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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15

第四章 火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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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火石

高盧王國的首都呂德斯。

這裡……塞滿了因為南部諸侯倒戈而無法繼續待在那邊的現任國王派貴族與難民,呈現出的混亂讓人不由得聯想到過去的阿爾比昂。

突然被羅馬利亞教廷認定為「聖敵」之後,高盧國民產生的混亂可說是非同小可。結果這些日子以來呂德斯的寺院裡都聚集著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希望能獲得救贖。

和高盧王約瑟夫之間關係薄弱(約瑟夫並不具備信仰心)的寺院神官與主教們,慎重地避免了在高盧和羅馬利亞之間做出選擇,對這場戰事發表了徹底的中立宣言。

在羅馬利亞軍開始侵略的一星期之間,原本繁華到極致的花都呂德斯,現在卻成了一個彷彿面臨世界末日,充滿悲慘氣氛的城市。

精銳部隊東薔薇騎士團的叛變與毀滅……由於對此事的畏懼以及對外國軍隊的厭惡,讓大多數的王軍勉強還繼續跟隨著約瑟夫王……然而其士氣卻已經探到了底線。

所有人都堅信高盧將會敗北,對於應該會以佔領軍之姿現身的羅馬利亞將帶來的統治心懷畏懼。

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異端份子」,富裕的商家們把累積的金銀財寶做成目錄送往寺院,打算藉著「寄放」行為來作為信仰心的證明。

無論結果好壞,身為常識家兼一般善人的保皇黨宮廷貴族們,為了想辦法重建突然步向毀滅的祖國,正活躍地奔走著。

然而每當他們看到呂德斯郊外,凡爾賽爾緹伊露宮的一角……那個曾經擁有美麗藍色外牆的大特魯瓦宮的斷垣殘壁時,就不由得會產生自己的所作所為終將徒勞無功的實際感受。

至於成了廢墟的大特魯瓦宮的主人,現在把蓋在宮殿用地東側的迎賓館作為臨時的居所。在高盧成為「聖敵」之後,原本前來造訪的各國大使與文管們就像是逃離火場的老鼠那般紛紛歸國,現在根本沒有外國客人登門來訪,這裡一整個冷冷清清。

約瑟夫坐在晚宴廳裡取代被運出的餐桌而設置的床鋪上,凝視著放在地上的老舊置物箱。在藍色的美麗鬍鬚下,浮現著與外界混亂毫無關聯的平穩表情。

那個置物箱裡,裝著令人懷念的回憶。

年幼時的記憶……在寬廣的宮殿中,五歲的夏爾跟八歲的約瑟夫,正沉迷於捉迷藏之中。

約瑟夫躲在這個他費心發掘出的秘密地點裡。這是僕從們使用的置物箱。雖然乍看之下並不像是能塞得下一個人的尺寸,然而內部空間卻藉著魔法擴大為三倍左右。是個特殊的魔法道具。

約瑟夫原本預測只要躲在這裡絕對不會被發現……然而蓋子卻突然被打開了.夏爾把頭探了進來。

「我找到你了,大哥。」

「真虧你能發現這裡啊!」

「嘿嘿,我用了『探知咒法』,結果這裡就發光了。這個,原來是魔法道具呀。」

「你已經學會『探知咒法』了嗎?真是驚人!」

夏爾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約瑟夫喃喃地說道。

「只要一次就好,真想看看你不甘心的表情呀。如果能辦到,也就不會發生這些愚蠢的鬧劇了呀。看吧,你所愛的大特魯瓦宮已經消失了。而你所愛的呂德斯,現在彷彿化成了地獄的大鍋。即使如此,我的感情還是沒有反應。雖然一半國家輕易地背叛了我,但我卻毫無感慨。實際上,除了『隨便怎樣都好』之外,我毫無感想。」

接下來約瑟夫邊「唔~~~~」地沉吟著,邊搔了搔頭。

「總之來試著把那些傢伙化成灰吧。我會把半個國家當成僕人送到你的手邊去。你就等著吧,夏爾。」

約瑟夫歎了口氣。

「唉,該怎麼說我已經覺得很麻煩了。原本以為只要把城市、把國家一個接著一個毀滅,遲早自己就會因此落淚……但是仔細想想這可是件費工夫的事情呢。這樣太拖拖拉拉了,我看還是來一口氣全燒成灰算了。當然,這個高盧也包含在內。所以你就在那個世界建構王國吧,夏爾……」

當他自言自語到這裡時,房門就像是被撞擊般地突然打開。

「父王!」

跨著大步闖入房內的是約瑟夫的女兒,公主伊莎貝拉。她甩著那頭王族特有的藍色長髮,毫無猶豫地走向父親。總是帶著不懷好意笑容的那張臉,現在蒼白又扭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聽說我國突然和羅馬利亞開戰,因此我十萬火急地從旅行地點的阿爾比昂趕了回來,結果市內卻是一團混亂!甚至還聽說連半個國家都已經倒戈了!」

「那又怎麼樣?」

約瑟夫不耐煩地回應。

「……您說『那又怎麼樣』嗎?就是因為您跟什麼精靈聯手,才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到現在我們已經成為全哈爾凱尼亞的公敵了呀!」

「想跟誰聯手都是我的自由。或者該說,那些長耳朵的傢伙們的想法,反而比我們布利彌爾教徒更為正確合理。算了,這也是怎樣都好的事情啪。」

伊莎貝拉突然對父王的這種態度感到畏懼。

至今為止,雖然她過去就認為父親有哪裡不太對勁,有些奇怪……然而今天她卻覺得那份「奇妙」感具體了起來,明確地展現出真正姿態。

伊莎貝拉自從懂事起,就幾乎不曾跟這父親有過對話。自從母親在自己年幼時辭世之後,兩人間的關係就變得更疏離了。

伊莎貝拉成長至今,並不認為這個狀況有哪裡不可思議。

對所謂的王族來說,即使身為父女,但彼此間國王和公主這層關係反而更受到重視。

在大批僕人女官侍從還有玩伴陪伴下成長的伊莎貝拉,還來不及感到寂寞,就已經成為大人了。

雖然偶爾會想要感受父親的愛情,然而每一次都會被「陛下公事繁忙」這理由給說服。

因此,可以說兩人幾乎只會在公開場合碰面。

父親的言論舉止、「無能王」這外號、下手殺死了叔父奧爾良大公的謠言……無論哪個,對伊莎貝拉來說都是與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情。因為無論自己想要什麼,約瑟夫都一定會給。

可是……現在的約瑟夫和平常那種難以捉摸的樣子並不同。接觸到約瑟夫真實的一面,讓伊莎貝拉感覺自己正在發抖。

在眼前出現的是,完全未知的怪物。

雖然有著人類的外型,然而卻不是人。彷彿自己正在面對披著父親外皮的某種其他生物,這樣的恐怖感逐漸籠罩伊莎貝拉的全身。

即使如此她還是擠出所有勇氣,大聲叫道。

「父……父王您說的事情,我完全無法理解!國家已經快要滅亡了,不是嗎?我到底會怎麼樣呢!」

「關我什麼事情,不喜歡的話就滾出這國家啊。」

伊莎貝拉的身子開始猛烈發抖。

「……父王您究竟在想什麼呢?」

「滾。看著你就像是在看我自己,讓人討厭。」

那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醞釀出的冰冷恐怖感,讓伊莎貝拉再也無法繼續忍受。她慌慌張張地衝出了父親的寢室。

接下來出現的是,黑髮的雪菲爾。

「是繆思嗎?」

「彼達夏爾卿送來了傳言,『那個』物品已經完成了。」

約瑟夫滿意地一笑,站了起來。

約瑟夫和繆茲禰特尼倫並肩朝著凡爾賽爾緹伊露宮角落的禮拜堂前進。

駐紮在凡爾賽爾緹伊露宮裡的騎士們站直身子,對著連個護衛都沒帶的主從兩人敬禮。

敬禮的手之所以在顫抖,並不是因為知道他們的主君使用了莫名其妙的魔法,讓背叛者和大特魯瓦宮一起毀滅。

雖然是在軍港聖·馬隆加入背叛勢力後才發生的狀況,但最近……開始正大光明在凡爾賽爾緹伊露宮進行的「研究」,以及與那有關的人物,才是騎士們發抖的原因。

從研究還在聖·馬隆的「實驗農場」進行的時期開始,這個謠言就已經在騎士團與王軍內部流傳著。

「約瑟夫得到了精靈的協助」。

當羅馬利亞以這為理由發動聖戰時,駐守於凡爾賽爾緹伊露宮內的貴族和官兵們還認為那是抹黑,與以一笑置之。除了知曉真相的一部分人士以外……

然而,他們後來就得知,那並不是謊言也不是抹黑。

以跟平常相同態度漫步而去的約瑟夫,以及那個身穿黑色長袍,讓人摸不清底細的女官……他們前往的目的地是凡爾賽爾緹伊露宮的禮拜堂,而在那裡,有著以精靈為領導者的一個詭異集團,還進行著某種不妥當的研究。

自稱彼達夏爾的那名精靈男子,到現在已經連長耳朵都沒在遮掩了。這件事在城邑區似乎也已經傳了開來。

「羅馬利亞把我們視為聖敵的行為,也實在出乎無奈呀。沒想到祖國居然會跟異教徒的精靈聯手……感覺真像是在作一場惡夢。」

歎口氣目送約瑟夫遠離的騎士喃喃說道。那張臉正是過去曾經在巡邏時盤問卡斯特莫雷的年輕騎士。在那之後,他跟在旁警戒的老騎士很快地就被其他人發現,好運逃過一劫。

「那個晚上,我說不定該追隨卡斯特莫雷大人行動才對。」

「為什麼呢?」

老騎士以慈祥的語氣詢問自己的學生。

「因為那樣一來,至少不會背叛神與始祖。我們的王,什麼地方不挑卻偏偏把禮拜堂交到了精靈手上呀。」

「那麼現在開始也還不遲。你只要像南部諸侯那樣,投身於聖戰旗下就可以了。」

「如果您吩咐我那樣做的話……」

年輕騎士抬頭望著老騎士。他的臉上帶著不安,彷彿是仰賴父親的小孩。老騎士邊歎氣邊說。

「你認為沒有土地也沒有爵位,只能依靠微薄年奉的我們離開王國後又能怎麼辦呢?」

這是隸屬於高盧王軍的大部分貴族的真心話。他們並不是對於祖國在這短短期間裡就驟然改變的境遇與立場沒有不滿,然而,他們是靠著寄生於國家而存活。就算倒戈,羅馬利亞也並不會對他們的地位給予保證。身為低等貴族的自己這些人,說不定會被架上異端審問的法庭,最後被抹殺。

即使同為貴族,擁有領地的真正貴族與他們這種軍人或官職貴族,所處的立場根本完全不同。

老騎士遙想起過去自己被封為騎士的那天,瞇著眼睛開口說道。

「聽好了,所謂『發誓效忠』,就是這麼一回事。結果,我們根本沒有地方可去,也無法從即將沉沒的船隻上脫身逃走。我們已經,在各方面都是王國的一部分了。」

「是噢。」

青年騎士的回應聽起來似乎不太服氣。

「我們就來像平常一樣認真工作,並觀望事態發展吧。我們……是啦,或許只是依附在小船底部的水草那般微不足道的存在。然而……水草並不會幹枯。就算小船的主人改變甚至沉進了水底,水草都會一直待在那裡。」

老騎士看著遠方說道。

「弗朗達爾。只要閉上嘴認真完成工作就好了。我就是這樣,在戰場倖存下來的呀。」

繆茲禰特尼倫一邊往前走,一邊對著約瑟夫報告這一星期以來收集到的情報。

「關於沒找到屍體的卡斯特莫雷……他似乎還活著,據說混進了在利寧河畔佈陣的王軍之中。」

「是嗎?」

「或許會跟夏洛特大人進行接觸,應該要採取什麼對策才……」

約瑟夫搖了搖頭。

「不需要。」

「為什麼呢?」

「因為處於希望之中,絕望才會更深沉更耀眼。那些傢伙將懷抱著『或許能打倒我』這樣的希望,在無法實現的狀況下回歸塵土。如此深刻的絕望可不是能輕易品嚐之物呢,真讓人羨慕啊。」

這是包含了真心話的語氣。

「謹遵吩咐。」

接下來繆茲禰特尼倫往後退了半步,對著約瑟夫深深低下頭。

「……真是非常抱歉。正因為我那麼簡單地就失去了十具『耶夢加得』……所以才會導致聖·馬隆發起叛亂的結果。」

很難得的,她的聲調相當苦澀。

「關於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不必再提。」

「……但是,還請您對我做出懲罰。」

「老實說啊,就算你叫我懲罰,我也想不出能怎麼罰。我下了命令,你失敗了。而半個國家背叛了。反正,就只是這點程度的事情而已呀。你想說這樣又怎麼了嗎?」

「您不憤怒嗎?」

「憤怒?我嗎?如果我擁有憤怒之類的感情,應該就不會產生要把世界化成灰燼的想法吧。」

約瑟夫嘴邊露出自嘲的微笑,如此說道。

「那麼……就請您當作我是在自言自語,只要聽就好了。其實,我那時候很焦急。」

繆茲禰特尼倫講到這邊,臉紅了起來。如果要敘述自己焦急的理由……就會把深藏在內心的感情也一併公開。這事讓人難以忍受。

「焦急?你嗎?還真難得啊。」

「是的……那個由於對方派出了從未見過的……把強力的大炮放在鐵製車輛上的兵器,因此我產生了混亂。如同之前報告時所說,那具備強力貫通性的大炮把我等的耶夢加得一一加以破壞。還有在阿爾比昂建立了龐大戰果的奇妙飛行機械也是,我想對方絕對擁有大量足以匹敵精靈技術的武器。」

「那不是你的出身地……羅帕·阿爾·卡裡耶,『東方』的武器吧?」

「不是。」

繆茲禰特尼倫點點頭。

「我等東方之民,的確為了對抗精靈而長年培養著技術。然而……追根究柢來說也只不過是在模仿精靈的技術而已。」

「但我聽說是相當強力的東西?」

「有幾個……也許是那樣吧。然而我只不過是個區區神官的女兒罷了。」

「是那樣呢。」

約瑟夫興趣缺缺地把視線轉回前方。

「您……不愛伊莎貝拉殿下嗎?」

雪菲爾回想起約瑟夫先前的態度,開口對主人提問。

「伊莎貝拉?怎麼可能。雖說天下沒有不愛女兒的父親,但是這種話以我來看只不過是美談之一罷了。我並不覺得那有什麼特別,因為不愛孩子的父母,在這世上滿街都是啊。」

「如果您愛她的話……」

約瑟夫淡淡地接口。

「沒錯,我會一開始就對她下手吧。然而,我並不認為她是值得我那樣做的人。畢竟,她只不過是擁有我血統的其他人罷了。而且跟我既相像又不徹底的像,真要說起來反而是不快感會先湧上來。」

「因為對您來說怎樣都好,所以您不會出手。是這樣嗎?」

「應該算是那樣沒錯吧。」

雪菲爾憂傷地把視線朝下。然而走在她身邊的約瑟夫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動作。

穿過數條旁邊盛開著當季花朵的石板步道後,兩人來到禮拜堂的前方。可以看見尖塔上方的宗教象徵物正在閃閃發光。而禮拜堂前方甚至沒看見護衛的騎士,這是因為在裡面進行實驗的此地之主,根本不需要護衛。和土地上的力量……從太古時期起就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自然之力,也就是被他們稱為「魂靈」的力量訂下契約的先民魔法使用者,幾乎可說是最強的存在。

約瑟夫和繆茲禰特尼倫一進入內部,就感覺到石造建築內的冷空氣刺激著皮膚。明明現在是初夏這裡卻莫名寒冷的原因,似乎不完全來自於建築物的構造。

約瑟夫輕輕打了個寒顫。

「您也察覺到了嗎?」

繆茲禰特尼倫提問。

「嗯。雖然沒有你那麼敏銳。原來如此,看來我的確也是『虛無』的承擔者。面對仇敵真正的力量,身體在發抖呢。」

繆茲禰特尼倫走向禮拜堂內部,掀起講台後方的簾幕。那裡有著通往地下的樓梯。

地下原本是這個禮拜堂的倉庫,然而現在卻不同了。可以看到隱約有煙霧從地下往上升起。

看來,下面似乎是在用火。

在樓梯上每往下走一級,煙就更加濃密。

走下一半之後,可以看到深處有猛烈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開始聽見火焰跳動的聲響,不久之後那演變成響亮的聲音。

在地下,可以看到由木材堆積而成的四方形柴堆正在燃燒。

那是四邊各長約三制尺的巨大柴堆。

數量共有四個。

各自靠著倉庫牆壁的正中央位置,正在噴出猛烈的濃煙。在牆上挖出的通風孔裡不斷有空氣夾帶著劇烈風勢進出,發出了如同風箱的聲響。

讓人驚訝的是,雖然使用了如此大量的火焰,但地下室卻完全不熱。甚至還像是嚴冬般寒冷。

「雖然之前就聽說過狀況了,但這真是奇妙的光景。」

「那叫做『火石』的東西,是吸取周圍熱量並加以凝縮而成……」

就是因為這樣,室內才冷得像是冬天。約瑟夫露出笑容。

在柴堆的正中央設置了一個小小的祭壇。而在祭壇前方,一名擁有透亮金髮的精靈正高舉雙手,專心一意地吟誦著咒語。

那正是彼達夏爾。

「火焰啊,和吾訂下契約的火焰,將前進方向轉換為吾指示之處吧。」

彼達夏爾吟誦著被稱為「先民魔法」的口語式咒語,而在他的手上,有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紅色石頭。

那石頭散發出紅色……或者該說是很不可思議的光彩,就像是把火焰關進了透明球狀物體之中。

約瑟夫一靠近,彼達夏爾就抬起頭。

「我聽說已經完成了。」

「我只是在那個女人詢問『這大小差不多可以拿來使用了吧?』的時候點了點頭而已。『火石』的精製並沒有完成這種概念。這是聚集火之力而形成的結晶。無論是大是小,結晶都是結晶。至於要憑什麼來判斷已經『完成』,是你們的工作。」

約瑟夫大笑了起來。

「你們精靈這種生物還真是不懂得融通啊!那種事情,只要適當判斷不就得了?」

「吾等厭惡曖昧不明。」

彼達夏爾瞇起眼睛瞪著約瑟夫。天然的「火石」會在地下的深處形成,那是人類不可能發掘出的深度。即使是對精靈來說,要挖掘出來也非易事。

而且抑制火之力的結界相當堅硬,並不是人類能控制的東西,因此在哈爾凱尼亞鮮為人知。然而,約瑟夫身旁的女人……那名被稱為繆思的奇妙女子卻知道火石之存在,並向約瑟夫建議由彼達夏爾來進行製作。

「好了,那麼你到底想把這東西用在哪裡?」

「風石是風之力的結晶……而火石是火之力的結晶,對吧?」

在精靈之中,如果是高位的魂靈之力使用者,就能夠自行像這樣製造出先民之力的結晶。而彼達夏爾正是那少數的使用者之一。

「簡單來說就是那樣。算了,我也不認為你們能理解正確的概念。」

「什麼概念隨便怎樣都好,結果才是一切。好啦,這個小小的火石……能把多大範圍的土地徹底燃燒殆盡呢?」

彼達夏爾瞇了瞇眼,這是因為他無法推測出約瑟夫這質問的意圖。對於精靈們來說,「火石」是為了取得恆久熱力的道具。例如在冬天讓城鎮溫度提升,或是使用在街燈的照明上……利用在破壞方面的行為,他們連想都不曾想過。

「這個嘛……如果能暫時解放蓄積在內部的力量……以你們的距離單位,那就是半徑十古裡。不,以這個大小來說,二十古裡也能夠燒成灰。不過,你打算怎麼解放力量?能封閉住此等力量的結界,可找不到打破的方法喔?」

「如果使用我的『虛無』就有可能,是吧,繆思?」

繆茲禰特尼倫露出微笑。

「正是。」

聽到這個唐突的真相,就連彼達夏爾也不禁瞪大了雙眼。

「你說虛無?你嗎?怎麼可能……你就是?」

「什麼啊,你不知道嗎?」

「怎麼可能。不……是那樣嗎?你就是惡魔之力的使用者嗎?怎麼會這樣……」

彷彿難以置信,彼達夏爾不斷地左右搖著頭。

「你到底認為高盧的承擔者是誰?」

「吾認為至少不會是你,因為這樣未免也太湊巧了。」

「為什麼?我認為自己並沒有做出特意隱瞞的舉動。」

「吾真的無法理解你。所謂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嗎?真有膽在吾面前大搖大擺地出現。對你等來說,虛無之存在不是最後的王牌嗎?如果使用你等的說法,這只能說是『對敵人亮出底牌』的行為。」

從一開始,彼達夏爾就產生了生理上的惡感,然而直到現在他才察覺原因。他以充滿忌恨的眼神凝視著仇敵的身影。

「是嗎。那麼,你知道後打算怎麼辦?殺了我嗎?你可以讓『虛無的復活』這場對你們來說的惡夢,在這裡直接結束喔?或者,事到如今你還想主張什麼『不喜歡爭鬥』這類的夢話?」

約瑟夫以打心底感到愉快的語氣說道。彼達夏爾則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那樣做也只會讓新的惡魔復甦而已。」

「哦?這還真有意思。換句話說即使我死了也會有替代品嗎!」

「……就是這樣的時代。至少,你還在掌控範圍內。」

「是吧!萬一再增加一個像是羅馬利亞的蠢蛋那樣莫名認真的承擔者,對你們來說就會是最可怕的惡夢吧!所以你們這些傢伙必須盡全力保護我,也必須盡全力順從我的意志。」

約瑟夫以毫不客氣的態度,伸手攬住彼達夏爾的肩膀。

「我啊,說不定是最能和精靈相互理解的人類呢。」

「這才不叫做『相互理解』。」

彼達夏爾以壓抑著怒氣的語氣低聲回應。

「這只不過是見解不同而已。好啦,那麼來回答你先前的疑問吧。不過,如此明察秋毫的你,應該可以理解我要怎麼使用這個什麼『火之力』的結晶吧?」

彼達夏爾一瞬間就理解了。

「……你是認真的嗎?連一根草一隻蟲都不會留下。這可不是比喻之類,而是以真正的意思來說。你要把這樣的東西,使用在你的同胞上嗎?」

「我的確是要用。」

「這個惡魔!」

「到底誰才是惡魔?製作出這種恐怖石頭的人,到底是哪裡的哪個傢伙?還有,你頂多會辱罵我,然而並不會出手阻止我吧?冷靜地把事情放到天秤上衡量一下。畢竟,無論我們再怎麼彼此相殘,對你們來說都無所謂吧?是這樣吧?我親愛的精靈。」

彼達夏爾的眼中浮現出憤怒的神色。以不太會表露出感情的精靈來說,這是很罕見的狀況。

「吾果然不該來到此地。」

「是呀,那樣一來就不會發現自己內心的惡魔嘛。算了,的確如你所說,刀劍弓矢炮彈還有魔法都沒有罪。是使用這些東西的心態,能讓力量成為善,或成為惡。想多了太複雜,所以就來乾脆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約瑟夫放開彼達夏爾。

「再做出兩、三個同樣的東西。放心吧,要使用的人不是你。再怎麼說都是我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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