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汝是狼人吧?
本章 9,796 字 · 约 24 分钟
「呼啊……」
身体被柔软舒适的布料包裹着,暖呼呼地待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摆弄手机……总觉得,不管怎么说,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宿醉吗)」
回想起昨晚的圣诞聚会,我这样想着。因为还是未成年人,所以当然一滴酒精都没有,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场让我在各种意义上都醉得不轻、把体力和精神力消耗得一干二净的活动。
幸运的是,今天不是营业日。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今天被拜托看家了。「不出门」和「不能出门」,在心理上总觉得还是稍微有些不一样。明明平时是个室内派,事到如今反倒有点想出去走走……嘛,话虽如此,最后我还是不会出去就是了。
总之现在连动一下都嫌麻烦,只能一边让自己暖和暖和,一边默默地摆弄手机。姑且先在昨天举办圣诞聚会的成员LINE群「三足鼎立」里,发了一条辛苦了的消息,然后又告诉大家今天不营业。至于今天的我,则和昨晚那快乐的平安夜截然相反,被迫孤独地看家。
之后又迷迷糊糊地看了一阵硬绅先生之类的桌游介绍视频,LINE忽然来了通知。我还以为是米芙露小姐或者月乃小姐,稍微有些坐立不安地确认了一下……遗憾的是,居然是半杭发来的。是一个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桩的LINE贴图……嗯,可以理解成「早上好」的意思吗?还是给我永远睡下去?不管是哪一种,品味都糟糕透顶。
「是半杭啊。」
我一边这样在现实里嘟囔,一边也用同样的文字回复过去。结果,对方立刻回了一句。
〈难道你更希望是人妻?〉
看来我好人妻的人设已经彻底阻止不了扩散了。我叹了口气,回击道。
〈总比半杭强〉
〈您好我是武士的妻子。你看这不就是人妻吗,常盘。高兴吧〉
我立刻用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桩的贴图(立即购买)回敬她。结果,对方也马上用同一个贴图还了回来…………就这样来回了大约五个回合后,半杭突然拆台。
〈好了,到此为止,结束常盘小学时一样的闹法了。〉
〈半杭你啊〉
不知为何一下子觉得好累。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关系,能比我们这种关系更适合徒劳这个词了吧。嘛……以桌游为代表的娱乐活动,本来就有着越是徒劳反而越开心的一面就是了。
就在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厌烦时,她切入了正题。
〈昨天,多谢了〉
「昨天?……啊——」
直到她这么一说我才终于想起来。对了。昨晚聚会结束之后,我想来想去,果然也应该好好向武士表达一下平时的感谢,于是就把和给米芙露小姐、月乃小姐的东西性质相同的LINE发给了武士——她来着。然后顺着这个流程,姑且也给半杭……
我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发给半杭的消息。上面写着。
〈圣诞快乐〉
〈再重新说一次。高中时代半杭的判断是正确的。做错的人是我。对不起。〉
〈多亏你,我想武士的笑容才能被守护下来。真的谢谢你。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糟糕,好羞耻。完全就是深夜情绪。总之,先撤回消息——
〈已经截图了〉
对方抢先一步发来了消息。好、好家伙……!
我咬牙切齿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时,接着又有更多消息连续飞了过来。
〈没办法,那我也重新告诉你一次吧。〉
〈没有你的高中生活,稍微有那么一点,无聊呢。〉
「…………」
我的手不由得停在了操作手机的动作上……啊。对、对了,截图——
〈半杭朱理撤回了一条消息。〉
「被摆了一道!」
好快的身手!太狡猾了!半杭你啊!
我继续「呜呜」地哀嚎着,最后,她又像是故意挑衅似的添上了一句话。
〈圣诞快乐,常盘!〉
〈……圣诞快乐,半杭。〉
我满腹郁闷地又发了一次朝吸血鬼胸口打入木桩的贴图。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招奏效了,半杭再也没有爬起来………………狡猾。
总之和半杭的交流结束之后,我想起来昨晚自己到底给武士发了什么,便确认了一下。结果那里写着。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愿意和我一起坐在桌前,武士。〉
而昨晚武士很快回过来的回复则是。
〈今后也一直陪我一起坐在桌前吧,孤君。〉
「…………」
然后昨晚大概是因为困意也上来了,所以紧接着就只给她发了一个「了解」的贴图把话题带过去了,我。只是……现在重新看起来,总觉得武士发来的这句话……那个……
嘛、嘛,还是别想太多了。嗯。武士是我的桌游朋友!武士是我的桌游朋友!……总觉得我的坏毛病又有复发的迹象了,但现在总之还是应该优先保证自己的精神稳定!嗯!武士是我的桌游朋友!
「……唉」
明明只是一直在发LINE,却莫名其妙地累了起来。不知怎么的,我完全不想动,只是懒洋洋地继续摆弄着手机。然后,就在从和武士的聊天画面退出来时,我的手指忽然停在了列表中映入眼帘的那个名字上。
宇佐树。
「…………」
昨晚,我没有给他发LINE。最近一直没怎么见到他,而如果是出于作为朋友的感谢,我明明有很多很多话想对他说。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没能发出消息……如果把这些感谢统统整理成文本数据发给他的话,总觉得,自己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到底是有多喜欢宇佐君啊。」
对于自己竟然对他抱有如此沉重的感情,我自己都感到意外,不禁苦笑起来。但是,他和我非常聊得来,性格爽朗,而且最重要的是,会为了我而生气……不喜欢上这样的人才很难。也正因为如此。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心意认真告诉他。」
把这份名为「友情」与「感谢」的,说出口会让人觉得害羞的感情。因为我觉得……认识他时他明明是喜欢的人的男朋友,却依然能够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他这个人,才是我应该给予他的诚意。
「……呼啊」
不行,想着想着又开始犯困了。虽然觉得暖洋洋的这个状态似乎有些不妙,但话虽如此,我也没有力气离开。干脆就这样睡过去算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LINE的通知音响起,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还以为又是半杭什么的,结果一看,这次却意外地——是菜摘小姐。
〈圣诞快乐,孤太郎君。有没有当个乖孩子呢?〉
〈圣诞快乐,菜摘小姐。我想,我应该当个乖孩子。大概吧。〉
虽然感觉自己刚才已经和半杭进行了一场相当难看的争吵,不过应该没有做坏孩子才对。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继续输入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您怎么突然主动联系我了?真是少见。〉
实际上,菜摘小姐平时并不会很主动地来找我。感觉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明确地划出了一条「界线」。而我则把这理解为,菜摘小姐对于我那场淡淡初恋所给出的回答。
但正因为如此,她今天特意发来圣诞问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菜摘小姐回答了我的疑问。
〈本来以为自己是在操纵『箱庭中的己方棋子』,结果反倒是我的心被撼动了呢。〉
〈箱庭中的己方棋子?以前您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若要打个比方,大概就是『手中的棋子』,同时也是『憧憬』吧〉
来了,菜摘小姐的坏习惯之一,拐弯抹角的说法。这个稍微有点沉迷推理小说的女人一旦进入这种模式,最后就只会在我越拼命想往深处追问的时候,越发故弄玄虚地享受其中。所以这里,说到底,正确答案还是「带过去」。
〈这样啊。不过先不管这个,今天的正题是什么?〉
〈不愧是孤太郎君。果然你对付我的本事还是比那对兄妹高出一筹呢。乖孩子乖孩子。〉
〈好好好〉
虽然不太明白她说的兄妹究竟指的是谁,但我也没有继续追问。要是轻易上钩,就正中菜摘小姐下怀了。就像前不久邀请我去房间那次一样,这种事情,还是在陷进去之前赶紧收场比较好。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菜摘小姐发来了写着正题的消息。我像往常一样尽量放松心情确认,然后——即便如此——
〈对了,孤太郎君。我最近一直被父母催促,要尽快考虑羽切家的继承人这件事呢。〉
——精神上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可、可恶,这个人怎么偏偏对我提这种话题啊。是鬼吗。
我一边努力压住因为初恋对象发动的精神攻击而颤抖的手,一边回复道。
〈这样啊。确实,以您父母的性格,应该会在这方面催得很紧吧。〉
〈是啊。被催得实在有些烦人呢。〉
〈啊——……我很能理解您的心情。〉
实际上,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很难想象不到那两个人会对菜摘小姐毫不顾忌地说出多么不体贴的话,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我都觉得疲惫了。菜摘小姐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想着,差不多该认真着手准备了呢,生孩子这件事。〉
可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偏偏要把这种事情拿来跟我商量啊。还是对着我这个把初恋献给了您的男人。实在是太残酷了。我的精神力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力气,回复道。
〈这样啊。我能理解您面对父母压力时的心情,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把自己的身心放在第一位,在此基础上再做决定,那样便善哉了。〉
怎么感觉我最近已经开始很自然地在打字里都使用「善哉」了。现在甚至都不确定这个用法到底正不正式,不过既然方便,就没办法了。
姑且发出了一段不痛不痒的回复,我刚松了口气,她便立刻回了消息。
〈也就是说,关于这件事,孤太郎君认为我可以任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对吧?〉
〈是的,那当然。话说回来,本来就是……〉
接着,我把发自内心的话送给了她。
〈您根本没有必要,从以前开始,就成为『秃鹰的猎物』啊。〉
过了片刻之后。简短的话语回了过来。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孤太郎君,你才是鬼呢。〉
「诶——……」
被鬼说成鬼了。明明我是想给她一些鼓励的话。也太没道理了吧。
就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菜摘小姐像是在重新振作心情一般,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总之,孤太郎君现在也还是有陪我任性下去的信念,对吧?〉
〈当然。不过关于继承人的问题,现在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有啊。反倒是我们家解决继承人问题的方案,也只有和孤太郎君才能做到,不是吗。〉
〈什么意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什么都会做的,但是……〉
………………咦,怎么又突然不回消息了。什么情况。难道我刚才选错选项了?我这么想着,重新回顾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果然还是觉得我的措辞没什么明显的问题。没有……吧?应该没有。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呢。为什么就是无法摆脱这种「好像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感觉。
明明被暖洋洋的温度包裹着,我的后颈却莫名其妙地一阵发麻。
就在这时,最后又啪地收到了一条消息。
〈乖孩子〉
「好可怕」
诶,这什么,恐怖故事?不对,菜摘小姐以前就经常对我说「乖孩子」来着。可为什么一旦变成文字就会这么恐怖?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
「(总、总之,作为看家的,至少先把门窗锁好吧)」
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我费劲地把沉重的身体撑起来。
然后,就在我准备去锁门的时候。
「诶——」
仿佛在嘲笑这样的我一般——房间的门咔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歌方月乃
「唉。去市政府递交离婚申请书,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别这么说嘛,宇佐君」
从荻洼车站走向办公室的路上,我带着叹息嘟囔了一句,旁边的小鸟游小姐轻轻肘了我一下。我一边用「开个玩笑」把话带过去,一边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这可是相当于少了一份合同——也就是少了一份打工收入的事情,让我抱怨一句总行吧。」
「抱歉。」
小鸟游小姐坦率地道了歉。我也并没有真的打算责怪她,便用一如宇佐树风格的清爽笑容说道「没事」。
「我也没打算认真抗议。只是,确实来得太突然了,所以稍微有点惊讶。」
在那里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道。
「解除租借男友的契约。」
「啊哈哈……对吧。」
小鸟游小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我为了让她知道自己真的没有生气,又稍微替她说了两句。
「虽然你之前也有提前铺垫过解除契约的事情啦。可即便如此,居然会选在这种年末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圣诞节把我叫出来,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这个真的很抱歉。不过听说如果错过今天,社长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空。而且今天刚好学校和KURUMAZA都不开,所以特别方便嘛。」
没错,所以我们今天才会这样特地调整时间,两个人一起前往办公室。不过说实话,因为昨晚派对也挺累的,我还真希望至少今天能让我在家里悠闲地休息一下。
「常盘君今天应该老老实实在休息吧?」
我话里带着「你今天也在家里乖乖待着吧」的意思试探了一下,但不出所料,并没有很好地传达给她。她说着「好像是吧。你看」,把自己的手机直接递到了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发到群聊「三足鼎立」里的消息(所以其实我自己也已经知道了),来自孤太郎先生的讯息。
〈今天一边宿醉般地浑身无力,一边暖洋洋地看家中。〉
「很好笑吧w这家伙明明没喝酒,为什么会像宿醉一样啊w」
「你自己刚才不也是一副头疼的样子吗。」
「啊、啊哈哈,我才没有喝醉呢?」
「哦——」
顺便一提,我自己也头疼……没想到激烈的恋爱会在圣诞夜带来如此强烈的醉意,是我小看它了。
这时,小鸟游小姐把话题拉了回来。
「总之,今天就是合同解除好日子!」
「嘛,毕竟常盘君今天也没出勤。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拖到明年,也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嘛,我就是那种一旦想到就想马上行动的人啦。」
「这个,我倒是承认。」
小鸟游米芙露基本上就是个靠激情驱动的人。无论好坏,只要是她想到的事情,不付诸行动就浑身不舒服。明明嘴上还说着想要隐藏对孤太郎先生的感情,可一旦稍微放松警惕,就会马上主动出击。尤其是昨晚亲他脸颊这件事,可以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啊、啊咧?怎么感觉宇佐君果然还是在生气?」
「不是,这是因为另一件和你有关的事情而产生的杀意,所以别在意。」
「被人抱有杀意还叫我别在意,这怎么可能啊!」
「总之,解除契约本身没什么。只是,我在想,真的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和假装男友拉开距离,那么她只要减少把我叫出来的频率就行了。又不是按照订阅制收取费用,因此其实没什么必须急着正式解除契约的理由。
虽然同意了我的这套说法,小鸟游小姐还是说道。
「最近啊。番长啦、小歌啦……最重要的,还有我义姐啦。受到这些人的影响,我稍微就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
「我也必须,向前迈出一步了。」
「…………」
非常了不起的决心。作为朋友,我除了尊敬没有别的想法。可是另一方面——作为情敌,这又是一个绝对不能坐视不理的大问题。
「(不,嘛,说到底,本来就有因为我公开封手刺激了她这一层因素!)」
所以也算是自作自受,但这最多也只是「给敌人送盐」而已,我可完全没有打算连最后的「胜利」也拱手相让啊!
「这、这么说来,也就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解开常盘君的误会了吗?」
就这样,我内心依旧大受震动地向她问道。而小鸟游小姐——
「啊,不是哦。那个我不会做。」
——若无其事地用否定的话回答了我。我呆呆地看着她,而她继续说道。
「因为要是那样做的话。那番长才是真的很可怜吧。」
「常盘君?」
「嗯」
说着,她指向了我——宇佐树的脸,天真无邪地说道。
「宇佐君啊,今后就做番长真正的朋友吧。那家伙,真的超喜欢宇佐君的。唯独这一点,可别让它变成『玩玩的关系』哦。拜托了。为了这个,就算不能成为我恋爱的养分,也完全没关系!」
「…………」
她如此断言,我不由得被她的气势压住了。真是的,这个人……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我发自内心的佩服。小鸟游小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却马上又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似的,连多余的信息都拿出来调侃。
「啊,而且你看。要是把我和宇佐君假装恋人的关系告诉番长的话,小歌也会很可怜吧。」
「歌方小姐也会可怜?那又是为什么?」
「诶,因为啊,要是那样的话啊,那不就……」
说到这里,米芙露小姐捂住自己的脸颊,扭扭捏捏地继续说道。
「番长和我,可就注定要甜甜蜜蜜啦w」
「给我等着。」
撤回前言。这个人,我果然真的很让人火大!这算什么啊!她只在面对孤太郎先生时才会表现得那么惹人怜爱,骨子里果然还是有点恋爱脑吧!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为宇佐树的我,竟然以稍微有些不自然的程度感到了恼火。在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阵自己和孤太郎先生究竟有多么两情相悦之后。
「嘛,玩笑就先放到一边吧。」
她稍微露出了一点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是下定决心要向前迈出一步。而不是为了让番长那边也向前迈步,或者让小歌后退一步。」
「…………」
「而且说白了,那个一本正经简直就是诚实本身的番长,要是听到我和宇佐君『其实是伪装恋人w』,会不会老老实实替我们高兴,我也有点怀疑。」
「这、这确实。」
他这种地方,无论好坏,都很难看透。我倒不至于觉得他会完全不高兴……可是,会怎样呢。确实,可能还是挺让人害怕的。
「而且啊。虽说不是番长,我其实也会有一点寂寞的哦?」
「寂寞?为什么?」
她在那里咧嘴一笑,向我——宇佐树微微笑道。
「要是和你的关系,最后只能以一场单纯的『玩乐』收场的话。」
「米芙露……」
「开玩笑的啦。」
她用像是在调侃般的一句话收了尾,然后迈开脚步,走到了我的前面。望着她的背影,我再次切身体会到。
孤太郎先生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人。
胸口被紧紧揪住。面对一种自己似乎永远追赶不上的预感,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与此同时。
这几周以来一直郁积在胸中的那团「阴霾」也正在散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作为恋慕常盘孤太郎的少女•歌方月乃而言,无论怎么想,我把封手拿给她看、推着她向前走这一步,果然都是一着臭棋。这一点我很清楚。可是另一方面。
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而言——对手终于不再手下留情,让我怎么都觉得实在是善哉。
「哼」
身为宇佐树,身为女流棋士,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以后不再感到任何亏欠,能够和这个人堂堂正正地重新一决胜负,如今的我实在是无比开心——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话说回来啊。」
走在前面的小鸟游小姐又扭了扭身子,继续说道。
「我和番长,说白了其实本来就是两情相悦嘛。这样一来呢,说不定一旦束缚解开了,就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呢。诶嘿嘿~」
「…………你给我等着……!」
我要再次撤回前言。
果然,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都不想输给这个人!
*
「辛苦啦——!」
明明根本就不是这里的员工,那个辣妹却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进了与KURUMAZA位于同一栋大楼的人才派遣事务所「Roll Worker」。
我也跟在她后面,一边无奈地想着「真是的」,一边正准备跟着进门——就在这时,歌方月乃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似乎是来电。看了一眼,发现是母亲打来的。
「(这下有点麻烦了吧……)」
我现在还是宇佐的模样,绝不能让小鸟游小姐看到我用歌方月乃的手机和父母说话。可是,父母打来的电话也不能置之不理。于是……
「是私人电话。你先进去吧。」
「啊好」
我这样催促小鸟游小姐,让她先进入事务所后,便关上门,为了保险起见,还沿着大楼的楼梯往下走了几级,然后接起了母亲的电话。
「喂」
〈啊,是月乃酱?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你和朋友玩。〉
「诶?啊,嗯,没关系啦。」
对了,我打工要出门的时候,好像都会先对父母说「要和朋友出去玩」来着。我为了稍微整理一下思绪,轻轻咳嗽了一声。
而从事务所那边,也传来了小鸟游小姐元气十足的声音。
「社长辛苦啦!话说,你怎么又在搞这个w笑死我了w」
真是一如既往地对谁都能自来熟地搭话。说起巽真理狭,她以前可曾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人气女流棋士。看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电话那头的母亲继续说道。
〈月乃酱,你最近有和真理狭联系吗?〉
「诶」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我心里一惊。难、难道说,自己被小姨介绍去做一些不太妙的工作这件事,被妈妈发现了吗。寂静无声的走廊里,依旧只有小鸟游小姐那清晰响亮的声音在回荡。
「社长啊,今天我有件事,想稍微认真跟你商量一下。」
与我这边截然相反,她根本没有等宇佐,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进入正题了。真是的,这种行动力,我除了佩服之外没别的可说。
我从她的声音中稍微获得了一点勇气,又向母亲问道。
「为、为什么突然提到真理姐?」
母亲的答案却让人一下子泄了气。
〈啊,嗯。真理狭她啊,说是把很多人都给删了。〉
「哈?」
〈好像是平安夜深夜里,一边喝得烂醉,嘴里念叨着对社会的怨言一边拿手机发泄,结果一不小心借着酒劲就把所有联系人全删了。〉
「这是什么全世界最没意义的事情。」
师父……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平安夜晚上,那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啊。话说回来,既然这样,完全没必要通过妈妈来联系我吧。反正接下来就要直接见面了……啊,不对,因为我是要以宇佐的身份去见她,所以她大概稍微顾虑了一下吧?算了。
就在我发自内心地对阿姨感到无奈的时候,从她经营的事务所里,恰好传出了那位可怜的阿姨的声音,而且还是以一种比我预想中更加可怜的形式。
「不、不是步,不是步!」
「(为什么又穿着二步君啊!)」
刚才小鸟游小姐说的「笑死我了w」,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那确实会笑死。
〈月乃酱?〉
「啊、啊啊,抱歉。那个,你是想问能不能再让她联系我吧?当然没问题,根本不用征求我的许可。」
〈对不起哦,她可真是没用。〉
「嘛,毕竟是她……」
我苦笑着回答。紧接着,事务所里又传出了声音。
「话说回来,今天的二步君怎么感觉比平时更可爱啊?怎么回事?是体格?啊,不对!是运动服,运动服!不是正式演出时那条恶心的吊袜带,所以才会这样!诶——,这样明显更好嘛——」
「等、别抱我啊步!不是这样的步!」
「不对,我觉得绝对就这样最好w」
小鸟游小姐一如既往地步步紧逼,小姨已经在各种意义上都变得无比可怜。
「啊,对了对了,社长。说到今天的正题嘛——」
小鸟游小姐重新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听到这句话,我也准备结束和母亲的通话。
「那,我也差不多该挂了吧?」
〈啊,好,你说得对……等等,月乃酱。最后还有一件事……〉
「还有?」
那些无关紧要的丢人事迹已经够多了,我得赶紧过去和她们汇合才行。
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母亲突然说出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最后,真理狭本人也说,想向你道歉。〉
「——哈?」
完全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本人?在说什么……
因为,小姨……巽真理狭本人,现在明明就在事务所里,和小鸟游小姐——
——然而,仿佛在嘲笑我这样的想法一般。电话那头,清清楚楚地传来了巽真理狭本人的声音。
〈所以啊,对不起啦小月!〉
她如此开场后,压低了一点声音,似乎是不想让姐姐听见,继续说道。
〈所以我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又没办法提前联系你!刚才正好在车站前碰到了姐姐,所以就先像这样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啦。〉
「诶……真理小姐?诶?为什么……」
〈还说什么为什么……啊,不好。要说忘了联系的话,反倒是那个明明今天也莫名其妙排了行程的合作方更麻烦!抱歉,我先挂了!〉
「诶,等——」
〈总之,你们几个暂时不要进事务所哦!〉
「诶,为什么——」
下一刻,通话无情地被切断了。被独自留下的我,呆呆地从耳边放下手机,整个人陷入了茫然。
思绪混乱到了极点。但是,其中——
〈反倒是那个明明今天也莫名其妙排了行程的合作方更麻烦!〉
师傅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成为了核心,思考开始飞速拼合起来。
那是——一个残酷得过分的陷阱。
因为羽切菜摘,被出轨问题这一显眼的大问题吸引了注意力,结果,这个陷阱从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突然袭来。
明明巽真理狭本人根本不在这里,小鸟游米芙露到底把谁误认成了她?
巽真理狭所中意的业务合作对象,究竟是谁来着。
最近给布偶装增加的功能——变声器,以及像被褥一样舒适柔软的触感,在这个场合究竟产生了多么糟糕的效果。
番长先生今天的安排「暖洋洋地看家」,真正意味着什么。
人的角色正是由场所与服装所决定的,这就是所谓的工作放置游戏的道理。
以及最后。
「啊,等、不是步,不是步!二步君才不是巽真理狭步!」
「啊哈哈,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呢,社长。知道啦知道啦。二步君就是二步君嘛w」
「不是步不是步!」
从刚才开始,她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
——不对,「他」到底为什么要如此拼命地辩解「不是步」啊。
「唔!」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慌忙冲上楼梯。然而无情的是,小鸟游小姐的对话还在继续。
「然后啊,关于正题,社长。」
「(等等!)」
我正想这样喊出声,可突然跑起来本就让身体喘不过气,再加上剧烈的动摇,以及「恋爱宿醉」一起作用,声音沙哑得根本喊不出来!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我索性放弃用声音阻止她,拼尽全力冲向事务所的门,借着冲刺的势头一把推开门,然后——
「我和宇佐君的伪装恋人合同,想今天就解除掉——」
——那个决定性的「决堤」瞬间,就这样被我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诶?」
二步君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小鸟游小姐一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反应意味着什么的样子,微微歪着头。而我只能傻呆呆地站在门口发愣。
就在这时。
「……现在变成像是偷听一样的情况,我会道歉。不过首先,你们两个……」
他不知何时似乎已经经过了改良,背部附近的拉链如今可以一个人顺畅地开合。他将拉链「滋滋」地拉开。
「……诶。」
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察觉到这个「事态」的小鸟游米芙露目瞪口呆。
二步君……
不。
脱下二步君服装的,常盘孤太郎——
希望、绝望、欲望、失望。
——那是似乎把这些词汇全部包含了的,几乎「无法解读」的微笑。
「可以告诉我详细情况吗。」
一边放出有如这个匣庭的新神一样的威压,一边把我们逼进死角。
「告诉我这闹着玩一样的『玩玩的关系』……乖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