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杜瑞昂的过去

第八章 山杜瑞昂的过去

因为被指派担任玛莉安娜公主殿下的护卫任务，卡琳的态度得意到了极点。

毕竟，魔法侍卫队到现在还处于解散边缘，因此队员们都不断地抬举奉承着卡琳。而卡琳也似乎因为被如此对待而感到享受，渐渐地表现出充满自信的样子。

山杜瑞昂对于那样的情形无论如何都感到担心。确实是很有才能，战斗时的判断力也很够。

但是……因为年轻而伴随的经验不足，让人无论如何都感到一种危险的感觉。跟自己决斗的时候就是那样，而之前与安杰洛的一战也是如此。

如果当时我没有救他的话，他早就已经丧命了。

而且，有一件事情让人很在意。卡琳在决斗前必定会舔一下左手的手掌，而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到刚刚为止还与年纪相符的颤抖身体就会一瞬间镇定下来。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咒语，但实在是一个莫名地让人在意的动作。

总之，到目前为止，护卫任务本身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困难的情况。到王宫之后，就只是跟在公主的后面走来走去而已。

没有即将发生战争的预兆，而多亏艾斯塔修大公的政治手腕，市民之间也没有出现什么不满。因此，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但是……

玛莉安娜公主今天也指名卡琳陪同到街上散步。这位公主看来非常喜欢微服出宫的样子。

带着几名护卫，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对于变装也非常拿手，打扮得宛如是一名街头姑娘的样子，换了发型之后，看起来就像是托里斯塔尼亚土生土长的小孩子一般。

山杜瑞昂与卡琳跟在稍微隔了一点距离的后方。而公主就像是小狗一样到处乱跑乱窜，让人总是提心吊胆。

突然，公主想要进到一处让人感觉不太好的地方，于是山杜瑞昂靠上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殿下，这里并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地方，所以……」

而玛莉安娜则是笑着抓住卡琳的手腕。

「有卡琳在，没有关系的。」

「咦？」

玛莉安娜用天真的表情看向卡琳的脸。

「不管出现了怎么样的敌人，卡琳都会打败的，是不是呢？」

于是卡琳挺起胸膛回答。

「那是当然的，公主殿下。」

任务结束后，山杜瑞昂一回到家便一脸苦涩地向卡琳说道。

「你啊，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什么意思？」

「把公主带到那种地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要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会随便输给那些人啊。」

卡琳倔强地说着。

「如果是普通的状况，还只是骑士实习生的身分，就被指派担任公主的护卫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慎重些总是比较好，注意一点。」

被这样说着，卡琳不甘心地低下头来。

山杜瑞昂的不安还有另一件事情。

那天与安杰洛他们决斗的晚上，胸口被刺伤了也若无其事地继续战斗的骑士，这件事情跟任何人讲了都没有人相信。在那之后，虽然拜托薇薇安大人调查了一下独角兽队，但是那个叫做佩卓的骑士，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了。

怎么想都很可疑。

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是，就算说出来了，也只会被当作「酒鬼的胡言乱语」而打发掉。这一点让人感到有些难受。

卡琳则是对那样的山杜瑞昂感到不满。嘴巴上虽然讲得一副很伟大的样子，却依然还是个酒鬼。而且只要喝醉之后，就会把卡琳跟「卡莉娜」搞错。

今天晚上，山杜瑞昂又犯了一样的毛病。

因为一如往常地到了深夜就醉得不省人事，卡琳只好把山杜瑞昂搬到床上。

而山杜瑞昂又开始「卡莉娜……」地呢喃着。

又来了啊，卡琳用冰冷的眼神瞪向山杜瑞昂。

「那到底是谁啊？」

人家吗？还是其他的人？

实在让人在意得受不了。

「喂，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名字？」

那样的质问不禁脱口而出，接着，山杜瑞昂则是，

「对不起……」

脸颊滚烫地如此道歉着。

「为、为什么道歉？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正要这么说的嘴巴，却差一点被嘴唇塞住。卡琳不禁把山杜瑞昂推开。

「你……到底……」

「原谅我……」

「笨、笨蛋……要道歉的话就不要做啊。」

发着抖这样说完，就被山杜瑞昂紧紧抱住。

「……卡莉娜到底是谁啊？」

没有回答。

唔，也就是说，果然是指人家吗？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忍不住这样询问。对自己如此轻浮的男人，明明如此有实力却像这样酗酒的男人，把人当作是笨蛋一样态度，让人讨厌的家伙……

而现在却仿佛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防备地抱着自己。

「……你，知道，我的真实身分吗？」

「……知道。」

咦？知道？

也就是说，果然，已经曝光了？

为什么？

难、难道说……这家伙，趁着人家在睡觉的时候……

卡琳的脑中开始妄想起来。

喝醉的山杜瑞昂，对有着无比美貌的人家的性别很在意。

人家，熟睡中。

悄悄地伸出手来，把衣服……

「！」

不　可　原　谅

「这、这个……变态狂……这个腐败食人鬼的变种……」

卡琳愤怒地颤抖着。我要把你揍下去踢上去、用魔法热煮冷冻、用风魔法碎尸万段！正这样想着的时候，

「哪里都不要去啊……是我不对。」

听到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这样说着，卡琳便停下了手。

「别、别用那种声音说话啊。」

醉得眼睛模糊的没出息男人。

曾经说过，「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我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啊。」对山杜瑞昂这么说着，而山杜瑞昂便点点头。总觉得，看到这样像小孩子一样天真的态度，怒气都消失了。

紧接着，嘴唇就突然被塞住了。

卡琳拚了命想要挣脱，但是山杜瑞昂亲吻的技巧实在太好了。每当舌头在嘴巴里蠢动的时候，都会让卡琳的力气从体内一点一滴地丧失。

不久之后，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卡琳横倒在床上。

「不行……」虽然嘴巴里漏出小声的叫唤，但是山杜瑞昂的身体却压了上来……卡琳忍不住闭起眼睛，心里想着要用魔法吹走他、用脚把他踢上去、用拳头揍下去，但是，手脚却不听使唤。

可是，人家才不愿意这样被袭击呢。再说，自己根本就没有喜欢山杜瑞昂的意思，只是因为每次都像这样突然袭击过来，所以身体才会被吓得没办法抵抗而已。

就在忍不住要哭出来的瞬间……

「呼噜……」

听到了打呼的声音。

居然就这样压在自己身上，打起鼾来。

面红耳赤的卡琳敲打着山杜瑞昂的头，但是似乎是因为醉了的关系，山杜瑞昂并没有睁开眼睛。

然后，到了早上醒来之后，山杜瑞昂就会把昨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应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每天晚上喝醉了之后，就会像之前祝胜会那样抱住卡琳吧？

不过，真的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分，然后在喝醉而忘我的时候抱住人家的吗？还是说……果然还是把自己当作是别的谁了吗？

因为实在是太在意了，卡琳决定询问巴克斯跟纳尔西斯两个人。

「知道卡莉娜这个人吗？」

在薇薇安大人的宅邸，趁着山杜瑞昂不在的时候，卡琳如此询问。

「那是谁啊？」巴克斯说道。

「……每天晚上，山杜瑞昂都会叫着这个名字。」

「唔，是个女人的名字，总之，应该是个女人吧？」

「那是废话啊。」

接着，纳尔西斯说了一个比较深入的回答。

「应该是过去的女人的名字吧？」

「是、是这样吗？」

纳尔西斯「唔」地一声歪着头继续说道。

「这么说来，好像有稍微听说过那家伙加入魔法侍卫队的理由啊……那家伙也喝醉了，所以应该连自己说过了都不记得。」

「说来听听。」

卡琳一副热中地催促着，然后纳尔西斯便接着说道。

「似乎是因为被订有婚约的恋人背叛了，然后就逃出家门的样子……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卡琳听到这些话之后，紧握起拳头想着，「真是没出息的家伙」。

加入魔法侍卫队的理由，居然是因为被恋人甩了！

这样还敢说人家不够成熟。

然后，知道了「卡莉娜」并不是指自己，而是指其他的女人，愤怒的感觉便源源不绝地涌上来。虽然隐隐约约有在猜测可能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一旦被点明了那就是事实的时候，还是感到格外地生气。

如果是因为把自己跟其他的女人搞错，然后不只接吻了，还摸了胸部的话……

不　可　原　谅

竟然因为这样的误会，让自己的初吻被玷污了！不对，自己都认为自己不会为了恋爱之类的事情冲昏头了，不是也就没有什么玷污不玷污的问题了吗？虽然脑袋是这样思考着，但是还是觉得让人生气。

不过，就算把怒气出在他身上又能怎么样？

为什么要生气啊？虽然接了吻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但是你是个男的吧？不要那么在意了。顶多就是被说了这些话之后就一切结束了吧？

想到这边，就会变得连抱怨都没有办法抱怨，卡琳只能一个人默默地生着闷气。

就在那样东想西想的时候，薇薇安大人走了过来，叫唤着卡琳一行人。

「卡琳、纳尔西斯、巴克斯、然后还有山杜瑞昂！在不在啊！」

「是、是的！

三个人站直了身体。

「公主殿下的侍者刚刚联络，要你们明天陪同公主殿下去一趟多维尔。」

多维尔是一处靠近海边的养生胜地，距离这里骑马要三天行程的地方。

「多维尔？这又是为什么？」

巴克斯询问着。

「似乎是要去旅行的样子。而且，因为是微服出游的关系，所以不能够使用幻兽，你们就骑马过去。指挥由山杜瑞昂负责，跟他这样传达。以上。」

只告知了这些事情，薇薇安便匆匆离开了。没想到居然会被任命为旅行的随从！这也就是代表自己非常受到信赖的意思！卡琳的胸口感到炙热起来。

回到家报告了这件事情后，山杜瑞昂开口第一句就说道。

「很好，由我担任指挥官啊。那么第一道命令就是，你留下来。」

「你！你！你说什么！为什么！」

「我之前也说过了吧？你的经验还不够。如果是短程旅行的话，就必须要随时待在身边护卫才行，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太迟了。」

「护卫这种事情我也做得到！别把我当笨蛋！」

「我不是把你当笨蛋。」

山杜瑞昂用着困扰的声音说着。唉，该怎么样说才能让这个自大的骑士实习生听得进去呢？山杜瑞昂的脑袋里如此烦恼着。

逼不得已，只好清楚地说明白。

「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

「对，这之前，那个叫佩卓的骑士……明明就已经被贯穿胸口了，却还活得好好的。魔法侍卫队会这么快就被削弱成现在这样，我怀疑其中应该有什么关联。」

卡琳无奈地说道。

「所以我说，那是喝醉了……」

「不对。」

山杜瑞昂用强硬的语气说着。

「不是那样，那不是因为喝醉而看错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人在策划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对那家伙来说，魔法侍卫队很碍事，一定是这样。也就是说这是个阴谋，对于还不成熟的你来说，这负担太大了。」

「所以就要我坐着干等吗？别开玩笑了！」

被说成这样，卡琳终于感到恼火了。真的是，这家伙到底要把自己当小孩子到什么时候？明明每天晚上都对人家做出那种事情！把人家跟其他女人搞错！

「我说啊，到底是谁才不成熟啊？」

「你说什么啊？」

「你啊，每天晚上都对我做出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山杜瑞昂的脸色开始发青。

「所以我说，那已经道歉……」

「不只是祝胜会的晚上而已啊。」

那脸颊上开始泛红。

「骗人的吧？」

「我没有骗人，是真的。反正你一定是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吧？这个酒鬼！」

「抱、抱歉……」

山杜瑞昂羞愧地低下头。

「你呀，可是做出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啊。像这样，抱得紧紧的，手还会像这样子动！」

似乎越说越感到生气的样子，卡琳全身都开始颤抖。

「……可是，你抵抗不就好了吗？」

山杜瑞昂尴尬地说着。

「你的力气太大了啊！」

事实上是因为自己出不了力气的关系，但是如果这样说的话，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完蛋的感觉，所以就故意不说出来了。

然后，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越说越激动。

卡琳不小心就将今天从纳尔西斯那里听来的话给说了出来。

「真是！没办法忘记过去的女人才真的是不成熟啊！叫卡莉娜吧？那个女人！明明你就是被背叛了，居然还这样依依不舍！」

「是纳尔西斯吗？这个多嘴的家伙……」

山杜瑞昂用疲惫的声音说着。

「真是的，到底是怎么样被背叛的啊？能够让你这样念念不忘，想必是什么大事情吧？」

而山杜瑞昂则是叹着气说道。

「才没有被背叛。」

「什么意思？」

「背叛的人是我。」

「那么，去道歉不就好了？」

「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卡琳哑口无言了。

「…………」

山杜瑞昂用镇定的声音继续说道。

「为什么我会……看着你感到非常危险，要我告诉你吗？」

「…………」

「因为你跟以前的我是一模一样。又年轻，又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办得到……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只要有『梦想』的话，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办到。我也是这样，直到那一天为止。」

对，山杜瑞昂想着。

「那一天」

自己失去卡莉娜的那一天。

「你想听吗？」

卡琳点了点头，于是山杜瑞昂便慢慢地开始述说起来。

在我比现在的你还要大个两岁的时候，有一个叫卡莉娜的恋人。我是那个土地领主的儿子，而她跟着父亲四处流浪表演。

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发生的恋爱，但是，我被她那张温柔的笑脸跟美丽的金发迷住了。

面对我的求爱，她很快就接受了。虽然也是因为这边是贵族的关系，但不是只有因为那样，她是纯粹地爱着我的。

我们开始交往，不过，却是不可告人的恋情。只是偷偷地……在森林中反覆幽会的，微不足道的恋情。

但是，那样的事情并不能长久。很快地就被双亲知道，然后便想要拆散我们。因为还年轻的关系，我决定舍弃一切带着她逃走。

对方当然派出了追兵。

手腕高超的骑士近十人，根本不是可以逃得掉的情况。

我们马上就被追上，然后她就被抓住了。

这时，山杜瑞昂紧紧握起了拳头，看起来非常地痛苦。

一名骑士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带走。我被数名骑士包围，动弹不得。如果在这里分开的话，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想到这里，我便开始咏唱起魔法。我非常有自信，毕竟我也是被人称赞为厉害的高手啊。就算距离有数十制尺远，用魔法的箭矢贯穿骑士抓住卡琳的手这种小事根本绰绰有余。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那只不过是我的自大自满而已。是因为紧张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压力而出了差错？事到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了。不，应该单纯只是因为自己不够成熟而已吧？

山杜瑞昂仿佛是将感情遗忘在什么地方了一样，语气呢喃地说着。

应该贯穿骑士的手的魔法箭矢，贯穿了卡莉娜的胸口。

「非常漂亮地，狠狠地就刺进去了。当场死亡。就连擅长的水魔法，也没有办法拯救卡莉娜。」

卡琳无话可说地站在原地，而山杜瑞昂则淡淡地继续说道。

「亲手将恋人杀死的我，就连追随她死去的资格都没有。在英灵殿，我到底应该怎么跟她道歉才行？怎么样？适合走在满布灰尘的人生道路上的男人就这样诞生了。」

卡琳紧咬着嘴唇。没想到眼前这个轻飘飘的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去。山杜瑞昂用着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

「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卡琳。我没有看过像你这么厉害的风魔法使用者。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说，更慎重行事吧。不要感到自大自满，勇气跟鲁莽是不一样的。」

人家不懂。

还只是小孩子的自己，没办法理解山杜瑞昂的痛处与悲伤。

「亲手杀死最爱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件事情，卡琳并没有办法理解。

卡琳紧紧握起拳头。当注意到的时候，泪水已经从眼眶流了出来。

「……也带我去吧。」

山杜瑞昂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知道了」之后，抚摸着卡琳的头。

「你真是温柔啊，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不过，如果感到危险的话就退下，要遵从我的指挥，知道了吗？」

卡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