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奎萊亞的聖女

第七章　阿奎萊亞的聖女

當門扉打開，身穿巫女服的露易絲在眾人前現身時，聚集到聖露緹亞聖堂前方的觀眾們發出了瘋狂的歡呼聲。

「聖女！聖女！聖女露易絲！」

站在她身旁的教皇維托里奧，又發表了一次跟先前相同的言論。

「再度告知各位。在舉行即位三週年儀式的這個好日子中，我不得不宣佈一個令人傷心的消息。在異端理念的唆使之下，今日上午，鄰國高盧的軍隊大舉進攻我等的神聖祖國，羅馬利亞聯合皇國。」

觀眾們發出了痛罵高盧的吼聲。至於來自高盧的參拜者們，只能全部擠在城鎮一角發抖。這一天，最不幸的人其實是他們。因為即使是對他們來說，這也是個如同青天霹靂的發展。

「然而，對各位虔誠的布利彌爾教徒來說，完全不需要擔心。神明與始祖為了這個災難之日，已經派遣了『聖女』降臨人間。也就是她……先前擔任我的巫女的瓦利埃爾小姐。」

「聖女！聖女露易絲！」

歡呼聲再度響起。露易絲帶著自豪表情向眾人行禮。在她身旁，可以看見一臉慘白的漢麗塔，跟因為事態發展得超乎想像而嚇得發抖的蒂芬妮亞。

「我將賜予她稱號，並以此宣告讓她加入護國聖人之列。根據這位聖女降臨的土地，我將命名她為——」

到此維托里奧停了一會，接著繼續說道。

「阿奎萊亞的聖女。」

露易絲來到教皇前方屈膝下跪，並恭敬地低下頭。教皇維托里奧對露易絲賜予祝福，看到這一幕，觀眾們的狂熱達到了最高點。

「只要有她在，神之國羅馬利亞，以及這個水之都阿奎萊亞將永久不滅。祝福將趕赴前線的她！神啊！請將恩寵賜給阿奎萊亞的聖女！」

「請將恩寵賜給阿奎萊亞的聖女！」

露易絲站了起來，春風滿面地向眾人揮手。

只要聽著觀眾的聲援，就覺得勇氣源源不絕地從內心湧上。自己被賦予的神之力……「虛無」。

就是這個力量，把她送上了目前這個地位。

原本自己那個不管使用什麼都只會爆炸的魔法，藉著總是隨身攜帶的「始祖的祈禱書」而覺醒了。

這個魔法，多次護著自己和祖國渡過危機。

一次，又一次……

這個時候……露易絲感覺自己的內心微微抽動。雖然一閃而過，程度也很輕微，然而露易絲卻莫名地覺得不太對勁。

保護自己與祖國至今的……真的只有自己的魔法而已嗎？

這個問題莫名其妙地順暢滑進腦裡，動搖著露易絲的內心。

「我……是在想什麼啊？」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還用問嗎？露易絲為了讓內心冷靜下來，開始仔細地回想著每一件發生過的事情。

當自己差點被哥雷姆踩扁時。

在阿爾比昂被瓦德背叛時。

在塔爾布上空，把阿爾比昂艦隊炸翻時。

還有，在阿爾比昂撤退戰那時，被命令必須殿後那時……

不管是哪段記憶，都沒有其他身影。

自己就是靠著這份力量，解決一切至今。絕對沒錯。畢竟自己只要閉上眼睛，那個每當陷入危機時就會爆發的魔法光芒……也就是神聖的「虛無」就會浮現在眼前啊。

可是，當露易絲這樣斷定時，內心某處卻猛烈發疼。感覺就像是有股找不到出口的情緒，為了尋找目標而暴動著。

露易絲壓住胸口。蒂芬妮亞擔心地看著她的臉。

「……還好嗎？」

「沒事的，只是胸口有點悶。大概是因為我太緊張了。」

這時，正好教皇在對群眾宣佈他已經發動「聖戰」。歡呼聲更加響亮，然而……那些歡呼卻無法到達露易絲的內心。

「被眾人的期待。」

明明自己就是只追求著這一點，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這一步，但是為什麼內心卻毫無感動？有的只是「某種空虛」。

露易絲發現心中有股深邃無底，似乎會把自己吸入其中的陰暗面，再度緊壓胸口。

「露易絲，你真的……」

「沒事，真的沒事。只是……讓我稍微躺一下。嗯，只要短短十分鐘就可以……」

露易絲走回內部的休息室，在床上躺下。漢麗塔待在她的身旁，緊緊握住了露易絲的手。

「真是非常抱歉，明明我應該要立刻出陣才行……」

「你很害怕吧，露易絲。沒關係，這是正常的反應呀。我會帶著交給你掌管的軍力，前往前線。你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

「不，您不必那樣做。我只是有點……覺得心裡好像開了個洞而已。」

「心中有個洞？」

「是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至今為止，我從來不曾產生過這樣的感情啊……」

漢麗塔立刻明白事情的真相。對過去曾經失去戀人的漢麗塔來說，她對於露易絲產生這種心情的原因，可說是感同身受。

「那一定是……愛情。是你的愛情……已經失去目標的愛情，正在讓你痛苦。」

「愛情？您真是愛開玩笑。過去我從來不曾愛上任何人。」

「是啊，現在的你或許真是那樣。可是以前，這份心情曾經有過目標啊。雖然你總是拚命地否認這一點……但的確曾經存在呢。」

漢麗塔感到一陣傷感。的確，蒂芬妮亞的虛無應該已經把「關於才人的記憶」從露易絲的腦中完全消除了吧。

可是……只有對他的「感情」還殘留了下來。

就像是找不到收件者的信件，這份感情在露易絲的內心折騰著。

「可是……如果我真有『愛情』，也是以哈爾凱尼亞全體為對象，該稱之為『博愛』之物。公主殿下，請您稱讚我吧。我已經有幸加入了聖人之列。一直被嘲笑是『零的露易絲』的我居然……『阿奎萊亞的聖女』，您說，還有跟這個同等榮幸的頭銜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露易絲卻是露出帶有一絲苦悶的表情。

比起加入聖人之列，這世上還有更加美好的事物。漢麗塔很想這樣告訴露易絲。可是……即使告訴露易絲，那又有什麼用呢？露易絲的愛情，已經失去了目標。

除了成為聖女，她已經沒有別條路可走了吧。

「聖女大人！已經安排妥當，請準備出擊！」

一名騎士呼喚著露易絲。

露易絲壓著胸口站了起來。

「不管是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是兩位姊姊，如果知道這件事情，大家都會誇獎我的。我呀，覺得這樣非常值得自豪。」

露易絲嫣然一笑，走到了聖堂外面。

被留下來的漢麗塔發現蒂芬妮亞正躲在角落啜泣。漢麗塔靠了過去，握起她的手。

「……我……做了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沒想到自己基於不忍看她痛苦而做出的行動，卻帶給她更深一層的痛苦……」

「你還不曾愛上過任何人吧？我的堂妹。」

「是的。」蒂芬妮亞點點頭。

「那麼，無論是誰都沒有資格指責你。」

漢麗塔從休息室觀察了一下聖堂內部。或許是因為聖戰已經展開了，因此信徒們跟隨著神官，熱誠地對著始祖像專注祈禱。

自己也曾經像那樣祈禱了一整天。然而現在，已經無法再產生奉獻祈禱的心情了。

拉開序幕的「聖戰」。

為了讓這場沒能事先阻止的戰爭能夠結束，漢麗塔開始思考自己該做的事情。

「『殲滅把躲藏在「虎之路」上的敵方部隊』……嗎？話說得真輕鬆啊。」

以無奈語氣如此發言的是馬里寇奴。在他身旁，可以看到騎在馬上的基修正雙手環胸陷入了沉思之中。至於後方，三五成群的少年騎士們一臉沉悶地跟了上來……

那表情與燦然照耀大地的明亮太陽完全不相稱。

今天……當他們正在執行聖堂的警戒任務時，那個報告終於來了。

高盧叛亂軍的侵略。

不過，所謂叛亂軍只不過是個幌子，實際上似乎是受到約瑟夫指示的強力軍隊。

在通路的上空，羅馬利亞艦隊正持續和高盧兩用艦隊展開對峙。

由於羅馬利亞艦隊處於劣勢所以無法主動出擊，然而不知道為什麼，高盧兩用艦隊似乎也沒有發動攻擊。

在接受這種狀況說明之後，駐守在阿奎萊亞附近的所有部隊都接到了出擊命令。

而基修等人，則收到了特別命令。

「在『阿奎萊亞的聖女』，也就是瓦利埃爾小姐詠唱魔法時給予支援。」

大家都知道，露易絲的魔法似乎擁有什麼奇妙的效果，而且具備強大的威力。據說以前阿爾比昂戰役時，原本被命令必須殿後的其實是露易絲。

曾幾何時，「零的露易絲」變成了女王陛下的露易絲，到了現在甚至獲得教皇親自賜予她「阿奎萊亞的聖女」這名號。真是出人頭地到了誇張的地步。

和負責開場，滿臉憂鬱的水精靈騎士團相反，露易絲一副意氣風發的態度。不知為何，看起來很像是在強迫自己振作的感覺。

在她身後居然帶領了兩組聖堂騎士隊。其中之一就是那個卡洛率領的亞利耶司堤修道會附屬聖堂騎士隊。在騎士隊後方，還跟著民兵軍團。

這些全部都是露易絲的護衛。

看來我們的「阿奎萊亞的聖女」，就是這次戰爭的「主力」。

露易絲滿臉發光，滔滔不絕地敘述著這是個多麼意義重大的戰爭。

「這真是光榮的事情呀！你們也這樣認為吧？」

馬里寇奴做出回應。

「光榮、光榮。是啦是很光榮啦。畢竟，連『聖戰』都展開了呢。」

「是呀！啊啊！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們，可是神聖之國的神聖代表呢。就來讓那些驕傲自大的異端分子和精靈們，嘗嘗我們的厲害吧！」

「你還真從容呢。」

「什麼嘛！一臉陰沉的表情。」

「到了現在，會因為發動聖戰而感到高興的，恐怕只剩下神官們與聖堂騎士那些人了。你啊，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聖戰』？是啦，如果宣稱這是為了神明與始祖布利彌爾而戰那是很冠冕堂皇，然而這可是直到奪回聖地才能罷休的恐怖戰爭呢。真是的！根本沒有什麼好處啊！要不要我告訴你，我們的祖先們到底在『聖戰』中付出了多少生命與金錢呀？」

基修也重重點頭。

「要我為了獲得神明與始祖布利彌爾恩寵垂青的哈爾凱尼亞賭上性命，當然樂意之至……然而事情還是有所謂的限度。我雖然早就最好決心要面對精靈，但沒想到來了個聖戰。」

「什麼嘛什麼嘛！害怕了嗎？你們，這樣也算托里斯汀貴族嗎？難道不會想要在這裡建立功績，好讓女王陛下與教皇聖下感到高興嗎？」

「萬一全滅了，誰會保證我們的名譽呢？」

結果，卡洛突然從後方隊列走了出來，闖進露易絲與基修等人之間。

「神會保證。神明看著世上所有一切行為。萬一在『聖戰』中喪生，那麼靈魂將被送往英靈殿，並在那邊加入神的軍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光榮嗎？」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聽到神官戰士這理所當然的發言，紛紛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碰到有人一本正經地說什麼「英靈殿」，就是會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某種不舒服的情緒。

「正如同卡洛大人所言！我們即使在這裡陣亡也會成為護國之神，從天上注視著神聖之戰。為了總有一天，能奪回『聖地』……」

「真是神聖的教誨啊，聖女大人。」

露易絲兩眼發光，以陶醉的語氣繼續開口。

「我啊……覺得非常自豪。我一直被認為缺乏魔法才能，總是被人用『零』來挖苦……這樣的我，現在居然像這樣，成為這場為了神明、始祖以及哈爾凱尼亞的戰爭的先鋒。從來沒有得到這樣的名譽！從來沒有碰過如此驕傲的日子！即使今天我在這裡戰死，我的靈魂也會永遠活下去吧。」

「你是阿奎萊亞……不，是哈爾凱尼亞的聖女。請放心，我等會為您爭取詠唱咒語的時間，沒錯，即使要以性命來交換也在所不惜。」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以冷淡的眼神看著兩人一搭一唱。

「好啦，明明如此偉大的聖女大人要出擊，教皇聖下卻待在阿奎萊亞悠哉觀戰嗎？不久之前，不是還宣稱什麼他將要親自站在陣前將敵人粉碎嗎？」

原本閉著嘴旁聽的金靂如此一說，卡洛與露易絲就拔出魔杖指著他。

「竟敢不敬！」

「這是不敬！」

「對不起……不，真抱歉，我只是有點在意。」

「當然不能讓聖下親自暴露於危險之中！只要聖下還在，不管多少次哈爾凱尼亞都能夠再度復甦！沒錯！即使被精靈們化作焦土！」

露易絲握緊拳頭，依據聖具的形狀在空中比畫著手勢。

看著她這種表現，馬里寇奴無奈說了一句。

「比起聖女，零的露易絲還好一點點呢。」

「才人一不在，露易絲就成了這種樣子啊。」

基修以受夠了的態度喃喃說道。

持續進軍後，就可以看到森林另一端有著高聳入天的巨大峽谷。在火龍山脈上唐突出現的巨大切口……也就是「虎之路」。

在切口前方，可以看見把入口重重包圍起來的軍隊。那是匆忙展開佈陣的羅馬利亞軍。看來敵方似乎還留在峽谷的內部。

再確認了露易絲一行人的隊伍之後，一名騎士離開包圍網，迅速趕了過來。

「指揮官呢？指揮官在嗎？」

身穿巫女服的露易絲迅速往前走，以平靜表情舉起手。

「喔喔！您就是上面通知的聖女大人嗎！等候您很久了！」

「請說明戰況。」

「是的！敵方軍力是全長二十五制尺，類似哥雷姆的盔甲人偶！估計全部約有十具，這些東西真是，強大得讓我們無計可施……率先進攻的迪波裡混編軍團已經全滅了，真正的全軍覆沒！剛才，為了打探具體的狀況，我等派出了偵查小隊……」

下一瞬間，大量煙塵以驚人的速度從「虎之路」的入口滾滾往外湧出，接著連續響起榴彈爆炸的聲音。

騎士以絕望的表情看了看入口之後，低聲說道。

「看來又是全滅。」

「接下來就請交給我們吧。」

露易絲如此一說，就舉起手要求開始進軍。在現場的羅馬利亞軍的將士們此起彼落地對著露易絲歡呼。

「阿奎萊亞的聖女大人！萬歲！」

「我們的聖女大人！讓敵人嘗嘗厲害吧！」

原本包圍入口的軍隊左右分開，讓露易絲等人前進到入口前方。

朝天裂開的虎之路的入口，看起來就像是會吞噬一切的巨大龍嘴。從聳立的懸崖往外突出的岩石，看起來就像是會撕裂一切的尖銳獠牙。

露易絲直直望向濛濛煙霧的深處，接二連三下達指示。

「哪個人去把敵人引到我的面前！我會一擊就解決！」

卡洛點點頭，接著對基修等人抬抬下巴。

「指名你們了，快點上吧。」

基修指著還瀰漫著爆炸煙塵與黑色火藥味的峽谷內部，開口說道。

「你意思是要我們衝進那裡？」

「那當然。我等必須保護聖女殿下，這對你們來說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我才會把你們辦得到的工作賞給你們，好好感謝我吧。」

這番話，讓少年們再也忍無可忍。

金靂率先拔出魔杖，其他人也一起做出同樣動作。

「要叫貴族『去死』的時候，可有應該遵守的禮節喔！這個蠢和尚！」

「現在不是內哄的時候吧！」露易絲大叫。

當騎士隊拔出魔杖指著對方並展開對峙時，出言勸阻的人是基修。

「各位，把武器收起來吧。露易絲說的對，現在不是跟自己人吵架的時候。」

「要是懂了，就快點上！」

基修轉身面對以不愉快語氣如此發言的卡洛。

「在執行任務前，可以說說真心話嗎？」

「我就好心聽聽吧。」

「那麼我就直說了，我對你們的做法非常不以為然。是啦，我們是布利彌爾教徒，也是哈爾凱尼亞的貴族。既然教皇聖下說要進行聖戰，那麼自當追隨。不過，我在阿爾比昂，多少已經見識過地獄了。像那種嘴巴上老是在裝腔作勢的傢伙，包含我自己在內，真正碰上緊要關頭時反而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我才會沒辦法跟你們一樣。該怎麼說才好，像那種行為，希望能只在演戲時再拿來賣弄。」

卡洛雖然滿臉通紅，但還是努力壓抑住怒氣。

「不需要你多嘴！」

「基修！」

露易絲大叫。

「露易絲，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啦！」

「別死啊。如果情況危及，就丟下一切逃跑吧。才人也說過了吧？為了神明或名譽之類死掉真的很傻。雖然聽他那樣講的時候覺得這話實在太過分了，不過現在我就懂了。要是死了，還能執行任務嗎？即使再怎麼難看也要活下去，那才是真正的光榮。而且，萬一讓你死了，才人可會恨我呢。」

「所以我就說那個才人到底是誰呀！」

基修轉過身子，舉起手臂。

「前進！」

少年們紛紛跟在他的身後。馬里寇奴一臉無趣地低聲說道。

「真是的，雖然講到為神明而死這種事，別說是有點沒感覺，根本是相當沒感覺……可是要為了朋友的戀人去賭命，好像也是在白做工。傷腦筋呢。」

「算了這也沒辦法呀，畢竟那傢伙救了我們那麼多次。」金靂回應。

「那麼，隊長大人。面對那麼恐怖的敵人，我們能夠達成任務嗎？」雷納爾推著眼鏡問道。

基修一臉正經地開口。

「有我在。」

這次，沒有任何人逃走。畢竟追根究柢來說，他們都是貴族。

「嗚哇啊啊啊啊啊！」才人一邊慘叫一邊醒了過來。

他大口喘氣，並張望著四周。

「這裡是哪啊？」

這裡……是一個有著木板牆的昏暗房間。自己正躺在床上。明明自己受到瓦良格的襲擊，後來鑽進了布利彌爾做出的傳送門……

才人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你醒了嗎？」

才人聽到這聲音回頭一看，才發現朱利歐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哇！你是怎樣！」

接著才人滿頭霧水地甩著頭。

「唔……這樣一來，果然剛才那些都是夢嗎？」

「夢？」

朱利歐滿懷興趣地望著才人。

「嗯，是個相當奇怪的夢……你可別笑我啊？」

「我不會笑的。」

「居然是自己穿越時空回到六千年前的夢！就是那個，被你們當神尊崇的始祖布利彌爾，還有第一代的甘道夫都跑了出來。」

「嗯嗯。」

「讓我很驚訝的是，第一代甘道夫是精靈，還是個女的！因為作了跟那些傢伙們一起對抗大軍的夢，所以真的很好笑吧？」

結果朱利歐微微一笑。

「啊哈哈，真是個怪夢。」

「是吧？真是……不過說是夢又相當真實……哎呀呀，能回來真的是太好了。是說，這裡是哪啊？」

「阿奎萊亞市呀。」

「那就是，教皇聖下要舉行什麼創立三週年紀念儀式的……」

「是即位啦。」

「管他是什麼不都沒差嗎？不過，為什麼要把我弄昏再帶來？以為我會逃走嗎？」

「不是，並不是那樣。」

接著才人一臉擔心地皺起眉頭。

「那，高盧怎麼樣了？那個繆茲禰特尼倫呢？果然動手了嗎？」

「嗯。」

「是這樣吧……還沒來吧？如果真的來了，我跟你怎麼可能會悠悠哉哉地待在這種地方呢……慢著！你說啥！」

才人從床鋪上跳了起來，一把撈住朱利歐的領口。

「高盧讓兩用艦隊載滿了之前的那個騎士人偶，進攻我國羅馬利亞聯合皇國。現在，正在國境附近展開激烈的戰鬥。」

「你說什麼！基修跟露易絲呢！」

「他們已經被派往戰場，我想差不多該到達現場了吧。」

「不……不能繼續在這裡摸魚了啊！」

才人衝到門邊，打算拉開房門。但……打不開。似乎上了鎖。

「喂！朱利歐！快開門！」

「唉，別那麼急呀。好啦，既然你已經醒了，我們也必須遵守跟露易絲的約定。」

「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以後再說！他們正在戰鬥吧！」

「是在戰鬥。不過，約定還是約定。」

「你倒是說說！到底是什麼約定呀！」

「這種約定。」

朱利歐站了起來，打開門鎖。

「……真是的，如果能開門，早點開一開就對了啊！」

當才人拉開房門的那一瞬間，他倒吸了一口氣。

「…………」

門外是……另一個房間。看來這裡似乎是修道院宿舍之類的建築。另一個房間是起居室，排放著老舊的桌子椅子。

然而，吸引住才人視線的並不是那些傢俱……

而是傳送門。

是閃閃發光，有著鏡子般外型的傳送門。

才人曾經看過幾次這個魔法之門。

在剛才的夢（？）中。

還有已經兩次……成為露易絲的使魔時……

「這……這是……？」

「世界扉。是將你的世界，與這邊世界相連的魔法。」

才人轉向側面，只見教皇維托里奧正帶著微笑站在那邊。

「所謂的約定……難道是……」

「沒錯。瓦利埃爾小姐拜託我，要讓你回到自己的世界。」

露易絲拜託的？為什麼？

才人恍然大悟。一定是……自己邊哭邊看著母親的郵件那一幕被露易絲看到了。所以露易絲才會想讓我回到故鄉吧。

才人胸口一熱。

那個最後的笑容……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樣的露易絲，正在戰鬥。

「我怎麼能回去呢！明明露易絲現在正在戰鬥！」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然而才人的視線還是被門扉另一端給吸引了過去。可能是剛開啟吧，傳送門逐漸變得透明……顯現出另一端的景色。

當才人看見另一端的景色時，全身上下瞬時失去了力氣。

「這是為你量身訂作的『世界扉』，通往那個地方，應該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吧。」

怎麼這樣……才人茫然地自言自語。

那裡正是才人深深懷念，魂牽夢縈的自家前方。

才人就這樣跪在地上，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景色。在混凝土磚砌成的圍牆內側，有著水泥鋪成的小小水泥地。還有放在那上面的盆栽。

裝在看來廉價的夾板大門上，自己曾經多次握住的不銹鋼門把。

如果身在日本，這是毫無特殊之處的風景。

然而對現在的才人來說，那看起來卻像是比任何藝術建築更加完美的景致。他自然而然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但是，才人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我不能回去。因為……因為露易絲……還有大家正在戰鬥。為什麼只有我能夠回家！」

「要怎麼選擇全取決於你個人。但是，請盡快做出選擇。我的精神力有限。這門扉還能繼續開啟的時間，只剩下十幾秒左右。而且，我的精神力已經不足以再度打開能讓人通過的門扉了。這就是最後了。」

這突如其來的抉擇讓才人內心受到了衝擊。只要穿過這道門扉，就能回到那令人懷念的日本。可是，這也代表了自己將會與露易絲和同伴們永遠別離。

自己喜歡露易絲以及大家。

可是，出現在眼前的家門，也散發出難以抗拒的魅力．

夢（？）中的布利彌爾的發言，突然從他腦裡閃過。

「人啊，會為了自己的歸屬之處而戰鬥。」

他的確是，這樣說過。

自己的歸屬之處……

眼前的玄關，勾起了各式各樣回憶。住在附近，約好時間集合再一起去上學的童年玩伴。放學後，來家裡玩的朋友們。上學快遲到了只好衝出家門的經驗。小時候經歷過的騎腳踏車練習。利用圍牆來進行的接傳球。

這些瑣碎的小事，在腦中鮮明地上映著。對，這裡是自己生活的地方。

「我的歸屬之處……」

當才人喃喃自語的一瞬間，左眼前突然出現了景象。

那是……露易絲的視野。當主人陷入危險時就會發揮的使魔能力發動了。

視線範圍內，可以看到巨大的峽谷。

還有，並排著的軍隊。

突然，從峽谷中冒出了大量的煙塵。接著基修他們水精靈騎士隊出現在視野範圍內，臉上全都帶著緊張的表情。

將視線分享給才人的露易絲往前走去。

走向噴出恐怖煙塵的峽谷……

戰鬥即將展開。

看到那幅景象，才人再次停下了腳步。

「……我怎麼能回去。」

然而，命運卻總是殘酷的。

在甩著頭猶豫的才人面前，傳送門另一端的玄關門突然打開了。

才人感覺時間似乎停了下來。

看到出現的人物，讓才人自然而然地流出了淚水。

「媽媽……」

傳送門對面的母親，看起來跟一年前沒有什麼差別。不……好像稍微變老了？而且還露出了從來不曾在才人面前顯露過的，疲勞到極點的表情。

母親察覺到眼前閃爍著光芒的傳送門，驚訝得張大眼睛。

「請放心。對方看不見這邊的情形。因為傳送門是單行道，所以也無法進入。只是，看起來就像是半空中飄著一面發光的鏡子吧。」

左眼中映出了露易絲的視野。

右眼中映出了母親那令人懷念的身影。

背後響起朱利歐的聲音。

「左？還是右？選擇吧，兄弟。」

才人把手伸向眼前的景象。

只要穿過這裡，就能見到母親。能夠見到，為自己那麼擔心的母親。

各式各樣的思念在胸中旋轉著。

考到好分數被誇獎的事情。

打破隔壁玻璃被痛罵一頓的事情。

煎蛋的味道，味噌湯的味道。還有覺得難吃所以沒吃完的紅燒魚……

快點用功！動不動就這樣叮嚀。

囉唆啦～那時，自己心裡就是這樣想。

才人緩緩地握緊了原本張開的手掌。

眼前，傳送門正在逐漸消失。

才人只揉了一次眼睛。

站在他背後的朱利歐就像是鬆了一口氣般，把原本瞄準才人背後的槍口朝下。

回過頭來的才人，已經止住淚水了。

「我的劍跟『槍』在哪？」

「真的好嗎？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喔？」

「別讓我重覆同樣的話。把我的劍跟『槍』拿來。還有，露易絲他們人在哪裡？」

「在阿奎萊亞往北十古裡的『虎之路』的入口。至於你的『槍』，大概再三十分左右就會送到吧。」

聽到朱利歐這句話，讓才人的臉孔因怒火而扭曲。

「意思是全都在你們的掌握之中吧？居然故意玩弄別人！」

接著……才人注意到朱利歐握著的手槍。

朱利歐毫無歉意地回應才人。

「你可別搞錯。我們需要的，是寫在你左手上的文字，絕對不是你本人。」

才人懂了。這傢伙……萬一自己打算穿過傳送門，他就會從後面開槍。

「你這傢伙……」

很難得的，朱利歐臉上那種瞧不起人的神色消失了。

「你還真是個樂天的傢伙。說什麼異世界？如果回到那邊盧恩符文就會消失？很遺憾，我們的『羈絆』可沒有便利到那種程度。能讓你不再是使魔的規則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亡』。沒錯，我們就是如此地『拚命』。為了這一點，無論什麼都願意做。別忘記了，『虛無的使魔』的歸屬之處，一定要是『主人』。好好記住吧兄弟，我們的『歸屬之處』一定要是『這裡』。如果不是那樣，就絕對無法奪回聖地。」

才人緊握雙拳，他的肩膀因為怒氣而顫抖著。

「你也給我記住，之後我絕對會海扁你一頓。」

朱利歐回以笑容。

才人對著那張臉，打出毫不客氣的一拳。朱利歐完全沒有表現出試圖迴避的反應，直接挨中了這一拳。他誇張地飛了出去，狠狠撞到門上。

倒在地上的朱利歐開口說道。

「走出這棟建築物後眼前有個倉庫。你的『槍』就放在那裡。」

才人打開門準備離開，但……又停下了腳步。

「聖下。」

「什麼事呢？」

才人對著自始至終都面不改色在旁靜觀的教皇維托里奧開口說道。

「只要一次就好，請您再次將傳送門打開。這點小要求應該可以吧？」

「怎麼了？又懷念起故鄉了嗎？剛才我不是說過，已經辦不到了嗎？」

「只要小小的門就可以了，大概是能讓一根手指通過的程度就好。」

「我試試看。算了，那點程度的話，應該可以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