季节,心爱的女人都会呼唤自己的名字。好奇她会展现怎样的容颜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就是自己对季节怀有期待与眷恋的不纯洁原因。
「──威尔海姆。」
浅粉色的嘴唇吐出的呼唤,轻轻刺激着自己的耳膜。而且很不可思议的是,那总是能带给自己新鲜无比的感动。
这点,是自从在那片黄色花海前,两人初相遇单独对谈之后,就一直没变──
当时的自己做了愚蠢的事,压抑了那份情感,甚至没打算直视。因此,才会绕好大一个弯、多走了许多远路,才得以紧紧搂住她。
仿佛在惋惜因为愚蠢而丧失浪费的时间,双臂收紧搂抱的力道。
双臂使力,然后──
「──威尔海姆!喂,你有在听吗?」
「──」
突然被气势汹汹地叫唤,威尔海姆眨了眨细长的双眼。
回神一看,威尔海姆怀中美丽如花的脸蛋抬起头望向自己,吸取天空色彩的水润蓝色双眸带着稚气。又大又圆的眼珠投出满满的抗议目光,是温柔的她所能表达出的最大程度的愤怒。
问题是,到底是什么让她──特蕾希雅•范•阿斯特雷亚气到如此地步?
「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果然没在听!真是的,都这么近了怎么还有办法充耳不闻……你在想什么啊!」
「想什么?当然是在想你啊。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我就知……呜,是、是这样吗。这样啊。既然如此,好吧,嗯……」
威尔海姆皱起眉头问,特蕾希雅听了以后反而面红耳赤,扭扭捏捏地低下头。然而本来气势要消下去的她,突然扬起红通通的脸蛋高喊:
「不是这样!你在想我,这当然是好事。毕竟,你是我的丈夫,所以这个很正常,对吧?」
「对啊。所以话题要结束了吗?」
「要是在这边结束的话,不就只是在确认爱情了吗!……不对,那样也不赖。可是,不是要讲这个……手,放开。」
脸红到耳根子的特蕾希雅说完后,用手戳戳威尔海姆那双环着她的细腰、从后方用力搂住她的双臂。
面对妻子含羞带怯的控诉,威尔海姆轻声叹息。
「你啊,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除了身为威尔海姆的妻子以外,还有什么立场?」
「你说的虽然是最重要的一点,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立场吧。我之所以会这样做也跟那有关,你应该懂吧。所以不要说这种任性话。」
「任性话……你说我任性!?」
「不然还有其他人吗?」
「竟然脸不红气不喘这么说……!我说啊,威尔海姆,你很担心我,这点我非常明白。但是,怎么说好呢……」
「要说什么?讲清楚点。」
「……至少厕所,让我自己一个人去吧。」
特蕾希雅在讲述这句诉求时,音量小到几乎快要消失,湿润的眼眸变得更加水润。
听到她这么说,威尔海姆微微诧异,睁大眼睛说: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跟到厕所里吧。用常识去想就知道。」
「可是,你根本打算跟到厕所吧!你打算站在厕所门前面对吧?」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却一直这样紧张兮兮,搞得我快死掉了啦!」
特蕾希雅挥动手脚挣脱威尔海姆的怀抱,然后面对面与之对峙。首先,她伸手指向威尔海姆,疾言厉色道:
「听好啰?你担心我这件事,虽然是很令我高兴啦,但也要有个限度。更衣和上厕所的时候,禁止陪同!」
「明明连澡都一起洗了,事到如今讲那什么话……」
「那种思维模式,就跟爸爸一样啦,威尔海姆!」
「什么,居然跟丈人一样……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吧!」
即便是一时失言,但那句无法听过就算的话,让威尔海姆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然而这样的反应,让特蕾希雅挑起眉毛说:
「看吧。夫妻之间也是有不能退让的事情啦。我也会道歉的,所以威尔海姆也要退一步!」
「呃……但是,就算会被人说行为像丈人,我也……!」
特蕾希雅使出巧妙的话术,但是威尔海姆也做好无论是任何屈辱都愿意忍受的觉悟。也许是这份觉悟传达出去了吧,特蕾希雅的双眼闪过动摇,以及微小的喜悦。
因为她知道了威尔海姆即便要忍受屈辱,也优先为自己着想。
见此反应,威尔海姆发挥在战场上锻炼出的直觉,判断这里就是决胜负的时刻。他缩短与特蕾希雅之间的距离,打算再度抱住她──
「──不准用无聊的歪理来困扰特蕾希雅大人,你这个无礼之徒!!」
猛烈的怒吼从旁边硬生生敲过来,让威尔海姆和特蕾希雅都倒抽了一口气,接着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两人争执的地点•大厅入口站着人影。
是一名双手抱胸、目光凶狠瞪向威尔海姆的金发女子,以及在旁边苦笑、给人柔弱印象的紫头发男子。
他们的登场,让特蕾希雅眨眨眼,然后发出「啊」的细微呻吟。
她的视线集中在苦笑男子的手中──对方用来笔谈所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的一句话。
『外面都听得见喔。』目睹了如此残酷无比的告知后──
「威尔海姆,你是大笨蛋──」
她发出的尖叫,让威尔海姆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只有自己被怪罪。
2
「威尔海姆,你这臭男人打算玩弄特蕾希雅大人到什么时候……!」
「不、不要紧的,所以冷静点啊,卡萝。我没事的,放松一点。这点小事,根本是家常便饭。对吧?」
「你这家伙,竟然每天都做出这种失礼行径!」
特蕾希雅的话根本是火上加油,成了让女子怒火熊熊燃烧的催化剂。
老实说,每次见面她都在生气,是威尔海姆对该名女子──卡萝•雷玫迪斯的印象。毕竟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对方都是这种态度。
场所没变,依然是位在王都贵族街的阿斯特雷亚家──威尔海姆和特蕾希雅居住的宅邸。破坏夫妻两人独处之乐的不速之客,其中之一朝着威尔海姆投以愤怒眼神和声音,而威尔海姆朝着另一个安静的不速之客耸肩。
「真了不起。你竟然能跟这个女人处得那么好。」
『照照镜子如何?』
「哼,等一下,格林,你那是什么意思?你对我的卡萝有什么意见吗?」
『只要喜欢,任何困难都不是障碍的意思。』
「原来如此……唔~嗯,是个无可非议的回答呢。那我就不抢走卡萝了。」
『谢谢。』
对于一脸假正经的特蕾希雅给出的回答,用笔记本上早已准备好的词汇表达感谢的,是话题中的卡萝男友,格林•法先。他的相貌和态度给人柔弱的印象,但其意志出乎意料地相当坚定。不然的话是没法胜任卡萝的男友──不对,是没法担任王国骑士团的精锐、卓格夫队的副队长。
他也跟卓格夫队的队长威尔海姆,是相处多年的战友。
不管怎样──
「总而言之,你听到了吧?在我们的新婚生活传遍街坊邻居之前,要稍微讨论一下……」
「谁管街坊邻居怎样。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你吧。假如想要处理这问题,不如祈祷那个阴险家伙──史泰德早早被抓到吧。」
「──」
威尔海姆一说出那个名字,特蕾希雅脸颊就微微僵硬。看到这一幕,威尔海姆对让她露出这表情的自己,以及提到的那个家伙烦躁地咂舌。
──自称史泰德的恶棍,在前几天跟威尔海姆夫妻俩相遇。事情发生在威尔海姆和特蕾希雅正在进行蜜月旅行的时候。
史泰德找碴挑起事端,而「八腕」库尔刚从旁协助。他们害得特蕾希雅的父亲贝尔托受到永远不会消失的创伤,并试图强迫特蕾希雅站上决斗的舞台。只是威尔海姆代替特蕾希雅拿剑回应挑衅。
那场决斗在商业都市聘可塔特被称为「银华乱舞」,形式上是以威尔海姆的胜利告终。──但是,在确定胜负之前对手就撤退的状况下,无论是当事人威尔海姆还是拱手让出胜利的史泰德他们,都不认为那算是得胜吧。
「那帮家伙的下落至今仍不明。明明是那么引人注目的人,搜索网却没能网住而让他们给逃掉了。所以不能放松警戒。」
「……说不定,他们已经逃回帝国了呢。既然有『八腕』库尔刚在,那应该就是帝国的相关人士吧?」
「我也认为他们是从佛拉基亚来的。但是,他们不可能逃回去的。我看过那家伙的脸。特蕾希雅,你的看法也一样吧。」
与其说是乐观,特蕾希雅所说的更像是希望。被威尔海姆点破后她垂下眼帘。
格林和卡萝也是一脸紧张,但这样还不够。没有真正与史泰德对峙过,亲眼见过他那双邪恶眼眸的话,就无法准确理解威尔海姆内心的危机感和提防心。那个男人所散发的灾祸气息,就是这么强大而浓厚。
──甚至足以称他为「灾人」。
「──还会以同样的作法来玩。那家伙……说了那样胡闹的话。」
在设计好的决斗场上,史泰德打断威尔海姆和库尔刚的决斗,从容逃离现场时还留下了让人担忧的话──「游兴」可没结束。
「那家伙的目的是『剑圣』。不惜设局陷害丈人,也要逼特蕾希雅站上舞台……原因就在于特蕾希雅是王国之剑。」
「那是对外的说法。我早就已经是威尔海姆的人了。」
已经卸下「剑圣」职责的特蕾希雅,搂住威尔海姆的手。那与其说是她一时调皮使然,倒不如说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而表现出的决心。
──事实上,特蕾希雅放弃了「剑圣」立场的这件事,并没有对外公开。
毕竟,「剑圣」本身仅能透过继承加持来传承,跟本人的自由意志无关,所以当然也就不可能辞去。实际上,「剑圣加持」现在也仍旧留在她身上。在传承给下一代之前,她就是「剑圣」,这件事是不容置疑的。
因此,特蕾希雅的名字因「亚人战争」而广传一事,不仅在王国,对其他大国也成了无法抹灭的威胁。
『所以,帝国才会盯上特蕾希雅大人。』
「他们休想得逞。」
格林也做出了相同结论并书写出来,威尔海姆低声回应后,拉近搂住自己手臂的特蕾希雅,并环抱住她肩膀。
虽然力道有点过大,但这就是威尔海姆笨拙的抱法。
「我不会让那些家伙如愿的。你不是『剑圣』,是我的女人。」
「嗯,我知道。我知道了啦,威尔海姆。」
若说是誓言,显得过于粗犷;若是想让人安心,又未免显得生硬。面对丈夫这样的爱意,特蕾希雅回以温柔地拥抱,证明自己与他怀有同样的心情。
「好可爱、呢。」
看着他们夫妻那样,格林以嘶哑的嗓音这么说。
喉咙受损、平时以笔谈沟通的格林之所以会勉强出声说话,是因为他知道这样能传达给对方,也知道对方会努力去理解。那是他以自己的方式所表现出的撒娇。
「是啊。……真的是呢。」
事实上,卡萝就回应了他的撒娇和期待,于是格林也开心地微笑点头。
在这样的互动后──
「这样你也该明白了吧。在史泰德和『八腕』……那些家伙只要没被逮捕,就不能放下戒心。有要反驳的吗?」
「原、原来如此……嗯~确实,好像无法反驳?所以,是无可奈何之举啰……?」
「特蕾希雅大人,还请冷静思考。这是威尔海姆的策略。──你这家伙,利用了特蕾希雅大人的不安,以及身为丈夫的立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什么利用丈夫的立场,讲那什么话。你才是,是以什么立场讲这种话。」
『不要吵架。』
中间夹着差点被丈夫的爱情给冲昏头的特蕾希雅,威尔海姆和卡萝互瞪。介入他们的格林边叹气边把笔记本递向威尔海姆。
『你的心情我明白,但现实问题是,骑士团也有工作要忙。』
「工作?那种事哪比得上特蕾希雅重要……」
『你会失业喔。』
「呃……!」
明明只是寥寥几字,却以细腻而精准的文字直刺人心,让威尔海姆一时退缩。
为了与特蕾希雅结婚,虽说是暂时的,但对于曾经是无业游民的威尔海姆来说,内心对失去工作有强烈的抗拒。
「你变得挺会讲话了呢……」
『因为是副队长嘛。』
被寥寥几字快速反击,找不到反驳点的威尔海姆无言以对。
「看样子,胜负已定了。放弃吧,威尔海姆。」
跟格林并肩、得意扬扬的卡萝仿佛是自己赢了这场辩论。那样的态度让人很想抱怨,偏偏此时她又再次开口说:
「威尔海姆,担心特蕾希雅大人的安危,祈祷她平安无事,就这件事来说我也是一样。──不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啧!」
对于卡萝认真的话语,威尔海姆尴尬地咂了咂嘴。
对此也无法反驳。格林和卡萝,真的是很麻烦的两人。
「虽然你看起来不情愿,但还请接受。特蕾希雅大人的周边警护工作,包含我和格林在内,将采轮流方式负责。」
「总觉得我像是被保护的公主呢。……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妥呢。」
对于卡萝的提议,被保护的特蕾希雅微吐舌头这么说。
现场没有人责备她不够认真看待这件事。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这句话是她努力想要消除严肃气氛的体贴罢了。
在那份坚强面前,威尔海姆的态度也强硬不起来。
「……没想到会在两种意义上,这么想念波尔德。」
威尔海姆那像在抱怨的低语,引来格林的苦笑。
由威尔海姆担任队长的卓格夫队,前任队长为波尔德,而对方现在担任王国要职,远离了军务。从他那里接过队长职务的威尔海姆,其忙碌程度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尤其现在,这份繁忙令人憎恨。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一点让他想念波尔德的理由──
「威尔海姆?」
「没事,别在意。比起这个,警卫轮班是好的,不过在家的时候我会跟着特蕾希雅。你们别来妨碍我们的新婚生活。」
「厕所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去了!」
面对高声这样喊的特蕾希雅,威尔海姆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闷闷不乐。看到这互动,格林和卡萝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
3
──自称史泰德的灾人,与他带在身边的「八腕」库尔刚。
这两人盯上「剑圣」特蕾希雅•范•阿斯特雷亚这件事,不仅仅是小俩口的蜜月旅行被打扰这么简单,还成为对露格尼卡王国来说不容忽视的国家大事。
巧合的是,露格尼卡王国才刚结束了长达将近十年的内战「亚人战争」,整个国家正准备重建之时,就发生了这起事件。
自建国以来,王国与帝国就不断发生冲突。既然史泰德他们与佛拉基亚帝国脱不了关系,那么这种敌对势力干涉就很有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新冲突。不过想当然耳,帝国应该也不愿意因为个人的野蛮行径而发动战争。
因此,王国正式向帝国提出申请,要求索取关于叫做史泰德的男子的情报,但是──
「帝国的答复是,帝国内没有叫做史泰德的公民,而且关于『八腕』的下落也无人知晓。──这简直荒谬至极!」
对于这荒谬的回应,波尔德•卓格夫发出了响亮又愤怒的咆哮。
这股霸气甚至震动了整个办公室的空气。虽然正面承受那股霸气,但前来迎接回到城堡的他的威尔海姆和格林,却是因为他带回来的消息而脸色僵硬。
「『八腕』是帝国最强战士吧?这样的人竟然下落不明?」
「他们似乎根本没打算粉饰。看这样子,恐怕连对史泰德的调查都没进行过。……帝国难道打算与王国开战吗!?」
「冷静点。你太激动了,波尔德。」
「咕唔……!」波尔德几乎失去镇定,威尔海姆出言提醒后,他沉吟一声然后安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原本气到站起来的壮汉粗鲁地坐回椅子上。
「……抱歉。激动过头了。」
「别在意。如果使者不是你而是我的话,早就当场砍人了吧。」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耶。』
事实上,威尔海姆没有在开玩笑,所以面对格林的责备,他只是耸肩应对。
总而言之,这就是帝国的回应──对于一名派遣至国境的官方使节、准备倾听对方解释说明的波尔德,给出一个近乎冷嘲的回应。
「真没想到,会被威尔海姆安慰。我没脸见皮波特了。」
「真的呢。要是那家伙听到了,肯定会吓到从坟墓里跳出来。」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耶。』
对于用同一句话来偷懒的格林,这次威尔海姆是嗤之以鼻。
话题中出现的皮波特,是在内战中战死的波尔德的副官。他长期担任随扈并与波尔德保持密切关系,在卓格夫队中也担任副队长之职。是个外表看似冷漠实则善于照顾人的男子,直到临终前都还在担心波尔德和卓格夫队。
自从皮波特死后,波尔德的性情就变得相当稳重,但偶尔还是会崭露过往被称为「猛犬」的面容。像现在暴怒的表情,就很符合他那「猛犬」的嘴脸。
而在听到帝国的回复后,就没法对「猛犬」做出的可怕推测一笑置之。
「假使帝国的愿望寄托于战争的话,那瞄准特蕾希雅可说是一石二鸟。」
「无疑是明确的开战信号,同时又能削弱王国最强大的战斗力。但是──」
『露格尼卡还有「神龙」。』
格林将结论写成文字,威尔海姆和波尔德看了也同时点头同意。
「神龙」波尔卡尼卡──过去击败了曾经差点毁灭世界的大灾厄「嫉妒魔女」,是拯救世界的龙的名字。在大战后,「神龙」与当时的露格尼卡国王缔结盟约,承诺协助王国长久繁荣,并铲除一切阻碍其发展的外敌。
从那之后,露格尼卡王国就被称为亲龙王国,并获得不受其他国家威胁的繁荣昌盛。
只要这项盟约存在,帝国就无法威胁到王国──本来应该如此。
「说到底,没有人知道那个古老的盟约至今是否仍然有效。事实上,在旷日持久的『亚人战争』期间,龙始终保持沉默。」
「但是,那是内战。龙承诺的,是消灭来自国外的敌人……这是王国对于『亚人战争』所做出的结论。」
「那你个人的看法是什么?你认为龙会信守承诺吗?」
「──」
面对这个问题,方才还在讲一般原则的波尔德陷入沉默,而这便是回答。
就现实而言,天真地相信「神龙」会将王国从存亡危机中拯救出来的人,在王国内已经几乎不存在了。这究竟是时代的变迁、龙的反复无常,还是「神龙」本身的生死问题,没有人说得清。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不会来。
──如果龙真的会来,就不会放任那么凄惨的内战发生而不管不顾了。
『帝国的态度如此强硬,是因为也这么想吗?』
「因为内战而搞得筋疲力尽,可以寄托希望的龙甚至都没出现。也难怪会被他们瞧不起了。在我们内耗的期间,帝国却在稳健地蓄积力量。」
「另一方面,王国依靠『神龙』的盟约,在内战爆发之前的几百年来都保持和平与安宁。而经历完战争的现在,这次单纯是国力匮乏导致国防能力不足。所谓的走头无路就是这处境。」
不得不说一连串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为帝国提供了绝佳的行动机会。状况不利到甚至想发出干笑,但刚刚说的只是设想出的最坏局面。
「当然,我们正绞尽脑汁阻止那种情况发生。首先,我们必须对付不睬我们的帝国,灌输他们正确使用语言的相关礼仪。」
「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如挥舞斧枪在帝都大闹一番如何?那些家伙肯定会重新考虑。」
『听起来不像开玩笑耶。』
格林用这句第三次派上用场的话,替大家切断了这股沉闷不振的对话走向。
这段对话中夹杂着一些危险的玩笑,但可惜的是没能得到想要的资讯。不过,凭直觉可以察觉到,波尔德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
「抱歉。我是真的很希望带些好消息回来的。」
「帝国那帮人全都是混帐,至少我们取得了这个共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上百倍吧。」
「……千万要密切注意特蕾希雅阁下的周边。格林,要出力帮忙。」
「遵命。」
对波尔德的担忧,格林不是用纸笔而是用肉声强力回应。对于他们的体贴,威尔海姆几乎要露出一丝苦笑,但他用手捂住嘴巴强忍住了。
威胁丝毫没有消失。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空放松大意。
『波尔德先生看起来很沮丧呢。』
离开波尔德的办公室,走向城堡外头的路上,格林在笔记本上这么写。回想方才波尔德的样子,威尔海姆也点头说:
「是啊。他那么消沉,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现在地位变高了,锻练身体的时间减少了吧,不觉得原本高大的身躯似乎缩小了?」
『听说他现在仍然持续在锻炼。也正因如此,才会对你感到那么过意不去。』
「……又不是那家伙的错。」
但就算这样讲,也没法安慰波尔德吧。
比起对手的卑劣与狡猾,卓格夫队更习惯懊悔自身的力有未逮。这一点,无论是威尔海姆、格林,还是其他队士,都不例外。
只是,就算没能从波尔德那里得到期望的答案,也不能空手而回。
「格林,正如我所说的,我要绕到其他地方。你就……」
『我会跟卡萝小姐换班。我想让她休息一下。』
「你们的神经绷得比我和特蕾希雅都还要紧呢。不过,真的多谢了。」
最后面补充的那句话,是绝对不想直接被卡萝听见的感激之语。当然,若是威尔海姆以外的人透露了口风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正因为明白这点,格林苦笑,点头说:「好~好~」
「──」
离开城堡后就跟格林道别,接着威尔海姆不是走向自己家,而是前往市区。
并不是因为今天放假,不过文书工作大部分都丢给副队长格林,以及其辅佐官康吾德,而且现在特蕾希雅的状况特殊,因此部队也很理解配合,威尔海姆对此心怀感激并接受这份体贴。
然后,把空下来的时间用来做──
「……这家店,是吧。」
在王都的平民区与商业区之间,在一条排列着隐约散发可疑且扭曲气息店家的小巷深处,发现了写着目标店名的招牌,以及一间破败冷清的酒馆。
推开拉门进去,尽管是白天,店内的光线却很昏暗。面对门口的吧台后方,有一名店员正在擦拭玻璃杯。他衣着整洁,与店面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微抬下巴回应该名店员的注目礼后,威尔海姆目光扫视整间店──
「呀喝哟~这边喔。比预定时间早到,真让人开心~耶。」
有个人在店里头的四人桌座位处,朝他挥手并出声打招呼。
带点恶作剧的招呼让威尔海姆皱起了眉头,但依然顺从地走向约好碰头之人那边,坐到对方对面的座位。
顿时,对方手肘撑桌、手掌支着脸,眯起那双颜色不同、充满诱惑的眼睛。
「可以把这当成是想早点见面的心情流露吗?真是罪恶的男人呢。」
「我刚结婚。少讲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回答得真冷淡。算了,这也是你的特色啦。」
笑嘻嘻地捂住嘴巴,仿佛要直穿脑髓的美妙声音抛出了调侃。对此,威尔海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摆出坚定的姿态拒绝了诱惑。
自己不是来谈什么情色话题,因此彻底表现出重点始终在情报本身的态度。
面对威尔海姆的意图,以心知肚明的微笑带过的,是有着一头靛蓝色长发、散发着诱人气息,宛如梦魔的美女──罗兹瓦尔•J•梅札斯。
「虽然,人家希望能以更好的方式,加深跟你之间的关系~呢。」
拿她这种地方没辙的威尔海姆,厌恶地朝这名战友皱起眉头。
4
「不过,你跟我像这样子掩人耳目偷偷见面,要是被你太太知道的话,不知道她心情会怎样~喔。」
「不会怎样。你少在那边胡说八道。」
撩起长发的罗兹瓦尔还抛媚眼,威尔海姆抿了抿嘴唇。
看向桌上的酒杯,想说她是不是已经喝醉了,这时她问「你也想喝一杯吗?」接着就朝吧台里的店员招呼。威尔海姆根本来不及阻止,店员就快速地准备好他的酒杯,并倒入一样的酒。
「来~让我们举杯庆祝久别以后的重逢吧。哎哟,不用担心花费啦。」
「现在是白天。」
「换句话说,是酒最美味的时候。」
罗兹瓦尔一脸若无其事地举杯畅饮,这样的反应让威尔海姆叹息。看样子,不陪她喝酒的话对话就进行不下去,无奈之下只好跟着举杯饮酒。
别无选择下,尝一口酒润润嘴唇。光这一口,就知道这酒并不便宜。
「幸运的是,我家的副业经营得不错。对美酒可是情有独钟~喔。」
「这我没听说。所以,正题呢?」
「真是的,很猴急耶。──对老婆太专情了,可以这么说吧?」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用蓝色的瞳孔凝视对方。久别重逢自己却这种态度,威尔海姆也知道自己的态度不讨喜,但下次有机会再聊彼此的近况吧。
自己可是不惜延后回到特蕾希雅身边的时间,特地来见罗兹瓦尔的。
原因就在于──
「──关于你要我找的那个叫史泰德的人~物呢,虽然我用我的人脉去查,但却没能得到那个人的具体情报。」
「……装模作样半天,结果就这样?特地叫我跑一趟,只是为了向我道歉一无所获?」
「尖酸刻薄的抱怨里夹杂着失望,是不是表示了波尔德殿下也同样白跑一趟呢?」
被罗兹瓦尔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所在,失望之情不由自主透过语气流露出来的威尔海姆沉默不语。
──关于史泰德的身分底细,在波尔德以官方使节出访佛拉基亚帝国的期间,威尔海姆请罗兹瓦尔从别的方向来展开调查。
说实话,并不是确定波尔德会白费工夫,但就是有不好的预感。为了应对该种状况,所以才求助莫名有着广泛人脉的罗兹瓦尔,没想到──
「让我期待落空,所以才用昂贵的酒来弥补吗?」
「哈哈哈,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我确实也无话可~说。不过,虽说也是因为你的请求,但我也受不了一直被动挨打。所以,已经设下了圈套。」
「圈套?」
「没错。──克林德。」
说完,罗兹瓦尔弹响手指。听到声向后,店员就拿走桌上的玻璃杯,转而放上一个装有东西的包裹。
从声音来判断,似乎是个很有分量的东西。
「这个是……武器吗?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匕首。」
「说得好。这叫做『苦无』,是用来投掷的武器。是西方卡拉拉基都市的知名西诺比喜好使用的一种武器。」
「西诺比的武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慢着,你刚刚说是圈套。莫非你……」
「莫非,什么呀?」
「──你该不会拿自己当诱饵,引诱敌人攻击你?」
听到这疑问,罗兹瓦尔笑得更灿烂。威尔海姆见状,知道自己的夸张预想猜中了,忍不住想要抱住头。
虽然自己确实是希望罗兹瓦尔能以非常规的手段来取得情报。
「竟然拿自己当诱饵,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对特蕾希雅解释?」
「哎~哟,还以为你是在担心我呢,结果是在担心老婆呀。算~了,毕竟新婚嘛,专情一点比较好。虽然难过,但我就当个方便的女人好~了。」
「闭嘴。……受害情况?」
「呵呵,没有喔。似乎不是挺厉害的刺客。不过,应付的不是我,是那边的克林德~就是了。」
罗兹瓦尔微笑,以手示意一开始就在店里勤奋工作的店员──不,那个人恐怕不是店里的人吧。相反的,跟罗兹瓦尔的关系更加亲近。
对于威尔海姆的目光,男子手贴胸膛一鞠躬,说:
「因为这间酒馆是夫人的,会认为我是相关人士也是无可厚非。不过,订正。──我是梅札斯家的总管,名叫克林德。谨此。」
「总管啊。我所知道的总管,虽然家里的大小杂事都一手包办,但是连击退攻击主子的刺客这种事也要负责,很意外呢。」
「我们家族树敌很多~咩。要能办到这点小事的才适合担任总管吧。唉呀~不过放眼整个王国,能像克林德这样办事牢靠的总管根本是没有~吧。」
「能蒙受您的赞扬,本人荣幸之至。」
面不改色的男子──叫做克林德的家管这么回应。
他举止优雅洗炼,彻头彻尾表现得完美无缺。身上散发的气场让人认为如果是他,即便不是从事本业而是临时担任酒馆服务生,甚至击退刺客,他都能轻松完成。
「你的能力看起来无须质疑。那么,从刺客那儿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非常遗憾,他们每一个在意识到自己失败后就立刻自杀了。服毒。身上的物件也没法判断出身分。简直就像把手伸进阴影里,暧昧模糊。」
「喂,都做出危险之举了,还是一无所获啊。」
「不不不,你结论下太快了。要让他们透露口风确实是办不到吧?然而,从他们的行为模式和仅存的遗物,甚至尸体上头,都透漏出讯息啰。」
罗兹瓦尔挥了挥手,用手指敲了一下桌上的苦无。听着指甲撞击金属的清脆声响,威尔海姆默默地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首先是对方的反应。就如你所预料的,我拿自己当诱饵,刻意大张旗鼓地宣称正在找对方的行踪。结果,确实达成了让对方送上西诺比的成果……不过,还是有一点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
「能让威尔海姆大人,以及王国领导层都对其有所戒备的人物,这种手法未免显得有些拙劣又草率。臆测。」
「──这不像是史泰德的作风吧?不对……该说是他根本没有拿出真本事吗?」
「我们并没有直接接触过史泰德这个人。因此,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啰。」
克林德点头表示同意罗兹瓦尔的说法,而威尔海姆则是手托下巴陷入沉思。
既然都派刺客来了,这应该意味着厌恶行踪被人查探才对。可是,做法又十分拙劣草率,差劲到了极点。
「会不会根本无心隐藏行踪呢,有史泰德以外的人在布局。」
「虽然目前尚不清楚这种假设能有几分证实,但是从自杀的西诺比可以知道一些事。如同坊间传言,西诺比原本发源自卡拉拉基,是见不得光的人。负责处理无法公开的任务,或是秘密进行想要私底下处理掉的案件,总是就是从事脏活的专业人士。」
「……有西诺比从中协助,意味着卡拉拉基里有人帮忙?」
「太早下结论了吧?当然,卡拉拉基只是起源地而已,听说佛拉基亚内也有西诺比村庄。摘下面具后,西诺比的种族可说是五花八门,不过关于出处的话,怀疑帝国会比较恰当。但是,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在终究只是推测的开场白里,罗兹瓦尔突然竖起食指语出肯定。
被这句话中的力量给震慑到僵住脸颊的威尔海姆,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结果,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睛,用黄色的瞳孔映照着威尔海姆。
「史泰德一派,姑且这样称呼吧。那一派的人没有离开露格尼卡,直到现在仍潜伏在王国中,继续暗中活动,规画下一步行动。」
「──」
只是说肯定而已,罗兹瓦尔的发言就这么强而有力。
听她说话的人都会忍不住屏息,她的话不但有魄力,还真实得令人信服。而她的这番话,又与威尔海姆内心某处的直觉感受不谋而合。
毕竟史泰德带着邪恶的笑容留下「还会以同样的作法来玩」这句话。
「玩游戏的时候,没人会回家的。……只不过他是比坏孩子还要恶毒的家伙。」
「原来如此呢,会让人想加注在史泰德这个人的评价表上。我会继续再试探着摸底一段时间,但……」
「是我这边提出要求的,所以没法命令你停止或继续。只是,一定要小心点。」
「这是当然。就跟内战时期一样,守护当家的任务就交给克林德~啰。」
「……话说回来,『亚人战争』的时候,我不记得你有带着这个总管。」
罗兹瓦尔耸了耸肩,威尔海姆挑了挑眉。
威尔海姆和罗兹瓦尔是在内战时期就结下的交情,距今差不多已有五年之久。这段期间,根本没在她身边看过克林德。事实上在打内战的时候,陪在到处转战四方的她身旁的,是卡萝才对。
卡萝当时代替无法战斗的「剑圣」特蕾希雅,代理其原本的职务。
「在我看来,他不只跟卡萝一样,甚至能做得更好吧。」
「为了维护卡萝的名誉,我不会回应这方面的话题。──当时,为了暴露亚人联军的企图,我可以说是行走的王国重要机密。当然,不只我,亲戚也有可能被盯上。那方面的防护我就托付给了克林德。」
「幸好夫人不在的期间,宅邸遇袭的次数屈指可数。侥幸。多亏如此,才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能够专心地照顾少爷。效劳。」
「这样啊,那就好……等一下。」
原本不以为意,却注意到了在意的单字,威尔海姆瞪向克林德。
「你刚刚,是拿你的主子开恶劣玩笑吗?」
「岂敢。不明白为什么说是玩笑。困惑。」
「你刚刚说了『少爷』吧。从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说这个女人有小孩。」
说话太不谨慎了,威尔海姆出言纠正。但克林德却一脸没有恶意的表情,歪头表示不解。接着,歪着的头转向罗兹瓦尔。
「虽然被这样纠正,但被委任照顾夫人的儿子一事是事实。诚实。」
「这家伙受到主子的坏影响,完全被带偏了……」
「好了好了,什么事都要疑东疑西的可不好~喔?很可惜,打从相遇开始,克林德就是这副德性,照顾我儿子的事也是真的。孩子也到了不需要全天候时时刻刻都不能离人照料的年纪,所以这次才让克林德陪同~啦。」
抿了一口杯中酒,罗兹瓦尔神情愉悦地回答。听到这答复威尔海姆看向克林德,对方平静且缓缓摇头。
有鉴于他们的反应,威尔海姆以指头轻敲腰部配剑的剑柄。
「也就是说,你明明已婚,却一直跟我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哎哟,你误会了。我并没有结婚。我确实怀胎十月生下那孩子,但并没有跟我缔结婚姻的丈夫。儿子是我一个人抚养~的喔。」
「你,是贵族吧?贵为梅札斯家的当家,做这种事好吗?」
威尔海姆原本也是贵族出身,只是现在家族血脉已经断绝。
在露格尼卡王国,世袭制十分普遍,特别是贵族阶级,尤为重视血缘关系。内战前,梅札斯家族本来只是地位低下的贵族,但在「亚人战争」的过程中,魔法的重要性被重新审视,因此现在地位已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受尊重。
即便如此,一家之主竟然未婚生子。──这未免太背离常理了。
「因为后继有人,因此我的亲戚们可是很欢迎新成员~喔。」
「之所以没有发展成问题,是因为梅札斯家的所有成员,都像你一样古怪吗?」
「这什么可怕的想像。用不着担心,他们就只是找不到人抱怨而已啦。我的双亲和兄弟姐妹都去世了,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啰。」
罗兹瓦尔毫不掩饰甚至不觉得羞耻,反倒是威尔海姆难掩动摇。包含她已是为人母有亲儿子的事在内,自己的思考方式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
「哎~哟?该不会受伤了?因为我已经生下其他男人的小孩。」
「这不好笑。你这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更加无法了解你。明明有相爱的对象,甚至还有了孩子,就别再去招惹有对象的男性了。」
「你这样的说法,简直就像是在劝寡妇不要再找下一个伴侣……会不会太坏心眼啦。毕竟是朋友的忠告,我会牢记在心的。」
罗兹瓦尔异常严肃的神态,让威尔海姆感到有些吃惊。
然而,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开始产生好奇,想要看看罗兹瓦尔的小孩。既是罗兹瓦尔的孩子,又受过克林德教育的小孩。
「很想安排一次您与卡尔大人会面的机会。提议。」
「喂,罗兹瓦尔,你的总管太会察言观色了吧。」
「所以才受重用呀。」
罗兹瓦尔一脸得意洋洋地大笑,威尔海姆对此则是叹了口气,然后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接着站了起来。
目前而言,已经获得与史泰德相关的情报了。
「要回亲爱的妻子身边啦?」
「你也是,别只是让总管照顾心爱的儿子,偶尔也要自己抱抱他。……还有什么事的话,再马上联络我。」
「被你讲了这么热情澎湃的话,人家的余烬又快要烧起来了。」
「你的主子靠不住。也跟你先说清楚。」
「明白了。理解。」
对那个托着脸颊、话说得没完没了的罗兹瓦尔死了心,转而郑重地叮咛克林德。
比起相识五年的战友,今天才刚见过面的陌生人总管更值得信赖,是总结罗兹瓦尔的人性问题后所得出的结论。
「无论如何,我们都挺过了那场严重的内战。不要鲁莽行事,我们彼此都是。」
「假如是个这样就能对付的人,那我也难得同意你的看法。」
罗兹瓦尔的话,威尔海姆发自内心这样回答。──没人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这种状况在露格尼卡,会用「只有龙才知道」来形容。
5
去王城见波尔德,去酒馆见罗兹瓦尔,双方都给出了史泰德的情报,但最终收获却颇糟。
波尔德难得沮丧异常,罗兹瓦尔则是展现不服输的本性。他们两人似乎都没有打算收手,让人觉得真是可靠安心的同伴。
但于此同时,威尔海姆心头却产生一个沉重的疙瘩。
帝国渴望开战的态度,以及尽管遭到追捕却根本没打算要离开王国的灾人。──这场邪恶阴谋的核心人物,正是自己的爱妻。
不管愿不愿意,「剑鬼」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和他的剑,都置身其中。
「每次都被动应对,明明不合我的性子。」
吐出烦躁后,威尔海姆苦思被迫采取防守姿态的现状。
打从一开始,威尔海姆所能做的就只有挥剑而已。即便立场多少有变,开始有了自己的下属,这个本性也不会因此变钝或模糊。
胸怀这样的自觉,威尔海姆赶回有特蕾希雅在等着的家。
方才先回去的格林应该已经跟她报告波尔德的徒劳,但接着要补充罗兹瓦尔也没啥收获的消息,就觉得心情凝重。当然,特蕾希雅不会表露出失望的吧。即便如此,心中肯定也是有着期待。
然而,威尔海姆的这股不安以杞人忧天的情况作结。──只不过是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一回到家,没有传来本该迎接自己的人儿的声音。威尔海姆拿起剑警戒前行,早就习惯的走廊上现在宛如战场。
然后──
「──回来啦。胆敢让余等待,汝,可真是胆大包天的蠢货呢。」
在那个每朝每夜、与挚爱的妻子共度团聚时光的场所里,向他搭话的,却是与期待不同、却又在想像之中的对象所发出令人作呕的「欢迎」声。
不断闪避着这边伸出的追寻之手,仿佛在嘲笑那份徒劳般现身的灾厄之人──
「──史泰德。」
「让汝久等了,威尔海姆•范•阿斯特雷亚。这是汝的名字吧?」
面对威尔海姆杀气腾腾、满怀敌意的眼神,对方丝毫不受影响。
在威尔海姆和特蕾希雅两人居住生活的阿斯特雷亚宅邸里,一名男子正大光明又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脸上挂着人类所能展现的最丑陋的冷笑。
「听说汝连余的影子都踩不到,只能可怜兮兮地爬来找去。余也不是毫无慈悲的野兽,就亲自移驾至此了。──好啦,诚心诚意地尽情款待吧。」
他朝着眯起不带慈悲的双眸、站着不动的威尔海姆这么说。

──仿佛在庆祝「剑鬼」与「破灭愿望」之间的下一场战役,正式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