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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眼的夏娜 · 灼眼的夏娜 11

3 清秋祭开幕

本章 32,147 字 · 约 80 分钟

3 清秋祭开幕

御崎市相泽町……

早起的妻子……

从上了年纪的送报员手中接过早报。

夏娜置入了成为火炬的少女平井缘的存在,做为在御崎市的伪装身分。住家是平井缘跟家人同住的大楼其中一间。同样成为火炬的家人已经全部熄灭,因此表面上,她目前是处于一人独居的状态。

就在这个时候,为了掩饰某个「红世魔王」的攻击所留下的痕迹以防人类发现,威尔艾米娜在两个月前出现,并且开始与夏娜同住。如同过去一同生活的那段时间,她对夏娜的照顾细心周到,无微不至,然而这不仅仅意味着生活方面的照料而已。

大名鼎鼎的杀手也就是「万条巧手」,一如严格指导坂井悠二如何操控「存在之力」那般,同样也对夏娜传授各种不同的知识与技巧。

具体说来,跟悠二一起进行特训的时候是传授前任「炎发灼眼的杀手」的战术,除此之外的时间则是教导外界宿的利用方法,取得联系的管道,以及如何分析蒐集到手的情报的方法等等。前者顶多做为发掘自我能力的参考,但后者是攸关实务的重要事项,因此她格外用心指导。

夏娜是经过纯粹培养的火雾战士,完全不具备做为人类的思考模式与一般常识。因此格外擅长与「使徒」作战,专注无旁鹜的心理状态足以让使命感与自我合而为一。不过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是向来不依赖他人也不需要协调性的杀手,所具有的特立独行作风当中的极端特例。

能力优秀的火雾战士大多具有这种倾向,不过相较起来,夏娜仍然是相当特别的,她几乎从来不利用提供杀手们交换情报与支援的据点外界宿,可说是个怪胎。只有几次是跟着其他杀手顺道经过,从来不曾自己主动前往,这种情况在四处飘泊的这群人当中也算是相当少见。

就连几乎从来不接受外界宿支援,众所皆知的一匹狼「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也经常在此跟旧识碰面或者单纯当成酒馆前来小酌一番,如此一来便可以明白,不但是与人类社会不相往来,她甚至跟「火雾战士的团体」也从不打交道。

因此顶着声名远播的「红世」真正的魔神「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的新任合约人这个光环,理应受到众人注目的她,几乎没有流出任何情报。其中最主要的理由就是来自这个缘故。

总而言之,威尔艾米娜认为这次的重逢是个大好机会,于是借此重新教导她有关外界宿的利用方法。由于夏娜自立门户的时间比预定计画提前太多,再加上自己基于个人因素无法与自立门户的她同行,因此要趁现在加紧补习原先规画好的教育课程。

火雾战士向来是相当热衷工作,几乎闲不下来。

不过唯独今天决定停课。

因为今天是御崎高中的清秋祭开幕的日子。

报社门前……

上了年纪的送报员……

请接下来准备出门、同为送报员的少年喝饮料。

秋季的晴空万里无云,几乎可以一眼望进天空的深处。

天空之下,清晨的马路上,夏娜走在与悠二相隔数步距离的前方,踩着轻快的脚步。

「接下来,应该可以练习战斗了。」

说着,同时转了一圈。

冬季制服的学生裙如同花朵般绽放开来。

少女舞动的可爱模样,让悠二一瞬间看得入神,然后……

「练习战斗的意思是……要学习剑术之类的吗?」

想到眼前光景跟谈话内容之间的天壤之别,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娜散发出与平日的强悍完全不同的光芒,笑着回答道:

「你已经大致可以掌握『杀气』的间隔跟时机了对不对?」

「……这个──勉强还算可以吧。」

不仅仅来自朝阳的耀眼光芒让悠二眯细了双眼,然后说道:

「因为对手太强了,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进步。」

「才短短半年的时间,本来就不可能这么轻易追上。」

亚拉斯特尔从闪耀的「克库特斯」当中出声强调。

夏娜也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只要能够体会在掌握『杀气』之际施加攻击的感觉,基础课程就告一段落。接下来只需要自我提升实力,不用我逐一指导也没有问题。」

脸上仍然保持笑容。

(只有夏娜才露得出这种笑容。)

悠二从日积月累的经验当中自然而然如此感觉……不过想到这几天的状况,不自觉产生戒心。

「啊,说到指导……今天早上……卡梅尔大姐没来,该不会……?」

夏娜单纯的接受他的质疑,摇头表示:

「不是的,跟『昨天的事情』没有关系,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是这样吗?」

悠二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表情又沉了下来。

昨天晚上,他们亲眼目睹的,无法想像的光景──

所有人都认为是代表坂井悠二的进步程度──

完全出乎意料的异常现象的发生──

而且偏偏又是──「银色」的火焰。

火炬的火焰色泽原本应该有如遭到啃食的伤痕一般,颜色比啃食的「使徒」的火焰色泽更淡一些。如果悠二在遇见夏娜的前不久,是遭到「猎人」法利亚格尼那群人啃食的话,火焰的色泽照理说来会是浅白色的才对。

亦或者,由于他是体内寄宿着秘宝「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假设其力量是转换自原来的持有人也就是「永恒的恋人」约翰的话,那么火焰色泽一定是他的恋人也就是「彩飘」费蕾丝的琥珀色才对(这是来自威尔艾米娜的证词)。

然而实际上,象徵他力量的显现所涌现的火焰却是,灿烂耀眼的银色。

之所以无法单纯的因为这个偶发状况或异常现象而大吃一惊的原因在于,银色的火焰色泽具有复杂到不能再复杂的内情。

至少火雾战士这方面完全不知道拥有这种色泽的火焰的「使徒」,可以说是一个神秘人物,最重要的是,此人正是那个战斗狂「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之所以签订合约的动机,也就是她拚命找寻的仇敌,立誓报仇雪恨的对象。

事实上,没有一个人了解其中的原因。

唯一的线索或者可能性就是,当约翰受到封印并加以转移的前一刻,杀手「坏刃」沙布拉克输入「零时迷子」的那个不明自在式。

这无庸置疑是一桩阴谋,但在目前的状况之下根本无计可施。

这个交织着各种原因、现象、意向、行动的世界太过广泛。

什么时候、什么人、目的是什么、现在、自己位在什么地方?

单凭眼前的情况要判断出来龙去脉,简直比登天还难。

正因为理解这样的世界,因此夏娜平心静气的说道:

「昨天外界宿又送来好几箱资料,威尔艾米娜正在仔细调查当中。她说会留意『昨天的事情』,找找看有没有相关情报。」

「是这样吗……?」

身为具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之人,悠二也明白,这名火雾战士少女站在现实的角度来看,认为不需要过度担心,就算担心也是白费工夫。只是──既然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态度令他感到纳闷不已。今天早晨前来特训的时候,她已经跨越了当时的错愕,恢复到往常的模样……不单单只有如此。

一如往常,冷静的语气、大胆的笑容、轻盈的步履。然而……

(其实并不是哪里出现什么明显的改变……)

而是她看起来比平常更可爱。

如果是恢复平静的态度也就算了,但为什么会变得可爱,以一个青涩的少年来说,实在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中的理由。原以为多少可以想通了,没想到紧接着又产生另一个疑问,对于这种让人喜悦的不合理现象,悠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夏娜并不知道少年内心的想法,对他笑道:

「或许不久又会传唤你也说不定。」

「这个……最好不要。」

悠二以发自内心,不仅只是隐藏真心话的苦笑答道。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次,威尔艾米娜借由「属于锻炼的一个环节」这个名义,要他帮忙整理堆积如山的档案资料。可能的话,实在不想跟这种埋在纸堆里绞尽脑汁的繁重工作扯上关系。

(会不会传来关于我的秘密或危险的紧急通报?)

虽然夏娜说没有关系,不过也无法保证「那个」不会搀杂在大批情报当中。想到自己这种随时随地,甚至现在也很有可能完全大翻盘的立场,心情不禁跌到谷底。内心再次浮现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几十几百遍的,那个找不到答案的疑问。

(我以后应该怎么办才好──)

「悠二。」

「哇?」

夏娜蓦地转过身,踩出一大步靠近他。

见她冷不防逼近胸前,悠二立刻停下脚步。

「夏、夏娜?」

清晨的马路上,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的胸口几乎要贴在一起。

沉默之中,秋天早晨略带凉意的风吹来,拨开夏娜的长发。长发之下的漆黑双眸抬望着悠二,然后张开小巧的嘴唇说道:

「走投无路这句话,是毫无意义的。」

「……」

悠二离不开视线,也动弹不得。

「担忧苦恼也同样没有意义。」

她所说的这些话本身,以及其中的含意跟以前一模一样。

这正是坚定不移,充满自信的火雾战士「炎发灼眼的杀手」的生存方式。

明明是这样没错,但对悠二来说,不知为何现在眼前的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同。以往靠近时所表现出来的困惑与犹豫……

(……已经没有了……?)

正当悠二好不容易才摸索到看起来很可爱的原因之际,夏娜继续说道:

「悠二,你必须下定决心。如此一来,你才有办法思考,思考之后就能够采取行动。只要经过思考之后采取行动,一切就会豁然开朗。」

「下定决心?」

悠二依样画葫芦的反问道:

「是的,就是『勇于面对』。」

「!」

悠二感觉这句话把自己内心直到前一刻的阴霾整个驱散。几近愣怔了数秒钟,一直等到将这句话牢记在心之后才用力的,深深的点头。

「唔嗯。」

同时凝视着在听到回答之后开怀一笑的火雾战士少女。

(感觉好奇怪。)

彷佛这句话突然间闯进自己心中,又像是从空旷的场所呼唤着自己一般……眼前的少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这么靠近自己。

(是啊,真的好近。)

宛如只有风才能通过两人之间的空隙一般──他甚至心想,只要有意,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紧紧抱住──因为夏娜就「站在眼前」。

(怎么回事?胸口好难受。)

已经忘了去思考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反倒是只要有意,只要一伸手的这个想法逐渐高涨。

夏娜面带如同朝阳一般灿烂的笑容抬望着自己。

面对这样的她,虽然不清楚自己想说些什么,却自然而然张开嘴巴:

「──」

冷不防的……

「叮铃」一声车铃响起,送报员的脚踏车从身旁掠过。

「──!」

悠二回过神来,挺直不自觉往前倾的背脊。

好似看准了这个空档,夏娜抽离身子,往前跑开。

「走吧,悠二!」

「啊、夏娜──」

悠二忍不住紧追着「逃跑」的夏娜。

同时对于自己对着她点头的内心变化,感受到一种奇特的新鲜感。

那不是不愿让她失望的体贴之情,也不是希望有所表现的虚张声势。就像现在紧追在她身后一样,虽然无法肯定是百分之百出于自己的意志,只觉得有点灼热,就像发自本能的冲动……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清晨的马路上……

东张西望的送报少年……

撞上了正在慢跑的青年,整个人跌倒在地。

平井家所在的老旧大楼,在清爽的晨光映照之下显得洁白明亮。

威尔艾米娜处在明亮的房间之中,微微蹙起眉心。

「伤脑筋……」

眼前的不 钢办公桌上,大批信封跟成梱的档案资料堆积如山。

她的起居室是平井缘的父母所使用的五坪大的大房间。

除了床铺、衣柜、书桌、椅子,其他就是成排的书柜,虽然家具的装潢看起来单调乏味,却是整理得井然有序,甚至看不到一点灰尘。

办公桌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一排夏娜每次都会送她的玩偶,大小跟西洋旗差不多,全是同一款式,据说是她爱吃的巧克力零食附赠的玩具。

威尔艾米娜一方面注意不要撞倒这些玩偶,同时把手上的资料扔在桌上。看着单从声响也可以分辨出来的惊人厚度,然后叹了一口气:

「不但没有重点,数量还多得吓人。」

「近来趋势。」

一边听着蒂雅玛特来自头顶的指摘,一边翻着资料的一角。

「那件事情好像逐渐发挥了后续效应是也。」

「局势不稳。」

这几个月来,世上不为人知之处发生了重大事件。

火雾战士所聚集的外界宿连续遭到攻击与破坏。亚洲一处、中东一处、中亚一处、欧美两处可说是重要据点的外界宿,连同配置其中的人员一并遭到歼灭。

这样的结果导致专门提供火雾战士充足的资金、详尽的情报与快速的移动方式等等提高行动效率的管道,几乎全部陷入停滞状态。面对一连串的状况,拥有特异能力的杀手们并不是无法个别处理,但他们原本就是人类,在习惯了便利的环境之后,一旦失去就会导致行动大幅迟钝。

最令人遗憾的是失去了「愁梦吹奏人」德瑞尔•库伯利克所率领的德瑞尔团队。在德瑞尔的主导之下,情报的蒐集与调查无人能出其右的「库伯利克交响乐团」整个消失无踪。欧洲方面向来仰赖其援助的众位火雾战士,目前陷入中世纪以来的严重混乱。

众位杀手顿时失去有条不紊的情报蒐集与分析,由结果演绎并推断「红世使徒」的出没地区,安排快速的交通工具以便前往目的地等等协助,此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见敌人就开战。

即便是进行一连串攻击行动的究竟是哪个「使徒」集团这个问题,到目前仍然众说纷纭,甚至找不到相关线索。因为展开调查以取得证据的部门,负责判断并做出决定的重要人物已经接连遭到歼灭。

威尔艾米娜拿起另一叠同样厚重的资料。这项工作原本应该在外界宿进行,从杂乱无章的情报当中挑选出与事实相近的资料,然后进行彻底的调查。

(以精准锁定目标这一点来看,攻击行动的主导者想必是个极端精明之人是也……为了重整我们的体制──)

「──哦!」

一看到资料上的名字,忍不住惊叫出声。

「紧急召回『震威结手』吗?」

「唯一解答。」

列举出熟悉人名的厚重会议记录──如果德瑞尔还活着的话,大概只需要一张重点内容就够了吧──大致浏览一遍过后,放进已经批阅过的资料匣,接着再拿出另一叠档案资料(该不会是因为火雾战士大多数都已经活了几百年,许多人还是比较习惯平面媒体,所以目前情报的流通仍然以书面资料为主流)。

这次是针对盘据在世界各地的各个「使徒」组织之间的关联性的意见书。

「其中可能与『零时迷子』有所牵连的『使徒』组织是──」

「无法锁定。」

「──的确是也。」

有气无力的回答之后,威尔艾米娜一手托腮。

目前发生的状况与他们这群人究竟有什么关系?解读这个情形所需要的情报太少,不必要的情报过多。处于事件核心的「零时迷子」本身疑点重重,甚至想从条件推测概观都难上加难,甭提要更进一步了。

烦恼之余,她说出内心的忧虑:

「『天壤劫火』说过无法否定这座城市成为『斗争漩涡』的可能性。」

「可能性大。」

布满忧虑的眼神映出黏在一旁资料夹上的一张报告书。阅读其中成排的文字之际,心情愈显沉重。

「而『零时迷子』成为导火线的可能性……」

「同前。」

闭上双眼,整个人靠向椅背。

(……「斗争漩涡」……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再次听到这个名词呢?)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悲剧。

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对自己而言都是残酷至极的现实。

曾经拚命挽救,不愿让事情沦落到这个地步,但是这个世间根本不会体谅自己所做的努力,反而还让她感觉自己力挽狂澜的模样遭到耻笑嘲弄。

(至少,只有那孩子也好,希望她不会陷入这种境遇。)

虽然如此心想,但是即使来到这里,仍然发生了难以解释的状况。而且还偏偏跟「斗争漩涡」与「零时迷子」有关。

这两件对于自己来说,只象徵悲伤与悔恨的事情。

(真是──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啊。)

威尔艾米娜一边心想,同时一手伸向夏娜赠送的玩偶。

「看来这个御崎市……」

说着便拿起其中一个,摆在资料上方。

「会在短时间之内,而且是密集的爆发火雾战士跟『红世使徒』的冲突是也。」

似是清点数量一般,把玩偶一个个排好。

火雾战士杀手兼宝具收藏家「猎人」法利亚格尼。

与「红世」真正的魔神签订合约的「炎发灼眼的杀手」。

对于世界均衡不会造成危害,以火炬为主食的「捡骨师」拉米。

火雾战士数一数二的杀手「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

耽溺自身欲望的「爱染自」苏拉特与「爱染他」蒂丽亚兄妹。

以保镖身分跟随两兄妹前来的「千变」修德南。

最古老的火雾战士之一「盛装骑手」卡姆辛。

怪人中的怪人「教授」也就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欧。

以及「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

「短短半年时间,居然出现了这么多人……」

不敢置信的盯着并排的玩偶。

「异常频率。」

正如蒂雅玛特所说,这样的人数的确超乎想像,而且全都是举世皆知的高手、恶徒、强者。实在很难解释成单纯的偶然。力量强大的人物不断接踵而至,这种状况自然会让人感觉好似经过刻意安排一般。

(当然──也不是无法说明他们造访的目的是也……)

威尔艾米娜往眼前的玩偶伸出食指。

导致世界产生规模异常庞大扭曲的法利亚格尼──推倒一个玩偶。

感应到扭曲现象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再推倒一个。

因为需要其残留下来的大量火炬而现身的拉米──再推倒一个。

紧追而来的玛琼琳•朵──再推倒一个。

接着是觊觎夏娜手上的「贽殿遮那」,专程前来抢夺的「爱染兄妹」──推倒两个。

以保镖身分一起同行的修德南──再推倒一个。

被随着时间日渐扩大的扭曲现象引来的调音师卡姆辛──再推倒一个。

企图利用调音做为实验的教授──再推倒一个。

玩偶全部推倒了。

以手指滚动第一个推倒的玩偶,同时心想:

(要是一开始没有「这家伙」,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这一连串的事件不得不说,是「猎人」法利亚格尼──拥有不容小觑的狡智与可怕力量的「魔王」—的企图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个过程并不是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但也可能在偶然间包含了不确定的要素。

(不过……)

极为罕见的,在这个偶然之下,隐藏着「不仅只有表面上的理由」。

也就是引起骚动、导向动乱的命运,最后爆发激烈冲突的,可怕的「时间」洪流。

火雾战士与「使徒」称之为「斗争漩涡」。

「假如……」

威尔艾米娜因为害怕,用略显粗鲁的动作把玩偶全部堆成一叠。

她害怕的是,这场漩涡将以「零时迷子」这个命运的磁铁为核心,吸引一名「红世魔王」──不,一名女子现身。

在看到结果之后才被点醒事情会变成这般的时间洪流的焦点。

当对方受到吸引而来之际,不难想像这里会转眼间成为致命的危险场所。

必然的偶然接踵而至,一连串的偶然形成必然的因果地狱。

所有的一切只会划分成激烈战斗与哀凄离别的悲壮战场。

她曾经在这种场所战斗过。

每个人都是在偶然间碰巧在场,似是必然的结果一般齐聚一堂,共同相处。

那座城市,曾经因成为「大战」导火线而声名大噪的都市……现在已经消失无踪。

不可思议的是,现在这座城市也跟「吞食城市」这个关键字息息相关。

「假如──这里是……现代的奥斯特罗德……」

「假设无用。」

搭档冷静的语气之中,隐约可以感受得到无法解释的偶然,引发无可避免的冲突那种充满恶寒的语气。

她们「万条巧手」与「梦幻冠带」曾经一起亲身经历过艰辛痛苦的体验,了解那隐藏在偶然之中,一声不响悄悄接近的恐怖。

(虽然只是假设是也……)

威尔艾米娜再次陷入沉思。

在来到御崎市的这群人里面,其中有两个人具备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共通条件。不用说,所谓的共通条件就是目前全世界规模最大的「红世使徒」集团〔化妆舞会〕,而这两个人就是「千变」修德南跟「探耽求究」丹塔利欧教授。

从成堆的玩偶当中拿出两个,再次摆正。

修德南是〔化妆舞会〕的最高干部,「三柱臣」其中一柱的将军。

教授是参与重要机密研究(本人自己主动招认)的贵宾。

两人均是不可轻忽的重量级人物。

(不过……)

据说以完成他人的委托为乐的修德南,已经有多年没有回到组织。而教授也不是只有协助〔化妆舞会〕而已。

如果真的涉及与她所担忧的「零时迷子」有关的阴谋,为什么修德南在笃定确认其存在的状态之下,当着坂井悠二的面快步逃离呢?而教授这方面……完全是看当时的心情跟兴致而定,所以想太多也无济于事。

准备推倒摆正的玩偶。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无法掌握实际状况。)

指尖按住玩偶的头部,看着玩偶要倒不倒的姿势。

(可是……)

她又想。

处在这些不确定的因素之中,唯一一个让威尔艾米娜戒慎恐惧的女子就在〔化妆舞会〕当中。此人正是即使处于幕后操纵也不足为奇,全世界中最不想与之为敌的「红世魔王」──「逆理仲裁者」贝露佩欧露。

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正是阻止她查探真相的最大障碍。不难想像对方暗地策画了什么阴谋,然而如果因此过度疑神疑鬼反而绑手绑脚,一旦采取行动到头来又动辄落入她的圈套……这个女人简直就跟诅咒没两样。锁定攻击外界宿这个事件几乎能够肯定是由她下达指令,可以视为某个计画的前兆。

(那个「银」该不会也是……)

明明知道这个疑问或许会正中她的下怀,但是把全部串连在一起反而扩大了恐惧的阴霾。虽然以目前的状况,几乎看不出什么关联性……

「关于银色火焰的事情是否要告知『悼文吟诵人』,『天壤劫火』表示要交给我来判断是也,不过……」

「严禁妄动。」

蒂雅玛特开口强调切勿轻率行事。

威尔艾米娜也犹豫不决。「喀嗒」一声以指尖推倒玩偶。

「……」

看着滚动的玩偶,内心又开始思索起来。

玛琼琳把她找来之际,曾经委托她尽可能蒐集有关死对头「银」的情报。当时也听了玛琼琳钜细靡遗的说明自己的事情跟拉米所提到的内容(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态呢?)做为蒐集之际的基本知识。

坂井悠二显现的火焰一事,想必会激发起那位女豪杰的斗志根源。不仅如此,一旦稍有差池,对方可能还会失去理智,因此无法贸然转达此事。

似乎某个幕后黑手以迂回的手法操控整个事件──她有这种不祥的感觉。无论所谓的幕后黑手是贝露佩欧露也好,是别人也罢,总之目前所获得的情报少之又少,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话虽如此,总不能因此默不作声,至少必须先行试探看看能不能平心静气的讨论这件事情是也。」

「务必谨慎。」

威尔艾米娜颔首,同时看向一张报告书:

「『零时迷子』位于漩涡的中心……一想到如果借由破坏『密斯提斯』进行随机转移,因而放任甚至于错失这个重大阴谋的后果,想来现在还是一点一滴的蒐集并且重新分析各方面的情报比较好是也。跟『银』有关的话就更不在话下,况且为了『悼文吟诵人』本身着想,希望能够取得她的协助……」

话说到此,又从中捡出一个玩偶充当成玛琼琳。

「支持。」

蒂雅玛特终于表示赞同。

威尔艾米娜的目光再次落在经过分类的报告书上。

内容是记载着世界各地有数十名火雾战士曾经接触过「类似是某种」奇怪的自在法。地区跟时间完全分散,属于施加在个人身上的类型,感觉上就像简单的探测或检查,目的不详。

接着威尔艾米娜又拿起另一个玩偶。

(是她。)

她认识一同在世界流浪了数年时间的她。

借由接触进行持续不断的探索,并前往目标的出口……的确是她的自在法「风之转轮」没错。

(果然没错,想当然她不会就此放弃……到现在依旧四处寻找着「零时迷子」。)

浏览报告书的文字之际,挺直的背脊因为一股打从心底的恐惧而发冷。

或许她会像一阵风那般,随时都有可能现身也说不定。

受到御崎市这个「斗争漩涡」的吸引。

一心追寻心爱的约翰,在完全不知道内情的状况之下。

(求求你……千万不要来,费蕾丝。)

威尔艾米娜全心全意的祈求着。

这时蒂雅玛特简短说道:

「玩偶。」

「──啊。」

发现自己不自觉握碎了手上的玩偶,威尔艾米娜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在家里的厨房……

慢跑回来的青年……

从妹妹手中接过一杯麦茶。

御崎高中正在迎接清秋祭开幕。

学生在校园各个角落四处穿梭,忙着准备,麦克风似是在做测试一般,断断续续播放着音乐,有时候则是用来呼叫,帮忙联络。学校跟周围一带正迫不及待的等候着开幕时刻的来临。

其中一年级学生终于结束了从早上就展开的全面布置模拟摊位的工作,现在返回教室准备变装表演的节目。一年二班的学生也跟先前留在学校过夜的时候一样,男生集中在一班,女生集中在二班忙着更衣打扮。

「久等了!」

这时绪方奔进二班的教室。

「怎么这么慢──」

「小绪,你在做什么啊?」

「动作再不快点,等一下就是集合时间了。」

教室冒出一堆怨言。

「抱歉、抱歉,因为要帮忙社团布置摊位,耽误了一些时间。」

一边说着,同时跑向自己摆在教室一角的大提袋,快速脱掉运动服的上衣,里面只穿了运动内衣。

「不过呢──我扮演的是小狗托托,我想应该不需要化 之类的对不对?而且也不用花太多时间准备吧──」

扔下运动裤之后,从提袋拿出止汗爽身喷雾跟准备穿在小狗戏服里面的弹性裤。

「怎么可以将错就错,太不乾脆了──来!」

藤田一边发出不满,一边拿来绪方要穿的小狗戏服。

绪方轻轻按着喷雾,同时接过戏服:

「谢谢,夏娜跟一美呢?」

担任班级副干部的少女把眼镜的鼻桥往上推了推,然后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呼呼呼,最佳变装表演奖肯定是我们班的了。」

「让我瞧瞧……」

绪方隔着藤田的肩膀看向教室里面。

虽然看得出是手工制作却排列得井然有序的年表,从黑白到彩色各式各样的照片,小巧精致的立体地图与摆放在适当位置的POP说明海报等等,在一名少女负责主导的研究发表之下所蒐集的资料面前……

「……唔哇噢!」

绽放着两朵美丽的花朵,令人不禁出声赞叹。

夏娜身上穿着的是桃乐丝的戏服。

那是一件连身短裙洋装。头发系着相同颜色的大蝴蝶结,点缀在领子与袖口的小小褶边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将少女的可爱韵味表现得淋漓尽致。

吉田身上穿着的是茱丽叶的戏服。

那是一件以水蓝色为基调,搭配适当的蕾丝与首饰的礼服。由于戏剧社拿来充当公主礼服的次数相当频繁,所以对于款式并没有特别坚持。那礼服优美的勾勒出吉田上半身的曲线,完全是为女主角所设计的服饰。

夏娜被带到镜子前面,周围的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蝴蝶结的角度。

「太上面的话,看起来好像头上开了一朵花,看起来很好笑耶。」

「太后面的话,到时会整个滑下来啦!」

「……怎么样都行,动作快一点。」

夏娜开口抱怨,同时定睛望着镜中的自己。

吉田拜托对化 特别精通的中村帮她做最后的上 步骤。

「中村同学,我好像不太适合化浓 。」

「不──行,自然妆在变装表演的场合太不抢眼了吧。」

「可、可是我……不希望太抢眼……」

她一脸为难的说道,周围的同学要她立正站好,并且帮她打气。

先前当然已经试装过好几次了,不过这次是大家第一次看见两人的正式装扮。能够充分代表自己班级的造型让每个人都看得出神。

一班女生的「班级代表」,也就是扮演娇小的小红帽西尾广子,以及扮演身材高挑的老奶奶浅沼稻穗也赞叹不已:

「她们两人好漂亮哦,稻穗。」

「确实没错,这下就算不是扮老奶奶也毫无胜算。」

绪方双手抱胸,一本正经的点头说道:

「唔──嗯,总而言之,可以说是挑对人选了吧。」

藤田笑着接腔:

「如果是小狗比茱丽叶跟桃乐丝来得更抢眼,大概会变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的悲惨画面吧。」

「你在嘀咕些什么啊?」

「没有啊?好了,赶快换衣服吧。」

「哼──」

绪方鼓起两腮,然后套上自己的戏服。

布置得美仑美奂的校门前方……

爬上梯子的妹妹……

跟位在另一侧的少年一起掀开迎宾门的布幕。

唯独今天跟明天,即使到了上课时间,上课铃声也不会响起。

对于学生们来说,御崎高中在这一瞬间完全变成一个异次元空间。

以缤纷亮丽的色彩将正门装饰而成的高耸迎宾门上,高挂着在掀开布幕之后所呈现的鲜明文字。

三个大字,「清秋祭」──学生们的庆典就此展开。

与迎宾门隔着狭小操场的另一侧,也就是玄关大厅之中,到处挤满了象徵活动前奏的开幕游行的主角,也就是经过变装的一年级学生。

所有人均举着以醒目的字体写着自己扮演的角色名称,以及赞助的商店街店名的看板。群聚的花俏服饰加上林立的俗气看板,形成一幅超现实的画面。

位于头顶上方,天井式的玄关大厅二楼楼梯间,体育老师以扩音器喊着:

「测试、测试。」

在学生们零星的欢呼声跟口哨声当中,再重新说明一遍:

「咳咳……安──静,仔细听好!先前分发的游行路线资料,大家都记清楚了吧?」

「当然!」「是的!」「没问题──」

四处响起回答。就连平日如同一盘散沙且老是打混的学生,在今天也显得特别积极认真。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辛勤付出,再辛苦也无所谓。

群众当中也包括了穿着跟茱丽叶同样是水蓝色基调、罗密欧戏服的悠二。

「最后,再复习一次开幕游行路线。忘记的人这次一定要仔细听清楚,首先是绕行操场一圈。」

还有戴着斗笠、穿着塞满稻草碎屑的破烂衣服,在背部跟衣袖以棍棒交叉穿过的稻草人池。

「接下来走出正门,沿着围墙绕到商店街,走出商店街以后,进入大马路。再从南边的人行道往御崎市车站前进,到了站前广场再转向北边的人行道。」

还有戴着银色三角帽搭配圆筒状的躯体,扛着斧头造型看板的铁樵夫佐藤。

「接下来跟来时一样,沿着行人步道反方向走回去。最后再回到校园绕行一圈,游行到此结束。」

还有顶着一头蓬松的全新鬃毛,跟老旧的娃娃装戏服显得格格不入的狮子田中。

「以下有四点注意事项,禁止走在学生会长前面,禁止任意穿越马路,如果行人想从中间经过时一定要让路,禁止横向排列,要排成长形纵队前进。完毕!」

体育老师简单明了的说完重点之后,把扩音器交给后方的学生会长。

会长恭敬的向体育老师行完一鞠躬礼之后走上前,他的打扮是一身绿色的帽子跟服装,也就是小飞侠彼得潘。这个传统装扮带有三年级学生会长想表达的「不想毕业(Neverland永无岛)」此一嘲讽式的幽默。

「啊──啊──各位一年级学弟妹。」

有着圆滚滚的脸庞跟健壮的体格,说是彼得潘还比较像是虎克船长跟班的学生会长,表情严肃的开口说道:

「我们学校的清秋祭被称为全县数一数二的大型校庆。为了提升母校与赞助的商店街各店家,进而御崎市整个地区的评价,并且承袭原来的传统。希望你们所有人好好努力,呈现出一场正式揭开序幕的精彩游行。」

停了一秒之后,突然间……

「先把这段宣誓摆在一旁──总之现在的主角是你们,好好表现吧!」

高声号召众人。

顿了一下……

「──噢──!」

玄关大厅爆出欢呼。

在如雷的欢呼声中,扮演成手上套着铁钩,体格削瘦的虎克船长以及身材高挑、翅膀小巧的小仙女的学生会干部,陪同会长快步走下阶梯。

不久之后,站在大厅出口的会长吹了声口哨准备带队,回应的一年级众位「班级代表」踩着急促的步伐,一起涌入校园。

象徵御崎高中清秋祭开幕的变装游行就此展开。

操场的一角……

正在观赏游行队伍的少年……

被同班的女同学拉住手。

除了参加开幕游行的「班级代表」以外的一年级学生,成排站在玄关大厅跟校园之间,人墙形成一条长长的走道,等候着自己班级的代表出现。

「啊,来了来了!」

「哇啊──!好华丽哦──」

「夏娜──!」

「唔噢,好可爱,那个女生是谁呀?」

「加油哦──稻穗奶奶!」

「黑田果然很靓。」

「可惜打扮花俏了点。」

「好棒哦──我第一次看到开幕游行耶!」

一群被选为代表、穿着戏服的表演者,从吵吵嚷嚷的同年级学生的目光、声援与热情之中通过。目前大家对于开幕游行仍然充满紧张与腼腆,走起路来也显得僵硬胆怯。

正当游行队伍来到一年级学生所形成的走道中间位置的时候,站在最前排的学生会干部「啪」的一声施放拉炮。

蓦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走道人墙的两侧往游行队伍一起施放筹备委员会分发的拉炮。还来不及吃惊,就连连响起震耳欲聋的轻微爆炸声,同时成群的纸片跟又薄又细的彩带漫天飞舞,飘落在「班级代表」身上。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游行队伍一时不知所措,不禁缩起肩头,同时校内广播开始以高分贝的音量播放把校歌改编成进行曲的例行音乐。拉炮的洗礼是出发之前的既定仪式,目的在让因受到惊吓而变得一片空白的心情,可以借由非日常的行为重新热络起来。从游行队伍的脚步不知不觉变得整齐划一、士气高昂这一点便可以看出效果如何。

不久之后,带头的学生会长来到了操场的跑道。

周围挤满了背对摊位的高年级学生、老师还有邻近商店街的人们,有人锁定最佳变装表演奖的候选人,有人纯粹为游行队伍加油打气,有人故意捉弄学弟妹,有人发现写着自己店名的看板而开心不已……每个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为一年级学生鼓励喝采。

正在播放的高分贝音量的曲目,也在校歌结束之后转换成通俗的运动会风格、热门的流行音乐等等比较适合现场气氛的歌曲,不过这个时候,行进当中的代表已经完全进入状况。所有人抬头挺胸,踩着响亮的步伐,回应周围的观众,高举手上的看板,快乐的享受自己现在的立场。

他们开开心心的陆续走出相当于开幕游行最重要舞台的校外。

摊位一旁……

正在进行开店准备的少女……

从老师手中接过一叠印好的传单。

开幕游行的队伍在穿越迎宾门之后就立刻沿着围墙前进,转入一旁的马路。这里是从住宅区通往大马路的其中一条道路,也就是两旁排列了各式店铺的商店街。

虽然上方没有拱形遮雨棚做为屋顶,不过相同造型的路灯间隔密集的排成一列,让五花八门的店家形成一条具有整体感的长廊。路灯上悬挂着并非学校那种手写式,而是一眼就看得出是由专人制作的「御崎高中清秋祭」的标语跟旗帜。新旧一起混用的做法让人有种亲切感。

游行队伍按照每年的惯例,在行进路线上第一个抵达的这条商店街,也挤满了许多让出中间道路的观众。

「噢,学生们抵达了。」

「呼嗯,刚好准时,不错不错。」

位于住宅区正中央位置的御崎高中,是兴建在感觉像是受到周围压迫的狭小用地上。商店街则是在沿着学校围墙的马路上并列着大小不同的店面,跟学校和住宅共同形成一个与车站一带截然不同的生活圈。

因此可以说理所当然吧,御崎高中的清秋祭在传统上都是跟商店街一起联合举辨。

意思就是,包含星期六日的活动举办期间在内,整条商店街也会进行大特卖。

这两天当中,不仅是狭小的校内,沿着学校围墙到商店街的道路,也会开放摆设摊位或进行各种表演,不光只有如同庆典活动一般的热络气氛,也发挥了部分的功用。原则上禁止商业摊贩摆设这一点,是与市府举办的鱼鹰节最大的不同之处。

从观众之中探出头来的唱片行(虽然招牌是这么写的,其实是CD贩卖店)老板一看到游行队伍抵达,立刻对着在后方待命的妻子喊道:

「好,老婆,放音乐!」

「没问题!」

从商店街专用的扩音器跟校内一样开始播放音乐。挑选的曲风比较老派,应该说是古典,不过对于在队伍行进之间营造气氛相当有效。

不是很宽广的商店街狭窄的道路上,在体格壮硕的圆脸彼得潘的带领之下,打扮成各种不同造型,五彩缤纷的学生们不断前进。

商店街在清秋祭跟大特卖两者的妆点之下显得特别热闹,目前已经涌进了来自附近住宅区的大批顾客。由于限时抢购特价品的时间设定得比较早,当游行队伍出发之际,商店街已经是人山人海。

「啊啊,已经到了这个季节了吗?」

「看到这个画面,就感觉秋天到了。」

「妈妈你看──绿色的K1!」

「不是的,那是……」

自然而然让出的道路之中,开幕游行的队伍随着音乐在商店街行进。

不过──对于身为清秋祭筹备委员,负责赞助(具体说来,从筹备资金到摊位跟开幕游行的治装费都有赞助)的众位店家老板来说,这场开幕游行不仅只是从旁观赏而已,同时还有另一项乐趣。

卖鱼的老爹从最前面算起第三人看到「那个」,就立刻高声大喊:

「松冈!加油啊!」

「是、是──!」

鼻子戴了一根棒子,扮成小木偶的少年一边回答,一边举高手上的看板。

此外,唱片行夫妇……

「阿哲──!」

「好好帮忙宣传哦──!」

「没问题──」

回答的是黑色的纸糊模型。看板上的角色名称写着「蚂蚁」,看来表演项目是「蚂蚁与螽斯」。

这场开幕游行的举办方式,是让各人高举赞助店家的宣传看板。基本上不是由学生毛遂自荐,就是由筹备委员会分配角色,如果店家从客群之中找到出众的人选,就由该店自行提出要求。

其中之一的面包店年长老板,一看见正在寻找的少女就挥手大喊:

「夏娜──觉得好不好玩──?」

彷佛率领着四名家臣一般威风凛凛的少女高举着看板,走在游行队伍当中。不出所料,观众不自觉的同时发出赞叹,并不只是因为……那股与众不同的存在感与威严。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充满了喜悦、欢乐跟惹人怜爱的气质。

「唔嗯……很热闹,很好玩!」

只见她低声简短回应,向来英气凛然的端整容貌同时浮现了一种表情。那是不光只有年长的老板,甚至一旁的观众也会受到吸引的,自然可爱的微笑。大红色的连身洋装搭配大蝴蝶结,看起来就像盛开的花朵。

游行队伍离开之后……

「怎怎、怎么样!我家夏娜很可爱对不对──?」

完全忘了自己岁数的年长老板兴奋得大嚷大叫,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反驳。

另一边的青菜店老板高喊道:

「哟──!一美小妹妹!很配哦!」

他的声音跟周围热情的开朗笑声,传到了游行队伍之中。

吉田觉得很不好意思,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她凑近穿着相同色调的戏服、扮演罗密欧的悠二,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当然她也不可能在公众场合做出紧黏着对方不放的大胆举动。

「啊?是、是吗……」

腼腆的神情以及经过盛装打扮而显得更加柔美的酡红面容,让观者的脸庞也随之染上了红晕。虽然她按照规定高举看板让大家可以清楚看见,不过按规定要放在看板上的自己扮演的角色名称却写得特别小,这就是她的作风。

青菜店的老板—

「希望不要在半路昏倒才好。」

看着少女过度兴奋的模样,忍不住表示担心。

当游行队伍从商店街的另一端走出,回到大马路的时候,路过的游客再次四处流动,准备在大特卖当中寻宝,不过先前加油打气的商店老板则是一直站在原地,手上拿着纸笔陷入沉思当中。

他们拿在手上的纸张是预计在今天傍晚公布的最佳变装表演奖的选票。除了御崎高中的学生以外,身为赞助者的商店老板也拥有投票权。

他们每个人分到男女各两票,总共四票,原则上一定会无条件投给帮忙自己店面宣传的少年少女。这个安排的意思就是,剩下的两票等于是实质上的人气票选。

众家商店老板有些回想着看板上的角色名称,有些询问别人,然后纷纷在选票上写下名字。

「那──个,小红帽的猎人……」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女生是哪个童话的?」

「今年的阵容特别盛大耶。」

「不能投给会长吗?」

此外,也有人炫耀着自己的广告角色,有人羡慕别人的广告角色,有人还在烦恼不知要投给谁,有人经过讨论后才做出决定,有人一次投下四张选票,投票的方式因人而异。

清秋祭对于做为赞助者的他们来说,也是一项可以一起同乐的活动。

正门前方……

正在分发传单的少女……

把其中一张递给路过的家庭主妇。

御崎市由南北流向的大河真南川,纵分成东西两岸。

西岸是御崎高中、商店街、坂井家所在的住宅区,东岸是以御崎市车站为首,都市机能密集的商业区,画分的方式简单明了。在东岸的北边,真南川沿岸是旧地主阶级集中居住的地区,称为「旧住宅区」。

佐藤启作的住家在其中是数一数二的豪门世族,拥有广阔的土地跟宅邸。

庭院里面的布置小到枯山水景,大到茶室跟凉亭一应俱全的日式庭园,让人能够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观赏四季美景。

现在,其中一部分……据说是由野生树移植过来,树干形状因繁殖缘故变得参差不齐的高大枫树之下,火雾战士「悼文吟诵人」玛琼琳•朵难得享受着早晨的好眠与美酒。

这名枕在树根阖上双眼的西方美女,其平光眼镜映照出透明鲜艳却毫不花俏的华美枫叶。而她强悍的气质搭配强烈的存在感,这样的画面拍成照片想必可以成为经典之作。

只要没有手脚摆成大字型的难看睡相,跟周围一堆七零八落的酒瓶的话。

这副十足目中无人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她是寄人篱下的身分。

就在这个时候……

「……是的,朵小姐就在里面。」

耳边捕捉到熟悉的沙哑声音,那是来自长年在佐藤家帮佣的仆人,只不过现在职称改成管家,是一位稳重干练的老太太。

接下来……

「微薄小礼实在不成敬意,还请各位管家一起享用。」

传来一个语气听来恭敬拘谨、咬文嚼字的女性声音。

「多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继续交谈了几句之后,感觉老太太的气息渐渐远去。

然后听到以一定的速度与重量踩着草坪,逐步接近的脚步声。

声音来到距离树荫还有数步距离的位置就停了下来,再次传来拘谨的声音:

「你还真是好兴致是也,『悼文吟诵人』。」

「树下极乐。」

听到另一个更为粗鲁的声音之后,玛琼琳终于张开双眼。

目光的另一端,只见火雾战士「万条巧手」威尔艾米娜•卡梅尔面带一贯的平板表情站在原地。

凭靠在树干的,厚度有如叠在一起的画板的书本微微喷出深蓝色火焰,出声说道:

「嗨──!两位,现在正是赏枫的好季节,要不要共襄盛举呀?」

轻佻的声音是来自赐予玛琼琳特异能力的「蹂躏的爪牙」马可西亚斯,其为借由书本造型的神器「格利摩尔」表达一己意志的「红世魔王」。

这个声音在刚睡醒的玛琼琳听起来特别觉得刺耳,于是她稍稍蹙起眉心,然后坐起身来……

「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同时提出简短到不能再短的询问。

「没有。」

威尔艾米娜仅仅反射性的回答,接着默不作声,面露一副正在思索措词的表情,目光移向周围的庭园。

(?)

看到一向注重效率的她这种怪异的态度,玛琼琳感觉不太对劲。

这跟平日的她……遇到困难或有事商量之际的忐忑不安,纯粹来饮酒之际的恬淡自在表现都截然不同。

看起来迷惘、畏惧、又藏不住心事。表情固然平板却不擅长保守秘密,正因为内心的情感太过强烈,所以才会戴上看不出表情的面具吗?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

主要是一直问不出所以然来比较让人心浮气躁。心想着算了算了,调整心态之后拿起凭靠在树根的大酒瓶。

「不要站在那儿乾瞪眼,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现在还满爱喝日本清酒……」

威尔艾米娜开口了……

「──」

──银……

听到这个没有化为言语的声音……

一瞬间,玛琼琳脸色丕变……

「劈啪」的一声。周围的草坪燃起深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她已经不知在何时站起身来,用力攫住威尔艾米娜的前襟。

「你刚才说什么?」

以毫不掩饰的逼问语气,试图向眼前的女子榨出情报。

位于被薰得蜷曲焦黑的草坪之中,两名火雾战士近距离四目相对。此时一枚轻轻飘至头顶的枫叶,随即被深蓝色火焰包围,烧得一乾二净。

马可西亚斯的声音半带着疑问,半透出阴森:

「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

威尔艾米娜好不容易从平板的表情之中挤出声音。

那是敷衍隐瞒的声音。

「为了从外界宿送来的繁多情报当中详查所需事项,因此希望从你们这里得到更加详细的说明是也。」

「……」

玛琼琳一语不发的放开手……

「……就为了这个原因,你才会提起之前从来没有主动询问过的,有关于『那家伙』的事情?」

马可西亚斯难掩诧异的询问道。

威尔艾米娜再次保持沉默,这次由蒂雅玛特代为说明:

「单纯提问。」

就这样,双方同时陷入沉默。

仅以视线交错。

枫叶再次飘落……燃烧、消失。

御崎市商店街……

正在挑选特价品的家庭主妇……

受到其他家庭主妇的推挤。

御崎市车站历经数个月时间的修复工程之后,终于得以正常营运。由于工程进行期间进行交通管制,临时充当行人专用道的大马路也再次回复成原本车水马龙的景象。

游行队伍在南侧宽广的人行道缓缓前进。在行进之中帮忙助兴,略显破音的音乐是来自学生会干部轮流抱在怀中的CD收录音机。

来到以闹区跟办公大楼为主的商业区,众人观看他们的视线跟商店街相比起来毕竟显得疏远许多。不过──明白这活动是每年举办一次的人,都会当做是应景的景观,偶尔也会有人给予声援。

学生们虽然害羞又紧张,仍然高高举着看板,为了宣传而努力表现出最精彩的一面。其中不少人还会遇到第一次目睹的行人询问这是什么样的活动,当然按照惯例大家都会亲切有礼的加以说明。

这群色彩缤纷的闯入者突然出现在商业区的大马路—这个一向单调乏味的场所当中,一边行进一边夸示各人的戏服或者自己本身。

小木偶跟在白雪公主身后,歌剧魅影跟阿拉丁并肩前行,亚瑟王走在不来梅乐队当中。从光鲜亮丽到一身褴褛,游行队伍炫耀的展示着这个有些是刻意经过化 ,有些是真的破旧不堪的混乱画面,借此吸引众人的目光。

其中,扮演「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悠二跟吉田,与「绿野仙踪」的夏娜一行五个人相隔一小段距离。悠二跟吉田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夏娜一行人看起来就像是微服出巡的公主跟随从。

走在夏娜身边,扮演铁樵夫的佐藤在进入大马路之后就一直东张西望,惴惴不安的环顾着四周。

「看样子还是不行。」

一听到不自觉脱口说出的这句话……

「大姐今天早上怎么样?」

穿着狮子娃娃装的田中立刻会意过来并询问道。

佐藤高举着斧头造型的看板,一边答道:

「今天早上我去酒吧没有看到大姐。当时一大早奶奶她们又还没来上班,所以不知道人在哪里。」

「是吗……噢?」

田中垂下肩膀,这时扮演桃乐丝爱犬•托托的绪方抓住他的手臂:

「干嘛垂头丧气的?还不快打起精神来?」

她的戏服不是像田中那种松松垮垮的娃娃装,而是在歌舞剧也经常用到的,质地厚实又合身的戏服。身材高挑、体格纤瘦的她穿起来很搭,发箍附加的小狗耳朵也很可爱。

「假如玛琼琳大姐现在正在远处观赏的话怎么办?要是被她看到以后,心想『哎呀,这两个男生还真是无精打采的。』这样你们也觉得没关系吗?」

「唔……」

「嗯……」

「还唔──嗯个什么啊,好了,打起精神来吧!」

绪方同时勾着田中跟佐藤的手臂用力摇晃,借此撑起他们垂下的肩膀。

「对了,池同学也来训话一下……唔!」

回头一看,戴着快要解体的斗笠搭配破破烂烂的衣裳,扮演成稻草人的池就在后方。

连日来的操劳过度让他看起来神情憔悴,使得绪方一时说不出话来。笔直穿过背部跟两手衣袖的棍棒,营造出彷佛被绑在十字架上遭到刺杀一般的悲壮气氛。

「啊,你刚刚说什么……?」

向来以充满睿智的言语对众人晓以大义的眼镜怪人,此时此刻却带着惺忪的目光回望绪方。

「我、我看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绪方冷汗直流的说道,不过这个宛如清秋祭活人祭品的少年缓缓摇头:

「难得女同学们好心帮我缝补这些戏服……而且,已经准许我回到学校以后,可以好好睡到中午。」

「是、是吗?那就加油啰。」

「真的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哦……?」

「反正你身上已经绑好棒子了,我们会从两边抬着你走的,哈哈。」

听到绪方、佐藤、田中三人轮流如此说道,池也报以浅浅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或许是一直在倾听他们的对话吧,走在前方的夏娜……

「你们几个在找『悼──』 」

正要说出那名火雾战士的称号时,随即想到其中的绪方跟池这两人并不知情,于是转而改口……

「在找玛琼琳•朵吗?」

以若无其事的语气询问。

绪方轻轻点头:

「是啊,当然啦,如果大姐能来我是很开心啦,不过……如果没来,这两个小男生好像一副快断气的样子。」

「谁是小男生啊!」

「小绪……」

佐藤跟田中目不转睛的瞪着站在他们中间的少女。

绪方毫不畏惧的……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

以不容反驳的回答堵住两个少年的嘴巴。

夏娜在听了他们的说法之后,再一次……

「她在那边。」

淡淡的说道。

「咦?在哪里?」

「真的吗?」

「哎呀?」

慌慌张张的两人行进的步伐相互交错,结果不小心夹住绪方。

「看,威尔艾米娜也跟她一起。」

夏娜迅速指着大马路对向的人行道。

「啊?」

「噢噢?」

她说的确实没错,右腋抱着大书本的绝世美女跟一身女仆装的女子,并肩站在隔着车道的远处护栏看向他们这边。

然后──仅仅一次,如同简单打招呼一般……

「!」

「!」

他们清楚看见了,玛琼琳挥着手。

「谢了,夏娜!」

「太帅了!小绪!」

「唔哇?」

佐藤跟田中不知为何从两侧用力紧紧抱住绪方。

夏娜看着三人的模样,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应该怎么做之后……

「唔嗯。」

面带笑容点头示意,接着看向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其中的悠二……然后再一次,转向两名火雾战士,思索她们出现在那里的含意。

御崎市商店街的服饰店……

选好特价品的家庭主妇……

把万圆大钞递给老板。

从远处望着在游行队伍当中一边相互推挤,一边挥手回应的三个人……

「好了,我已经配合你的要求了……」

玛琼琳没有看向一旁杵立不动的同行,直接开口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特意不提要说什么。

威尔艾米娜仍然在思考当中。当对向的游行队伍通过之后,然后继续在拥挤的人潮一隅等待数分钟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这不是『那家伙』的情报是也。」

「先说来听听。」

玛琼琳的回答毫无商榷余地。

「……」

虽然有大半的情况早在预料之中,然而面对具有敏锐的感应力与知性的优秀自在师「悼文吟诵人」,不当的情报操作与不到位的协商仍然会造成反效果。

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说出部分的实情,然而玛琼琳在嗅到些许线索的一瞬间,立刻燃烧起猛烈的斗志,其惊人的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像。甚至让她抱持倘若告知她相关消息,坂井悠二的性命恐怕难保的忧虑。

话虽如此,假如在与敌人战斗之际,一旦坂井悠二在众人面前显现出银色火焰,她究竟会采取何种行动……实在无法乐观以对。到时候,她的内心所涌现的错愕与激动,以及对于她们刻意隐瞒的愤怒,绝对不是现在这种情况可以比拟的。最糟的情况恐怕就是,她会跟保护坂井悠二的「炎发灼眼的杀手」爆发冲突。持续隐瞒下去就等于明知道会发生火灾,却还是不断储存炸药的行为一样。

(话又说回来……)

不管怎么说,没想到居然在刚开口的一瞬间就被对方察觉端倪,自己这种粗心大意的举动,泄露重大消息的坏毛病是不是真的无药可救了呢?她心想。即使活了数百年之久,不擅长隐藏秘密的缺点也丝毫没有改进,这一点让威尔艾米娜产生一种自我厌恶的心态。

另一方面,玛琼琳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喂,说话呀?」

佯装冷静的眉梢略微扬起。

威尔艾米娜做出判断,无论说明什么内容,首先要尽可能营造一个能够平抚她的愤怒与憎恨的情境。

「那我就告诉你。」

以情报做为交换条件,为了营造情境而强迫对方妥协……这就是威尔艾米娜现在所能做的,小小的抵抗。

「不过……」

「……不过什么?」

闻言,玛琼琳蹙起眉心。

「我希望可以在稍后『天壤劫火』、『炎发灼眼的杀手』以及拥有『零时迷子』的『密斯提斯』在场的情况之下,做出详细的说明是也。」

「稍后?连他们也要在场?」

「都已经露出马脚了,事到如今还要装神弄鬼?」

面对猜测着这会不会是预防失控的手法的玛琼琳,以及开门见山直接询问的马可西亚斯,蒂雅玛特语气略显慌张的补充说道:

「不可急躁。」

「没听过『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这句话吗?」

玛琼琳并不笨。固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焦虑,但是对于「万条巧手」这两人过于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也觉得事有蹊跷。

(……该不会是相当不妙的状况吧?)

(……好像──是这样没错,我急躁的复仇鬼玛琼琳•朵──)

以只有彼此听得见的无声之声沟通之后,「悼文吟诵人」粗鲁的往护栏坐下,多少发泄一下。为了提高只能仰赖对方情报的自身直觉,因此全神贯注的凝视眼前伫立不动的同行举止、表情、语调与氛围。

「稍后是多久?」

威尔艾米娜继续思索。

当然,「等到这场开幕游行结束之后」应该是最接近的时间点。不过──在看到炎发灼眼的少女的笑容之后,现在会觉得这么做太过不近人情,虽然是基于预防危险的考量,但也包含了可说是自己疏失而导致事情陷入这种僵局的歉疚。

接着排除这些情感,继续思索。

「悼文吟诵人」的情绪是否会随着时间冷却?或者更加沸腾?能否利用目前正在举行的高中校庆活动以及仰慕她的少年少女们诱使其态度软化?她意外冷静的搭档的制止究竟能够发挥多少效果?

经过仔细考量之后说道:

「明天晚上,如何?」

意思就是,等到清秋祭结束以后。

「……太慢了。」

玛琼琳已经事先从绪方口中得知活动时间,因此可以明白威尔艾米娜这句话的含意,以及她之所以这么说的心境。即便如此,她仍然一心索求自己需要的情报。

「你完全不明白我希望马上知道的心情。」

威尔艾米娜微露显得沉痛的表情回答道:

「请让我说一句,我可以明白是也,希望你务必了解我带你来这里的用意是也。」

「哼!」马可西亚斯不屑的啐道:

「『万条巧手』,你这一招可真是卑鄙。居然对我一向重情重义的监护人玛琼琳•朵使出最具杀伤力的手段噗?」

玛琼琳表情复杂的敲了「格利摩尔」一记:

「谢了,搭档。」

说完,随即冷不防的夹带着惊人的杀气瞪视自己的酒友:

「你是打算动之以情,借此争取时间对吧。」

威尔艾米娜了解她听不进任何解释。因此只是回望着她,并且说出现在的自己所能做出的,最诚恳的回答:

「这一点我非常明白是也。」

「敬请理解。」

听到这两人不惜放下身段说出这些话,自己望眼欲穿的复仇机会,「炎发灼眼的杀手」与「天壤劫火」,两名跟班和吉田开开心心的模样,天真无邪挥着手的绪方……玛琼琳感觉所有的心情正往各个方向拉踞当中。

「……」

「轧」的一声,纤细的手指紧握住自己坐着的护栏一端。

将愤怒隐藏在表情的这层薄膜之下……

「……哼,好吧。」

仅以声音平静的说道:

「既然如此,明天晚上,你一定要一五一十讲清楚,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准有任何怨言、拖延跟隐瞒,明白吗?」

这是最大限度的妥协。

被握碎的护栏铁片化为小球从张开的手心滑落,「锵」的一声重重撞在石板上。正如同蕴藏在她体内的热能与力量。

威尔艾米娜深深弯下腰,以表达微薄的感谢之意。

「感谢你是也。」

不过玛琼琳伸出握碎铁条的手掌,表示拒绝:

「不用,到时先听完你的说明,搞不好我们会变成仇人也说不定。」

「这下子,只好坐立难安的等待明天晚上来临啰,嘿嘿!」

马可西亚斯不知道是针对谁,故意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服饰店的收银枱……

打扫店面的老板……

把选票交给筹备委员。

游行队伍绕过车站前方,沿着与来程相反的人行道,返回御崎高中。

随着自行播放的音乐,在一片杂乱、喧闹、欢乐之中,五彩缤纷的少年少女们在最后继续加把劲的抬高脚步。

这个时候,校内已经挤满了来自校外的客人。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流动的人潮看起来宛如大海的漩涡一般。

来自外校的高中生跟国中生、学生的家人、正好路过所以好奇进来一看的大人、假日想要免费同乐的亲子,此外还有听到校庆活动就专程跑来的好奇人士等,各式各样的人们在平日不曾进入的校舍、校园、摊位当中四处游走玩乐。

这时,传来校内广播:

「清秋祭筹备委员会在此向各位报告,开幕游行的队伍即将回到学校,最后会在操场绕行展示一周,敬请尚未投票的人与想要参观的人相偕一同前来欣赏。」

听到广播的学生们随即留下最起码的人手看店,然后奔向操场。

因早上忙着布置摊位而错过游行队伍出发时间的人,单手拿着选票,以及打算牢牢记下最后精彩画面的人,连同数倍之多的游客一起缓缓的涌向操场,以迎接游行队伍的到来。

不久之后,扩音器跟早上一样开始播放音乐,五彩缤纷的游行队伍终于从正门的迎宾门回来了。观众挤到跑道边缘,每个人均伸长脖子、张大眼睛、高声欢呼。

随着音乐行进的步伐,可能是因为陷入极度疲惫的缘故而显得迟钝笨重……不过──在最后的最后受到大批观众的热烈欢迎之下,也慢慢转为轻盈。

针对早上出发之际就已经成为焦点的帅气男生跟可爱女生的消息,早就在观众之中的学生们间散播开来。受到注目的程度以及引发骚动的规模也格外惊人。一般游客也因为耳目一新的惊奇与感动,自然而然发出数倍的欢呼。

「来了来了,快看!」

「啊,是那个女生对不对?」

「哇──!架势就跟模特儿一样。」

「喂、喂!看起来比人家说得还可爱耶。」

游行队伍当中,最为抢眼的仍然是夏娜。

认识她的每个人都感觉得到,今天的她特别可爱。此外──没有一丝松懈,不见任何疲累,跟早上一样英气凛然而且耀眼夺目,抬头挺胸的走在跑道上。使得众人目光无法不受吸引。

还有另一个人,外表并不是特别出色的少年也相当引人注意。

「他是谁呀?」

「走起路来满帅气的嘛。」

「我们班的早就精疲力尽了。」

「感觉还不错,对不对?」

他就是坂井悠二。

在神情明显疲惫的游行队伍之中,不见丝毫疲态,昂首阔步的模样散发出平日不曾见过的稳重与威严。再加上,他还一肩扶着池。欠缺魄力的温和容貌与强而有力的行动跟莫大的存在感之间的落差,让观者自然而然发出赞叹。

悠二走在前方,夏娜跟在后方……在努力打起精神持续行进的游行队伍当中,两人看起来就跟主角一样。

「池,你还好吧?」

「呃──……一点也不好。」

眼镜怪人在今天也当不成英雄了。

悠二在搀扶的手灌输了稍微加重但又不会太强的力道。

也就是可以强化自己身体的「存在之力」。

「吉田同学你呢?」

接着询问身旁另一名,体力较为孱弱的少女。

「是,我没问题……还是赶紧让池同学休息一下比较好。」

吉田虽然掩饰不住疲态,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悠二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后方:

「夏娜,你那边怎么样?」

少女闻言,立刻不假思索的答道:

「嗯,很热闹也很开心。」

她天真的表达方式让悠二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身体不舒服?」

被他这么一笑,夏娜反而鼓起两腮。就连这个模样也充满了炫目的魅力,她确实的回答说:

「除了疲劳以外,没有任何人健康状态不佳。」

体力较好的佐藤、田中以及绪方都还有余力笑着回应:

「不过,真的好累哦……」

「这件衣服热死人了……」

「我想喝果汁──」

悠二在确认过众人的状态之后点点头。之所以没有询问夏娜的状况,是因为明白这点程度根本累不倒她。

夏娜也了解这一点,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

吉田顿时吃了一惊,换成以前的夏娜,一看到悠二对自己表示关心,就会想办法跟她较量,不过──在继续深思这个疑问之前,游行队伍停了下来。

「啊──」

原本走在游行队伍最前头的学生会长,不知何时已经走上设置在跑道旁边的讲台。松开衣服的领口呼出一口气,同时从小仙女手中接过麦克风:

「测试──测试──各位一年级学弟妹们!」

稳重的声音与壮硕的体格,怎么看都不像彼得潘。

「多亏大家的努力,今年也吸引了大批游客前来参观。接下来请大家好好休息,好好享受清秋祭。另外──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将会发表最佳变装表演奖前十名的名单,到时希望你们留在校内。因为在公布前3名得奖者以及颁奖典礼的时候,希望你们再次穿上戏服上台表演,请务必记得。完毕。」

蓦地,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所有开幕游行的参加者都可以料想得到接下来的举动。

会长粗声高喊:

「辛苦了!」

隔了半秒所有「班级代表」……

「── 大家辛苦了──! ──」

高声回答,放声大笑,宣告解散。

冷不防的,一年级学生的同班同学从外围涌进跑道。纷纷将自己班级的代表团团围住,不断伸手拍打、鼓舞喝采。

一年二班的学生也围绕在悠二、夏娜跟吉田等人四周,各自说道:

「一美辛苦你了!」

「真的好漂亮哦!」

「夏娜最抢眼的了!」

「最佳变装表演奖肯定稳操胜算!」

「佐藤同学,要喝饮料吗──?」

「喂──大家一起来抬一下眼镜怪人──」

「田中,最后再帮个忙吧──」

「喂,坂井,你表现得很不错哦!」

「呼呼呼,小绪,感觉怎么──样?」

「好痛,不要推啦!」

变装的「班级代表」、一般的学生、就连高年级学生跟级任导师、还有商店老板们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入慰劳的行列,整个校园一片乱哄哄的。

大家相互推挤、勾肩搭背、打打闹闹,悠二笑了,吉田也笑了,绪方也笑了,田中也笑了,佐藤跟池也笑了……夏娜也笑了。

筹备委员会的办公室……

其中一名委员……

把装有冰凉麦茶的茶杯分送给结束开幕游行回来的前辈干部。

一年二班的教室在清秋祭期间,成了「御崎市的历史」这个研究发表的展览场所。再加上教室位于一楼,因此参观的人数不少。

「呃──位在那边的是──关于御崎神社的沿……沿革──」

偶尔传来在展览值班的招待回答参观者问题的声音,值班的招待手上有一本夏娜事前制作的「预设问题答覆集」,因此即使是不擅长接待的人也用不着为应答伤脑筋。

「神社原本是──呃、这个……为了平定真南川才创立的──」

目前在展览值班的招待是中村。她那听起来像是拚命吃螺丝的接待员的口吻,让靠在窗边休息的悠二跟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吉田面面相觑……

「……咯……」

「呵呵……」

两人不约而同,偷偷的轻笑出声。

换回制服的他们,目前待在将教室的三分之一用白色布幕围起的一年二班学生专属休息室。

包着布幕的池正躺在由桌子排成的临时床位上呼呼大睡当中,今天布置展览留下的痕迹、空纸杯、吃了一半的炒面,以及大家各自带来的装有更换衣物的袋子等散落了一地。墙壁上随意吊挂着先前女生们所穿的戏服(男生们的戏服在一班的休息室)。

其他同学都分别到摊位帮忙或者参加其他活动,现在只剩下悠二、吉田与睡着的池三个人而已。

话虽如此,周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素有「足以破坏扩音器」恶名的轻音乐社的高声尖叫,而且窗外正好是摊位的后方。跑来跑去忙着做生意的学生跟随意坐着吃乌龙面的小孩,不小心迷了路而东张西望的游客等等,充满了平时的学校绝对没有的非日常活力。

到处都是一片闹哄哄的景象。

悠二对于这些光景与气氛,脱口说出感想:

「好棒哦,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是啊,真的耶。」

吉田也点头看向窗外。

高挂在空中,俯望下方喧嚣的秋日阳光感觉相当暖和。

突然间,悠二看向吊挂在墙壁上的茱丽叶戏服……

(从某方面来说,开幕游行也可以说是另一个世界。)

他心想,接着毫不做作,态度自然的……

「那件戏服跟你很配。」

如此说道。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吉田吃了一惊,但随即……

「呃……啊……」

明白他的意思之后,顿时面红耳赤。她低下头,羞涩的答道:

「 、坂井同学……也很帅。」

「哈哈,没这回事。」

悠二是真的打从心里这么认为。由于自己缺乏自信,所以会把别人的称赞当做是一种客套话。

「不,真的很帅。」

吉田再次强调,不过悠二完全没有当真,只是开口道谢:

「嗯,谢谢你。」

「……」

继续强辩也很奇怪,于是吉田沉默下来。

看到挂在墙上的戏服,回想起虽然没有特别做什么,却觉得很开心的开幕游行(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会得到最佳变装表演奖)。一起高高兴兴在活动之中游行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将会成为如同宝石一般的珍贵回忆。

这时──眼帘映入挂在一旁的红色洋装。于是想起了当时穿着这件洋装的少女,以及自己所抱持的疑问。

「……」

稍微思索了一下是不是要询问悠二,然后畏畏缩缩的开口说道:

「那个……」

「咦?」

悠二转过头来。

目光从洋装移到他身上……可是一看到他又开不了口。略微低下头之后,再次说道:

「关于今天的夏娜……」

「唔嗯?」

虽然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感到不解,悠二还是点头回应。

吉田犹豫着是否应该说出口,片刻之后提出最关键的问题: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这话怎么说?」

悠二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

「我是说……」

吉田也花了一些时间重新整理自己的想法,然后化为言语:

「因为──在开幕游行的时候,夏娜看起来非常快乐……」

「我想是因为活动很热闹,让她觉得很快乐吧。」

悠二还是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吉田再次琢磨措词:

「那个──『我们两人』明明走在一起,但她看起来还是很快乐,对不对?」

原本稍微俯着的脸庞害羞得整个垂下。

迟钝的悠二听她这么一说,终于恍然大悟:

「啊──」

决定角色的时候明明表现出那么强烈的竞争意识。要是当天游行时,看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不晓得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搞不好会强行插队进来一起走也说不定?

悠二想起在开幕游行之前,自己曾经担心过的状况。

(可是──不知不觉忘得一乾二净了。)

事实上,夏娜一点芥蒂也没有,跟悠二和吉田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了这场开幕游行。当然不是变得平静温和,而是一如往常的英气凛凛、气宇轩昂,而且面对吉田的态度极为自然,表现出来的可爱姿态也令人眼睛一亮。

(因为什么事也没发生,反而完全没有注意到。)

开幕游行的紧张、兴奋、同心协力与尽情欢乐之中,确实是没有余力注意到那方面的细节,不过……总而言之,悠二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好像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状况。」

在开幕游行当中走在一起的时候,吉田看起来也非常快乐,或许是在活动结束,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才想起这个问题吧。真要发生什么争执是很伤脑筋,但什么事也没发生又觉得不太对劲。真是个令人左右为难的话题。

「该不会是……?」

吉田不安的询问。

「咦?啊啊。」

悠二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暧昧不明的句子指的是除了悠二本身的人格与行动之外──「红世」、「零时迷子」以及火雾战士等等──这方面的问题。

「这个嘛……」

悠二、吉田、佐藤、田中等等与另一个世界有关的这群人,在日常的对话当中,总是尽可能避免提到具体的形容或是专有名词。无论池有没有在一旁睡觉,身边有没有外人,无意识的恐惧会让他们设法避开这个非日常的领域,现在就是一例。

(啊,如果提到跟「红世」的关系,昨天确实有发生「那样的状况」。)

悠二想起自己的火焰这件事。

(不过──这跟夏娜的好心情一点关系也没有……嗯,这么一提……)

他想起今天早上,夏娜也是表现出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充满喜悦与可爱的一面。意思就是,一直持续到现在吗?这样说来,结果还是找不出其中的原因。

(好心情跟我的火焰又没有任何关联……)

比较重要的是……

(对了……我还没跟吉田同学说这件事……)

他想到眼前的课题。

悠二曾经对吉田发誓「不会有任何隐瞒」,不过唯独这一次的状况很有可能直接涉及生命危险,因此威尔艾米娜……

(──「对于跟班佐藤启作、田中荣太两位先生以及个人私交密切的吉田一美小姐,在确定如何因应「悼文吟诵人」的基本方针之前,绝对不可泄漏有关这件事情的任何情报是也。」──)

叮嘱他绝对要保密。

(卡梅尔大姐说她会直接跟玛琼琳大姐谈谈看,应该很快就能够据实以告。)

之前──关于「零时迷子」的真相也是烦恼了好几天以后才说出口。这次同样也是再等一段时日吧,悠二心想。

光是想像自己在包括佐藤跟田中在内的所有人面前,吐露出有关于自己这个存在有着更严重的危险性这个画面,就令他觉得痛苦难耐,不过他却甘愿承受一切,当做是拖延表白的处罚。

吉田面露担忧的看着他:

「坂井同学?」

「……没什么,我想跟『那边』没有关系。」

悠二连忙答道,然后双手抱胸陷入沉思,可是事实上对于「那方面的问题」,自己什么也没做,也不记得对方做了什么。真的是完全摸不着头绪,因此忍不住发出低吟:

「唔~」

「啊、那个……」

看到他这副模样,反而是提出疑问的吉田不知所措。

「你不需要勉强回答……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说着──同时难得略显为难的笑了。

悠二见状也同样报以微笑,并抓挠着头说道:

「该怎么说呢?每次都没办法讲明白,真抱歉。」

「不会的。」吉田明言之后,视线从悠二身上移开。望着窗外位于人潮熙来攘往的光景更上方的远处天空,突然说道:

「或许是──我的缘故也说不定。」

「咦?」

「也就是,没办法讲明白,这一点……」

「……啊……」

悠二慢了一秒才发觉这句话不是对于夏娜而是对自己的回答。

吉田直视远方,继续说道:

「对于坂井同学,对于夏娜……即使会因此造成困扰,惹人讨厌,也要想尽办法取得答案,『我』本来是可以这么做的。如此一来,或许『我们』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悠二无言以对。

吉田的视线再回到他身上,然后笑道:

「但是──只有这样是不行的……因为我太贪心了。」

「贪心?」

「是的……只是单方面喜欢坂井同学,对我来说是不够的。」

「……」

「我想要的是属于两个人的快乐,两个人一起分享快乐。如果坂井同学不开心,我就会觉得一点意义也没有。」

悠二满怀感动,沉浸在她的关怀之中。

「所以我决定要跟夏娜站在平等的位置,一直等到坂井同学你做出决定为止。」

少女面带笑容……不是说「等到你选择我为止」,而是「等到你做出决定为止」……面对她的心情,悠二的内心充满了不知该说难过还是欢喜的复杂感受。有股冲动想要狠狠大骂一点骨气也没有的自己,愚蠢到极点的自己。

(我真的是个没用的家伙!)

吉田希望得到最起码的一个答案。

「我可以继续等吗?」

悠二回望着她点头,当成对她最基本的体谅。

在这个不平静的,只属于两人的空间之中……

「吉田同学──」

话一出口,只见两人的距离稍微拉近。

就在这个时候……

「喀啦」一声,围住休息室的布幕被拉开,夏娜、佐藤、藤田等班上同学回来了。

两人连忙拉开距离。

藤田双手合十说道:

「真抱歉让你们留守这么久!因为花了很多时间才找齐教室的值日生,接下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没关系。」

「完全忘记时间了──抱歉。」

「对不起哦,坂井同学、一美。」

其中几人有样学样的跟着藤田道歉。

后方的佐藤挥舞着卷成圆筒状的手册说道:

「对了你们两位,小绪的比赛就快要开始了,田中现在先去占位子,赶快到体育馆吧。

「悠二,我发现了这个。」

夏娜完全是我行我素的提着三个装了棉花糖的袋子,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

悠二跟吉田面面相觑,彼此轻笑出声。

将前一刻的严肃话题抛诸脑后。

「那就一起走吧。」

「可是池同学怎么办……?」

「难得有时间休息,让他多睡一下吧。」

「来,悠二,这个给你。」

四个人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把藤田她们留在休息室看守之后走出教室。

这时候的教室之中……

「喂,听见了吗?是轻音社的片山学长在演奏!」「啊──那样根本没人听得下去好不好?」「唔哇!惨──不忍睹,是因为自己没人缘在闹别扭吗?」「喂──!既然回来了也该换班了吧──!」「谁叫你早上没来布置,再多做一下。」

与七嘴八舌的同班同学相隔一段距离的桌子上方,布幕之中,逸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广播室前面……

学生会干部……

把一叠资料交给广播社的社长。

每个人都尽情享受着清秋祭。

「──喝!」

绪方一记扣杀,顺利取得公开比赛的胜利,获得了摊位吃到饱的礼券。

「好啊!太帅了!」

田中忍不住摆出胜利姿势,结果打中了坐在前排的级任导师的头。

「怎么还没回来……啊,欢迎光临。」

悠二在经过自己班的摊位时,正好同学想去上厕所,于是留下来帮忙顾摊位。

「好的,是蓝莓可丽饼对吗?」

吉田跟夏娜一起帮忙,在下一轮换班时间之前,三个人一起烤可丽饼。

「可恶,居然没猜到是香菇麻醉!」

佐藤在舞台上举办的猜谜大会中,一路过关斩到成为最后胜出的五人之一。

「啊!请把塑胶布折好,然后交还回去!」

终于睡醒的池继续为筹备委员会交代下来的工作,在校内东奔西走。

「喂,你们几个,我今天没心情……」

不知何时出现的玛琼琳被两名跟班和绪方拉着到处跑,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看,粗糖会膨胀,变得这么大哦。」

夏娜跟着威尔艾米娜和悠二一起参观活动,看到许多从未见过的点心跟食物。

「呼嗯……原来这种点心是利用碳酸氢钠的热膨胀原理是也。」

威尔艾米娜与夏娜走在喧嚣之中,一路上不断被误认成店员。

每个人都尽情享受着清秋祭。

不过──终于……

这场让人几乎遗忘时间存在的狂欢,即将迎接告一段落的时刻。

扩音器的音乐突然中断,响起跟破音的麦克风没两样的声音。

「测试、测试、这里是市立御崎高中,清秋祭筹备委员会──」

清秋祭第一天的重头戏即将开始。

「抱歉打扰各位。现在即将发表众所皆知的,今年举办的开幕游行最佳变装表演奖入围名单……公布票选前十名表演者的时间已经到了!」

学生们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不知情的人则是赶紧翻阅分发的手册。

「今年的投票率仍然很高,个个都是实力不相上下,令人惊艳的俊男美女。不晓得其中有没有各位认识的面孔?」

似是算准了到处有人发出「讲快一点──!」的声音,广播继续说道:

「那──么!现在将以班别依序发表票选前十名!请记得是班别,班别哦,还不是得票顺序!」

不厌其烦的再三强调。而活动的喧闹声则似是形成反比一般突然安静下来。

「──一年一班,饰『小红帽』猎人一角──川上正太郎同学──」

广播也蓦地转换成公事公办的语气。

「──一年二班,饰『罗密欧与茱丽叶』罗密欧一角──坂井悠二同学──」

「唔啊?」

面对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而大喊出声的悠二,受到周围同学拍打或嘲弄。

「──一年二班,饰『绿野仙踪』桃乐丝一角──平井缘同学──」

「──嗯。」

在急促的鼓掌声中,舔着豆粉糖的夏娜双眼一亮。

「──一年二班,饰『罗密欧与茱丽叶』茱丽叶一角──吉田一美同学──」

「不会吧?」

比任何人都来得更为惊讶的吉田正好跟悠二相反,得到了众人温暖的祝贺。

「──一年三班,饰『爱丽丝梦游仙境』爱丽丝一角──黑田寿子同学──」

名单陆续公布,男女生各五人,总计十个人获得提名。

随意闲逛的学生,充满好奇的游客,甚至连本着兴趣的老师们也朝向摆设着临时舞台的操场走去,准备观赏今天最受瞩目的活动。

舞台后方……

广播社的社长……

把登记了票选统计结果的纸张递给担任司仪的同社团的少女。

现场挤得人山人海,几乎看不见操场的地面,观众的背部快要贴上边缘的摊位。

处在受到众人注目的快感之中,彷佛沐浴在聚光灯下而略显兴奋的少女,披散着及肩的长发高声喊道:

「大家好──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即将发表清秋祭最佳变装表演奖,同时举行颁奖典礼──!」

接下来,压倒性的欢呼声震慑着舞台。

「噢哦──不要急、不要急。一开始必须为第一次前来参观的观众,说明本奖项的评选要点──首先──拥有投票权的是本校学生──以及赞助清秋祭的商店街工会众店家……」

司仪没有把获得提名的学生叫上舞台,反而故意吊人胃口一般没完没了的加以说明。虽然偶尔会冒出着急的怒骂声,不过对于广播社员来说,这种状况早就在意料之中。因此不以为意的继续讲解了几分钟……

「──因此……按照以上流程所票选出来的前十名,将会再一次站上这个舞台让大家一饱眼福!究竟哪个班级会顺利夺冠,获得清秋祭的豪华特典呢?」

就在观众即将失去耐心的前一刻……

「好,现在……」

司仪伸手抚着舞台后方的墙板,漆上相同颜色的门扉。

「让各位久等了!现在就让我们来欢迎光荣入围最佳开幕游行奖的十位耀眼夺目的俊男美女登场!」

累积的一股闷气整个转换成欢呼声。

打开着实震动不己的墙板门扉,后方可以看见操场的另一端。

「首先是一年一班华丽的爱情猎人,而且也是动不动就忘东忘西的型男!饰『小红帽』猎人一角──川上正太郎同学!」

在一部分欢呼跟大多数笑声的迎接之下,一身猎人装扮的高大少年川上才刚尝到获得入围的喜悦没多久,立刻带着一脸的不悦出场。

司仪口中朗诵的介绍词是在当初入围名单公布之后,由同班同学撰写的。由于规定「填写时不能让当事人看见」,所以能够借此看出平日的信誉与素行。以他的状况来说,周围的评价似乎差强人意。

川上绷着一张脸,站在舞台上以观众看不到的角度用胶带贴成的「男1」的位置。

紧接着,担任司仪的少女以夸张的动作指着门扉说道:

「接下来,知道的人都知道,一年二班最顾人怨的,集全班男生的恨意于一身,个性优柔寡断,长相平凡的花花公子!欢迎饰『罗密欧与茱丽叶』的罗密欧一角──坂井悠二同学出场!」

在一阵尖叫、嘘声以及「介绍词说得一点也不错」的大吼之中,穿着罗密欧戏服的悠二站上舞台。大概是这番介绍实在太不留情面了,难得看到他额头冒出青筋。与川上交换了同样身为当场出洋相之人同病相怜的视线,走向「男2」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

「然后接下来……必须同时介绍她们两人出场!」

悠二还来不及站到定位,主要是一年级再加上二年级、三年级冒出伴随着接近物理性冲击一般的喧哗声。受到这股气氛的影响,不认识她们两人的游客,还有夹杂在人群之中的老师,最后连营造气氛的司仪本人也兴奋得高喊:

「一位是,一年二班所向披靡的女主角!天下无敌的女生!饰『绿野仙踪』桃乐丝一角,『夏娜』也就是平井缘同学!」

夏娜一身大红洋装飘扬,趾高气昂的走进舞台。

一开始对于这种异常状况感到讶异,但是在看见观众群当中面带微笑看着她的(只有她分辨得出那仅有些微不同的表情)威尔艾米娜,以及挥着手的西尾跟浅沼,脸上才终于露出笑容。

「一位是,一年二班疗愈系女主角!让人心生保护欲的女生!饰『罗密欧与茱丽叶』茱丽叶一角──吉田一美同学!」

走在夏娜后方,穿着水蓝色礼服的吉田,全身缩成一团走进舞台。

一直不敢抬起头的她,在听到在最前排摆出阵仗的同班同学们的催促下……应该说几乎跟恐吓没两样的呐喊,才好不容易把头抬到可以看到脸的角度,虽然她的眼睛还是往下直盯着地面。

众人对着这两名形同对比一般的少女发出气势如虹的欢呼。

「那──么,趁着大家兴致最高昂的时候陆续介绍其他人出场!一年三班,与其说爱丽丝,不如是红心女王陛下,饰『爱丽丝梦游仙境』爱丽丝一角──」

当后续的六个人全部进场之后,不只舞台四周,面对操场的校舍窗户跟围墙上方,放眼望去只要是可以出入的位置全部挤满了人潮。

这样的光景正好与活动第一天的重头戏相得益彰。

舞台正中央……

有一位担任司仪的少女。

她的身上隐藏着一道自在法。

夏娜站在这个迎接众所瞩目的一刻的舞台──不,是大舞台上──反覆思索着。

(──「我一定要再一次,亲口跟坂井同学说我喜欢他。」──)

听了这句话,内心产生不晓得有多么强烈的焦虑感。

(──「我──『说出来了』。」──)

听了这句话,顿时感觉不知道落后了多少距离。

(现在再也──不会产生像当时那种灼热的心情了。)

一旦把持住自我,内心就会变得格外坚定,事到如今再一次确认这个属于火雾战士的一般常识。以前──每次看到吉田一美有什么动作,内心所涌现的那种动摇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已经不需要去在意她要对悠二做什么了。)

开始自我分析起来。

舞台上,聚集了包括自己在内总共十名少年少女。

一听见司仪煞有介事的声音,观众倏地安静下来。

司仪用力抓着麦克风,再次高喊:

「首先发表,男生第三名……罗密欧──坂井悠二同学!」

看到「这个臭小子──!」「你也差不多一点──!」等等高分贝的骂声四起,看到进退两难、脸色僵硬的悠二,不禁轻笑出声。

「呃──坂井同学在早上的得票数几乎等于零,不过到了下午绕行一周的时候,突然急起直追,发奋图强挤进第三名!那么──请大家以掌声鼓励鼓励!」

笑了笑,然后再次陷入沉思。

(因为──我也要采取行动了。)

亚拉斯特尔的那番话在内心强烈的回响着。

(──「火雾战士也可以爱人。」──)

在这之前一直没有这么做。

因为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

所以才会害怕被吉田一美抢先一步。

可是现在──已经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我已经能够对等应战了。)

仅仅在内心如此暗诵,却能让一切的不安立刻消失无踪。

就在这个时候……

「──现在,请大家为齐聚在这里的前三名,也就是本校一年级的三位男同学再次盛大鼓掌!」

掌声与口哨声一涌而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声音的振动。

接下来就是──所有人对于真正令人引颈企盼的重头戏的期待。

(总是沦为被动。)

无法朝着自己想走的方向前进的苦恼──无法采取如同呼吸一般所选择的行动的痛苦──这些枷锁终于解除了。

「终于到了!终于到了发表女生第三名的这一刻……」

促使心情更加紧张的音乐音量渐渐变大。

「女生第三名──」

担任司仪的少女似是踩着舞步一般转圈圈,然后朝着其中一名少女伸出手。

「茱丽叶──吉田一美同学!」

「咦?啊?」

身旁的吉田一美往后退开,彷佛被伸至眼前的手推了一把。

观众爆出包含了对于她这副模样感到好笑的盛大欢呼。

同为第三名的悠二跟吉田两人腼腆的站在一起。

看见这个景象再也不会感到──焦虑不安。

(因为我可以采取行动了。)

牢牢禁锢的枷锁已经自行脱落……

重获不受任何阻碍的自由……

心情有如万里无云的晴空,清新爽朗。

(再也不需要烦恼──究竟能不能抱有这样的情感。)

现在总算多少可以理解……之前曾经交手过的「使徒」,明知一己的生命即将流逝消灭,为什么还能够对自身的行动充满如此强烈的自信,进而与自己正面对峙的理由。

(……「无法克制的心情」……唔嗯……)

脑海回想起那个「使徒」带着清澈至极的语调所说过的话。

(──「是的,就是爱。」──)

舞台前方……

担任司仪的少女……

带领一直站在前面挥手的两位少女退到后面。

「那么……」

在场所有观众的声音不可置信的逐渐转小。

「市立御崎高中清秋祭开幕游行,最佳变装表演奖的压轴奖项……」

反而是音乐的分贝慢慢增强。

「现在要发表光荣的女生第一名!」

紧张的压力彷佛全部塞进一个熔炉里……臻至极限的爆炸之前的──宁静。

站在第三名位置的悠二握拳凝视着夏娜。

一旁的吉田也同样对她投以充满期待的热切眼神。

担任司仪的少女先润润喉咙,用力深呼吸,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高声喊出:

「女生第一名是──桃乐丝──平井缘同学!」

不仅舞台,连校舍的窗户也爆出声响。

悠二跟吉田双手交握雀跃不已,最前排的同班同学也猛敲舞台边缘,西尾跟浅沼伸出双手,威尔艾米娜颔首,玛琼琳冷笑。

夏娜用力高举紧握的拳头以示回应。

欢声雷动,到处都是欢声雷动。

就在这个时候……

「好──请大家安静!」

司仪打岔,把音量稍微调高的麦克风凑近嘴巴:

「那么──现在请最佳变装表演奖得奖人发表感言!」

正想访问获得第一名的少年……但是──现场观众已经完全失控。大家相互尖叫,放声大吼,陷入异常亢奋的状态。

为难的司仪处在这场扑打着全身的骚动当中,不得不想办法平抚众人激动的情绪,因此只好把麦克风递到夏娜面前。

「呃──那么首先是,平、平井同学……」

「嗯。」

夏娜颔首。

今天早上,班上有位同学……

(──「优胜者要发表感言哦。」──)

这么告诉她……

(──「发表感言是干嘛?」──)

一问之下……

(──「就是大声跟所有人说话。」「什么内容都可以唷──」「如果有话想对坂井同学说,要不要试着大声吼出来?」「夏娜你真的很有可能得奖,还是先想一想到时候要说些什么比较好。」──)

听了大家的答案之后……

她明白──一直盘踞在内心的想法,终于到了付诸实行的一刻了。

不觉得紧张。

不觉得动摇。

不觉得害怕。

因为这正是她一直以来的希望,也是期待已久的宣誓场合。

(好!)

没有一丝的动摇,怀抱着坚定的心情,夏娜接过麦克风。

观众终于稍微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获得优胜的少女身上,准备倾听她的感言。

不料……

夏娜突如其来的行动,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因为她突然转过身,背对观众。

正确说来,是转向后方,面对一名少年。

她用力的深呼吸,准备发表前所未有的宣誓。

(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安。)

无论悠二体内隐藏了什么。

银色火焰算什么。

秘宝「零时迷子」算什么。

封印在其中的「永恒的恋人」约翰算什么。

正在四处寻找他的「彩飘」费蕾丝算什么。

隐身在某处的幕后主谋算什么。

只要跟悠二一起勇于面对,任何困难都不成问题。

无论是什么样的谜团、什么样的敌人、什么样的战斗都不成问题。

而且可说是──求之不得。

必须跟悠二一起勇于面对的──一切。

现在只剩下──与吉田一美堂堂正正的公平对决。

沸腾的心情、振奋的思绪,全部化为声音呐喊出来:

「悠二!」

使劲发出的强而有力的声音,震动着扩音器。

无暇理睬其他人的反应。

突然被点到名的悠二吓了一跳。

也不在乎会被别人听到。

甚至是吃了一惊而瞠大双眼的吉田一美也无所谓。

这里只要有自己──跟悠二就够了。

以偌大的音量,郑重宣布:

「悠二,我──」

舞台的墙边……

被夏娜的气势压倒的两名少女……

碰触到站在一旁的坂井悠二的手肘。

接触了。

(找到了!)

这是──手肘。

(终于……)

这是──身体。

(找到了!)

构成这一切的事物。

(再也不会……)

正是──「存在之力」。

(再也不会放开!)

正是──火炬。

(再也不要失去!)

正是──「密斯提斯」。

(等着我,约翰!)

寄宿在其中的宝具。

(我现在立刻赶过去!)

那是──特别的存在。

(等着我!)

那是……

(在「零时迷子」之中!)

一瞬间──从遥远的远处……

一名「红世魔王」飞往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爱人身旁。

宛如一道有色的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