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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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伤
一只不是鸟儿的鸟儿带头飞越了不是天空的天空。
紧追着飞行在后的是四人共七名,不是人类的人类。
「位在前方,城堡区域的大范围之中,藏匿着一动也不动、复数的『燐子』。」
看起来有如淡色影子的不是鸟儿的鸟儿,是在远古的过去,以不归的秘法埋葬了创造神的那群人的亡魂。他们化为鸟儿的模样,在这个不安定又复杂的地方负责带路。
「这么一来,沿途遇到的防卫线总共有十二处是也。按照惯例,目的就是──」
「拖延防御。」
飞越而过的不是天空的天空,是一个放眼望去前方显得模糊,长条曲折的管子内壁做为大地的异次元世界。位于此处之人把这个没有任何人知道其名,将神衹藏匿在另一端的地方命名为「诣道」。
「啧,又来了。真希望可以给我一点时间专心养伤恢复体力。」
「你还好意思说啊?你刚才不是忙着到处乱丢炸弹吗?」
受到带领,在空中飞行的四人共七名,是以歼灭将世人转变成「存在之力」并加以啃食的「红世使徒」,借此维护世界均衡做为使命的,拥有特异能力之人──火雾战士。
「啊啊,像你这种程度的杀手,现在伤势应该已经自行痊愈得差不多了吧。」
「呼嗯,老是躺着当病号,我们也很伤脑──」
蓦地,不是鸟儿的鸟儿突然转弯变更路线。有如舞蹈一般拍打翅膀的动作,让人想像不到过去曾经同为火雾战士,也无法想像这只是一时之间的短暂变化。
四人共七名火雾战士紧跟在后,也在不是天空的天空转弯。正确说来,是看到追着鸟儿飞在前方的其中一人改变方向,于是其他三人共六名也跟着转弯。
鸟儿再次改变方向,四人共七名也继续紧追在后。
位于最前方的,头顶有着一个由炽红火焰形成的独眼,背后展开同样是炽红色泽的双翼,拖曳着眩目火焰追随着鸟儿的是,「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这次也是相同的布阵方式。可以『看见』以隐藏的『燐子』做为支点,遍布在前方所有城堡的自在法。就跟之前一样有三道……隐蔽跟相互通讯,还有一道是未知的形式。」
以缎带缠绕着她,拖曳着其他一行人的是「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与她签订合约,并借由头上的头饰表达一己意志的是「梦幻冠带」蒂雅玛特。
「果然,在越过实体化不稳定的区域之后的场所,具有完整建筑物的空间设下机关,似乎是不想让追踪者喘口气是也。」
「准备周到。」
横躺在由缎带编织而成的吊床的是「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
与她签订合约,并借由右手腕的手镯表达一己意志的是「糜碎裂眦」巴拉尔。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叫做『审判』的眼睛还真是方便呐。真想跟『我那个』只有破坏用途的交换一下。」
「真意外,想不到你也会想要除了破坏以外的力量。好吧,反正我是无所谓啦。」
把巨大铁棒扛在肩上,手指轻轻抓着缎带的是「盛装骑手」卡姆辛。
与他签订合约,并借由手腕的绳结表达一己意志的是「不拔的尖岭」贝海默特。
「啊啊,虽然迎战态势是相同的模式,不过自在式属于不明的形式,还是很危险。」
「呼嗯。突破的陷阱在十一个之中,有四个是采取不明形式的攻击或者阻挡……总之还是要提高警觉。」
追着鸟儿飞行的这群火雾战士,一面各自发表意见,同时思索着一个可能性,也就是知晓走在这条「诣道」前面的那群人阵容的夏娜所提示的,一个可能性。
无数次做好心理准备,无数次以落空收场,却仍然持续全神贯注。
在他们一行人聚精会神的清晰视野之中,一栋全新的建筑物高速逼近。
沿途经过的,从荒凉的砂漠到晒乾的砖瓦房子、巨石组成的住宅与教堂等等,走在这条路上就像是时钟的指针不断前进般的文明发展轨迹……现在第一次看到的空无一人的「那些建筑物」,正是由高耸的胸壁与尖塔组成,占地辽阔的中世纪城堡群。
他们一行人保持警戒,同时毫不犹豫的,在鸟儿的带领之下飞进设有陷阱的空城。
一瞬间……
「暗红色泽的火焰」,从管状的异次元世界──从头顶、脚下、左右两边,有如大地般整个包围起来的一群城堡──一鼓作气喷发出来。有如几乎要埋没整个天空的洪流般的火焰中心,不计其数大小不同种类繁多的剑影正在飞舞跃动。
这是夏娜所提示的其中一个可能性,实现的场景。
也就是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所采取的埋伏与阻挡。
这是与再次狭路相逢的棘手强敌──「坏刃」沙布拉克所爆发的开战烽火。
夏娜一行人,四名火雾战士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追击并阻止以创造神本体的复活与归还做为目的,先行启程前往「诣道」的代理者「祭礼之蛇」坂井悠二等人,也就是〔化妆舞会〕的领导阶层。而阻碍对方实现企图的最大难关,现在正化为暗红色火焰挡住了他们一行人的去路。
不是鸟儿的鸟儿无视紧跟在后方的那群人抱持什么样的目的,朝着位于逐渐遭到喷发火焰埋没的「诣道」中央唯一的突破点笔直飞翔。
夏娜也从双翼宛如爆炸般喷射出炽红的火焰,提升速度。
这时,缠绕的缎带传来的重量突然减轻。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贽殿小妹。」
蕾贝卡跃跃欲试的说道,同时一跃而下。她的神器「克罗瓦」已经飘浮在胸前。同样有如卫星般环绕着全身周围的桃红色光球……
「发──射!」
随着一声吆喝,朝着并非她的周围,而是正在飞行之中夏娜的路线发射出去。
勾勒出平缓的抛物线飞奔而去的光球,顿时分裂成数以百计的数量,在不断往上窜升、企图包覆住夏娜行进方向的火焰奔流前端,引发了大爆炸。
夏娜飞越了猛烈的灼热,感觉重量再次减轻。
「啊啊,那么……」
「呼嗯,我们也……」
紧接着卡姆辛也一跃而下。
缓慢地在空中飞舞的同时,把约有身高一倍长的铁棒,当成接力棒般不费吹灰之力的在自己面前旋转起来。沿着铁棒的轨迹,出现了一个宛如圆盾的自在式。
「同步。」
随着简短一句话,以自在式做为底部,由褐色火焰构成的龙卷风朝着前方窜出。龙卷风跟蕾贝卡引发的不断膨胀的爆炸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为更加庞大的龙卷风,紧追在鸟儿跟夏娜的后方,并且将他们整个包覆起来,形成一条空中走道。
然后,在延伸到前方的长条火焰龙卷风的尽头,夏娜的灼眼……
(看到了!)
穿越了暗红色火焰喷发区域的天空,发现了追击的活路。
这时手腕的缎带解开。
「预祝旗开得胜。」
「再见。」
同行的最后一人,威尔艾米娜也离开了。
虽然分开,却不觉得感伤。彼此没有回头,也不期望对方回头,就这样分道扬镳。
打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测到这场战斗的发生,因此按照作战计画分别采取行动,准备突破重围。
众位火雾战士在面临战斗之际,为了完成各自的任务,只有向前迈进。
威尔艾米娜离开夏娜之后,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状似狐狸的面具,缠绕着由不计其数的缎带构成的鬃毛。当她宛如樱花花瓣般缓缓飘落之际……
「喝啊!」
随着一声呐喊,朝着蕾贝卡跟卡姆辛迅速抛出缎带。
以几乎要刺穿的速度飞出的两条白线来到两人面前,突然间改变方向,卷起好几道漩涡。短短几秒钟之间,这道奔流形成了一个包覆住两人的厚茧。
接下来,威尔艾米娜自身也同样的,受到以缎带形成的防护茧包覆,防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从在旋转之中逐渐闭合的视野,可以窥见少女的背影。
搀杂了桃红色与褐色的大漩涡中央,无人能挡的炽红光芒长驱直入。大漩涡的尽头,她的前方,有一条漫长的道路。
(──)
燃着双翼的少女,朝着相当于这条道路的不是天空的天空,暗红色火焰无法到达的领域直奔而去。
(──好!)
威尔艾米娜目送她顺利突破,脸上流露些微的喜悦神色……
「唔!」
直逼而来的火焰前端也就是长剑,擦过她的肩膀。
由于先行保护后方的两人,因此来不及封闭自己的防护茧。话虽如此,事实上这个伤势已经算是很轻了。
目前在准备实现企图的「祭礼之蛇」一行人抢先走在前头的状况之下,不可能四个人都驻足不前,跟这个拥有惊人的耐力与破坏力的「坏刃」沙布拉克正面挑战。必须想尽办法把较强的战力送到道路的另一端才行。
所谓「较强的战力」,指的正是能够甩开力量强大的「红世魔王」,毫发无伤的「炎发灼眼的杀手」一个人。成果的话,以其余三个人联手的收获而言,显得很小,但是凭一个伤口就可以解决这一点,可说很大。
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待在受到猛烈的火焰与飞舞跃动的长剑翻弄的防护茧之中,一方面为了掩盖伤口的痛楚,于是以无声之声交谈:
(「坏刃」沙布拉克的确相当可怕是也。)
(惊险活命。)
他们在大约一个月前,在日本•御崎市跟这个可以说是宿敌也不为过的「魔王」展开了一场激烈战斗,最后终于加以歼灭……原本以为是如此。那是一场将他渗透到广大范围的本体,与做为寄宿着总体意志的指挥塔的人型切割开来予以破坏,绝对插翅也难飞的完全胜利……
原本是这样没错。
没想到有如一道来势汹汹的障壁阻挡去路,他再次出现在眼前。即使事前已从夏娜口中得知他还活着,即使再次出现的暗红色火焰眩目刺眼,内心仍抗拒着接受这个事实。
当然,身体跟内心完全相反,完全接纳了发生在眼前的事实,因应的动作没有一丝懈怠。由缎带编织而成的防护茧坚固强韧的阻隔了热量与刀刃,集中全副精神,不让感觉在翻搅之中失常。
不久之后,猛烈的攻势过去了。
那个「魔王」所拥有的特性之一,也就是规模庞大且无法预测的第一波攻击结束了。
威尔艾米娜聚精会神地留意自己坠落的感觉,以及周围的气息这两者,同时将手掌贴在防护茧的内侧。一瞬间,缎带失去张力,整个解开,化为淡红色火粉消失无踪。
呈现在整个视野的是,前一刻的光景完全不留痕迹,只见火焰闷烧的地狱。
巍然耸立、傲然座落的数座城堡,抬头仰望的天空,放眼望去的地面,几乎整片区域都化为一堆瓦砾。城门破碎、高塔断裂、胸壁坍塌,城堡原本具备的井然有序以及坚不可摧,在舞动的暗红色火焰之中,化为完全看不出原有模样,遭受蹂躏的断垣残壁。
在其中一隅着地的威尔艾米娜,以及在略后方降落的卡姆辛跟蕾贝卡看见了。
位于他们正面,伫立在从中间断裂,整个倾斜的高塔……顶端的人影。
背负着剑影舞动的暗红色火焰。披风与头发在热风之中飘动飞扬,层层缠绕的围巾状布条遮住了脸庞,散发出非比寻常存在感的一名男子。
威尔艾米娜的口中逸出一个沉重到不能再沉重的声音:
「……『坏刃』沙布拉克……!」
充斥在男子全身的压倒性力量,迫使他们不得不做好殊死战的觉悟。
「炎发灼眼逃掉了吗?」
彷佛在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才终于察觉到三个人的存在般,沙布拉克转过视线:
「没想到一个原本遭到囚禁的人,居然可以带领其他杀手来到这个地方。而且以我仍然健在做为前提事先防备,所以在第一波攻击当中也仅止于擦伤……有些事情往往是无法随心所欲的。不过,虽然让她逃掉了,但是路只有一条。等我解决宿敌以后,再来追杀仇敌也不迟。」
没有对着任何人,不断逸出代表内心想法的声音,同时从披风之中伸出的双手已经拔出了两把长剑。
即使身处在这刀光剑影、热气蒸腾的暗红色地狱,对方仍毫无惧色地呛声:
「哼!我说沙布拉克先生,你有没有听过『不要去数还没孵出来的小鸡』这句谚语啊?」
「意思就是说,把还没有实现的事情做为前提拿来高谈阔论,是很蠢的行为。」
同样不觉得畏惧,甚至跟整个气氛格格不入的慢条斯理的声音,直接对着高塔顶端如此说道。

沙布拉克将视线投向声音的主人:
「久违了,『糜碎裂眦』巴拉尔,『辉烁散布人』蕾贝卡•瑞德。不愧是我的宿敌,做事一向周到。为了闯进这条『诣道』,居然有办法凑到这群高手。」
沙布拉克这次是朝着对手,说出略显高估的评价,同时视线正准备转向另一名高手,也就是最古老的火雾战士之际,就在这个时候……
「!」
一个夹带着猛烈速度跟重量的石块,朝着他的头顶坠落。
正确说来,是借由褐色火焰将刻有自在式「卡达修的血印」的石块,与握在手上的铁棒「梅凯斯特」衔接在一起,宛如锁链锤般轻松甩动,把沙布拉克连同高塔一起击碎。
「啊啊,现在应该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吧。」
「呼嗯,就算不是这样,那家伙总是没完没了,唠叨个不停。」
采取极端粗暴的先发制人攻击的两人,也就是卡姆辛跟贝海默特平心静气的说道,同时切断了从石块延伸出来的火焰,随即一跃而下。
紧接着他所站立的地点喷发出并且溢满了暗红色火焰,看起来有如一道内部有着舞动长剑的怒涛,不断膨胀的火焰顶端站着毫发无伤的沙布拉克。
「古老的调音师吗?在这之前,由于时间与场合的阴错阳差,彼此之间一直没有机会展开竭尽全力的战斗……看来这一次,似乎可以如愿目睹破坏王的真髓了。」
三人的目光直盯着站在怒涛顶端喃喃自语的「红世魔王」,同时拉开距离。
蕾贝卡奔向倒塌的胸墙上方,口中发出抱怨:
「看样子是比不上老爷子他们了,真没信心。」
「没关系,接下来再慢慢挽回就行了。」
巴拉尔从飘浮在胸前的「克罗瓦」,语气温吞的安慰道。
相对的,卡姆辛不动声色的说明严重的状况:
「啊啊,先跟各位报告一下……看来好像没办法组成『盛装』的样子。」
「『啊啊』,是吗?──呃、什么?」
蕾贝卡回应以后,正在奔跑的脚步不小心绊了一跤。
威尔艾米娜立刻轻柔的牵住她的手,有如共同跳着圆舞曲的男女般,动作优雅的转着圆圈。然后借由理想的速度跟时间点,把被拉着一起转圈的蕾贝卡抛掷出去。她的足迹,也就是害她绊倒的小石子,转眼间就被卷进后方直追上来的火焰怒涛,随即消失不见。
受到威尔艾米娜跟蒂雅玛特……
「怎么回事是也?」
「要求说明。」
来自舞蹈的面具之下的催促,卡姆辛颔首之后立刻往前低空大幅度跳跃,然后朝着前方挥舞「梅凯斯特」。
位于正前方裂成两半的城堡胸墙表面,随即燃起由褐色火焰构成的自在式「卡达修的血印」。卡姆辛原本的战斗模式就是借由这道自在式,操控不计其数的物体组合成巨人「盛装」,肆无忌惮的展现出破坏力,到处横冲直撞。
然而,威尔艾米娜现在……
「嗯?」
发现猛烈燃烧,照亮了石砌胸墙的自在式周围渗出了暗红色的光芒。还来不及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卡姆辛在奔跑之中将「梅凯斯特」挥向后方。
蓦地,自在式的火势增加,胸墙宛如中央受到拉扯的布料一般弯至前方。眼看着弯曲的程度超过了界限,墙壁中央当场被挖出一个洞。
相当于一团巨大质量的胸墙在遭到打穿之际,顺势飞向挥舞的「梅凯斯特」指示的后方,重重撞上紧追着众位火雾战士而来的火焰怒涛。非常周到的是,在强烈冲撞的震动结束的一瞬间,同时还引发了褐色的大爆炸。
火焰怒涛包括在内部舞动的长剑,连同站在顶端的操纵者一起被炸碎。
持续奔跑的三个人相当明白这么做只不过是单纯争取时间罢了。沙布拉克的特质之一就是压倒性的持久力跟回复力。由渗透到周围一带的本体供给力量的人型部分,只不过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光是持续的打倒人型,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抱着至少争取到了可以静下来交谈的时间这个程度的心态,蕾贝卡询问道:
「以拔河来说的话,我们目前应该是领先的吧?」
位在前头,飞越了自己从中央打穿的胸墙的卡姆辛微微摇头:
「啊啊,在极小的区域使出全力加以拉扯,好不容易才能做到『那点程度』。进行细微的控制与统合,借此组合出巨大『伪装』的方式,以现状而言是办不到的。」
「呼嗯,正如各位所见到的,原因应该是『坏刃』全身渗透到附近一带的缘故吧。真是个难缠又棘手的家伙……对了,『万条巧手』,你怎么受伤了?」
经贝海默特这么一问,威尔艾米娜才再次按住肩膀:
「这是大家熟知的自在法『烙印』是也。」
伤口已经包扎了好几层代替绷带的缎带做为急救。虽然渗出了血迹,但范围并不大。
对于伤势跟说明这两者的疑问,让蕾贝卡忍不住侧着头:
「哎呀?你在上一次战斗当中不是早就破解这个自在法了吗?」
威尔艾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以隔着面具的视线催促众人。
于是三人躲进了坍塌碎裂的城郭。这是趁着沙布拉克再次发动攻击之前,争取可以稍事休息的时间。
蕾贝卡背倚着砂尘不断掉落的墙壁,迅速而简短的询问道:
「然后呢?」
「跟上一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伤口不会扩大,以及上次奏效的破解自在式已经失效了这两点。在御崎市的战斗当中,『烙印』遭到破解之后,沙布拉克做了某些改良。因此按照跟上次相同的自在式无法破解,这应该算是合理的推测是也。」
「误判存活。」
听到蒂雅玛特直截了当的总结,威尔艾米娜在面具之中摆出苦涩的表情。
由于认定已经歼灭了,因此她中断了随时随地警戒沙布拉克最新力量的防范措施。结果,临时遇到突发状况反而完全想不出对策……由于自己的认知不足,对于万一的情况轻忽大意而陷入困难重重的局面,她对此感到强烈的愤怒。
「目前,跟在御崎市的时候一样,正从长期累积下来的自在式当中搜寻具有效果的部分是也。」
碰触自己的伤口,显现出淡红色自在式。不计其数的自在式接连不断的燃烧又消失,这就是她现在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的对策。
「虽说伤口没有扩大是不幸中的大幸,不过理所当然还是要抱着尽量避免受伤的心态比较好。」
「专心回避。」
因为自己的疏失,逼得自己不得不说出这番话,威尔艾米娜只觉得丢脸到了极点。
但是,其他的两人共四名并没有责怪深切反省的她。理由并不是因为他们人品有多么高尚,而是基于务实的个性,认为应该把重点放在如何因应目前的状况才对。
「重点在于……」他们各自发表意见……
「跟那个怪物战斗的时候不能受伤,这个条件听起来实在满严格的。」
「一旦跟他不期而遇,最好的对策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过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也没办法付诸实行吧。」
「啊啊,问题在于不能使用『盛装』的话,不晓得能不能按照当初的作战计画进行。」
「呼嗯,看来还是先做好『卡达修的血印』的配置──」
这时在他们脚下的造景石缝隙之间闪过暗红色光亮。
蕾贝卡大喊……
「说曹操曹操就到──快闪!」
三人立刻往三个方向一跃而出,下一刻被抛出来充当障眼法的光球在城郭内部引发大爆炸。
沙布拉克袭向被薰出来的其中一只猎物,也就是威尔艾米娜。这并非纯属偶然,而是早就准备守株待兔。他操控火焰怒涛堵住了威尔艾米娜飞奔而出的前方,刺出加诸了浪头倾盆落下之际的速度与力道的双剑斩击。
不过,应该说理所当然的吧,强大的速度与力道对于被誉为战技无双的「万条巧手」完全起不了作用。缎带直接掠过剑尖,甚至不加缠绕,轻轻一甩迫使斩击的轨道转到截然不同的方向,旁人看来只觉得攻击的一方突然往前跌了一跤。
「嗯唔?」
然而沙布拉克并未打住往前扑倒的力道,而是迅速的做出前空翻,转了一圈之后再次使出斩击。而且从他身后的怒涛之中,不计其数的长剑有如弹雨一般刺出。
不过,就连这一点对于威尔艾米娜而言也不成问题。
不计其数的缎带化为鬃毛的优雅舞动,闪过、躲开、回避一击必杀的威力与不计其数的剑刃,就连碰触也尽可能减至最小限度。似是抚摸一般擦过的长剑撞击其他长剑,将位于中心的一人完全置于圈外,剑与剑在空中的激烈冲撞散发出惊人的震动与噪音。
可以形容成一项艺术的长剑空中短剧之中,混杂了唯一一个异物,不是别的正是沙布拉克。在自己释放的不计其数的长剑四处乱窜之际,遭到毫不留情的砍杀。不过,无庸置疑的,这点程度的损伤对他而言甚至还比不上蚊子叮咬。
(正面冲撞我的力量,不但没有退缩,而且承受下来,不仅如此还采取反过来利用攻击的反击行动……在格斗技巧方面,她可以肯定是处在最高的等级没错。)
带着赞叹的余裕,不用说自然是不抱丝毫的恐惧,就这样遭到砍杀推挤,被自身形成的火焰怒涛吞噬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他的下沉,一团暗红色物体的容积似是受到压缩一般不断缩小。有如一个巨大的风箱持续集中庞大的压力,前头不知不觉间出现了沙布拉克的身影──
威尔艾米娜非常清楚眼前这个光景所代表的含意。
(这是!)
这是即将施展出之前在御崎市一战当中她无法完全回避,超高速兼大威力的猛烈攻击的准备动作。心想着这次一定要彻底抵御,因此将全副精神集中在扩散的全部鬃毛。
成群流动的纯白缎带之中……
(……?)
有一条混杂了暗红色。
那不是缎带,而是线状的自在式。
并不是像其他缎带那样从面具之中延伸出来的。
这道自在式是从包扎着绷带的「肩膀伤口当中」延伸出来的。
如同其他缎带那般,不设限的拖曳伸长。
正因为是自在式,所以不可能加以切断或者拔除。
(糟了。)
根本没有时间另外施展自在法因应。
看准了经过计算的时机,沙布拉克发射出以自己做为弹头的压力炮。
(现在只好先躲开……)
即使是超高速、大威力,之前已经遇过一样的攻击手法了。如果是拥有战技无双这个名号的威尔艾米娜自身,想必有办法回避,以缎带抵御,使其偏离轨道才对。
(事后再来应付这个自在式──)
然而,有一条不受她控制的暗红色自在式,留在回避的半空之中。
沙布拉克化为分毫不差瞄准的剌出剑尖的弹头,斩断了这条自在式的一端。
一瞬间──
「唔、啊啊?」
原本肩膀的小伤,彷佛遭人伸手直接扯裂那般不断扩大。这个令人生厌的感觉,从绷带之中喷出的鲜血,让威尔艾米娜的意识逐渐转为模糊:
「醒来!」
这时蒂雅玛特一声当头棒喝,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沙布拉克在半空描出曲线着地,随即乘胜追击,继续压缩另一道火焰。无论遭遇再大的痛楚,她都没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好整以暇的发呆。
「──喀!」
按住鲜血扩散的肩膀,用力摇晃因伤口扩大的冲击而感到晕眩的头部,以目前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降落。伤口延伸出来的自在式仍然有如缎带一般拖曳着。
(以目前的状态,我究竟有没有办法躲得开呢?可能性大概是一半一半。)
如此冷静判断的同时,勉强以技巧维持的平衡一击就整个瓦解,对于自己的不中用再次心生不满。同一时间,对于刻意采取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战斗方式,但实际上是为了再次迎战而做了充分准备的沙布拉克,其纯熟的技巧与执着的念头感到战慄不已。
就在她陷入思索的数秒钟之际,数个光球朝着准备发动攻击而弯起身子的沙布拉克脚下,即将释放已经抵达临界点的压力的一团火焰……
「?」
「磅磅磅」的连续发射出去。
将积蓄的力量全部炸裂开来,暗红色整个引爆。不仅周围一带的城郭,甚至连从头顶可以看见的「诣道」相反方向的地面也受到余波影响而产生坍塌,热量与强风引起的强烈气流四处乱窜。
在其中受到翻搅的威尔艾米娜被蕾贝卡接住:
「抱歉,来晚了。」
说完,她看见了从战友的肩膀延伸出来的暗红色自在式,以及看似一口气扯开的伤口,再加上先前的战斗,心里大致有了个谱。不过,从口中说出来的仍然是玩笑话:
「真是的,再怎么样也不需要拿自己当实验品吧。」
「也就是说,虽然之前的绝招遭到破解,但沙布拉克也没有轻易舍弃,反而重新改写成加强无法破解也无法治愈这个特性的自在式。」
搭档则是抱持极其严肃的态度,却以一成不变的慢条斯理语气加以分析。
两人跃进遭到接二连三的爆炸粉碎焚烧,已经化为一堆瓦砾小山的城堡隐蔽处。沙布拉克囤积的压力所引发的爆炸,到现在仍然带来持续不断的余震,导致瓦砾小山摇摇欲坠,相当不稳定。
蕾贝卡踢掉了其中一堆,做了个应急的凳子让威尔艾米娜坐下(在目前遭到偷袭的状况之下,不能随随便便躺着休息)。此外为了可以立即确认状况,于是从瓦砾小山的暗处探出头来,看向自己引爆之后的区域。
遭到轰炸之后化为火山口凹陷状的区域,就连瓦砾也被炸得片甲不留,没有留下任何事物的痕迹。
「按照正常情况的话,现在这个样子就等于结束了……不过……」
「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还有交谈的时间。就在蕾贝卡跟巴拉尔说话之际,从火山口凹陷处周围卷起一道有如漩涡般的暗红色火焰,同时不断向上延伸。
毫发无伤的「坏刃」沙布拉克摆出完全是顺理成章的姿态站在顶端。缓缓的把长剑指向两人躲藏的方位,让向上延伸的火焰化为无止境的雪崩一涌而上。
「啧!」
蕾贝卡不禁咂嘴,再次扶起威尔艾米娜,宛如脱兔一般穿梭在瓦砾之间,暗红色火焰的浪头紧接着从后方倾盆直冲而下。
「噢哇、嘿休!」
蕾贝卡纵身一跃,及时躲开。她跳上断裂的高塔,背对着如同洪水一般袭卷而来的火焰往上飞奔。同时不忘跟身边的好友说笑:
「哈哈,跟刚才完全相反。」
「非常、感谢是也。」
「感谢救援。」
「不用这么客套啦!」
回答威尔艾米娜的同时,从高塔顶端飞上半空,释放出数个光球围绕在周围。桃红色爆炸吹散了火焰,并且帮助他们脱离到远处。理所当然的,也不忘对着站在浪头上的沙布拉克打出一、两波光球攻击。
拉开一大段距离的两人转头望去,猛烈燃烧的桃红色火焰之中,可以看见一身披风的黑色人影踩着瓦砾,满不在乎的往前走着。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蕾贝卡跟威尔艾米娜仍然感觉相当扫兴:
「哎呀哎呀,这家伙怎么打也打不跑,真想跟老爷子他们交棒算了。」
「总有适合跟不适合的部分。我们办不到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唔、哦?」
与两人一同飞舞的瓦砾堆之中,一个大大的「卡达修的血印」燃起,一瞬间聚集了周围的碎片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似是保护一般包覆着两人不受化为子弹直冲而来,不计其数的长剑攻击,拖曳着手腕部分延伸出来的褐色火焰,一鼓作气将两人运送到远处。
「老爷子,有人受伤了耶?」
正当蕾贝卡在手掌之中大声嚷嚷之际,两人已经抵达了卡姆辛的所在位置。让手掌保持握拳的姿势,以极为粗鲁的方式「碰磅」一声着地。
最古老的火雾战士随即将手掌解除,对着降落的两人说道:
「啊啊,由于我们来得太晚,给两位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呼嗯,在你们充当诱饵的这段时间,我们也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了。」
蕾贝卡停止抱怨,转而看向身边的威尔艾米娜:
「怎么样?」
「没问题是也。」
威尔艾米娜好不容易从负伤的冲击之中恢复过来,挺直背脊站了起来。虽说剧痛现在仍然折磨着肩膀,但她不打算以此做为怠惰的借口。
卡姆辛确认过两人的状况之后点头表示:
「啊啊,那么,准备开始吧。」
「没问题!」
「了解。」
三人依循着来到此地的途中,所订定的作战计画采取行动。
准备发动设置在附近一带的陷阱。
位于三人的前方,沙布拉克悠然自得的走着,同时在内心盘算着。
关于自己暗中准备,陷阱的发动。
「这段时间,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盛装骑手』在这时现身,前来会合吗?想必是跟上次在日本的屈辱之战一样,利用我个人狭隘的知觉这一点,分工合作设下诱饵跟陷阱……很好,尽管放马过来,想办法反击,杀出一条生路吧。」
喃喃自语的脚下,涌现出不知第几次的暗红色火焰。
紧接着,三名火雾战士各自积极的展开攻势,乍看之下似乎跟请君入瓮这个意图完全相反。
这是基于就算直接引诱,沙布拉克这般程度的「魔王」根本不可能傻傻的跟过来,因此才会借由攻击,诱使对方在战场到处移动,使之抵达陷阱设置的地点,三人的攻势均衡必须控制在这个大方向,诸如此类的战术上的意图。
话虽如此,也没有人因此放水。而且敌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应付得了。三人抱着如果有办法,现在就当场打倒的认真心态,接二连三的发动攻击。
「冲啊冲啊──!」
如同惑星般环绕在蕾贝卡周围的一群光球陆续偏离轨道,化为流星飞窜而出。桃红色光芒在暗红色怒涛的行进路线上炸裂开来,成团的火焰之间产生了惊人的冲撞,将内部的长剑接连折断。
「打算从正面对峙,跟破坏力冲撞吗?气魄跟威力固然值得称赞,不过我也不想平白折损我的爱剑。假如目的只在牵制而已,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乘着暗红色怒涛的沙布拉克正如这番话所说的,从正面冲撞这道两者之间所生成的不断膨胀的火焰风暴并且顺利跨越,然后顺着这股力道用力纵身跃起。
蕾贝卡认出手持亮晃晃的双剑直扑而来的身影……
「哦?要跟我斗吗!」
吃惊之余同时双手手腕交差,让周围全部的光球一起引爆。
不过沙布拉克拿披风做为护盾,以防御这股以她为中心的大爆炸,被吹飞的身躯还来不及站稳,随即遭到不计其数的缎带层层缠绕。
「唔、想不到你居然还拥有如此这般的力量──」
「多说无益。」
蒂雅玛特打断对手的声音。
威尔艾米娜非常清楚在目前的状况之下,以缎带束缚相当于不死身的他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并不执着于非要困住他不可。先前的自在式很有可能再次从现在的伤口延伸出来,而且近距离的格斗也是极为危险的。因此现在只是不降低抛掷的速度,仅仅在方向上做了微调之后再把他扔出去。
这时致命的一击,袭向宛如一个被托高的球那般飘浮在半空的「红世魔王」。
「啊啊,控制力真是精准。」
「呼嗯,我们也应该努力学习才是。」
卡姆辛站在一处看似略微隆起的山丘城址,挥动的动作感觉非常轻盈,实际的质量则是相当沉重的铁棒「梅凯斯特」。
受到下端延伸出来做为牵引锁链的褐色火焰拖曳,以最大的控制力量所能挖取的瓦砾堆夹带着弥漫的烟尘被抛向空中。几乎有一栋房子那么大的瓦砾堆在空中飞翔,散布如同集束炸弹般的破坏力。
「唔、噢噢噢噢噢?」
沙布拉克在无处可逃的空中,整个人暴露在一涌而上的质量、速度、热量与炸裂的强大力量之下。一波冲击与爆炸,再一波冲击与爆炸,然后又是一波冲击与爆炸,接连不断的翻搅蹂躏着他。
不过……
「啊啊,这个人还真是难缠到让人不敢置信。」
「呼嗯,那样都还扯不断四肢其中的两条吗?」
最古老的两名火雾战士望着在爆炸火焰之中坠落的人影,不经意的脱口说出骇人听闻的感想。「重点是……」接着继续说道:
「啊啊,感觉事情好像太顺利了点?」
「呼嗯,因为三人一起把他逼得走投无路的关系吗?不管怎么说,可以肯定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
趁着沉思即将转变成踌躇的前一刻,卡姆辛再次高举「梅凯斯特」。随手旋转了几圈以后,指着沙布拉克坠落的方向,集中力量。
「起动。」
「卡达修的血脉,展开。」
以即将降落着地的不死身「魔王」为中心,分布在直径约有五十公尺圆环的数十道自在式涌现了褐色火焰。火焰分别往两旁窜出然后衔接在一起,圆环一完成,随即喷发出壁状火焰,看起来有如一座巨大的监狱。
远远眺望着猛烈喷发的褐色光芒,卡姆辛两人相互确认:
(啊啊,以我来说,我没办法做出像「万条巧手」那样利用自在式撑起一整个大范围的地盘,然后形成隔离空间这种神乎其技的技巧。)
(呼嗯,如果是借由控制力遮蔽圆内与圆外之间的沟通,这点程度倒是没问题。)
他们四处设置「卡达修的血印」之际,延伸到地下的力量在不是很深的位置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感觉。沙布拉克所说的「诣道」这个空间,正如同根据沿途有好几次回避扭曲与断层这一点所得到的推测一样,只不过是一根位在两界的夹缝勉强维持存在的「管子」罢了,并没有太大的厚度。应该可以充分发挥隔离空间的功能。
既然已经切断了力量的供给,只要破坏寄宿着总体意志,相当于指挥塔的人型,就可以打倒这名可将一整个城市转变成一己躯体,力量强大的「坏刃」沙布拉克……这项作战计画是来自在御崎市的战斗当中,经过证实有效的手法应用。
原先的构想是,先由卡姆辛变成瓦砾巨人大肆破坏,同时趁机暗中设置「卡达修的血印」,剩下的两人负责全力掩护,不过因为发生了无法组成巨人的意外状况,不得已只好在实际上对调前锋与后卫的分配位置。
即使如此,以结果来说整个过程仍然按照当初的作战计画。相当于沙布拉克的指挥塔人型现在被困在火焰监狱之中,与外部的力量交流遭到阻断。
当卡姆辛和威尔艾米娜与对方交战之际,积蓄了充足力量的蕾贝卡,将其周围环绕着相当于特大号炸弹的光球,并毫不掩饰得意洋洋的模样说道:
「那么准备发射惊天动地的一击吧。」
目标不用说,自然就是位在监狱内部伫立的黑影。
(不过那家伙很不可爱,单凭这点程度是没办法获得全面胜利的。)
(放心,就算他强行突围,还有一大堆陷阱等着他……重点在于,先说明陷阱的存在,限制他的自由行动。)
不过,沙布拉克本人……
「居然打算使用相同的战术歼灭我,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所谓的败北,就是会在事后结出不愉快的果实吗?就算把那些家伙一网打尽,这股怒气也无法就此烟消云散。」
并非以置身困境的无惧,而是以从容不迫的不平态度回答道。
蕾贝卡从他异样的神色嗅到了危险的火花。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反射性的驱逐「那个」最快的方法……也就是先下手为强,正当她准备发出一击之际……
「慢着,蕾贝卡!先看看四周!」
「干嘛阻止、唔──?」
听到巴拉尔的制止正想大吼回去之际,忍不住大吃一惊。并非「可以理解」而是「感觉得到」映入自己眼帘的事物,因此一涌而上的危机感促使她忍不住看向脚下。
近在身旁……
有道裂缝。
不是地面龟裂。
而是世界的裂缝。
裂开的地面,在深度仅有十几公尺的这个场所,不断消失。
正确形容的话就是,他们所站立的世界的「存在变得断断续续」。
创造神「祭礼之蛇」制作出来的异次元世界「诣道」断断续续的前方……那个地方正是人类世界与「使徒」所在的「红世」之间的缝隙──「两界的夹缝」。
在那个地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在那个地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都闻不到。
根本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存在什么事物。
完全无法辨识而且不可知的领域。
蕾贝卡原本误以为跟人类居住世界一样的地面,只不过是飘浮在这个领域的仅有十几公尺的……甚至算不上地层的稀薄外皮之中,所存在的岌岌可危的管子内侧罢了。透过事实重新感受,因此战慄不已。
现在管子的裂缝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扩大。
眼看着脆弱的世界即将瓦解……
(怎么回事,怎么会……啊?)
蕾贝卡注意到裂缝的源头,是从某个圆形的边缘呈现放射状延伸出来的。
从那个圆形,也就是由火焰外墙围成的监狱之中传来声音:
「咯、咯、咯。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根本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只要在隔离我的作用上稍微施点力,这个看似庞大其实脆弱的世界就会马上濒临瓦解的危机。怎么样?再继续我把关在这里,站在脚下的『诣道』可是会整个碎掉哦?」
明确的对着别人说话的,沙布拉克的声音。
把他们目前所在的整条「诣道」当成人质的这番威胁,并不是为了获得释放而瞎掰出来的,从逐渐扩大的裂缝就可以一目了然。话又说回来,以他这般等级的「魔王」,如果有意强行突破监狱也是办得到的。
之所以没有采取这个方式,而是破坏「诣道」引发等同于自取灭亡的状况,目的在于防范接下来的情形……也就是说,他肯定早就看穿众位火雾战士已经另外设下了数道陷阱,因此企图阻止他们采取相同的手法。
巴拉尔以无声之声赞叹道:
(真服了他,原来他早就全部识破我们的企图了。)
(这个臭家伙,实在是不可爱到了极点!)
蕾贝卡在内心对着敌人,发出的声音则是对着自己人大吼:
「老爷子,解除自在法!」
刻意喊出不言自明的事情是因为顾虑到,像卡姆辛这种将使命予以纯化的火雾战士,为了把眼前的强敌以及〔化妆舞会〕的领导高层,到最后「祭礼之蛇」归还这个敌人的企图直接埋葬在两界的夹缝,很有可能会采取破坏「诣道」这种非常手段的缘故。
(这种情形要是真的发生,那就不妙了!)
蕾贝卡在内心如此大喊,理由并不是她个人的明哲保身。而是正好相反,基于朝着跟卡姆辛不同方向发展的观点。
假如「诣道」是飘浮在两界夹缝的异物,借由「神门」衔接位于遥远后方的他们的世界。既然无法得知这个地方一旦瓦解,将对于衔接的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就应该尽量避免任意破坏才对。
此外,也不能忽略「祭礼之蛇」已经做好了在面对遭到破坏之际的因应对策。原本应该在两界的夹缝永远徘徊的他,现在制作出了一条归还的道路。还是要将因应对策存在的可能性视为很高比较妥当。
如果他们抱着必死的觉悟破坏了「诣道」,结果只有他们被抛进了夹缝当中,而「祭礼之蛇」反而在接下来循着原路,不费吹灰之力的「横越」碎裂的场所,若无其事的穿越剩余的部分……要是最后演变成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结局,实在是惨不忍睹。
既然沙布拉克做出了不惜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中的威胁,那就必须多加小心才行。
埋伏在远处的卡姆辛……
(动作快呀!老爷子!)
经过了对于蕾贝卡来说只觉得特别漫长的几秒钟之后,终于解除了自在法。
彷佛显示出举白旗投降这个状况般,火焰监狱整个消失无踪──蓦地,「诣道」似乎具有修复机能般,世界的裂痕迅速封闭,逐渐恢复原来的模样。
满不在乎的伫立在破坏的震源地的正是,沙布拉克。
「好了,我想你们已经了解,这下子你们的计画完全不管用……那么,跟我的战斗就重头开始吧。在重新拟订策略的这段期间看谁先倒下。」
然而,一道意外的人影缓缓踏出……
「──」
蕾贝卡伸出手指大吼:
「──还没呢!」
一瞬间,沙布拉克周围浮现了阖着眼睛的图腾,也就是「辉烁散布人」设下的埋伏炸弹自在法「地雷」,当场分别朝着一处凝聚。
「什、么?」
并不是攻击成为目标的沙布拉克本身,而是在他的周围,引发了比火焰监狱小上两圈的小型圆周爆炸。不仅如此,最后一击也就是威力更加强大的爆炸在地底产生,将因受到爆炸而被轰出一处圆形的地面猛然举至半空。
「威尔艾米娜!」
接到蕾贝卡一声令下,不计其数的缎带迅速窜出,目的在于让之前在御崎市曾经使用过的,规模来得更小,手法更加粗暴的隔离手段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白色奔流袭卷沙布拉克所站立的地面化为漩涡,然后不断凝聚成为球体,表面上有好几道阻断与妨碍的自在式散发出光亮。
这个借由地面的爆破所造成的空中隔离,是考虑到卡姆辛的火焰监狱万一遭到突破之际的保险措施,也是真正的秘密武器。蕾贝卡之所以这么慢才跟负责引开沙布拉克的威尔艾米娜会合,就是跟卡姆辛共同设下了这个机关。
然后,蓄势待发的蕾贝卡终于释放出致命的一击:
「命中吧爆炸吧燃烧吧去死吧──!」
方向准确无误,威力恐怕是平常数倍之多的特大号光球,接二连三的冲破缎带外壳,将内部的地面,以及站在上方的「红世魔王」炸得体无完肤。

蕾贝卡以自己的双眼,神器「克罗瓦」亲眼看见了。之前不管遭受多么猛烈的攻击,外形都不受任何影响的沙布拉克的躯体拦腰折断,逐渐消失的模样。
「好啊啊啊!」
正当蕾贝卡大声称快之际……
背后冷不防被砍了一刀。
「──、──?」
这次她没有发出喊叫,而是单凭本能的反射动作跳开。
砍她一刀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沙布拉克。
双眼再次转移到仍然在半空当中,宛如熔炉般猛烈燃烧的隔离空间。
于是,不仅遭到砍伤的蕾贝卡……
(怎么会、这样?)
还有负责维持隔离空间的威尔艾米娜……
(到底,怎么回事是也?)
以及从远处观察状况的卡姆辛……
(啊啊,那个、难不成是……)
均目睹了沙布拉克燃尽的碎片,整个散成「金色火粉」消失不见。
位于蕾贝卡的背后,保持斩击的姿势站在地面的「真正的」「坏刃」沙布拉克低喃道:
「说穿了这个就是,三眼女怪交给我的替身『燐子』。在受到第一次隔离的时候立刻替换,本尊则埋伏起来的单纯陷阱……因为你们明白我是不死身,所以根本料想不到我会使用替身避开攻击吧。那个女人的预测还真是准确到让人感觉很不愉快。」
他在一开始使用的,亦即夏娜识破的那群「燐子」在出现之际,就全部遭到破坏了。
不过,那群「燐子」只不过是诱饵,贝露佩欧露交给他的「燐子」真正的用途……正如眼前所见到的。威尔艾米娜如此推测,而且也猜对了。
沙布拉克笑着,并且往前踏出一步:
「不管怎么说,我的绝招『烙印』针对无法破解这一点,加以强化之后产生的全新自在法『双烙印』,这个绝招成功的在敌人身上留下了全新的伤口。」
踏出步履之后,刺客再次喃道:
「还剩下──一个人。」
夏娜没有回头,飞越了不是天空的天空。
紧追着在前方带路的不是鸟儿的鸟儿,以最快的速度。
不再心系身后的战斗,全心凝视前方,以最快的速度。
断章 数天前的情形 之一
日本,位于御崎市中央位置的御崎市车站。
在新落成的气味尚未褪去的车站大厅,处在通勤尖峰时间拥挤的剪票口,佐藤启作阔别数日终于回来,而事前已经联络过的田中荣太正等候着他。
虽说是受到了非法的禁闭,但是自己离开的这段期间,故乡却遭到攻击,而原本是自己应该从事的多项工作,就全部都推卸给当时已经决定退出的好友。
佐藤抱着这样的内疚感,仅仅以简短的一句话问候道:
「嗨。」
虽说是面临好友正巧离开这种逼不得已的状况,但原本发誓不再介入的自己,却又厚着脸皮一脚踏进了这个潜藏在世界暗处的炽烈战场。
田中抱着这样的愧歉感,仅仅以简短的一句话回应道:
「嗯。」
并非因为好友给自己添了麻烦,而是基于他不在的这段期间,身为男人的自己,却被迫了解到自己有多么无能的愤怒,以及对于一直等待并且陷入沉睡的女子的体恤……
「怎么这么慢,笨蛋。」
又附加了这句话。
好友这句没有挖苦也感觉不到阴沉的责备,让佐藤的内心深处遭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打击。最后仍然以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解释的一句话表示歉意:
「抱歉。」
「这句话不必对我说。走吧。」
田中挥了挥手拒绝佐藤的道歉,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啊、好。」
佐藤答完也紧跟在后。
他在这短短数天的旅程当中,受到外界宿那群人各种不同的想法与立场的摆布,此外自己也从外界宿获得或者别人硬塞给他的情报、礼物跟文件资料,不过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跟目的。
也就是,与因身心俱疲而陷入沉睡的「她」再次见面,可能的话希望将她从沉睡中唤醒,能够为她做点事情,因此朝着她所在的自己的住家前进。赌上所有的一切只为了让你活下去──是的,正如同之前对她说过的誓言一样。
对于自己的单纯感到不敢置信,却一点也不觉得可耻。
一定要努力完成发过誓的事情,他如此暗念着。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的促使脚步加快。
从快步到快跑,最后是全力奔跑。
「──呼、呼、呼!」
佐藤在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缩短路线的场所,尽情的倾吐内心想法,焦燥的拨开人群,毫不迟疑的全力冲刺。
被超越的田中也紧追在后。
「──」
这时,眼前掠过以前在战斗当中,与他一起全力奔跑的情景,然后又回到现在的光景。内心感到既怀念又悲伤,却毫不留恋的笑着,紧追在后。
两人朝着应该前往的场所,一路奔跑。
「──哈──呼、哈……」
「我说佐藤、你可──可不要在──这时候、昏倒啊……」
两人不知道是在意气用事些什么,从车站一路不停的跑回去,完全没有停下来休息,这时在佐藤家偌大的门口,有一名少女走上前来迎接。
「佐藤同学,欢迎回来。」
那名少女•吉田一美特地从大衣的口袋伸出手来合掌说道,不知为何还噗哧一笑。
「──吉田、同学?你在屋里、等我们、不就好了。」
几乎上气不接下气的佐藤询问道,比较没那么喘的田中也同样笑了:
「哈哈、哈,是我说的啦。我跟吉田同学说──反正我们一定会,用跑的回来,麻烦待在这里看谁先抵达终点。就连我会跑赢这一点也是跟我先前猜测的一模一样对不对?」
「唔嗯!」
听了两人的揶揄,佐藤有点不高兴:
「什、么啊、真是……」
做了个深呼吸,吸入冰冷的空气之后随即打开大门。刚才浑然忘我拚命奔跑的气势已经消失,自己必须主动踏出的道路,化为四周的踏脚石形式再次呈现在眼前。
这几天来一直不断思索,希望尽快奔进这座安静的房子里面,然而不知为何脚步变得很沉重。脑海浮现了短短数天前,「那两人」在道别之际所说的话:
(──「既然是代理人,那就好好完成交代的任务。」──)
(──「愉快的旅途跟期间的长短是没有关系的哦?一切全视你自己而定,佐藤启作。」──)
真的是只有短短几天之前的事情而已。
在这段期间不知遭遇到多少作梦也想不到的状况。
佐藤扪心自问,在历经这些状况之后,自己是否有所成长呢?能够以让那个人感到满意的自己回去吗?虽然挂在背上的背包当中有着象徵具体成果,也就是救了他一命的女性要他代为转交的礼物,另外还有记载着火雾战士今后动向的重要文件资料……
(……)
但首先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必须让一直昏迷不醒,陷入沉睡的「她」苏醒过来。
在抵达御崎市之前,回到自己住家路上的那种烦躁焦虑感,非见到她不可的那股迫切危机感,让他感觉彷佛度秒如年。话虽如此,现在一旦实际面对这个状况,反而陷入了空气整个凝固阻挡在前,脚步沉重得无法移动这样的感觉之中。
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道尽目前的心情。
(……应该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实在很可笑,佐藤直到这个节骨眼上才察觉到自己完全没有考虑到回去以后,见面以后的事情。半带着对于向来不会坐视别人有难不管,在这个时候应该会出面解围,心地善良的少女请求救援的心态……
「外面很冷对不对?快进来吧,至少喝杯热茶。」
同时如此催促道,结果受到求援的吉田却直接摇头表示:
「没关系,确定你平安回来就够了。」
虽然明白她不是故意拒绝,但听起来又不像是按照字面那样单纯的回答。
见到他不知所措,田中继续乘胜追击:
「就是啊,既然平安把你送到家了,那我也准备告退了。」
「啊、喂……」
听了这个如果只看到这个场面的话,很有可能会觉得丝毫没有半点成长的窝囊声音,田中「咚」的一声一拳击向他的胸口。
「咯噢?」
重心不稳之际,两人已经一起离开了。
「你是为了我们才回来的吗?应该不是吧?」
「等大姐醒了,记得通知我们哦。」
就这样被丢了下来的佐藤……
「……」
完全忘了回答,一直留在原地不动。
但是,只过了短短数秒钟而已。他用力耸了耸垂下的肩膀,下定决心移动脚步。
踩着踏脚石,来到没有上锁的玄关……
直接脱下鞋子,走进宽广的长廊。
然后站在最尽头的一个房间前面。
熟悉的,自己房间的前面。
第一次感觉非常陌生。
「……」
事前已经听田中说过,他们让她睡在这个房间。
(田中那小子……啊、不对,记得是,吉田同学的建议。)
借由伸手握住门把的动作,抛开试图借由混乱的思绪敷衍了事的念头。
(啊、不对不对,这样不行!)
发现自己准备一如往常那般打开房门之际,连忙及时打住。
「……」
正要敲门又踌躇了一会,接下来鼓起勇气,第一次敲门。
「这里可是你的房间耶。」
房内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虽然只间隔了几天却觉得格外怀念的,略带戏谑口吻的男性声音。
做好心理准备之后,走进房内。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宽敞房间,大型家具的布置没有丝毫的改变,不过房间当中散乱的日用品跟杂志已经整理过了,同时也打扫得相当乾净。看来是田中跟吉田将她搬到这里的时候,两人一起整理的。以少年的立场,对于这方面有种难以言喻的内疚感。
这时,从房间里面的,摆在床铺旁边的椅子,再次传出声音:
「嗨,你那边情况如何?我们这边就跟你看到的一样。」
放在椅子上的是一个约跟画板一般大的书本,是与「她」签订合约并赐予其特异能力的「红世魔王」——「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表达一己意志的神器「格利摩尔」。
佐藤沉重的嘴唇好不容易对着他挤出一句话:
「我回来了。」
「嘿、嘿!刚才听荣太说了。这次还真是一场大冒险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真的,完全不是……」
说着,同时走近自己的床铺。
走近躺在自己床铺上的女性。
终于见到面了,彷佛是第一次见到那般仔细端详,素净的睡脸不见安详也没有痛苦。如果没有人提醒说她现在是处于昏睡状态,只会觉得她只是闭着眼睛而已。曾经被形容成战斗狂的火雾战士,他所崇拜的充满自信与威严的女中豪杰,这些强烈的印象完全消失无踪,现在只以一名女性的身分陷入沉睡之中。
看着她这副模样,佐藤觉得有种情绪从内心油然而生。不过表面上则是中规中矩的立正站好,报告自己第一次执行的任务。
「我回来了,玛琼琳大姐。」
当然「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并不是值得称许的爱撒娇孩子,不会单凭这句话就睁开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