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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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夏娜
夏娜第二天上课,依然与第一天相同,不断上演老师遭到学生顶撞后,出现悲惨的崩溃这种滑稽,甚至带有残酷性质的表演秀。
老师提心吊胆、学生战战兢兢,这种情况持续至第三节课,然而到了第四节课情况急转直下,演变成一面倒的局势。
第四节是体育课。
负责这堂课的体育老师(男性•三十三岁•独身)似乎已从同事口中得知这几天平井缘这名学生所造成的风波。
虽然开学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因其阴险傲慢的性格,并且老是以色眯眯的眼光注视女学生的恶劣行径,因而恶名传遍全校的这名体育老师,可是个绝不纵容狂妄学生的典型。他早已想好对策,准备在自己的课堂上要挫挫那个平井的锐气。
一上课,他便突然要求全班学生跑长距离马拉松。
根据这一个月的记录,平井缘的体育成绩并不是特别优异。想必很快就会举白旗投降。即使学生精疲力尽,却仍然被迫继续跑下去,体育老师一边享受凌虐他人的快感,同时命令面露不满的学生们继续跑步。
岂料与当初预期完全相反,平井缘若无其事的持续跑步。
上课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但这名看起来跟小学生没两样,感觉整个人埋在运动服内的娇小少女,仍然以相同速度踩着脚步。
体育老师虽然焦急不安,但因为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修理她,所以除非她累垮,否则不会让众人停止跑步。包括悠二在内,不幸被抓来跟火雾战士较量耐力的学生们,实在是倒楣到家了。
终于,一名身体比较虚弱的女学生在操场的跑道上蹲了下来。
情绪焦躁的体育老师放声大吼:
「喂──!吉田!你敢偷懒!」
「吉田同学!」
「一美!」
同班同学立刻凑近这个按住胸口气喘吁吁、名唤吉田的女生。
她平时就很容易贫血,这不是早就知道的的事吗?学生们责难的视线,体育老师完全感受不到。
「喂!你们全部聚在那里干什么!」
「老师,请让一美休息吧。」
一名女学生拍抚着吉田的背部提出要求,体育老师见目标对象平井缘,完全不为吉田的状况所动,仍然故意继续跑步(他觉得),于是情绪激动起来。
「闭嘴!老是借口偷懒,难怪体力会这么差!站起来!」
此时,冷不防有人脱口而出:
「说来说去,为什么突然要跑马拉松?」
体育老师被区区一个没用的小角色踩到自己的痛处,不自觉当场翻脸。
于是他灵机一动,猛地抓住吉田的手,硬是用力把她拉起来。
「都是你偷懒,害大家都不跑了!给我站起来!」
「……!」
只能以嘴巴呼吸的吉田发出无声的惊呼。
诧异的学生们大表抗议,悠二也同时克制着「快要踢出的一脚」……
以上这些情况还来不及发生之前。
体育老师被人猛力往臀部一踢,往前冲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让所有学生顿时愣住,随即回过神来一看,平井缘也就是夏娜正挺着身子抬高一条腿,向众人展示她的运动鞋鞋底。
呼吸一丝不乱、汗水顶多只有一滴、结实毫无赘肉的身躯。
身后绑成一束的柔亮的黑色长发顺着一踢的余韵飞扬而起。
(……哎呀──、真的动「脚」了……!)
无法成功制止夏娜的悠二紧抱着头。
夏娜会踢开体育老师的其中大半理由,是因为体育老师正好挡住了她的跑步路线,但她仍然牢牢的以单手扶住吉田。
「从一上课就一直跑步……这是哪门子的『体育课』?」
看来她原本是想瞧瞧体育课在上些什么内容。见她瞅着靠在自己肩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吉田,眉心全攒在一起。
(反正,一定不是觉得很可怜,大概是在想:实在太没效率了。)
悠二精准的猜出她的想法。
果然不出所料,夏娜说道:
「无聊透顶的训练。拚命活动身体只会造成疲劳而已,一点用处也没有!」
「你,你……!」
擦拭沾了满脸的泥巴后,体育老师站起身来。脏兮兮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夏娜自然是丝毫感觉不到对方的怒气。
「喂!你来解释这堂课到底有什么意义!」
仅仅开口如此质问。
(哎呀呀!果然、又变成这样!)
「……夏娜。」
笃定山雨欲来的悠二小声喊道,夏娜则把靠在肩上的吉田放开并交给他。
悠二接过少女,对少女纤弱的身体以及气若游丝的呼吸大感吃惊,不禁探向她的脸。
「你不要紧吧?」
吉田脸色苍白,却仍然微微点头。
看来情况还不至于太严重,悠二松了一口气,随即把吉田交给其他女同学。
在众人身后,体育老师语气激动的扯开嗓子大吼:
「你好大胆,居然敢踢老师!」
体育老师完全不理会夏娜的质问,迳自逼近她。虽然同事们早就频频劝告他这招「对平井缘根本没用」,他还是企图施展淫威。
「你这个不良少女!竟然对老师施暴!停学!不,我要让你退学!」
面对狂吠乱吼的大块头体育老师,双手抱胸泰然自若伫在原地,身材娇小的夏娜只淡淡说了一句:
「连说明也不会吗?」
「听清楚了!有问题!这就是问题行为!」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这也难怪,因为体育老师根本不想好好谈。这个人只知道一味发泄自己的情绪罢了。
更遑论围在他四周的学生们,目睹他失控的模样实在失望到了极点。
于是到后来……
(碍眼的家伙!)
夏娜的细眉转为平直,这是宣告她即将开始战斗的表情,一眼便看出端倪的悠二以他自认最适当的时机大喊出声:
「用踢的!」
夏娜正要采取行动之际接收到这个奇怪指示。
「?」
倘若高喊「住手!」夏娜一定不予理睬,绝对会一拳往眼前吠个不停的废物脸上挥过去。不过,既然一切尚未开始,于是她便按照悠二的指示,狠狠的踢飞这个废物。
就她的动作来看,她只是轻轻甩出一脚,然而这对常人来说威力惊人的一踢,让体育老师像搞笑漫画一样整个人飞了出去。
体育老师画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接着重重摔向地面,发出咯噗一声的怪叫。
「哎~呀呀……」
虽然是自己的指示,但悠二眼见这一踢的恐怖怪力不禁叹了一口气。他在同班同学的注目礼之下,先抓抓头再深吸一口气,故意拉开嗓门大喊:
「老师!『突然闯进』跑道太危险了!」
夏娜一脸莫名其妙。
眼镜怪人池不愧是结识多年的老朋友,第一个意会悠二的企图,于是也同样故意以让大家都听见的音量大喊:
「被踢开也没办法呀!」
佐藤咧开嘴一笑,挥动双手做出煽动身旁同学的手势,帮腔道:
「就是啊──!因为平井同学跑得很快!」
面面相觑的田中,最先提高音量:
「所以,没办法说停就停嘛!」
终于恍然大悟的同班同学们开始不约而同高喊。
悠二与池肩并肩,佐藤与田中一搭一唱,操场跑道响起一阵听似欢呼的喧哗声。
「我刚刚看到了,老师正好冲到平井面前!」
「我也是!」
「啊哈哈!老师,你好倒楣哦!」
「我的眼睛模糊,看不清楚前方!」
「好像发生车祸一样哦!」
在这场完全没有自己置喙余地的鼓噪声中,
「……你…你们…这些家伙……」
体育老师仍然以趴倒在地的姿势,发出像是咒骂的声音。
为了平息这场喧哗,悠二往身旁的夏娜靠过去,低声问道:
「能不能恐吓一下?」
自己大概是受了夏娜的影响,个性愈来愈恶毒了!悠二试图推卸责任。
同样的,趁着众人喧闹之际,藏在运动服里面的亚拉斯特尔悄声说道:
「对了,就用我们『收钱』时常用的那个方法怎么样?」
「有道理,这个看起来只要恐吓一下,就会乖得跟猫似的。」
经过这段在一般生活中也很容易想像得到的危险对谈后,夏娜再次迈出步伐。
简单一个动作就让全班同学再次鸦雀无声。
体育老师发现,在冷不防降临的肃静之中只剩下脚步声,脸色立刻刷白。
「『你现在,正好在跑道上!』」
令人不寒而慄的对白。
「唔…哇……」
体育老师拚命挣扎想要逃走,只听见磅的一声,一只脚往他鼻头前方的位置用力一踩,贴在地面的肚子也被震得摇晃。接着踩在地上的这只脚再度举起。
眼前,牢牢固定在地面的跑道多了一个深达五公分,与鞋底同宽的脚印。
体育老师惊愕与恐惧的瞠圆双眼,悠二则不忘加上最后的提醒。
「老师,『以后要小心点,否则会有危险哦!』」
「……听明白了?」
夏娜露出凶狠至极的笑容如此说道,体育老师使尽浑身解数点头如捣蒜。
悠二面带微笑的补充一句询问:
「请问,现在应该可以下课了吧?」
体育老师随即用力点头。
「接…接下来是、自修时间!」
随口回应之后,便踉踉跄跄的逃之夭夭。
这次,学生之间终于爆出毫无顾忌的欢呼。
其中,悠二看向身旁。
「动作真快……等一下等一下!不用追了!」
他连忙制止打算冲过去的夏娜。
「为何?一定要乘胜追击才对吧……?」
此时全班同学将两人团团围住。
大家随手勾肩搭背,不管是语气兴奋的赞赏有加,两人玩笑性的戏弄挖苦、两人被众人又推又挤。一同上课只有短短一个月的同班同学,在此时所有的人头一次抱着相同的心情,大肆喧闹起哄。
悠二既惊又喜,同时也担心夏娜的反应,这时身体被重重打了一掌,不禁哀叫出声。
夏娜翻着白眼,被这股硬将她团团围住的欢呼与善意的碰触淹没。
当中,池轻拍了一下悠二的头,随即离开群聚的众人,并呼喊同样拍了悠二背部一掌但力道却猛烈非常的田中。
「喂──田中!麻烦你来揹吉田。」
「好,就来了。」
粗壮的手臂轻揹起原先躺在其他女同学膝上的吉田(佐藤羡慕的看着,同时以手帕搧着吉田的脸。),送往保健室。
就在一连串的骚动之后。
接下来的时间,悠二一群人舒服的躺在春天的草皮上睡了一个好觉。
于是,平井缘──也就是夏娜,在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情况下,成了班上同学的人气焦点。
她的人气旺到连在换衣服时,其他女生甚至会拿着梳子,帮她整理先前因为躺在草皮上而沾了一堆杂草的头发(大概是看不下去她不修边幅的模样吧)。……只可惜,悠二看不到这个让人倍感温馨却又胆颤心惊的情景。不过据说,幸好夏娜并未多说什么,乖乖任由众人摆布。
话虽如此,并不代表夏娜变得平易近人,从此大家和乐融融。程度最多只是从「无法无天的学生」跳级晋升成为「贴身保护的老师」罢了。
不过今天,在体育课之后的午休时间,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明显有一堆人离开教室了。现在有近半数的同学还留在教室。
对悠二而言,不论这是出自有意或无意,他其实并不清楚,让她与班上同学打成一片这种行为究竟有无意义可言?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经过前天与昨天的事件,我的胆子变大了。经历过巨大的玩偶、铁球、大批卡片攻击与爆炸之后,只会叫嚣的体育老师就跟一只三斑家蚊没两样,根本没什么好怕…不对不对,不能有这种自大的想法,不能因为已经没有未来就自暴自弃,必须有效利用剩余的时间,只是这么做有什么用……
闲着无聊胡思乱想之后,接着以目光在教室内游移。
(反正,总比孤独的被人遗弃来得好吧。)
不再思索无法下结论的事情,悠二决定坦然接受眼前的事实。
跟昨天一样,他大口咬着便利商店的饭团。顺带一提,他之所以每天吃便利商店的饭团,主要是缘自少年爱逞强的心态,觉得拜托妈妈做便当太丢脸了!
「对了,今天还要留到傍晚再走吗?今天的课比较少,可以提早放学。」
悠二卡滋卡滋的咀嚼海苔,边对隔壁座位说话。
「不,必须在傍晚之前离开这里。因为这次的敌人比较棘手,起码要找个对我们有利的地点应战。」
夏娜还是老样子,津津有味的吃着菠萝面包,动物袋依然装得满满一大袋。
到底是吃到哪里去了?悠二盯着她那一手就能掌握的细腰心想。
「……你在看哪里?」
被夏娜一瞪,悠二连忙别开视线。
「呃,没什么……对了,你说的有利地点在哪里?」
「总之就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谁叫你一个不注意就擅自行动、碍手碍脚!」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
悠二由衷表示谢意。
「啰嗦啰嗦啰嗦!我说过,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而已。」
夏娜粗鲁的把剩下的菠萝面包全部塞进嘴巴,接着,从袋子拿出儿童专用的加糖咖啡铝箔包饮料,一面随手转动很难打开的包装口,一面道:
「最起码只要查出你体内的东西是什么,我们的辛苦就有代价。」
「我体内的东西有这么神奇吗?」
悠二身处日常生活之中,差点就忘了异次元世界的事。
自己其实是死人的替代品「火炬」。
同时也是体内藏有「红世使徒」宝具的宝库「密斯提斯」。
或许是潜意识,想忘记也说不定。
彷佛不允许他忘记一般,异次元世界的证明•夏娜就站在眼前,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嗯,好像是蛮棘手的东西,对吧,亚拉斯特尔?」
亚拉斯特尔难得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嗯,为了确认你体内的东西,首先必须让你消失。」
正与铝箔包包装口搏斗的夏娜并未察觉这一点,一迳补充内容。
「可是,还没查出宝具的性质前就贸然打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以前曾因为这样而踢到铁板。」
「喂喂,原来我的安全只不过是这种程度啊!」
「对,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夏娜特意促狭似的讲明事实。
不料悠二却泰然自若的予以回应,应该说他总算有办法应答了。
「哦~这样啊?」
「……看样子你已经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在意是生是死的问题了。」
「嗯?不,其实现在想到自己距离消失的时间愈来愈近,我还是会害怕,不过,话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
悠二释怀的模样让夏娜燃起一把无名火。
这个「密斯提斯」只是个道具,既然如此,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又与自己何干,那为什么她会觉得一肚子火?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不喜欢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感觉吗?
夏娜对于内心浮现的诸多思绪,以及对思索这些事的自己,产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并在胸中盘旋不去。于是不自觉的以责怪的口气说道:
「那你放弃了吗?」
所得到的仍然是从容不迫的答覆:
「不晓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跟亚拉斯特尔愿意陪着我,我真的很高兴……只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
出乎意料的一番话,让夏娜以好似看见什么异形的眼光直视悠二。
悠二脸上仍然挂着平静的微笑。
「身旁有了解实际情况的人陪伴,对我而言就是很大的心灵支柱。」
「我们是你的心灵支柱?」
夏娜报以讪笑。
这个人对自己有所期待。这个想法与自己刚才的念头似乎有点雷同……一发现到有种即将跨越彼此界线的感觉,她突然想要撇清关系。
「你把我们这两个要将你送上死路的人,当成心灵支柱?」
「你们只是告诉我真相而已,杀掉我的又不是你。」
悠二在这一点上极力否认。
「哼!还不都一样。」
「不,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争论到最后,两人面对面彼此瞪视对方。
「……」
「……」
在这场看似平静但感觉即将迸出火花的对峙之中,传来一个非常拘谨的微弱声音。
「……呃,那个……」
两人转过头,只见一名给人含蓄印象的少女,正满脸通红的低下小脸伫立在原地。
就是先前在操场跑道上昏倒,被夏娜(以结论来说)所救的同班同学吉田一美。看样子她刚从保健室回来,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了。
「吉田同学?」
意外人物的出现让悠二稍稍吃了一惊。
夏娜从存在的残渣搜寻到关于这名少女的记忆,看来似乎是平井缘的朋友,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交情。
「那个,小…小缘,刚刚,体育课的时候……谢…谢谢你。」
吉田的声音太小,而且讲话又断断续续,实在很难让人听清楚她所说的话。
夏娜的心情还没恢复,再加上与悠二争执之际被人打断,让她更加烦躁,所以故意冷冷的询问:
「什么事?」
「喂,笨蛋!人家跟你道谢,你好歹也该回一句『不客气』吧!」
「你说谁笨!」
见到悠二出面解围,夏娜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以和吉田天差地远的强硬口气说道:
「我只是,出手教训挡我去路的家伙罢了。」
「啊~是啊,说的也是。」
悠二很清楚这个女孩子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不过他听得出她现在的口气,比平常来得更严厉。
吉田本来就很胆小,现在被夏娜说话的语气吓得更是几乎要缩成一团。
看她几乎是因自己与夏娜的争论而受到池鱼之殃,悠二开始同情起她来。在思索应如何出言安抚时定睛一瞧,发现她并拢在前面的手上,拿着一个单手就能遮住的小型便当盒。
「啊,便当……要一起吃吗?」
「呃,好,好的……!」
吉田闻言,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她的微笑如同原野的小花受到云间的阳光照耀一般,让人有种意外惊艳的感觉。
她的微笑让悠二松了一口气。
(跟夏娜相差十万八千里。)
身为火雾战士的夏娜(除了嘲笑别人时以外)的笑容就跟火焰一样,一种能够自行散发耀眼光芒的力量……
(怪了,我是在比较什么啊?)
悠二无缘无故感到有点难为情,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帮吉田拉了张空椅子过来。
「夏……咳咳,平井同学,反正没什么大碍,大家一起吃饭聊天应该没关系吧。」
其实同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悠二与吉田几乎不曾说过话。包括刚刚的事件在内,总共只有两次还是三次吧。她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总是坐在自己位子上,乖乖读书的女孩子。
不过,跟女生交朋友感觉还不错。

(况且,吉田同学仔细一看还蛮可爱的。)
想到自己还保有一般青少年健全又有点不正经的心态,悠二的表情缓和许多。
而夏娜方面…
(她是想借着刚才的事件,再次跟因「存在之力」薄弱之故,而疏远的平井缘搏感情吗?)
她在内心冷静做出判断,同时语气粗鲁的回答:
「随便你。」
何必用这种口气讲话?悠二嘟囔着,吉田则以同样细小的音量答道:
「谢…谢谢……」
此时…
「喂~……」
传来熟悉的呼叫声。
位在吉田身后,包括出声的池在内,佐藤跟田中也战战兢兢的举起手。看来他们一直在旁边观察事情演变。
悠二面露苦笑向他们招手。
于是这三人加入,展开一场热闹的并桌午餐聚会。
田中开始大声说话,佐藤跟着插科打诨、池在一旁吐槽、悠二则加以补充。吉田偶尔轻笑出声,但只是专心吃着便当,并未加入聊天行列。
夏娜对众人置之不理,默不作声从自己的动物袋拿出豆沙包、肉包、巧克力不断食用。过了一会儿,等到悠二离开聊天行列,她扯着悠二的衣袖,把脸凑过来抱怨。
「这样我没办法跟亚拉斯特尔说话。」
「有什么关系?偶尔也跟一般人类相处看看嘛。」
「你管那么多干嘛?」
「没有啊,之前大家围着你的时候,你不也是很开心吗?」
「我只是搞不清楚状况罢了。」
「要改善这个情形,最好还是多跟大家接触。」
「改善?什么意思?」
见两人把脸凑近低声交谈,吉田首次开口:
「……你们两个…好、好像…感情不错。」
「没、没这回事!」
面对窥探般的视线与质问,悠二挥着手拚命否定,不过池等人也带着有些羡慕的语气,异口同声说道:
「哎呀,好羡慕呦!」
「嗯,嗯,真羡慕!」
「实在太羡慕了!」
放学时间比昨天来得更早。
悠二表示一定要趁着池等人还没找他逛街之前离开,于是跟着夏娜如脱兔般一溜烟跑出教室。
田中与佐藤一脸诧异的从教室窗口探出头,目送两人快速离去的背影。
「唔嗯嗯,这两个突然一起溜掉,是要去约会吗?不可原谅!」
「先别管原不原谅的问题,真没想到会是那个平井,果然那小子有特殊癖好。」
说着说着两人相互颔首,打算找他们去逛街的池此时站起身来。尚未开口便看见吉田正四处左顾右盼。
「吉田同学,平井同学跟井一起回去了。」
「啊……跟小缘吗……?」
池注意到彼此对话的主语有着些微不同。仰起头片刻,接着向吉田提议。
「对了,吉田同学……」
此时,离开学校的悠二与夏娜,走进由学校通往御崎大桥的大马路上,拥挤的人群之中。
太阳依然高挂,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
「这下子,一定会被池他们误会的。」
悠二配合身旁迈开大步往前走的夏娜,稍稍加快脚步。
「你在说什么啊?」
「没有,一点私事而已。」
「?」
当初说要找人烟稀少的地方,不知为何夏娜的脚步却往市中心走去。
两人来到连结学校所在的住宅区以及对岸高楼林立的商业区的御崎大桥。
悠二一如第一天晚上那般,环视四周有无火炬存在。
两端铺有宽广人行道的大铁桥上,果然有多名胸中怀抱着灵火的火炬熙来攘往。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比刚开始必须集中注意力,看得更清楚。大概是因为已经掌握到集中注意力的诀窍,即使灵火本身非常微弱,相隔也有一段距离,他还是可以看得出来。
在这种叫人灰心丧志的景象中,悠二开口道:
「对了,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要问什么?」
「你说过有一群胡来的家伙,专门在这个世界吃掉『存在之力』,完全不管世界会产生扭曲对不对,可是他们为什么会一丝不茍的把残渣变成火炬呢?」
一名年龄与他们相仿的女孩经过行走中的两人身旁。
「……我记得,火炬可以缓和世界的空白封闭时所造成的衡击,没错吧?就算不费这层工夫,只要拚命吃人累积力量的话,根本就不用怕火雾战士不是吗?」
夏娜摇头。
「我们火雾战士,会在感受到世界的扭曲或是对方『自在』发动力量后追杀『使徒』。一旦有人毫无节制的滥捕,导致世界的均衡严重瓦解,全世界的火雾战士便会联合起来,采取行动追杀这个家伙!」
胸口的亚拉斯特尔继续接话。由于夹杂在人群之中,所以并未引起注意。
「例如法利亚格尼那种程度的『魔王』,自然拥有一般『使徒』所无法比拟的魔力,很不巧,包括我在内,给予火雾战士力量的全体『使徒』都是『魔王』。一旦双方交战,势必无法轻易收场,有些人不能以单纯的力量强弱来衡量。」
夏娜再次开口:
「一般滥捕者都会尽量避免与火雾战士交手,因为棘手难缠又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不如花点时间设个火炬比较省事。」
「哦~原来如此……那么,如果想给那个法利亚格尼好看的话,要怎样才能找到他?如果那家伙很有名的话,可以跟其他火雾战士交换情报,试着推算出他的根据地或企图……」
「哦,这是不可能的。」
夏娜断然推翻悠二的提议,轻盈的跃上铁桥的扶手。
「哇!你这样太危险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在周遭人们投注的好奇目光之中,夏娜水平张开双手,其中一手还拿着书包,像在表演特技一样轻松自在的走在上面。
「我说不可能,除非偶然遇到,否则根本没有任何联络方式。」
「啥?」
踩在细长扶手的步伐宛如跳舞一般充满韵律感。
被每一步的跳跃吓得手足无措的悠二,模样看起来很好笑,于是夏娜故意用力往前跃出。
「就是……每位火雾战士之所以加入战斗,是出于各自不同的背景跟理由,加上大家一向只相信自己的力量,所以不适合团体行动。」
弹跳的动作所引来的好奇目光让悠二满脸通红,点头应了声嗯。
「这一点看得出来。」
「你说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
「……总之,在世界各地到处巡视,自然就会发现『使徒』的残渣也就是火炬,根据灵火的强弱就能分辨出新旧程度,接下来只要埋伏在附近就行了。」
「真没想到作法是这么笼统……没办法直接了当抓到敌人吗?」
「只能凭大概的感觉,猜测『好像就在附近』,等到敌人来到近距离或者使用封绝,就能锁定特定位置。发现你那时也是这样火速赶来,看到一个一脸呆像的火炬哇哇大喊,害我忍不住笑出来。」
望着夏娜说话时一副瞧不起人的态度,悠二也不甘示弱的反击。
「……裙子。」
上下飘动飞扬的裙襬内侧飞出一踢,扫过眼前。悠二的视界一暗,连忙捂住鼻子,随后才发现夏娜已经跳下扶手,站在身旁。
「当对方使用封绝准备吃人时,我就趁机闯入,要是对方发动攻击,我就把对方打倒,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总之,火雾战士是个人行动,到处打游击战就对了。」
「没错。以『红世使徒』的立场来说,潜伏在这个世界吃人是他们的自由;而追杀歼灭他们也是我们的自由。」
亚拉斯特尔有些不悦的说道:
「话不能说得这么简单。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歼灭愚昧至极的同胞,最重要是担忧两个世界的平衡遭到破坏。」
「是、是、我明白。」
夏娜开怀的微笑以答。只有在面对亚拉斯特尔时才会露出这种可爱的表情,摩挲着鼻子的悠二有种不公平的感觉。
「可是,从我一来就一直觉得……这个城市有点奇怪。」
夏娜抬望成排矗立在眼前,充满压迫感的商业大楼。
连接数条道路,以包含大型公车总站在内的御崎市车站的车站大楼为中心,包括市政府、公司行号、百货公司、地下街在内的闹区在两人眼前一字排开。
悠二也边仰望边问道:
「哪里奇怪?」
这么一提才觉得,好像什么事都不太对劲。
在此之前从来不曾留意过这个司空见惯的景象。然而在那层薄薄的表相之下,或许是连接到另一个既深且远又广大无边的异次元世界。
「以那个法利亚格尼一个人的普通食量来说,火炬的数量实在过多。」
夏娜认为,悠二也许可以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观点,提出足以让她们当做参考的意见,于是抱着以上的期待说道。由于与自己的使命息息相关,这份期待的心情不能如同在学校之际那般焦躁。
「燃烧程度方面,从约在昨天刚被吃掉的新火炬到即将消失的旧火炬,老实说数量太多,假如不是定居在这个城市,数量不可能这么多。」
「……然后呢?」
听到这个摸不着头绪的答覆,夏娜大失所望。
「你的反应真迟钝。」
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一直在意他人想法,完全不像自己平常作风的这个事实,如今让夏娜感到恼火。即使明知是自己任性,语气仍然藏不住不悦的心情。
「想要啃食、使用、玩弄力量,其实去哪里都可以,一般『使徒』都是这么做。数量如此庞大的火炬如果逐渐在同一个地点消失,世界的扭曲将会因此扩大。既然法利亚格尼宁可冒着被火雾战士发现的危险……想必这个城市一定有什么东西,或是他想在这里进行什么计画。」
「那会是什么?」
能不能讲点别的啊!夏娜心想,边口气粗鲁的回应:
「我哪会知道那么多!据说那个叫法利亚格尼的家伙手上有许多宝具,一定跟这个有关吧。」
不晓得夏娜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所以悠二只好询问最底限的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做?」
「黄昏之前先在这附近绕一绕,接着再到你家严阵以待。」
「搞半天,还是要等对方行动嘛!」
悠二下意识说出一针见血的发言。
夏娜更是一肚子火,不再开口。
悠二再次眺望高楼大厦,看着并非找人也不是找东西的方向。想像着位于这个司空见惯的景象,这层表相另一端的异次元世界。
「……当我们站在这里时,是不是有人正遭到啃食,或是灵火熄灭被人遗忘呢?」
对于这个多此一问的话题,夏娜简短表示肯定。
「没错,全世界从以前就是这样。」
她抱着莫名的报复心理故意说道:
「这就是你所知道的『真实』……害怕吗?」
两人身边,又路过一名女性,体内怀抱着一缕将熄的灵火。那是年约二十出头、身穿红色套装的美女,原本正值人生之中的黄金时期。
然而,她马上就要消失了。
这就是──真实。
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无可避免的也会变得跟她一样。
悠二内心如此思索着,却抱着平静的心情答道:
「我不是说过,我当然害怕,只是,这么说好了……我现在感觉很轻松。」
这个不可思议的回答让夏娜不由得忘了先前的不愉快,抬望悠二的脸。
悠二注意到她的视线也回望着她,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放松的笑容。
夏娜连忙移开视线,用力踩着步伐快速往前走。
「……走了啦!」
「上哪去?」
「你问我我问谁!」
悠二完全摸不着头绪。
「……喂,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生什么气呀?」
「我才没有生气!」
这句话她绝对不会说出口。
绝对不会告诉他,她觉得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好多了。
对于浮现这种想法的自己,觉得困扰又不知所措……总之先以怒气掩饰。不然她根本不知道除此以外的做法,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你的确是在生气呀……真是个怪胎……?」
「说没有就是没有!」
「好、好……」
拉住攲斜着头的悠二,夏娜迈开大步穿越人群。
人潮汹涌的御崎大桥。
距悠二与夏娜所在的桥边位置稍有一段距离的桥柱暗处,四名少年少女不倚声色的观察着两人。
「哦,总算往前走了。」
最前头的是眼镜如同观测仪一样闪着光亮的池。
身后的吉田悄悄探出略显不安的脸庞。
「可…可是,这样偷偷跟踪,没关系吗……?」
听她拘谨的语气,佐藤轻笑回答,他完全不躲不藏。
「别担心那么多啦,吉田,我们又没有破坏他们的好事。」
「啊,哦……」
「他们相处愉快、我们人畜无害,总而言之就是万事OK啦!」
虽然语气显得亲昵,却不可思议的并不令人讨厌,这就是这位美少年的特质。
在佐藤与吉田的身后,田中挺直身子伫立原地。偌大的脸上毫不掩饰好奇心,放声大喊:
「没错!为了日后参考之用,我们必须从头到尾观察井与平井同学之间温馨感人的交流!走吧,吉田同学!」
「知、知道了。」
面对紧握拳头的极力劝说,吉田不得不用力颔首。
「喂,不要太大声免得被发现,井就算了,平井可是很恐……呃,抱…抱歉。」
池正想把脸转向田中之际,感觉自己的肩膀撞到一名穿着红色套装的年轻女性。
「嗯?怎么了?池。」
佐藤纳闷的询问。
池忽地转过头,刚刚我的肩膀好像撞到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
「呃?没有。」
池自己也歪着头。
站在众人身后的吉田游移不定的小声说道:
「那个,他们两人走远了……」
「噢,快点快点!不然会错过决定性的一刻!」
「你在兴奋什么啊?」
有点无可奈何的回应田中的呐喊,池接着紧追两人身后离去,吉田等人也尾随在后。
没有人留意到,此时有个火炬熄灭了。
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一名女子突然消失了。
世界仍然照常运转。
某处高楼的屋顶边缘有个正在俯瞰这个世界,飘忽不定的白色身影。
那是「猎人」法利亚格尼。
俊秀的面容有着异常困惑的神情。
「没想到久违的『密斯提斯』居然会和火雾战士一起出现……如此一来,逼得我『必须亲自出马应战』……命运之线为何如此错综复杂?」
在他脚下随侍着一个制作粗糙的玩偶──玛丽安,毛线头发随着高楼的风势飘动翻飞。
「主人,那个火雾战士再怎么说都是『天壤劫火』的合约人,也许会发挥未知的潜力前来搅局,请务必小心。」
法利亚格尼目光流转,表情蓦地转为平和。以走调的声音温柔说道:
「放心好了,玛丽安,我『跟火雾战士交手是绝对不会输的』……你说对吧?」
「是的,不过,真希望在交战前能够设法取得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密斯提斯』。」
与主人相同,玛丽安对宝具的执着也很强烈。
法利亚格尼的脸庞因忧虑而阴暗下来。
「说的也是……反正只要我们不出手,他们也拿我们无可奈何,时间还很充裕,事先做好狩猎的准备,以确保计画进行无碍。」
他轻柔的伸出手。
「没错,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前来阻挠……我一定要亲手创造你的存在,我的玛丽安。」
「主人……」
玛丽安也飘浮起来,握住他的手。
不断重复如同跳舞一般的动作。
法利亚格尼将他在这个世界创造出来,并且深爱的玩偶紧搂在胸前。
「我会让你成为不再是『燐子』这种道具,而是能够存活于这个世界的一个存在。」
「您已经给予我足够的『意志』……是否还有所不足呢?」
这也是不知重复多少遍的问答。
「是的,还有所不足,现在的你……『燐子』这种存在非常不稳定。虽然可以蒐集『存在之力』,却无法自行补充,假如没有我们『使徒』供给力量,不到三天就会消失……是太过虚无缥缈的存在。」
声音的音律开始颤抖,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玛丽安却是语气坚定。
「我相信,这是我与主人之间密不可分的缘份。」
「谢谢你,玛丽安,只要是为了你,我愿意不惜任何代价付出一切……这正是我活在世界上的唯一理由。」
一面发誓,法利亚格尼加重搂抱的力道。
「终于,出现了一线曙光能够让你获得所需的力量,绝对不容许任何阻碍……我要杀!如同先前那些火雾战士一样,杀了他们!」
原本脸上不知不觉浮现满面笑容,随即又转为恳求的表情跟语气。
「这样做好不好?玛丽安,应该这样做对吧?」
被抱在怀中的玩偶──玛丽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听见脱口而出的声音充满深情。
「是的,您所言甚是,主人。」
如同孩子般表情一亮,法利亚格尼高声唱起荒腔走板的歌曲:
「准备迎接客人吧,玛丽安!召集可爱的孩子们,盛大热情的款待吧!」
「是的,主人!」
法利亚格尼空出一只手用力一挥,带着心爱的玩偶化为浅白色火花消散而去。
火花也立刻融入阳光,随风飞逝。
泛白的天空距离黄昏时分还有些许时间。
在懒洋洋的空气中,悠二与夏娜终于踏上归途。
「好、好累哦……从头到尾都让我用走的……」
悠二几乎是拖着脚跟走路。
到头来,一点收获也没有。这场搜索行动本来就没有任何线索,唯一的目的就是等待对方出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我要怎么做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跟你讲过了,不要事后再来抱怨。」
夏娜如此说道,理所当然的,脚程完全没有改变。总之,只要她心情恢复就好,悠二尽量往乐观的方向思考。
「呼……那…可不可以回家休息一下?」
「什~么,你还有心情偷懒啊?到了黄昏很可能还有一场战斗要打,必须持续保持警戒。」
夏娜二话不说粉碎悠二的希望,这无关乎心情的问题,而是她本来就是这种个性。
悠二对自己居然了解她到如此透彻的地步,忍不住面露苦笑。
「是、是……嗯?」
停下脚步等待红绿灯的悠二,发现马路对面的人群中,正好有五个火炬。
「怎么了?」
「没有……你白天不是说过,火炬有分新旧吗?……所以我今天边走边留意观察,发现仔细一看还真的可以分辨出来。」
悠二眼中,可以清楚分辨出五个火炬胸前燃烧的灵火,色泽与强度的不同。
正中间拄着拐杖的老人的灵火还很新。
最旁边与父母手牵手的小男孩恐怕不久就要熄灭了。
真是个完全不合逻辑,不按牌理出牌的荒谬世界。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
夏娜噗哧一笑。
悠二为了赶走这种似乎要被吸进异次元世界的感觉,也以玩笑的口吻回应:
「是啊,就是这点小事……不过,感觉真的很不舒服,每个人都是不停跳动,好像在看心电图一样,实在有点毛骨悚然。」
「……跳动?什么意思?」
夏娜面带诧异转过头来。
「呃?就是灵火,会不断摇晃,膨胀缩小啊,瞧!旧一点的频率比较慢;新一点的比较快……你看不见吗?」
「嗯,看不见。亚拉斯特尔,你呢?」
「我也看不见。」
夏娜目不转睛的盯着悠二。
「你真是个奇怪的『密斯提斯』,怎么会有这种力量?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才想问你们呢!既然看见了,我也没办法。」
灯号转绿,人群开始流动。
两人也跟着往前走。
「可是,居然连亚拉斯特尔也看不见……你说的是真的吗?」
夏娜一脸质疑的表情,让悠二有点小小受伤。
「当然是真的,瞧!前面那个新火炬体内的灵火,跳得很快对不对!」
「不是跟你说过我看不见吗?至少看得出是新火炬没错啦。」
倏地,亚拉斯特尔开口道:
「你是指全部吗?」
这位「红世魔王」散发出让人不得不严正以对、据实作答的威严。
悠二环视四周,再次确认。
沿着大马路的人行道上,只消巡视一圈,就可以发现二、三十个火炬。依照每个人胸中所燃烧灵火的色泽与强度不同,看起来有些精神充沛、有些无精打采……
回过头来确认自己的灵火,不快也不慢。
规律的、深沉的、安静的跳动着。
对于这个问题,悠二抱着对自己所拥有的特异能力的责任感回答:
「嗯,全部都在跳动。」
「跟火炬的数量有关吗?」
夏娜的疑问并未一如往常立刻得到答覆。
「……亚拉斯特尔?」
还是没有回应。
夏娜与悠二只好默默走着,静待他的答覆。
一直到接近下一个红绿灯之际,亚拉斯特尔终于开口了。
「很久以前,西方边境曾有个在自己啃食的火炬身上安装机关,造成世界严重扭曲的『魔王』。」
冷不防提到以前的故事,两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真名为『棺柩裁缝师』的那个『魔王』曾经引发某桩事件,成为我们火雾战士诞生的重要契机。」
夏娜询问:
「……什么事件?」
「『吞食城市』。」
简短的句子,听起来却如此不祥,悠二开始打颤。
眼前的号志转为红色。
夏娜走进超市,对于眼前的生鲜食品连瞧也不瞧一眼,完全不照一般的动物路径,直接走向位于中央的零食卖场。
「……」
悠二一脸垂头丧气的跟随在后。
在转为红灯的人行道一旁正好是超市入口,于是夏娜在回程时顺路去买宵夜,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不过,一般人在超市内,会谈论敌人的阴谋之类的话题吗?……)
悠二觉得发抖的自己像个白痴一样。
亚拉斯特尔对于夏娜这种举动,似乎不认为有什么失当之处,仍然以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
「那个『棺柩裁缝师』会在自己啃食的火炬上,编织出一种名为『钥匙丝线』的机关,只要那家伙一声令下,这道机关就会让替代品的躯壳整个分解,恢复成原本的『存在之力』。」
「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吗?」
提着动物篮的夏娜其实不是不认真……或者应该说,她似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家伙只要吃掉所藏匿都市的一成人口就能发动机关。所有火炬同时丧失替代品的功能,恢复成原本的存在之力,一夕之间失去大量假性联系的都市,顿时产生巨大的变动,所有人事物都会遭受池鱼之殃。」
夏娜从架上拿取袋装零食,顺便看向悠二。
「……你听得懂吗?」
「嗯,还可以,大致说来就是,设置火炬的功用,就是让一个人的死亡转为存在感慢慢消失,以避免露出破绽。」
悠二注视夏娜以寻求确认,见她点头才继续说道:
「然而,要是一下子消失太多人,世界会充满矛盾,陷入一片混乱……对吧?」
「很好。」
夏娜再次点头,接着走向另一个架子。
刚刚是在称赞我吗?悠二略微陶醉在自我满足当中。
「亚拉斯特尔,然后呢?」
「嗯,后来的情况很容易想像,由于火炬的分解而触发这股巨大的变动,让整座都市如同滚雪球一般化为巨大且高纯度的『存在之力』。『棺柩裁缝师』编写出一个可以把原本不适合我们食用的物体,全部转为粮食的法则。」
夏娜对这个话题一点紧张感也没有,一边从冷涷柜取出儿童专用的加糖咖啡边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吞食城市』……可是,那个『棺柩裁缝师』最后还是被歼灭了对吧?」
「由多名『魔王』以及火雾战士经过长期奋战,才好不容易把他歼灭。因为这个『棺柩裁缝师』可以吸收整座城市的力量,并且能够加以『自在』操控……所以在当时的滥捕者中堪称最强的『魔王』。」
悠二突然产生危机意识。
「……所以,那个很久以前的恐怖秘,法现在正在这里进行是吗?」
「同一地点出现数量多到异常的火炬,并且内藏神奇的机关……情形跟当时非常类似。虽然我不认为那个法利亚格尼能够自在的操作『棺柩裁缝师』的秘技……不过只要有一丝可能性,火雾战士必须尽一切所能将之歼灭。」
嘴上说可能性,但亚拉斯特尔的语气听来几乎是完全肯定。
「是吗?说的也是……」
其实在还没听到这个故事之前,悠二只把法利亚格尼一伙人当成「手段凶残的歹徒」。虽然近在咫尺,实际上只有他遭到攻击而已。所以只要自己一肩承担下来,就不会连累到周围的人,而且夏娜也会在这段时间把他们收拾掉。
他一直有这种「错觉」。
但要是那伙人其实正在进行「吞食城市」的计画,搞不好转眼之间,所有人受到连累,全被变成火炬,一起遭到分解,整座御崎市被啃食殆尽。
到时不仅自己,连自己的母亲、朋友、居住的地方都会完全被消灭。
悠二头一次对法利亚格尼这群人产生敌意。
不是恐惧,是敌意。
夏娜无视悠二的反应,一派轻松的说道:
「不过,就我们的观察,火炬的数量距离一成还相当遥远,当然是趁早把他歼灭比较好,只是找人比较困难。」
「真的只能等对方行动,没有其它方法吗?」
悠二突然变得干劲十足,夏娜则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
「嗯~反正,我们手上有诱饵。」
「诱饵?」
「就是你!『密斯提斯』,因为那家伙是『猎人』,绝对不会坐视近在眼前的宝具就这样受到『吞食都市』的波及。」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总算可以帮上一点忙了。」
夏娜以纳闷的目光瞅着完全不在乎自己被当成诱饵,态度变得异常积极的悠二。
(……?算了。)
夏娜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动物篮装得满满的,最后来到收银台附近的架子挑选面包。
果然她的视线紧紧盯着的是──菠萝面包。刚刚的话题彷佛完全抛诸脑后,面对种类繁多的菠萝面包,她正在慎重斟酌之中。
悠二从后方偷觑了一下,指着一个价格蛮贵的面包。
「这个呢?上面写着里面含有哈蜜瓜原汁。」
「这不行。」
言下立刻遭到否决。
「为什么?跟价格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夏娜灵巧的把提着动物篮,拿着书包的双手叉在腰际,挺起胸脯。
「菠萝面包就是外皮要烤成网状花纹才叫菠萝面包!什么哈蜜瓜原汁,一点品味也没有,根本就是邪魔歪道!」
突如其来的高声强调,让周围的顾客不禁发出噢噢的惊讶声。
「哦。」
面对这番义正词严的挑选原则宣言,悠二也只能表示同意。
结果,这道精挑细选的手续前后花了十分钟的时间。
两人在走出超市之后,为了观察火炬内部的跳动,于是放慢脚步,等抵达家门之际,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悠二与夏娜站在家门前,现在仍处于一种随时可能遭到攻击,难以言喻的紧张感之中。
「……」
然而悠二并未走入家门,而是从门边绕进狭小的庭院,蹲在围墙边的草丛当中。
夏娜不解的问道:
「你在干嘛?」
悠二目光湿润的望着夏娜。原来如此,她的确是不会想到这方面。
「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要是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情就糟了,所以在太阳下山之前,我要一直躲在这里。」
「哦,你还真是体贴家人。」
「这是人之常情吧。」
悠二语毕,接着不经意心想。
夏娜说过她原本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在她成为火雾战士之前,她是住在哪里?都在做些什么?她是不是也有家人呢?
就在悠二思考之际,夏娜面无表情的站着不倚,最后才简短答道:
「……也对。」
于是夏娜也在悠二身旁蹲了下来,从动物袋拿出袋装糖果。
悠二见状,心想反正没别的事可做,便伸出手。
「给我一颗。」
「不要,这是我的。」
仍然是直接了当的回答。
脸颊抽缺了一下,不过悠二还是继续要求:
「你不是买了很多吗?就给我一颗嘛,吃甜食可以消除疲劳。」
「不要,我管你那么多。」
「给我嘛,好歹我今天在『吞食城市』这件事情上,也帮了你们一个忙。」
「不要,只不过偶尔帮上忙而已,不要那么臭屁!」
两人开始意气用事。
(……唉呀唉呀……)
两人一股劲的拌嘴,甚至没有察觉亚拉斯特尔的叹息。
「给我啦!」
「不要!」
「给我!」
「不要!」
「给!」
「不要!」
「小气!」
悠二变更战术。
这次轮到夏娜脸颊抽动。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小气鬼!」
啪的一声,夏娜额上冒出青筋。
「居然还加个『鬼』……?」
「你不是听得一清二楚吗?给我啦!」
「死也不要!」
两人在庭院草丛里相互瞪视,额头几乎就要撞在一起。

「居然还加个『死也』?」
「加了又怎样!」
「那就证明你真的是个小气鬼!」
「啊!你又说我是小气鬼?」
「说了又怎样!」
此时从两人头顶落下一个声音。
「阿悠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一位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女性……悠二的母亲井千草正从窗口探出头,不可置信的俯视着他们。
「……这下被抓到了喔,『阿悠』?」
噗吓!夏娜遮着嘴偷笑。
「……」
眼神略显愠怒的悠二不再理会夏娜,而是转往询问另一个冷静稳重、明白事理、容易沟通,理应可以做出成熟回应的「魔王」。
「…………亚拉斯特尔。」
「什么事?『阿悠』?」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
不知不觉头顶一片漆黑。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夏娜坐在井家的餐桌上。
千草一发现她便匆匆奔来玄关,温柔脸庞下的异样强势令夏娜不禁退缩,一回过神来已经被迫坐在这里了。
「我家阿悠还是头一次带女朋友回来呢!」
掩不住一脸喜悦之情的千草,正在厨房孜孜不倦的做菜。餐桌上除了沙拉跟汤之外还有两道菜,却仍然传来烹煮的声响。
夏娜微低着头,瞪视坐在对面的悠二。
「你妈妈,为什么,要招待一个,跟自己儿子,在庭院的草丛里,互相对骂的人?」
逐字逐句强调的抗议,无奈受到眼前餐盘里,盛得满满的油炸豌豆豆皮卷的诱人香气妨碍,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悠二这方面也摆出分不清是托着腮,还是抱住头的微妙姿势低喃道:
「应该说,为什么会一看到这个小鬼头,就做出那种解释啊?」
今天有他最爱吃的乾烧萝卜鲗鱼,但他现在根本连伸手偷吃的心情也没有。
「昨晚也是一样……你该不会,真有这方面的兴趣吧?」
「喂!」
悠二怒声驳斥亚拉斯特尔的认真担忧,此时千草唤道:
「阿悠你来一下,能不能帮我端这个?」
「喔~来了来了!」
闻言,悠二慢吞吞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一进厨房随即大喊:
「妈,你还做蛋包饭?这样会吃不完啦!」
「有什么关系,我特地多加了神秘口味,很好吃哦!而且,假如让平井小姐对我们家印象不好的话,阿悠你以后会很伤脑筋的。」
「我伤什么脑筋!」
「又来了又来了~呵,让我想到以前跟贯太郎的事。」
「别再讲那件事了啦!」
听见厨房的对话,夏娜忽地闭上眼。
「……」
睁开双眼,可以看见一桌热气蒸腾,辛勤为全家人准备的菜肴。
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在门帘另一端回过头来的母亲温柔的微笑。
「……」
再次闭上眼。
千草终于跟在捧着大餐盘的悠二身后一起进入。
餐盘上有一个超大的蛋包饭。井家的用餐规矩是由全家一起享用蛋包饭……虽然平时只有两个人在家,仍然照常切开来分着吃。而今天有三个人,所以比平常来得更大。
千草浮现看起来很亲切……不,应该说只能说是很亲切的笑容说道:
「来,一起用吧,不要客气,多吃一点哦,还有饭后甜点呢!」
受到千草的笑容所影响,夏娜也自然而然表情趋缓。
悠二头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微笑。
晚餐之后,为了摆脱一直不断挽留,企图强迫「两人独处」的千草,悠二想办法让夏娜脱身。
千草与「阿悠的女朋友」依依不舍,甚至送客送到大马路上,因此夏娜在转过街角之后,只好沿着别户人家的屋顶回到井家。
此外…
「天色不早了,你送她回家。」
悠二接过千草的命令,然而该送回家的客人不知为何先行离去。
「说要保护我结果人却先走了,要是我遭到攻击怎么办?真是……」
他嘴上很没出息的发着牢骚,只得沦落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消磨时间。
而夏娜则坐在屋顶上,看似形单影只实际上是两个人。
悠二应该没有锁上房间的窗户,但夏娜现在就是不想进去。曲膝坐在屋顶的斜面,两边各摆了一个袋子,右边的袋子是千草送给她的点心;左边是自己的动物袋。
小巧的下颚枕在并拢的膝盖上眺望夜景。
今天的天空晴朗无云,因此月色相当明亮。
「亚拉斯特尔。」
随口的打开话匣子。
自从认识悠二以来,不知不觉养成了这个习惯。
在这之前,不论是在吵闹、安静、停止、活动的时候……身处任何状况下,总是把保持沉默当成义务一般,镇日说不到几句话。
「觉得实在有损你的名号……但是我并不会因为情绪激昂而散发出火焰。」
「我明白,你的契约内容就多种意义而言,其实是一项杰作。」
眼前,缠绕在手上的坠子「克库特斯」中的「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以远处雷鸣般浑厚低沉的嗓音答道。
没错,尽管这名字听来惊悚骇人,实际上却人格高尚且古道热肠的「红世魔王」就是如此回答她的问题。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说来说去全是她自己硬要保持沉默。这到底是拜谁所赐……一思及此不禁有些恼火,于是就此打住。
也许是因为心情有所改变,夏娜发出了完全放松的开怀笑声。
「呵呵,谢谢。」
「你完全不像其他火雾战士,省略取得自燃能力的时间与过程便签订契约,年纪轻轻就成了『杀手』……一个只为歼灭『使徒』的存在。」
「我无法随心所欲使用火焰就是这个缘故吗?……如果没有从『天目一个』那抢来『贽殿遮那』的话,恐怕我只能持续以拳打脚踢的方式战斗吧。」
她的语气略显消沉。
亚拉斯特尔话中夹杂着苦笑。
「原来你很在意法利亚格尼的那番话啊,不必放在心上,因为你到目前为止尚未遇见能够让你认真起来,卯足全力的敌人,所以这样的结果并不足以为奇。」
「嗯,我只是按照契约,沉着冷静的为歼灭『红世使徒』而战,只是这样而已。」
「你只把我带在身边,从未跟其他人往来。」
「不往来也没有关系。」
这是夏娜的真心话。
于是亚拉斯特尔也据实以答。
「说的也是,与他人往来恐怕也只会徒增困扰,不过…」
「?」
「感觉还不错是吧?」
蓦地浮现悠二的脸,还有将她团团围住的同学们,以及千草的微笑。
无法一如往常那般明快回答。
「……是吗?」
夏娜把脸颊枕在膝盖上,轻轻阖上双眼。
(希望今天,他不要爬上来找我……)
想着想着,开始发出熟睡的呼吸声。
悠二方面,由于今天一整天的搜索、监视,再加上晚饭后的精神战,这最后的致命一击,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一回到家洗完澡,便直奔床铺,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唯独一人,位于缠绕在小手上的「克库特斯」中,亚拉斯特尔静静眺望着明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