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灼眼的夏娜 · 灼眼的夏娜 17

3 答案的所在

本章 21,629 字 · 约 54 分钟

3 答案的所在

照亮着黑夜的皎洁月光之下,「星黎殿」静止不动。

巨大的球体位于几乎贴近陆地的低空,隐蔽的外壳「隐匿的圣堂」保持着上方三分之一敞开的状态。从外面看起来,只有矗立在要塞的成群尖塔前端有如不可能出现的黑夜的海市蜃楼般,又有如隐约可见的仙境般飘浮在半空中。

位于下方一整面的是,仅以贯穿云海的绝壁所形成的成群岩峰,表面点缀着稀疏的松树,细细弯曲,大大蜿蜒,无语指向天际。

辽阔的中国中南部,人烟罕至的这个深山幽谷,正是「星黎殿」的目的地,他们〔化妆舞会〕秘密订定的作战计画策动根据地。

盟主──「祭礼之蛇」坂井悠二代替三柱臣站在石塔顶端。

眼前是一片无风的澄澈月夜绝景,但他连看也没看一眼,而是凝视着上方,支配着星辰月亮的天空之中的一点。静静伫立着一动也不动,看起来有如一幅神秘剪影的身影之中,只有漆黑的眼眸贪婪无厌的汲取着光芒,似是想要捕捉远在星辰月亮之外的事物。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时分。

位于石塔的相反方向,构成「星黎殿」下半部的岩块结构深处的秘密区域之中,有四道身影。

围绕这四人的是,一道飘浮在半空的立体自在式。彷佛可以衬托出位于昏暗的机关最底部,诡异复杂的纠缠在一起,隐藏在暗处的各种机械般的──银色自在式。

站在正中央,双手摆在直立于地面的枴杖之上的是,「捡骨师」拉米。

「原来如此,我大略了解整个概况了。只不过……没想到有办法运用两个『暴君』的系统,让『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总体意志与『大命诗篇』所构成的『祭礼之蛇』这两者得以共存。的确是你一贯的作风,手法相当独特。」

位在右手边重重垂下肩膀的是教授,也就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欧:

「这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如果换成我,没错──换成我的话,根本不会使──用这──么脆弱!而且充满不确定要素!的素体!说──来说去,原本应该要准备好──可以自由改造随便追加机能!的『暴──君』才对!结果──现在沦──落成了挪──用那──个多重显现机能的辅助战斗装置……我真──的是三声无奈到了极点!」

再往右手边,正在调整从地板冒出来的机器的是──甘达铁•多米诺:

「咦?当初就是拚命改造,想说看用什么方法可以让那个『密斯提斯』附加战斗力,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盟主大人代理者的各种机能才喂豪洞洞洞洞(对好痛痛痛痛)!」

位于拉米的左手边,完全无视拧转与被拧转之间的吵闹,迳自开口说话的是,「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

「只要是我们盟主大人的命令,无论任何方式都无法拒绝。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只有严密的确保现状……甘达铁•多米诺,显示构成的乐谱。」

「温应(遵命)!」

保持遭到拧转的状态,多米诺操纵手边的机器,这时在他们前方出现了光点。

光芒凝结,眩目耀眼的银色光芒。停留在半空数秒钟之后,似是爆炸般膨胀的「物体」,就是几乎填满机关最底部──从高耸的天花板到地板的巨大球状自在式。精密而且细微的,乍看之下一时判断不出规则性的庞大图腾。

「哦……」

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壮观画面,拉米真的摘下帽子表示敬意。目光锐利的观察图腾在表层的流动,然后请求教授的准许,希望从事更进一步的读取本质作业:

「丹塔利欧,可以让我调整一下位在这里的影像吗?」

「『吟咏炉』已经做──好备份了!你就尽管玩没──有问──题!」

教授竖起大姆指的同时,从挂在胸前的各式各类物品当中取出记事本。

「我──的感──想、记事本也S──tandbyO──K!能──不能请──你跟以前那样,提供E──xcellent的参、考资料呢──?」

拉米点头之后,随即不透过多米诺,直接掌握影像的操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便轻轻把一只手举向前方。

贝露佩欧露眺望着一静一动之间振幅极大的交谈,并且轻笑出声。

(怎么会单凭「这样」,就可以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的顺利完成呢?)

最有利的一点就是,这两人的关系是旧识。彼此之间有时造成影响,有时带来困扰,就这样经过了数百年,以自在法「封绝」的发明为首,两人在历史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成果或者灾害。虽然拥有完全相反的本质与志向,应该说正因为如此,双方才会相互尊重,彼此相安无事。

(天才的种类也是形形色色。)

眼前只见,自在式有如银河炸裂般朝着全方位分解开来。

庞大又纤细的图腾,显露出凝聚在其中的集合体。

乍看之下,是由蜘蛛丝缜密编织而成的惑星。

而且并不只是揉成一团,也是与各处有所关联,不规则的弯曲延伸,具有惊人的长度与复杂度的物体。外形本身看起来甚至就像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品。

拉米再次叹息……

「虽说是创造神『祭礼之蛇』亲自编写的自在式……居然有办法将如此庞大的数量组合在一起,而且具备能够操作物体的精巧设计。简直就像是,以砂画呈现出位于大陆当中的一条羊肠小径一样。」

同时做出更进一步的详细分解。

贝露佩欧露并未对这段比喻做出评论,只报以微微一笑。

这时,拉米的目光停留在分解之后的一个区块,思索着是不是要再继续分解这个区块同时开口道:

「丹塔利欧,这里设置了大量的『吸收』自在式。似乎也附加了驱动中枢跟显现机能,究竟是什么用途?」

「嗯──嗯,这──是在转移地点实──体化,并且得以维持自──由活动的,捕食机能的一部分──?」

在教授回答之际,拉米将最初显示的自在式,代理者「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组成表,如同幻灯机般转动到方便察看的位置,从中找出锁定的部分。

贝露佩欧露询问道:

「是不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呢?」

「虽然不是你先前所说明的,敏锐的气息感应能力……不过自在式的调和总觉得有点不太自然,但似乎也不能说是机能不全。」

不同于身为技术者的教授,认为只要能够顺利运转就好的观点,拉米以看穿位于其中的意义与流动的艺术家角度,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片段。

「果然……在代理者体内,残留着『从合而为一之前』就开始运转的痕迹。」

面对在场面露惊讶表情的所有人,拉米开始变化自在式以便说明:

「意思就是说……」

数道自在式中断,减低、整理、压缩密度。

其中一部分似是象徵某种动作般按照顺序不停闪烁,显示出流动。

「过去在『零时迷子』里面,只安装了相当于素体核心的『暴君Ⅰ』的时候,这项机能的运作完全正常。本来这是只有转移到世界各地,负责蒐集人格镜像的『暴君Ⅱ』所需要的机能,对吧?」

教授跟着手上的记事本一起用力侧着头:

「的──确是很奇~怪耶──?『自学的结晶优──秀的第13274号──暴君Ⅰ』以及『自学的结晶优──秀的第13274号──暴君Ⅱ』,是以合而──为一做为前提的──同位体,所以两者都附──加了大──致上的机能──多──米诺──?」

「遵命!」

多米诺察觉到主人的意思,开始以手边的机器检查拉米所指出的部分:

「呃这个……『坏刃』大人在『零时迷子』输入『大命诗篇』,在宝具内部构成『暴君Ⅰ』的核心,这个计画阶段当中,是设定让正常运作之际派不上用场的,您所指出的机能处于休眠状态。」

贝露佩欧露的表情转为平静,似是不想让他人看穿内心的想法:

「处于休眠状态的机能居然开始运转……?对了教授,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嗯嗯──?」

教授从记事本抬起头来,似是确认般询问道。

「合而为一的前一刻,在这里开始监控『暴君Ⅰ』的时候,做为素体的『密斯提斯』的『存在之力』强烈到超乎正常人的标准对不对?」

经这么一提,教授立刻翻阅记事本,很快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处:

「嗯──嗯嗯嗯,上面的确写──着发现──了这──个预料之──外的现象?多──米诺──!快显──示运──转模型,Nu──mber37760──!」

「遵命!」

多米诺再次操作之下,另一项图表浮现在眼前。经过简化的人型标上颜色,各个部位显示出棒状或圆形的物体,就是做为素体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存在之力」总量,随着时间变化的状况。

「呃,现在向各位朗诵补充的内容──〔『暴君』先行失控,即将完成预料之外的显现之际,同样发现了吸收机能。结果,经判断是与之接触的「彩飘」的力量附加上去的。〕──以上。呃──另外还有追加──〔之后,根据盟主本身的证词显示,回溯到数个月前最初接触的「千变」的手臂也受到吸收与附加。〕──以上。」

贝露佩欧露从这段报告与图表显示的过程加以类推:

「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没想到连修德南的手臂也会一起吸收进去……总而言之,结论就是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机能产生了偏差对吧?」

拉米点头,然后陈述目前的见解:

「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很有可能是做为核心的宝具『零时迷子』与他人在事前施加的『戒禁』相互干涉,因而产生偏差。只要调查这项偏差的周边因素,或许就可以找到相关线索,发现导致包括敏锐感应能力在内的整体异常状况产生的原因吧。同时也顺便调查你所委托的内容之一,『跟宝具息息相关的不确定因素』一事好了。」

贝露佩欧露保持着隐藏内心想法的表情,针对那个不确定因素──即使察觉到了也无法轻易消除的事物──思索了数秒钟之后,颔首说道: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因为我们已经准备进入大命的第二阶段了。我会加派几名人手辅佐你。」

派人辅佐原本不需要助手的首席自在师「螺旋风琴」的用意,并不是要他们协助解开问题的真正原因。如果没有具备教授等级的头脑,就算参与作业顶多只能打杂而已。这项指示的主要目的在于,贝露佩欧露借此再三强调,希望自己不在场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

当然,拉米本人就是了解自己目前的立场才会接受邀请,所以并未感到任何不满。表面上的态度也只是重新戴好帽子而已。正当一旁的……

「这──个不可解的──自在式的探索!大命第、二阶段的──执行!两──者都是相当有趣的主──题,被──逼得必须二──选一的我真是太──不幸了?」

「直到刚才为止不是为了第二阶段即将发动开心得不得了,而且还严加筛选手边拥有的机械跟材料唔呃豪洞沃豪洞沃(不是好痛哦好痛哦)!」

教授跟多米诺吵吵闹闹之际,她依然从帽缘之下朝着自在式投以犀利的视线。

位在移动要塞「星黎殿」的一隅,有个休息处兼聚会场所的贩卖部。

现在正在举行一场难得一见的奇妙宴会。

说难得一见的原因在于,主宾是平日一向不接近「星黎殿」的三柱臣之中的将军「千变」修德南。说奇妙的理由是,当他不经意的出现在贩卖部,开始喝酒的时候,周围不知不觉间站满了许多实力强大的高手。

原先聚集而来的士兵,再加上容纳了凯旋而归的远征军队之后,要塞充斥着面临即将到来的出击行动的紧张情绪,迫不及待的激动心情,还有少量的恐惧,表面上与气氛上均已经达饱和状态。

贩卖部的宴会就是最能表现出这些情绪的场所。

昏暗的照明掠过每个人随心所欲点燃的各种不同色泽的火焰,庞大的身躯坐在老旧的厚地毯,年代样式不一的椅子跟餐桌上摆满了杯盘,任何一个声音或动作均在一种制约或者宽容之下扩散开来。

换言之,就是「不要破坏将军的兴致」。

修德南本人坐在宽广的贩卖部一隅,戴着墨镜遮住了表情,节奏没有丝毫改变,徐徐的将烈酒杯中的无色酒送进嘴里。

位于他身旁坐在地板的是,全身披着兽毛的异形鸟人,也就是布告官「翠翔」史特拉斯……

「上次在这里小酌一番,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将军大人。」

以腹部的嘴巴一边啃着餐盘上的鹅肉,同时如此说道。由于一开始就吩咐众人可以不拘小节,所以从口吻听得出平日毕恭毕敬的态度稍微松懈了一些。即使如此,刻意坐在地板画清界线的举动,完全是他一贯的作风。

经他这么一问,修德南则是兴趣缺缺的又喝了一口酒:

「忘了,我只记得酒还是很难喝。」

把饮空的酒杯摆在桌上,并没有立刻倒酒……隔着墨镜的视线从可以眺望贩卖部所有角度的位置,转移到充斥在空气之中的骚动。

坐在吧枱的欧洛巴斯跟瑞拉雅……

「好了,你就尽量喝吧!这可是为了今天特别留下来的美酒啊!」

「这、没、没办法了……我、已经、醉了……」

两人满脸通红的喝着葡萄酒。

正中央的位置,利维佐把波索因摆在自己的手掌上……

「快快快快住手利维佐!太太太太危险了?」

「哈啊──哈、哈!看我的,高速飞行!」

半开玩笑的用力在半空旋转。

同时在另一个场所,喧闹的人群之中:

「队长,我好开心!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请让属下战死在您的身旁好不好?」

「混蛋,干嘛许这种不吉利的愿望!」

「……饮酒不要过量,再过不久就要出征了。」

沉默寡言的哈拜利在两个防毒面具分别插进一根吸管,喝着气泡香槟。

另一个位置,乐师「笑谑之聘」来福卡正拨动鲁特琴唱着歌……

「寻找宝藏追求火焰,在充满荆棘的坡道上勇往直前……」

随着歌曲,彪形大汉开朗的嬉闹,眼神凶狠的少年沉郁的配合,假面骑士一语不发的磨着长剑,美丽的狮子与年老的骆驼相互交谈,两名黑衣人被情绪失控的大胡子连累进来……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异形,有些喝酒有些不喝酒,有些吵闹有些安静,呈现出各式各样不同的情景。

所有人欢欣鼓舞。

同时也有些沉不住气。

修德南身为一开始就背负着服从守护此一宿命的家臣,统率大型集团〔化妆舞会〕的将军,又是出于个人兴趣接受他人委托的「魔王」,所以特别容易看出他人的情绪。现在他在这场宴会上感受到的是……

(不安吗?)

并不仅仅是针对战斗。

所有人对于在追随创造神之际所直接面对的「世界的变革」,都不免打从心底产生一种不确定的感觉。正因为「红世使徒」是自觉性的维持一己存在的生物,才会产生这种强烈的不安。

修德南把酒注入杯中,出声说道:

「真抱歉,面临这场最重要的大战,身为将军却置身事外。」

史特拉斯就算明白这句话并不是对着自己说的,他还是……因为没有脖子,所以转过整个身体:

「我们留在这里做我们该做的事,而家臣大人们则前往『那个地方』完成夙愿,如此而已。您不需要为此担忧。我反而觉得,虽然您的能力十分值得信赖,但是在那个地方只限您一个人提供援助,实在是非常遗憾。」

两人的后方,一名「魔王」背倚在贩卖部一角最不起眼的墙边。此人就是披着几乎融入黑暗之中的黑色披风,脸上也缠着布条的「坏刃」沙布拉克。

「难怪三眼女怪只要求直到这个阶段为止的支援。身为刺客的我的力量并不适用在范围不定的大区域•大规模的战斗。这样可说是适材适用吧。」

暂且无视没有针对任何人的问题,自顾自的叨絮答覆的他,史特拉斯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在这边战斗的我们,职责就是守候在前往实践大命的三柱臣身后担任护盾。对于这样的立场我们感到光荣之至,完全不觉得是一项负担。」

「……」

修德南欣慰的接受了这个标准答覆,不过他还是比较想听到「负责人本身」的回答。于是轻轻踢飞了位于桌子下方的某个物体。

像枚硬币那般弹起,来到坐在地板的史特拉斯的高度停住的物体,是一个不停转动的小型自在式。不用说,这个物体就是「淼渺吏」迪卡拉比亚。

「请问有什么事吗?将军『千变』修德南大人。」

完全察觉不出意图,以不带情绪起伏的声音询问道。

修德南简单的再次确认在军事会议上决定的方针:

「敌人的侦察部队应该会花费一段时间才能渗透到我们的势力范围吧。假设大军真的入侵,受到『隐匿的圣堂』保护的『星黎殿』也不可能轻易被发现。不过呢……永远没有人知道战场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说过好几次,必须小心谨慎。」

「属下相当清楚作战方针。既然有属下负责统筹调度,请您尽管放心。」

迪卡拉比亚没有表现出丝毫发奋图强的情绪,不假思索的加以保证。

听了这个预料之中的回应,修德南叹了一口气……

「绝对不要平白牺牲士兵的性命。」

然后把只剩一半的酒瓶扔到飘浮着自在式的地板上。

掉落在地板的酒瓶并没有摔破,而是「噗通」一声沉了进去,留下铁青色的涟漪。

接下来开始旋转的自在式由于轴心失衡而开始摇晃。只有声音依然……

「向敌人挑衅的阶段采取攻势,遭到抵抗之后采取守势──全力防范敌人闯进『星黎殿』。」

不带一丝情感的答道。

「就是这样没错,总之尽量撑到我们回来。」

说完,修德南便把自在法踢回桌子底下去。

「属下再去帮您拿酒。」

「不用了。」

制止正要起身的史特拉斯,同时发出跟刚才不同种类的叹息:

「又没人跟我一起喝,喝醉了反而难受。」

明白这句话的含意,老资历的布告官报以同情的笑容:

「在这种地方,确实是找不到人能够陪您喝酒。」

「是啊。」

修德南不悦的简短回应,同时再次看向贩卖部吵闹的景象:

「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口中逸出含糊不明的低喃:

「不管事情如何变化……负责保护在最后结果当中留下来的事物的人,就是我。」

回想起与悠二再次见面的不愉快经过,夏娜忍不住把脸泡进浴缸之中。

(为什么我会那么的……)

踌躇了片刻,实在是想不出除了这句话以外的形容词,于是对自己做出判决:

(那么的害怕呢?)

结果因为这样,原本打算趁着跟「敌方首脑」一对一会面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企图突破现状,获取各种相关情报,破解洗脑暗示,这一切的计画全部泡汤。

对,应该理性的思考……

(不对。)

蹙起泡在浴缸当中的脸庞。

(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我想。)

就这样一直似乎忍受着什么般,经过数秒钟之后用力抬起脸。用力呼出紊乱的气息,刻意感受着剧烈的心跳。试图回想起让自己产生莫大动摇的事物。

(就是「那个」。)

悠二伸出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害怕得不得了。要是被那个抓到,某个重要的事物就会被抢走……内心涌现出这股莫名的危机感。

(真丢脸。)

她目前的行动全都是按照悠二的指示。

现在入浴是准备参加「某个重要的仪式」。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人应该就守候在浴室外面,等着帮她换上全新的礼服。对于自己受到他人左右一事,她感到非常的气愤。

不过,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究竟是为什么呢?)

内心的疑问比较强烈。

只不过是普通的手掌,为什么会感到这么害怕呢?

那个不经意的动作怎么会包含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热气之中,为了探寻其中的理由,同样伸出右手。

整个伸直,张开手掌。

(原本是打算──这么做的。)

用力的抓紧。

(悠二……想要抓住我。)

从他的行动所造成的结果,倏地──察觉到一点。

(这个──该不会是……)

再次张开,然后用力抓紧,确认其中的含意。

(不对──不是「这样」。)

再次张开,这次是轻柔的抓紧。

(没错,就是「这样」。)

她很熟悉这样,这样的方式,还有手掌的力道。

以前,她曾经像这样握着一个男人的手。

一直陪伴着他,直到最后临死之前,唯一的一次。

那是非常温暖的手。

(「那里」的事物?)

刻划在内心深处的那番话清晰鲜明的浮现。

(──「这是世上最强大的自在法,足以产生只要一击便可打败『红世魔王』的力量。」──)

跟同样位于内心深处的另一种事物,串连在一起。

(──「什么我都不要了……只要我……只要我跟约翰两个人,就够了……」──)

思绪的片段,一个接着一个,串连在一起。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

让思绪不断浮现的诱因就是,力量。

(──「我实现哥哥的愿望,我保护哥哥,这就是我的一切。」──)

串连,浮现,一切都是……力量。

(──「即使用尽我所拥有的全部力量,我也要让你苏醒。」

时而坚定……

时而粗暴……

时而平静……

时而激动……

时而苦闷……

一切都是力量。

对于悠二的手感到害怕的理由也是一样……

(──「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是他所抱持的心情所拥有的,无可动摇的力量。

(我知道悠二的手掌之中拥有的力量。)

似是获得了确信般,夏娜站起身来。

温水顺着构成肢体的精美流线滴落,冉冉上升的热气笼罩着全身。

踩着裸足吧嗒吧嗒的走在宽广浴室之中,装饰简朴的石砌地板上,从摆在微弱照明下方的柜子拿出浴巾。按照既定的步骤擦拭身体,同时持续思索。

(那是我也知道的心情。)

把擦完身体的浴巾,以及缠在头上包住长发的浴巾扔到柜子。自从被关进这里以后,她就一直坚持从事这些,当初觉得麻烦所以很少遵循的,属于女性的基本教养……这些都是坂井千草以前教过她的常识。

(每个人以言语立誓,以姿态表示。)

朝着位于一旁变得模糊的穿衣镜,以手掌擦出一道镜面。

映照出来的纤细裸体,很快的又被热气笼罩,逐渐模糊。

内心将这个身影与过去奉献出自己的性命而消逝无踪的「女性」重叠在一起。

然后找到了答案。

(──「对,就是爱。」──)

夏娜现在终于找到了,她的一言一行之所以对自己造成冲击的真正理由。

因为当时亲眼目睹了那时的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力量」类型。

被这股并非出自疯狂也不具任何理由与企图的,压倒性的「力量」所压倒。

自己的嘴唇缓缓复述她说过的话:

「对,就是爱。」

以前,当最亲爱的男子临死之前,曾经刻意逞强的对他如此说过:

(──「我也很爱你。」──)

可是现在,直接从口中说出来的感受,与当时截然不同。

(──「唔嗯,『既然如此,那我也是。』」──)

她知道,他慈爱的微笑正是对于天真说出这句话的「女儿」的回答。

「爱。」

借由主动说出口的举动,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

他留给天真的女儿的遗言所代表的含意。

为了女儿未来将会遇到的相逢,因此握着她的手所留给她的遗言……

(──「记住,这是全世界最强的自在法,足以产生只需一击便可打败『红世魔王』的力量。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去发掘……」──)

与那个凝视着自己,对自己伸出手的少年的表情与所说的话,串连在一起。

(──「夏娜,我一直梦想着『能够与你并肩同行』。正如你所期望的──我变得『很强、很强、很强了』──所以现在……为了与你并肩同行,全心保护你的战斗,现在即将展开。」──)

夏娜再一次,这次是伸手抚着胸口,用力握紧:

(小白……我找到了。)

当初自立门户的时候,还是一个天真无邪少女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在历经了数年之后……

(最强大的自在法,就在这里。)

找到了养亲遗留给她的问题的答案……

也了解少年对于自己的心情。

就这样伫立在原地,不知道经过了几分钟,还是几秒钟。

热气渐渐散去的空气抚过肌肤。

「……?」

夏娜终于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然后面露纳闷的表情。

待在这里的这几天以来,每当她沐浴完毕,守候在外面的不知道是「使徒」还是「燐子」的两名女性,就会进来帮她梳理并吹乾头发。并不习惯这方面作业的夏娜心想着,反正她们是顺便监视她,所以就毫不客气的图个方便。对于一向按照惯例的照料工作,而且又是在「某个重要仪式」之前突然间变得不闻不问,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最重要的是,浴室里没有可以更换的衣物。夏娜不得己只好披上松垮的浴袍(她并不知道名称),然后走出浴室。

「──」

一瞬间,一股近似失落感的诡异引力流窜过全身。顺着这股引力的引导之下转动颈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看似礼服之类的服饰、内衣跟鞋子映入她的眼帘。

同样散落一地的还有,负责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两名女性。

从头巾与纯白衣饰的裂缝可以窥见并非血肉,而是有如碎裂的石像那般的断面。从未见过的色泽的余火微微冒出,不久之后连同衣物一起消失殆尽。

风卷动着火粉,从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吹进来……

「!」

夏娜反射性的转过头。

(难道是援军吗?)

一瞬间的乐观在转头的动作做到一半之际就遭到否定。

被一股几乎刺痛肌肤的,锐利又强烈的杀气。

那根本不是什么援军,正好恰恰相反。

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人影背对着星空伫立不动。

一名戴着纯白帽子,披着披风,有着淡得几近透明的蓝色眼眸的少女。

她就是「顶座」黑卡蒂。

夏娜带着战慄,同时全身使出力道,摆出防卫态势。

位于瞪视目光的前方,黑卡蒂极为轻声的,感觉嘴唇只是微微张开般,低喃着抹杀的意图:

「你──没有用处。」

「祭礼之蛇」坂井悠二站在尖塔顶端抬望天空,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好』……」

充斥在黑夜的光线之下,逸出透着喜悦的声音,让力量不断充满全身。似是相呼应般,漆黑火粉开始往周围飘洒而出:

「不愧是我的巫女……将『星黎殿』、还有朕,精准的引导至这个座标。」

似是准备制止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以及已经开始运作的事物般……

「来这个地方要做什么?」

「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从挂在他颈子上的「克库特斯」出声质问。

悠二先露出属于少年的苦笑……

「这是这几天下来的第几十次质问了?虽说目的是为了夏娜蒐集情报,做法未免也太中规中矩了吧。」

接下来以神祗的口吻严肃的答道:

「还好,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现在只是要制作『大门』而已。」

「大门……难道是衔接世界夹缝的入口吗?」

亚拉斯特尔已经大致推测出〔化妆舞会〕的计画。

毕竟是以神祗的家臣做为核心,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红世使徒」组织,没办法一直拥戴身为代理者的冒牌货……因此势必要从「久远的陷阱」将遭到放逐的真正盟主•创造神「祭礼之蛇」唤醒。

独自一人站在夜空之中的坂井悠二,似乎正在进行这方面的作业。

然而,即使明白这一点,亚拉斯特尔仍然忍不住再三追问:

「怎么可能,那可是不归的秘法啊?就算是真正的神祗,只要是做为『红世』的存在,根本没有办法重新回归!」

秘法「久远的陷阱」。

将目标放逐到这个世界与「红世」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终极的「除秽」刑罚。

虽然形容成秘法、终极,但要使其运作是相当大费周章的,除此之外,原理本身并不复杂。只是一般的「使徒」从「红世」入境到这个世界之际所使用(其实几乎不会意识到)的「横越夹缝」术法的应用而已。

一般说来,这个「横越夹缝」在入境到这个世界之际,是利用「人类的情感」,反过来如果要回到「红世」的时候就是利用「同胞们剧烈震荡的力量」所产生的共鸣做为路标。

这些共鸣化为黑夜的灯塔,或者粗大的拖绳,无论大海‖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的情况再怎么恶劣,均会指出直达海岸的目的地,成为牵引的力量(当然,即使有了灯塔或绳索,还是难以避免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遇难的危险性)。

然而,「久远的陷阱」不但会阻断这些共鸣,而且会将目标转移到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当中•如此一来,就像是处在眼睛被蒙住,飘流于大海之中的状态。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完全不存在所谓的物理性距离以及位置关系。在缺乏共鸣的情形之下,遭到转移的目标只能永无止尽的徘徊在无边无际的彼方……这就是「久远的陷阱」之所以被称为不归秘法的缘故。

然而……

「不,有的。」

遭到放逐的当事人「祭礼之蛇」断然予以否定:

「『理论』上是有的。审判者『天壤劫火』啊,朕与朕的家臣早已抱着十足的把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错,就是自从数千年前,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场所驱动秘法的,那一瞬间开始──」

炯炯有神的漆黑眼眸再次睁开,缓缓的举起手臂。足以覆盖整片明亮星空的力量,象徵创造神的漆黑火焰从手心溢出,开始打转:

「呵呵……这个『零时迷子』,还有做为素体的『密斯提斯』两者确实是满好用的。要是按照既定计画使用『暴君』做为素体,光是取得足以成就这项大业的『存在之力』,就必须花费不少时间啃食上万名人类。」

「唔……」

不管是为了什么人都好,亚拉斯特尔都不会为此感到庆幸。

「祭礼之蛇」自然也无意寻求他的同意。他持续抱着高涨的喜悦,述说着自己,一个遭到放逐之人的理论:

「想必火雾战士没有一个人知道,正当朕即将被那个秘法吞噬的前一刻,朕的军师将她的分身『旗标』交给朕之后,朕才遭到放逐。」

喜悦化为笑声,身心散发出充沛的万能感:

「朕命令朕的巫女追溯这两个分隔两地的关系,以他心通(※为六神通当中解读他人心思的异能)的方式下达神谕,在不断尝试错误之中持续传授能够架构出足以代替朕行使力量的代理者的自在式。」

充斥在体内的力量不断溢出,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漆黑。

「牢牢记住……其名为『大命诗篇』。」

漆黑的火焰已经埋没了头顶一带的天空。不同于乌云的强烈力感将并非黑夜的漆黑烙印在观者的眼底与心底。

「朕这边,为了让远近及位置不定,四处飘泊的自己容易被捕捉到,于是铺设了一条通往夹缝的道路。能够随着时间,将朕的存在不断扩大延伸的──道路。」

收回伸出的手臂,在胸前握拳。彷佛向垂挂在胸前的亚拉斯特尔炫耀般。拳头蕴含着足以捏碎钢铁的强大力量。

「就这样过了数千年,虽然与当初的计画有着些微的出入,产生了与众不同的形态与性质……但是代理者终于完成了。能够代替朕,在这个世界展现创造神的力量,能够创造出衔接道路的『大门』的──代理者。」

「原来如此。你打算沿着那条路,取回自己的本体吗?」

「完全正确。借由朕的巫女引导,将『星黎殿』送到这个偏远的地方,目的也是为了创造『大门』。这个地方在经年累月之下,弥漫着过去在『久远的陷阱』驱动时所产生的些微扭曲,是『这个世界之中最接近朕的场所』。肉眼看不见的扭曲……就位在我们的头顶。」

光明正大的如此告诉亚拉斯特尔,同时抬望头顶。

消磨时间的另一方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必须从事创造的时刻。

「……」

埋没了整个天空的漆黑火焰,将徐缓深沉的脉动传递到大气之中。

配合着脉动,悠二将全力注入握在胸前的拳头。

「──」

漆黑火焰的脉动与时间的轨迹同步,逼近的预感转变成为确信。

刹那间……

「──朕下令──」

拳头……

「──『神门』啊,现身吧──」

变成一指,直指空中。

轰!

脉动倏地转为强烈,震动着大气。

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天空,开始朝着手指指向的凹陷处凝聚收缩。看起来如同爆缩的现象并未引发漩涡,而是如同拖曳般不断的吞噬火焰,重新展现星辰月亮的夜晚。

只留下──飘浮在要塞不远处,空中的漆黑球体。

缓慢飘荡的异样寂静,只有短短一瞬间……

被创造出来的物体轮廓迸射出银色火焰。

闪亮耀眼的火焰胡闯乱窜了一阵子之后,宛如冻结般凝固不动,化为流丽壮观的银制品镶边。球体也不知何时化为平面,由「祭礼之蛇」命名的「神门」全貌,正是一面映照不出任何事物的巨大漆黑镜面。

「──成功了!」

欣喜的情绪在悠二的脸上炸裂开来:

「呵呵……呵、呵、呵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光之中,星光之下,他对于自己身为创造神的表现感到自豪,并且得意的放声大笑。

然后再一次的,似是确认般在眼前握紧拳头。

完成了重大的工作,力感却跟先前一样毫无变化。

「『零时迷子』确实是值得称为秘宝的宝具。刚才才施展了那么庞大的力量,没想到片刻过后随即恢复原状!」

时间正好是,午夜零点。

预料到消耗掉的力量会由于永久机关「零时迷子」的启动而立刻回复原状,因此身为代理者的「密斯提斯」趁着前一刻释放出几近全部的力量,展现出创造神的能力。

「如此一来,在第二阶段之前,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

炯亮漆黑的眼眸心满意足的抬望自己亲手创造的「神门」:

「接下即将启程前往……找回朕的自身。」

整体设计看起来有如日全蚀般的漆黑镜子,动也不动的俨然矗立在星空之中。

黑卡蒂从衔接阳台的落地窗,缓缓的走进房间当中。

相对的,夏娜则是配合她的步履逐渐往后退,即使身为火雾战士的力量遭到封印,她仍然基于接近本能的习惯,迅速的确认敌人的态度跟举措。

以前经常随身携带的锡杖,现在不知为何并没有拿在手上。

斗志不是从平板的表情,而是化为杀气释放而出。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单凭现在的我……)

从不离身、具有神奇力量的武士大刀「贽殿遮那」被夺走,做为护盾的自在黑色大衣「夜笠」也无法使用,甚至连一小撮火焰也释放不出来。现在的自己比一般的普通少女还不如,根本打不赢仅有外表看起来像个少女的「红世魔王」。

正当如此心想之际……

(不行,我还不能……)

夏娜立刻驱散内心的怯懦与懈怠。

(不能在这种地方白白牺牲!)

她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以及除了使命之外的事物。即使对方打定了动手杀人的主意不断逼迫,她也绝对说什么都不能死。

话虽如此,在目前的状况之下能做的事情可说少之又少。

(总之,只能豁出去了。)

于是夏娜开口说话,利用一向不擅长的交谈与对方周旋:

「你说我没有用处是什么意思?」

现在等于是一场赌注。

如果现在行不通就等于一切都行不通,可说是风险最大的骰子游戏。

对方究竟会?还是不会给予答案呢?

黑卡蒂……

「『千变』修德南说过……」

首先答道:

「你只是事情附属品的多余部分而已。」

原本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的0%,奇迹似地捡回了1%……

(很好!)

夏娜在内心暗地点头。一旦处于压倒性优势的人开口说话,应该可以拖延到对方把话说完。当然,她自然不可能抱着轻松的心态倾听。

(活路只有一条。)

严峻的事实就是,她绝对不可能打败对方。

所以必须以此为前提,想办法抵抗才行。

幸好身上只有一层薄布,她心想。要是在换上那种裙襬拖地,飘来飘去,看起来很沉重的礼服之后,想必根本没办法自由活动。

这一点立刻就得到证实。

黑卡蒂伸手一指……

「!」

指尖随即冒出淡得几近透明的蓝色光点。

夏娜反射性的往后逃跳开。

身后,摆着罐子的置物柜整个碎裂,熊熊燃烧。

(就是用这种方式,破坏了那两个「燐子」。)

那是在唯一次交战之际曾经目睹的力量,加上集中了全副精神严阵以待,所以才能勉强躲开攻击。然而……

「好烫!」

力量遭到封印的躯体对于换成火雾战士可以视若无睹的伤害产生反应。与置物柜一起飞散开来,说是火粉则显得太大的淡蓝色破片擦过脚边。忍不住在第二步跳起,然后又跳了一下。

光点再次攻击夏娜站立的场所。

四周围绕着与自己的眼眸相同色泽的火焰,使得房间突然变得明亮许多,黑卡蒂漫步其中……

「参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认为……」

终于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早就明白盟主的好说话与不可理解,因此自己要求自己克服这一切。」

夏娜一边听她说话一边背倚着宽广房间的墙面。保持这个姿势,与从宽广房间的另一端逐渐逼近的死神拉开距离。

墙面装饰着织绵跟数件武器,但大多数太过沉重,以现在的力气根本拿不动(当初刚进入房间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了)。只是就算持有一、两把利刃,也没办法伤到「魔王」一根汗毛。

因此理所当然的,使用武器以外的方式因应。

(为什么不直接啃食我?这应该是最简单的做法才对……还是因为就算力量遭到封印,火雾战士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的关系?就算设置封绝也可以自由活动吗?)

在不断移动之际……

(还是说……另外有什么理由不想设置封绝,或者不能设置封绝?)

脑子快速的思考……

(面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对手,实在不需要进行这番交谈,做为趁其不备的诱饵。)

同时集中精神提高警觉……

(所以在说完想说的话之前,她不会不由分说的冲上来把我捏碎。)

注意敌人的一举一动……

(对方认为,在一边说话一边攻击之间,搞不好我就先吓死了。)

巧妙快速的移动脚步。

黑卡蒂并没有追上前,而是走到房间大约正中央的位置:

「不过,我的想法跟他们两个人并不相同。」

说着,便狠狠瞪视背靠着房间墙面,横向逃跑的「敌人」。

「你对盟主的大命根本没有用处──不……」

语气转为尖锐,同时伸手用力指着夏娜。

夏娜感应到杀气的膨胀,于是整个人跳开回避。

「磅」的一声淡蓝色光点在墙面炸裂开来,把锦织炸出一个大洞。这是集中能够杀人却不会任意击碎墙面的威力的攻击。

从到处弥漫的薄薄烟雾之中……

「是只会造成危害的危险存在。」

传来谴责的声音。

夏娜紧绷着因遭受冲击而麻痹的脸颊,同时有如特技演员般迅速的站起倒地的身躯,快步奔跑。身后立刻发生爆炸,将她整个人弹开,往前扑倒。

不过……

(到了!)

那里正是目的地。

她翻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有办法躲藏在宝盖床的隐蔽处。

当然,她很清楚这种东西根本不可能拿来当做护盾。反而会因为障蔽物的关系,黑卡蒂提高光点威力的危险性也随之大增。即便如此,她仍然躲进这里的原因就是,她在「某种状况」之下发现了活路。

趁着对方施展接下来的第一击之前,夏娜先发制人。

(这个人第一个行动就是,杀害负责照顾我的「燐子」。)

她一把抓住套在床铺的床单……

(而且刻意缩小光弹的威力。)

用力掀起并掷出。

(再加上先前说过的话……没有错!)

当然,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立刻遭到光点命中,燃烧起来,化为四散的火粉。淡蓝色火粉如同一场灼热的雨水倾盆而降,朝着各处伸出火舌。

躲藏在床铺隐蔽处的夏娜紧紧握住「一样物体」当做最后的孤注一掷。

(再撑一击就好!)

接下来就是足以破坏整个床铺的一击,正如同这个预测……

碰磅!

强烈的冲击震动全身。紧接着爆炸的超压袭卷而来。

「咯唔!」

失去力量的火雾战士遭到破碎的木片击中,以及淡蓝色火焰的烧灼,却仍然「抛出」最后一招。然后,被用力的摔向把皱巴巴、整个扭曲变形的地毯做为聊胜于无的缓冲材的石砌地板。

「喀、呼?」

呼吸困难,视线模糊不清。

黑卡蒂从摇摆不定的光景尽头,缓缓走近:

「危险──必须清除,消灭。」

夏娜听着死亡宣告,断断续续的确认般思索着。

(也就是说……)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只要黑卡蒂跨越了损毁的床铺残骸,或者直接就地释放光点,那一切就结束了。

(这是不想引起注意,把事情闹大……专断独行的──秘密屠杀……)

已经针对状况做了所有因应的措施,夏娜如此判断。

当然也没有懒惰到将一切交给命运安排,静静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即使受伤倒地,仍然静待采取行动的时机,持续思考着下一步能做什么。

只是令她感到不满的是,持续思考的头脑一隅,浮现了一个「预感」。

黑卡蒂终于伸出手指,带着杀气,准备释放象徵决定性一击的光点。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漆黑的力量长驱直入,贯穿两人之间。

「?」

黑卡蒂诧异的回头仰望……

「……」

明白预感已经实现的夏娜双眼无神的看过去……

位于整座尖塔遭到粉碎的天井上方的远处,一个身影背对着飘浮在星空之中的漆黑镜面,停留在半空。

正是将劈开房间的漆黑龙尾甩向后头部的「祭礼之蛇」──坂井悠二。

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悲伤,又好像很愤怒。

正如同夏娜的推测,凭借一己专断,准备秘密屠杀足以危害大命的火雾战士的黑卡蒂,忍不住别开脸。这时,她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的一个物体上。

「!」

那是滚到可以眺望外面的阳台的枕头。

燃烧着代表了她那淡得几近透明的蓝色火焰,在灯火稀疏夜晚的「星黎殿」之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形同指标般的枕头。

枕头并不是偶然间滚到阳台。一开始黑卡蒂选择这里做为自己的入侵路线,目的在于想要把对方逼到房内,尽可能不让光亮泄漏到外面。

没想到,枕头居然会躺在那里燃烧。

成了呼唤目击者的记号。

这是夏娜处在绝望的状况之下,尽其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的解决办法,同时也是一场赌注。

假如黑卡蒂打从一开始就使出全力扑杀,对方是个力量遭到封印的火雾战士,想必一切在眨眼之间就会结束。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相较起冷静透彻的完成既定目的,为了展现出身为三柱臣之中的巫女也就是自己应有的姿态,她选择以在对方面前吐露内心的激动情绪为优先。

结果,这个天真的想法反而促使夏娜的计策得以实现,赌注抽中了大奖。

发现火焰而介入仲裁的是,一位最合适也最恰当的人物。

黑卡蒂以愤怒与吃惊的视线戳刺着倒地不起的夏娜。

「你……!」

比起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敌人巧妙的先下手为强,反而是对于盟主被利用成为自我防卫的工具这一点,感到强烈的愤慨。于是她再也不打算手下留情,准备使出全力发射充满破坏力的光弹。

这时……

盟主「祭礼之蛇」坂井悠二挡在她的眼前。

「啊……」

愤慨的情绪从黑卡蒂的表情烟消云散,由慌乱的心情取而代之。只见她的步履蹒跚,不知是往前还是向后,完全分不清原本想要走到哪个方向。

与她相对的悠二面露跟先前一样看似悲伤又像愤怒的表情,摇头说道:

「算了。」

宽大为怀的一句话,代表了准备对于这次专断独行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能……」

然而,危机感促使黑卡蒂表现出平日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反抗态度答道:

「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个火雾战士可是『炎发灼眼的杀手』!」

「!」

「那是掌理审判与断罪,甚至可以杀神的神祗──被称为『魔神』的灾厄化身!」

偌大的冲击与痛楚,化为一个形体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四百年前,布罗肯山峰的顶端,发出山崩地鸣,逐渐站起的「身影」。

轰隆作响、激烈汹涌的炽红包覆着漆黑的躯体,看起来如同一股惊人威力具体显现的巨大身影。

把理应无法破坏的「完全一式」──创造神「祭礼之蛇」创造出来的「大命诗篇」,仅仅一握就将之粉碎的──破坏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

现在眼前这个火雾战士很有可能重现那股充满惊人威力的力量。正是这个迫切的恐惧驱使着身为最接近神祗的家臣的「顶座」采取行动。

「必须除掉才行!绝对不能留下!」

面对这番近似放声疾呼的谏言,亦或是恳求……

「呵呵……」

悠二却报以淡淡的苦笑。

「『天壤劫火』啊,看来你实在很不得人缘嘛。」

「……」

即使被点到名,胸前的坠子「克库特斯」仍然保持沉默。

「我的巫女啊,你的忠诚值得称许。」

悠二以盟主的身分说道,并且直视摇曳不定的淡蓝色眼眸:

「不过,你太小看『魔神』了。」

「咦?」

面对一脸疑惑的巫女的是,坚定又强烈的漆黑视线。

「朕之所以选择活捉『炎发灼眼的杀手』,理由并不仅仅基于成为素体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恋慕之心。」

语毕,悠二转过身,走向蹲在墙角的夏娜。

「在现况当中必须避免的最糟情况就是,主导权从手中流失,危险发生在无法控制的远处。假如,现在在这里杀了『炎发灼眼』,结果会变成怎么样?」

「……」

这次轮到黑卡蒂无言以对。

「魔神『天壤劫火』是否会孤注一掷,用尽最后的力量显现,在刹那之间歼灭朕呢?」

悠二并不是以「祭礼之蛇」,而是以坂井悠二的身分斩钉截铁的说道:

「『当然不会』。」

似是想让胸前的坠子也听得见般,刻意高声说下去:

「这个对一己使命耿直忠诚的男人,绝对不可能采取这种不切实际的毁灭性行动。可以肯定他一定会回到『红世』。回去以后,立刻想办法签订第三次的合约。」

同样也说给在倒地不起的姿势背后继续思索下一步对策──预防巫女冷不防失控的状况──的不屈不挠少女听。

「不顾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间可能遇难的危险性,就算签订合约的对象,是个器皿狭小,配不上『炎发灼眼』称号的凡夫俗子,他也会与之签定合约。在获得合约人之后势必在最坏的时机出现,试图施展『天破壤碎』。」

他并没有加上「或许」。

彷佛已经确定是既定事实。

亚拉斯特尔继续保持沉默。

确实没错,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但要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他肯定会采取跟先前这番说明一样的行动。存在的原义与本质绝对会促使他这么做。

悠二单膝跪地,抱起夏娜。看到原本以为正在积蓄力量以因应任何变化的少女一直紧紧闭着双眼,完全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他感到有些讶异,随即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说道:

「一旦失败,就继续寻找下一名合约人,如果不适任就主动出击,赌上万分之一的成功机率。如果又失败,就继续寻找下一名合约人。从随意杀死手中的小鸟那一刻开始,我们将会随时受到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力阴影所威胁。」

说话的同时背对着黑卡蒂,然后把脸颊凑近夏娜。无视娇小的身躯因紧张而僵硬,在极近的距离对着她说道:

「不能平白浪费『炎发灼眼』留在这里的大好机会。与实践大命的过程当中最大的障碍,也就是能够推翻一切的魔神,『最接近朕的合约人』一起行动的大好机会。」

接下来转过身放眼望去,并不是杵立原地的巫女,而是她的后方。

「!」

黑卡蒂终于恍然大悟的转过头,只见在一旁轻声低喃的正是修德南。

「原来是『这样的结果』啊……嗯,也罢。」

「哎呀,你的做法还真是不怎么漂亮呀,黑卡蒂。」

又传来另一道表示讶异的声音,正是站在悠二身后的贝露佩欧露。

两人分别抱持着已经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保护到底,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彻底利用的态度,因此并没有责怪专断独行的黑卡蒂。对于刚才说服她的那番见解,既然是出自本身就是一个谜团的盟主,虽然认同其中的妥当性,却没有无条件予以肯定,他们并没有说出口,而是私下取得共识。

不过悠二仍然对着三柱家臣,还有「炎发灼眼」跟魔神笑道:

「朕对于这个幸运的命运感到非常欣慰。这是多么特别的集合,多么特别的同行,多么特别的考验。彷佛早就已经历经寻求、许可跟准备的过程不是吗……!」

闭着眼睛的夏娜,无法分辨说出这番话的究竟是谁。

一个小时之后。

为了迎接某个仪式,夏娜再次净身,接受包扎,换上全新的礼服,被带往一个房间。

似乎是位于某座高塔中段楼层的,一个单调朴素的房间。

房内完全没有窗户,只有粗大的石柱竖立在石墙的四个角落。从身后刚刚走进来的大门到正前方一道宽广的楼梯上方,笔直的铺设了一道毫无皱摺的红色地毯。地毯两旁的两排铁笼燃着无热无声的淡红色光亮,妆点着孤伶伶一个人的寂静。

不知不觉养成了习惯,一边抚着手腕上的锁链,同时伫立在原地将近两、三分钟。

叩叩……

这时,身后传来两次轻轻的敲门声。

不知为何夏娜仍然大吃一惊。

「朕进来了,夏娜。」

有着跟少年一样声音的盟主走进门来。

夏娜转头望去,果然是跟声音截然不同、披着绯红色衣饰与铠甲,漆黑的龙尾从后头部延伸而出的,「祭礼之蛇」坂井悠二。

在他身后,没有任何人跟随。

房间当中,包括亚拉斯特尔在内,总共只有三个人。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设计,当悠二一来到房间中央,大门就自动关上。

依然垂挂在他胸前的「克库特斯」传出声音:

「伤势没有大碍吧?」

「唔嗯,没事的。」

夏娜简短答完,然后直视位于正面的少年。

现在已经可以带着平静到连自己也吃了一惊的态度,站在他的面前。

明白了自己感受到的恐惧,理解了一切之后定睛凝视,仔细确认。

悠二也目不转睛的凝视站在前方与自己仅有半步距离的少女。

对于原本害怕自己的她,现在正眼面对自己这一点,感到欣喜不已。

面对身为体现了自己想要得到,不断追求的事物之人的少女,抱着怜爱的心情说道:

「很好看。」

「……」

这次似乎欲言又止,默不作声。

由于在先前的骚动之中原本准备好的礼服被烧掉了,遍体鳞伤的身躯这次换成了不同的打扮。没有过度的装饰,设计优美却不花俏。手套搭配长袖,长裙等等,之所以极力将裸露程度降到最低的原因在于,为了掩饰身体各处所包扎的绷带。

配色是红与黑。

再加上让编成一条发辫的及腰黑发,随着缎带一起垂下的模样,整体的装扮看起来彷佛就像刻意与少年配成一对。

其中一方朝着另外一方缓缓伸出手。

不是企图抓住,而是准备邀舞般。

「夏娜,一起走吧。」

另外一方盯着伸向自己的手……

「要去哪里?」

似是确认般,敏锐又平静的询问道。

悠二思索了片刻,坦然作答:

「现在要到上面去。」

夏娜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伸向自己的手……

「……唔嗯。」

不知道是不是回应,她轻轻颔首,同时脱下手套。

少年有些纳闷,不明白少女这么做的用意……

「?」

「嗯。」

她伸出仍然残留着擦伤的手牵着他的手。

并非有如拥抱般轻柔的包覆……

不是想要依赖那般虚软无力的紧紧抓着……

也不是跟握手一样用力握住。

而是为了并肩同行,以另一只手牵着。

「夏娜!」

察觉到其中含意的「悠二」欣喜的仰起头,牵起同行之人的手。

然而奇怪的是,夏娜似是略显抵抗般的,停留在原地。

数秒钟过后……

「……」

凝视了握住的手之后,才迈开步履。没有抱着苦恼与踌躇的沉重心情,而是坚定的看着前方。

悠二虽然对于少女奇怪的态度感到不解,却立刻返回自身的状况之中,开始带路。

宛如一幅短暂实现的画面般,两人从正前方铺着红色地毯的阶梯往上走。

手紧紧握着,心却毫无交集。

「夏娜,朕不久之后即将前往一个遥远的地方。」

夏娜早就已经从自己被要求列席「某个仪式」这句话察觉到悠二话中的含意,其中所代表的重大宣誓。

「……『久远的陷阱』?」

「没错。目的在于从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取回朕的本体。」

同时,也有些部分无法理解:

「等到创造神的本体回归之后,悠二会怎么样?」

「『放心好了』。」

并行的步履没有丝毫的紊乱或减慢。

首先以「祭礼之蛇」的角度……

「这个『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好处不仅止于体内寄宿着宝具『零时迷子』,而且可说值得大书特书,是个弃之可惜的优秀人材。」

然后以坂井悠二的角度说道:

「接下来,对……为了谨慎起见先把话说在前头,我是不可能为了改变世界而牺牲自己的,『尽管放心好了』。能够与你并肩同行……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夏娜抱着不知如何答覆的心情,暧昧的点头回应。

就这样经过片刻的沉默,最后悠二小声低喃:

「对了──」

「!」

被告知的这番话所带来的强烈冲击,让夏娜瞠大了双眼。

两人的前方,可以看见一道敞开的大门。

寂静的彼方,散发出一股夹带着即将展开的预感的灼热空气。

代表重大事件就要展开的,一股沸腾的空气。

或许是受到这股预感的催促,垂挂在悠二胸前的亚拉斯特尔开口说道:

「夏娜,我想不需要多说,我也会一同前往『久远的陷阱』。」

「唔嗯,亚拉斯特尔,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会做好有效运用情报的准备。」

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毫不迟疑的回应。

听着自己的胸前与身旁的两人直接做好反叛的约定,悠二忍不住面露苦笑。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结束了太过短暂的独处时间,来到阶梯顶端。

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用力拨动着两人的头发。

走出大门,可见一个设置在高处的宽广半圆形阳台。

近在咫尺的天空只见满天星斗,镶着银边的漆黑镜面「神门」飘浮在其中。

在「神门」的影子落下的阳台正中央,有三道身影并排等候着。

扛着粗大长枪「神铁如意」的「千变」修德南。

手持「三角锡杖」的「顶座」黑卡蒂。

将「地狱锁链」围绕全身的「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

这三人正是负责保护并辅佐创造神「祭礼之蛇」的家臣,也就是「三柱臣」。

悠二走向前来迎接盟主,开辟前方道路的他们身边。

现在是带领着纯粹被逼着往前走的少女。

贝露佩欧露轻拍表情仍然略显严厉的黑卡蒂胸口之后,走上前去。来到盟主的正前方,稍微偏离夏娜的位置,动作优雅的行礼:

「众人已经恭候您下达命令多时了。」

「『很好』。」

先前为止的少年悄然无声,强烈表现出盟主的语气。

与走上阶梯的时候一样牵着夏娜的手,走向半圆形阳台的前端,似乎是为了谒见而特别设计的,一个细而短的突出部分。

一起往前行进之际,呈现在眼下的要塞全景,令「炎发灼眼的杀手」屏住气息。

(──!)

战斗资历尚浅的夏娜不用说……

(数量居然这么惊人……!)

甚至连曾经参与过去「大战」的亚拉斯特尔,也从来不曾见过「红世使徒」以如此庞大的规模聚集在一起的例子。

在夜晚的光芒与黑暗的深处,蕴含强大力量,严阵以待的庞大军队。

成排尖塔的窗户与屋顶,要塞城郭与城墙上方,甚至岩块部分的边缘,视线所及与不及的场所均挤满了「红世使徒」。异形人形,大小强弱不一的「使徒」全部鸦雀无声,在此时藏起热气,抬望着他们的盟主。

成为视线焦点的「祭礼之蛇」坂井悠二深吸一口气……

「内心抱着预感吗?」

傲然面对他的士兵们,怀抱着高涨的喜悦,高声说道:

「身躯正在颤抖吗?」

声音传遍各处,分不清是欢呼还是低吟的含糊声响持续发出。

「这就是与朕一同前进的证明。」

三柱臣位于突出部分的后方,横向排成一列,站在保护盟主的位置。

「朕接下来即将亲自执行大命的第二阶段。也就是穿越朕亲手创造的『神门』,让等候在『久远的陷阱』彼方的,另一个朕……创造神『祭礼之蛇』的神体回归!」

模糊不清的声响之中终于有一部分打破紧张,化为声音,表达出兴奋之情。

「朕将率领人数最少但实力最坚强的数名,也就是朕的『三柱臣』,再加上『探耽求究』,以及负责护卫的『坏刃』……因此,朕命令留下来的各位!」

这时,原本有一部分夹带着嫉羡的声音因接受任命而消失。

「在朕回来之前,势必保护这个『星黎殿』到底!因此,尽管挥舞磨利的长剑,露出尖牙利爪咆哮,燃烧灼热滚烫的火焰,发挥智慧与勇气勇往直前吧!证明自己的存在,存在并显现的躯体,振奋一切!战斗!战斗吧!」

对着被气势压倒而悄然无声的军队,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涨满气息以准备采取下一步行动:

「如此一来,朕便可以进行大命的最终阶段,世界的变革──这一次,一定要实现!」

单手牵着夏娜的悠二在野心的驱使之下高举另一只手。

间隔了一秒……

现场涌现出宛如空气炸裂开来的欢呼声。

「 ──创造神『祭礼之蛇』万岁──! 」

同时,异口同声的呼喊出这句话。

接下来,已经无法以言语形容。激昂的气魄化为高声咆哮,内心的狂热转为轰然巨响,〔化妆舞会〕的所有「红世使徒」四处不断放声呼喊。

处在刺耳的号叫之中,贝露佩欧露对着身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的立方体──正是因为有事而不得不现身的飞可──轻轻抬手说道:

「我们出发之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遵命,属下将会设置『隐匿的圣堂』,将『神门』隔离、隐蔽在其中。」

插在立方体顶端的火把,也就是在「星黎殿」中枢运作的宝具「三叉路」的火焰微微的摇曳着,似是正在进行准备动作般。

「由于容纳了停留在空中的静止物体,『星黎殿』已经失去了移动能力,不过取而代之的,如同世界异物的『神门』应该可以完全掩盖这个不协调感吧。既然普尔森他们也在,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贝露佩欧露笑着对忠心耿耿的心腹点头。

这时,位于身后的地板卷起银色砂粒,宛如冉冉上升的讲台般,出现了两个人。

「嗯嗯──?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嘛──?」

「观测分析班,出发准备已经完成了!」

正是背着堆积如山的怪异机械的教授跟多米诺。

「叔父大人。」

黑卡蒂走上前,似是催促般抬望头顶的「神门」。

「到时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状况,就麻烦您多方因应了。」

「嗯──呼呼呼!Lo──ok Here!」

教授笑着,只将上半身转了一圈,秀出背后的机器以后开始解说:

「完全不──用担心!一旦发──生任何异变!这──个『自学的结晶优──秀的第252546号──论谊之──笈』就会跟『大命诗篇』进行核──对!能够即时即刻因应处理!只──要有了这个,根本不需要护卫那种东西,Lo──ng goodbye!」

家臣之中负责护卫任务的修德南,耸耸肩对着一旁说道:

「你听到了吧?」

似是理所当然般,悄悄出现的沙布拉克「哼」的一声嗤之以鼻:

「我的委托人是三眼女怪,还有盟主,这两位认为这次的行程一路上需要护卫,那个怪里怪气的东西没资格说长道短。」

口中叨絮的逸出分不清是不是回答的喃喃自语。

「带着雀跃的心,现在即将展开羽翼启程,飞向彼方……」

不知为何,乐师来福卡也在一旁拨动鲁特琴歌唱。

悠二牵着夏娜,穿越这群旅行者之间。来到与他们保持数步的距离之后停下脚步,只有夏娜继续拉着手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放开。

原本以为会一如先前那般,对这个动作表示抵抗的手,轻而易举的放开了。

「……」

「?」

无法理解少女内心的想法,少年直接往位于反方向的「红世使徒」那边走了几步。站在他们的中心,龙尾与衣饰飘扬,与同样转过头的少女四目相对。即将启程的少年,对着留下来的少女,做出短暂的告别:

「朕要走了,夏娜。」

「……」

指挥着黑暗深处,发出震耳欲聋咆吼的「使徒」大军……

率领着围绕在身旁的众位破坏世界的「魔王」……

呈现出少年外貌的创造神,骄傲的张开双臂,对着周边一带高声宣布神敕:

「朕将对全世界,夸示、展现──朕的意志,即将改变现状的意志!」

身躯缓缓往上飘浮。

除了飞可以外,三柱臣、教授跟多米诺、沙布拉克、来福卡也在稍后立刻追随在后。明白一行人已经启程的大军发出声嘶力竭的欢呼目送他们离开,受到欢送的一行人也似乎以众人的欢呼做为启程的风帆般,迅速的用力往上飞舞。

夏娜与往上飞舞的少年……仅仅只有少年,四目交接。

在穿越大门之前,他所说的话透过彼此的眼眸交流。

(──「没错──跟自己是什么人没有关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夏娜用力握紧,刚才与他牵着的手。

似是确认其中的事物般,紧紧握着。

(我的自在法还没有力量。)

从不同的角度感受到一股无力感,于是紧紧握住。

彷佛在寻找自身的不确定事物般,同时紧紧握住。

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漆黑的「神门」之中为止,一直用力的、用力的、紧紧握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