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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14

第二章 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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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

教皇的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將在從這個羅馬利亞市往北北東約三百古裡,位於高盧國境附近的城市「阿奎萊亞」舉行。期間長達兩星期,是個大規模的祭典。

為了出發前往阿奎萊亞,羅馬利亞大聖堂正全力動員進行準備。

在被五座塔以及巨大本塔環繞的中庭裡,各文官、武官、祭司等人坐上了標示著各自宗派的龍輿。在本塔的上方,停泊著巨大的教皇御用艦,等待教皇搭乘。那裡的碼頭只有在教皇進行移動之際,才允許使用。

騎著天馬的聖堂騎士們在上空盤旋,進行護衛工作。

至於基修等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原本預定要與漢麗塔一起搭乘教皇御用艦,然而卻因為某個狀況而延遲了登艦。

一群人待在大聖堂本塔裡如同陽台般往外延伸的碼頭上,不耐煩地等著同伴到達。

「才人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情啊……」

馬里寇奴擔心地喃喃說著。

沒錯。

明明出發時刻迫在眼前,然而最重要的才人卻還不見蹤影。由於連昨天的訓練他也沒有參加,讓一行人擔心得有些焦慮。

「該不會……是怕得逃走了吧?」

一名學生以帶著些許怒意的口氣說道。水精靈騎士團的成員們接到的命令是,要阻止高盧意圖危害教皇的陰謀。

居然要危害在哈爾凱尼亞被視作最高權威的教皇聖下。即使說是高盧的陰謀,也不知道高盧究竟是在哪裡策劃著陰謀。然而不管怎麼說,敵方都會帶著相當的決心前來吧。

即使感到膽怯也是合理的反應。

「果然從平民爬上來的就是這樣嗎……」當幾名學生開始如此喃喃抱怨時……基修「嗯~」了一聲搖搖頭否定。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呀。畢竟他可是不管被我的戰爭女神擊倒多少次,都能夠再度站起來的男人呢。」

「不,你那次姑且不論,但他是挺身面對七萬大軍的男人呀。怎麼會對高盧的陰謀感到畏懼呢?」

馬里寇奴也點著頭,先略加訂正了基修那自賣自誇的發言,接著否定才人害怕了的理論。

之後……一直保持沉默至今的雷納爾開口說道。

「那個……其實昨天,我有看到才人。」

「你說什麼?」

一行人的目光焦點,都集中在這個戴著眼鏡,看來似乎很認真的少年身上。

「那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了啦。我看到才人跟露易絲一起從大聖堂離開。」

「為什麼你不早說!」

聽到馬里寇奴這樣一問,雷納爾很不好意思地抓著頭。

「因為……那個,要是講了才人不就很尷尬嗎?居然偷懶沒來訓練,跑去跟女孩子約會……不過,我也明白才人的心情呀。在危險任務的前一天,至少想跟戀人一起度過。畢竟,說不定會丟了性命嘛。」

「那一點我們也都一樣啊!」

雖然金靂如此抗議,然而基修卻搖了搖頭。

「最危險的是才人呀。因為他讓敵人……讓高盧吃了好幾次苦頭。算了,不管怎麼樣,那他也差不多要來了吧?」

此時,漢麗塔與雅涅絲兩人,帶著露易絲和蒂芬妮亞在眾人前出現。看到露易絲的裝扮,讓基修等人吃驚得睜大雙眼。

「哇!這不是修女的服裝嗎!」

露易絲和蒂芬妮亞都穿著白色的神官服。是件在各處縫線旁都壓著橘色線條裝飾,看來相當寬鬆的服裝。脖子上還掛著大型宗教裝飾品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個神聖的巫女。

「她們兩人,將以巫女的身份來參加儀式。」

雅涅絲如此對一行人說明。

蒂芬妮亞那對長耳完全被兜帽給蓋住了。應該比平常的帽子更加好用吧。更何況不會有任何布利彌爾教徒會對巫女出手,可是說是最佳的偽裝。

或許是因為這原因吧?蒂芬妮亞的表情比平常更顯開朗。

另一方面不知道為什麼,露易絲是卻一臉憂鬱。她緊握著裝飾品,喃喃低語著類似祈禱的句子。看到露易絲這種表情,讓基修不安了起來。

即使想問才人的事情,然而當著漢麗塔的面並不能隨便開口。該怎麼辦才好呢?正當基修還在煩惱時,漢麗塔卻講出了他的疑問。

「才人大人出了什麼事情嗎?似乎沒看到他……」

基修抬起頭回話。

「我對此也很在意。露易絲,才人怎麼了?聽說他昨天跟你在一起?」

此話一出,露易絲就把裝飾品握得更緊了。看到她這個反應,漢麗塔以察覺到什麼的態度,對著露易絲發問。

「露易絲,你知道什麼消息吧?」

露易絲先做了個深呼吸,才對著把視線集中在她身上的眾人宣佈。

「才人已經回去了。」

所有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漢麗塔睜大雙眼凝視著露易絲,蒂芬妮亞則詫異地摀住嘴。基修以吃驚的語氣向露易絲發問。

「回魔法學院嗎?」

露易絲搖了搖頭。

「是回他的故鄉去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嚇呆了。

「露易絲!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快說明一下啊!」

基修慌慌張張地抓住露易絲的肩膀,使勁搖晃。露易絲只是慢慢地推開他的手,開口說道。

「大家都知道,才人是從羅帕·阿爾·卡裡耶來的吧?」

水精靈騎士隊的成員們都點了點頭。所有人都曉得,才人是從被總稱為「東方」的地區來到了這裡。

「……才人收到他母親從那邊寄來的信。說希望他能回去。」

「所以你就讓他回去了嗎?」

露易絲點頭肯定。馬里寇奴抱住頭「啊啊啊啊啊啊~」地慘叫了起來。

「就算是那樣,又何必在這種時候回去呢!千挑萬選卻偏偏選中這種關鍵的時候……」

結果露易絲卻露出嚴肅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啊!正因為是這種時期,所以我才讓他回去呀!你也不想想才人至今為止到底為了我們戰鬥了多少次!你們這些人是貴族吧!自己碰上的麻煩應該要自己親手解決才對!」

露易絲咬了咬嘴唇,握緊裝飾品繼續說道。

「總之從今以後,不能繼續讓才人被捲進我們的戰鬥裡!」

馬里寇奴以困惑的語氣發問。

「雖然我搞不太懂……但你的意思是說,以後再也見不到才人了嗎?他見過母親之後,還會回來這裡嗎?」

露易絲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才重重點了點頭。接下來她臉色發白,握緊裝飾品,開始喃喃低語著什麼。原來是要獻給神明的祈禱文。

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看到露易絲這個態度,一個個臉色凝重。

「要祈禱等晚點再祈禱吧。我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嗎?」

「說吧。」

「這事是才人本身的意願嗎?是才人自己開口說要回去的嗎?」

露易絲搖了搖頭。

「是我讓他回去。」

「怎麼辦到的?」

「那個方法我不能說。」

大伙注意到站在露易絲身旁,神色緊張的漢麗塔,停止了繼續追問的舉動。這是因為他們感覺到……此事牽涉國家重大機密的氣氛。

可是,露易絲這番話刺激到了大家。即使沒有到審問的地步,但指責的言論還是接二連三地從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嘴裡跳出。

「可是啊!這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啊!就算才人是你的使魔,你這樣也未免太一廂情願了吧!」

「哪裡一廂情願!我有好好考慮過呀!」

馬里寇奴歪著頭說道。

「是嗎?我倒是不這樣認為。說不定才人他,其實想跟我們一起並肩作戰也說不定啊?或者該說,如果是他應該會這樣想才是。」

少年們看著彼此點頭。露易絲原本還想繼續說些什麼,但是卻被漢麗塔所制止。

「各位,你們是打算要讓我沒面子嗎?」

周圍的羅馬利亞神官與官吏們,都充滿興趣地觀察著托里斯汀女王和其護衛隊之間的互動。

女王親自的提醒,讓少年們紛紛羞紅了臉。

「雖然少了一名騎士的確是個問題,然而因此慌亂的禁衛隊也是個問題。我原本認為,自己挑選了勇敢的騎士作為隊員……」

聽到漢麗塔以具備威嚴的態度如此指責,讓少年們畢恭畢敬地反省。接著漢麗塔對露易絲略一示意,就朝著從艦艇方向延伸而來的碼頭走去。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們看了看彼此,沉默地跟了上去。

露易絲一來到為自己準備的船室之後,立刻就跪在床上開始祈禱。跟她同房的蒂芬妮亞則擔心地望著露易絲這種樣子。

蒂芬妮亞的內心也因為突然發生的狀況而產生了混亂。

才人回去了?

是回去那個,以前在阿爾比昂衛斯伍德村時聽他說過的「異世界」嗎?

……剛剛露易絲是不是說過「他母親從那邊寄來的信」?雖然蒂芬妮亞並不明白信件如何能從那個異世界寄到這裡,但是既然露易絲這樣說,那就是真的吧。

話說回來,才人之前留在自己以前居住的村莊裡時,也曾經因為思念故鄉而哭泣。那時自己還安慰了他……

想到那時的事情,讓蒂芬妮亞的心情也複雜了起來。雖然覺得他能回到故鄉真是太好了,但是相反的,似乎也莫名地產生了寂寞的心情。好不容易彼此成為朋友,居然必須別離得這麼突然……

蒂芬妮亞想向露易絲請教詳細的狀況,然而她卻埋頭於祈禱之中,根本無從開口。蒂芬妮亞把雙手放到那豐滿過度的胸部下方交疊起來,為難著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突然響起敲門聲。

一開門,原來是帶著雅涅絲的漢麗塔站在門外。

「漢麗塔陛下。」

漢麗塔走向露易絲。然而露易絲卻連這點都沒有察覺,依然繼續祈禱。

「露易絲,我拜託你別再祈禱了,轉頭面向我這裡吧。」

到此露易絲總算把頭抬起。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把臉轉向漢麗塔,照舊保持著沉默。

漢麗塔回想起教皇的那個魔法——「世界扉」。

「露易絲,才人大人真的,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了嗎?之前,你有和聖下與凱薩大人談了些什麼對吧?你真的利用聖下的『虛無』,把才人送回去了嗎?」

露易絲點點頭表示肯定。

到底,為什麼露易絲要讓才人回去呢?

即使想要追問詳情,但現在卻沒有時間。

漢麗塔把手放到露易絲的肩膀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稍後再跟你好好詳談。」

接下來漢麗塔前往水精靈騎士隊的房間,訓誡他們不該為了這件事情而驚慌失措。少年們雖然露出了似乎無法完全服氣的表情,但畢竟這是女王的發言,只能不甘願地點頭同意。

漢麗塔回到個人房之後,讓雅涅絲退了下去。

之後她撐起手肘托著腮,一邊遠眺著窗外一邊落下眼淚。在雙月的照耀之下淚水閃閃發光,點綴著漢麗塔那形狀姣好的臉頰。

一邊哭著,漢麗塔同時也理解到自己對露易絲的使魔少年究竟有多麼依賴。自己這些人,到底害得他為了這個毫無關係的世界,擔負過多少重任呢?

這樣的他,已經回到他應該歸屬的世界。

「這不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至今為止都是場錯誤。事情就是這樣。從今以後,必須靠著自己等人的力量來想辦法克服才行。再怎麼說,我是女王呀……

即使理智上明白這想法才合理,但不知為何眼淚依然從漢麗塔那美麗的雙眼中不斷落下。

一定是因為碰上了突然的別離,所以心裡還沒做好準備。漢麗塔如此想著。

當羅馬利亞教皇維托里奧乘坐的船隻在水路的另一端現身時,聚集在馬提拉格廣場上的觀眾們發出了歡呼聲。

距離高盧國境並不遠的這座阿奎萊亞城,是由利用石塊與砂土填成的數個人工島嶼來組合而成的水上都市。城鎮中環繞著許多狹窄的水路,彷彿迷宮一般。而在歷史上,這座城市也成為多次陰謀與羅曼史的舞台。

教皇的御用艦「聖馬可」號緩緩地下降,但卻以看來可算是粗魯的動作降落到水面上。海面上漲,形成了矮矮的浪潮往廣場湧了過去,讓廣場被海水淹沒。然而,聚集在此的阿奎萊亞市民卻沒有發怒,反而泡進湧上來的海水裡,或是專心一意的將海水裝進瓶子裡。

這些海水被當成「聖水」的一種,對信仰虔誠的阿奎萊亞居民來說如同寶物一般。

也是在這城鎮已經成了慣例,每當教皇御用艦到達時就會掀起的小小祭典氣氛。

粗魯的只有降落動作,接著船隻平穩地接近廣場的岸壁,以船側靠了上去。繫繩被拋了出來,用以固定船隻。

在唱誦著讚美歌的聖樂隊引導之下,迎接教皇用的舷梯被推了過來。舷梯被固定在船隻的側邊之後,從廣場的中央部位到舷梯的出口處為止,全都被鋪上了紫色的呢絨布。

阿奎萊亞市的市長,雷佐尼可卿與法拉利大主教一起來到舷梯下方,屈膝跪下以迎接賓客駕臨。

首先,出現在舷梯上方的是負責護衛的聖堂騎士團。他們身穿正式禮服的純白色斗篷,把聖杖高舉在胸前,一一走下舷梯。

漫長的聖騎士隊伍結束之後,接著是從都市羅馬利亞前來的神官團。看見這一列冗長的隊伍,不禁讓人懷疑「這到底是裝在船的哪裡啊」?

隊伍結束之後,歡呼聲更加響亮了。

這是因為前後由水精靈騎士隊的少年負責保護,還被身穿巫女服的美少女們簇擁著的托里斯汀女王漢麗塔出現在眾人眼前。同盟國的年輕女王在這個阿奎萊亞市同樣也受到極為熱烈的歡迎。

不知何時歡呼聲中開始夾雜著托里斯汀女王萬歲的喊聲,漢麗塔輕輕揮手作為回應。

接著……先前的所有賓客只不過都是開場,當今天的男主角即將粉墨登場的那一刻,週遭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靜。連大聲吆喝的賣水少年都脫下帽子,在胸前比劃著聖印。

在教皇聖艾吉斯三十二世,維托里奧·塞雷瓦雷邊揮灑著那份簡直耀眼的莊嚴氣勢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聚集而來的阿奎萊亞市民全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歎息。

這是因為他們彷彿感受到,教皇背負的光輝降臨到了自己身上。

當維托里奧舉起手,浮現出微笑時……原本的沉默一瞬間就被打破,震耳的歡呼聲迴響了起來。

教皇一行人到達的當天晚上……在阿奎萊亞市的聖露緹亞聖堂裡,知道本次作戰的人員們被聚集到了會議室的大圓桌前。

蒂芬妮亞與露易絲坐在漢麗塔的旁邊,再過去是雅涅絲。而雅涅絲隔壁則是露出緊張表情的基修。

桌子剩下的半圓部分則屬於羅馬利亞方面的相關人員。

正中央是教皇維托里奧,他身旁是朱利歐。其次是跟隨前來的各聖堂騎士的隊長們並列著。在他們旁邊則坐著臉色發青的阿奎萊亞市長與聖露緹亞聖堂的大主教,兩人正在不安地討論著到底是什麼狀況。

被告知了本次計劃的市長忐忑不安的開口發問。

「計劃我已經明白了……但是高盧真的有危害聖下的打算嗎?」

為了避免混亂,並沒有連真正目標其實是傳說中的「虛無承擔者」這個事實都告訴對方。

維托里奧帶著笑容點了點頭。

「沒有錯。那個高盧的『無能王』意圖成為全哈爾凱尼亞之王。為了達成目的,神明和始祖以及我都是他的障礙。」

聽到教皇本人輕描淡寫的如此說道,市長不由得擦了擦額頭流出的汗水。老實說.為什麼在自己的任期內會碰上這種棘手的事情呢?他滿腦子都是這種很想哭訴的心情。

「即使如此,讓聖下暴露於危險之中的做法還是……」

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的期間,教皇會率領數名神官與巫女,一起不斷地獻上祈禱。

在這段時間裡,來自哈爾凱尼亞各地的信徒將會湧入城鎮,為了親自看一眼祈禱中的教皇而排成長長行列。

高盧會混進那些觀光客之中——教皇等人如此判斷,藉機採取某種行動。對於市長來說,這可是跟惡夢沒有兩樣的計劃。萬一在護衛教皇的任務上發生什麼失敗,自己將會以「恬不知恥地坐視教皇遭到暗殺的無能市長」這名號在歷史上留下紀錄。

「市長大人的顧慮乃是理所當然之事。然而,我等也預定要以滴水不漏的陣容來迎擊敵方。」

此時朱利歐站了起來,開始在黑板上寫下本次的計劃。

「如諸位所知,首先最具威脅性的是魔法。」

朱利歐使用粉筆,描繪出聖堂的平面圖。

「因此,為了讓敵人無法使用魔法,將使用會發出探知咒法的魔法道具形成結界,來圍住聖堂的四周。」

朱利歐在聖堂平面圖的周圍加上了好幾個記號。

「當然,在參觀時禁止攜帶魔杖。只是,如果對方打算利用某種方法來使出魔法……那麼在施展的那一瞬間,就會被這裝置給識破,而詠唱者也會立刻被駐守在四周的騎士們給逮捕吧。」

市長露出了稍微鬆了口氣的表情。

「並不是只有這樣而已。不用說,教皇周圍將會設置數層『大氣之屏障』,來保護聖下的安全。如果是一般的魔法或火槍,根本不會產生任何效果吧。」

那麼就放心了。市長與主教看著彼此點了點頭。

眾人似乎對這個計劃都相當佩服,然而卻只有一個人浮現出難以認同的表情。

那正是蒂芬妮亞。

她聽完這段說明……不知為何卻產生了心中存疑的念頭。在她年幼時,闖進宅邸殺害她精靈族母親的人,是奉國王之命前來的阿爾比昂的正規騎士團。

當國家這種組織真的打算將礙事者一股腦排除殆盡……而且面對的又是應該憑此一擊就能決出勝負的時機,真的會運用陰謀嗎?真的會採取暗殺者之類的手段嗎?

若是認真想要完全消滅對方,難道不會動用其他方式嗎?

選擇確實,不會出錯的方法……

蒂芬妮亞怯怯地舉起了手。

「衛斯伍德小姐,你有什麼事情嗎?」

朱利歐笑容滿面地凝視著蒂芬妮亞。

「是……是的,我可以提出問題嗎?」

「當然可以。」

「那個……在這麼多大人物聚集的場合,雖然我覺得這樣實在很放肆,但有件事情我實在非常在意。那就是……萬一高盧派出軍隊,要如何對應呢?」

漢麗塔露出了微笑。

「蒂芬妮亞,請不必擔心這種事情。高盧畢竟是個歷史悠久的王國,也是君權同盟堂堂正正的一分子。跟雷空·圭斯塔之類不同,有著所謂的面子問題。怎麼可能,會做出違反同盟動用國軍闖越邊境的行為……」

講到這邊,漢麗塔察覺到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沒有露出笑容。朱利歐點著頭,肯定了蒂芬妮亞的發言。

「發生那種事情的可能性大約有五成左右吧。」

「你說什麼?」

漢麗塔的臉色刷地變白。朱利歐平靜地繼續說道。

「到上星期為止,國境附近的高盧軍的行動並不活躍。然而現在,並沒有收到最新的情報,所以必須徹底做出警戒才行。相較之下,關於我軍的佈陣,聖堂騎士隊的精銳率領了四支軍團共九千人駐紮在國境附近。並且在其上方,有羅馬利亞皇國艦隊加以保護。能對抗這支艦隊的空中戰力,只有高盧的『兩用艦隊』而已。」

「你意思是已經把軍隊集結到國境附近了嗎?這不是挑釁的行徑嗎?」

漢麗塔站了起來,激動地大聲說道。

「要認為是挑釁也無妨。這樣我等的工作也會變得容易著手。」

「這跟當初的主張並不相同!聖下!您打算引起戰爭嗎?」

維托里奧搖了搖頭。

「挑起戰爭的不是我等,而是高盧。」

「您不是說過,您無法再繼續忍受布利彌爾教徒彼此自相殘殺嗎!沒想到言猶在耳,您就在進行戰爭的準備!我無法理解這到底什麼意思!」

「正因為無法繼續忍受,所以如果有可能實現,我想要一舉結束這狀況。我就是基於這想法而制定了這次的計劃。總之請您放心吧。高盧軍的確強大,然而該採取的手段都已經事先對應好了。」

「太卑鄙了!居然把我蒙在鼓裡直到現在!」

「漢麗塔陛下。」

維托里奧以溫和,但依舊充滿威嚴的低音呼喚著漢麗塔。那聲音彷彿是一種魔法,具備了能讓所有聽眾沉默下來的魄力。漢麗塔緊咬住嘴唇,搖了搖頭。

「我雖然說過自己厭惡戰爭,然而從未否定過戰爭的可能性。我只是針對所有的狀況,都準備了足以對抗的手段罷了。」

「……這是詭辯。我現在終於理解,您為什麼會選擇這個靠近高盧國境的阿奎萊亞,來作為您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的舉辦地點。您想從敵方那邊引發的並不是陰謀……而是戰爭吧。」

維托里奧以帶著一絲憂愁的語氣回應。

「能做出選擇的並不是我,再怎麼說都是高盧。而這個可能性,以目前來說是各佔了五成。」

市長與大主教已經因為這席對話的驚人內容而昏死了過去。畢竟突然從即位三週年紀念儀式演變成戰爭的話題,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蒂芬妮亞也一樣,因為自己發言而導致的這狀況讓她非常畏懼不安,正雙手抱住自己,瑟瑟發著抖。

另一方面,基修或許已經下定了決心吧?他只是閉上眼睛仰著頭面向天花板。雅涅絲的表情則和平常完全無異,至於聖堂騎士隊的隊長們,臉色也毫無變化。

漢麗塔一個人站了起來,看向身旁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露易絲。

「……不過,既然如此那麼很遺憾,我無法提供協助。因為我已經與露易絲的父親訂下約定,絕對不會把露易絲當成戰爭的道具。好了露易絲,我們走吧。」

然而露易絲卻沒有起身。她只是表現出似乎很歉疚的態度,一直把頭垂得低低的。

「露易絲?」

朱利歐開口低聲說道。

「瓦利埃爾小姐已經基於神明和始祖之名,立下了誓約。發誓她將為了我等的理想奉獻自身。她已經不再是您的臣下,而是真正的神之僕役,也是我等的兄弟。」

聽到「誓約」兩字,讓漢麗塔臉色一變。對貴族來說誓約等同絕對,違背誓約的舉動,是等同於自殺的行為。

「真的嗎?露易絲……」

露易絲似乎很歉疚地點了點頭。

漢麗塔歎了口氣,攤開雙手。接著,她突然恍然大悟。毫無疑問,才人是靠著教皇的「世界扉」才得以回到故鄉吧。

可是……曾經斷言要為了「哈爾凱尼亞的理想」來使用「虛無」的教皇,真的會為了區區一名騎士而使用這張王牌嗎?

這絕無可能。

漢麗塔瞭解到,羅馬利亞究竟是拿了什麼作為條件,來促使露易絲訂下誓約。

使魔能夠找得到替代品,然而「承擔者」卻無法更換。

與其說是憤怒,漢麗塔反而覺得很悲哀。某種極為憂鬱無奈的悲傷情緒籠罩著她,那正是無力感。漢麗塔一邊品嚐著至今為止從未經歷過的無力感受,一邊用筋疲力盡的眼神凝視著教皇維托里奧。

「真了不起,看來已經完全無路可逃了。聖下如此年輕卻能帶上教皇桂冠的原因,我這個愚蠢的女王也終於能夠理解了。」

維托里奧的表情蒙上了一層輕微的憂鬱,開口說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著理想。而只要是為了達到那份理想,我可以不擇手段。」

漢麗塔整張臉漲得通紅。雖然差點因為憤怒和羞恥而失去理智,但她還是忍了下來。仔細想想,教皇的發言才合情合理。

備戰的行為,不管怎麼說都是理所當然之事。不能基於此事而責備羅馬利亞。

「我明白了。今後對於聖下的發言,我將會先使用布匹過濾,再來慎重地動員理性恭敬傾聽吧。只是,關於另外一件事,我要正式提出抗議。」

「不管是什麼事情都請儘管開口,因為我找不到任何,問心有愧的事情。」

維托里奧以不知道究竟帶著多少真心的態度,堅定的回應。

「那麼就來請教吧。聽說聖下您解雇了我的禁衛騎士?即便是教皇聖下的行為,但決定他國騎士的進退乃是重大的內政干涉。這件事您打算如何答辯呢?」

漢麗塔以嚴厲的語氣質詢,然而教皇卻絲毫不為所動。

「話雖如此,然而見習騎士·平賀大人除了是您的禁衛隊副隊長以外,更優先的是身為瓦利埃爾小姐個人的使魔才對吧?由於作為主人的瓦利埃爾小姐提出了『麻煩送他回去』這個願望,那麼布利彌爾教徒的我也只不過是遵守了自己的信義而已。不過,漢麗塔陛下的言論皆合情合理。沒有事先與您討論,乃是我的疏忽。我會按照您的希望進行補償。」

「您真的,讓他回去了嗎?」

維托里奧重重點了點頭,

「是的。我打開了通往他『精神歸宿』的『門扉』。沒錯,我讓他回去的地方,那就是『故鄉』。因為我認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怎麼會這樣……漢麗塔喃喃說完,甩了甩頭。此時,露易絲突然站了起來,對著眾人低頭行禮。她那瘦小的肩膀正在微微顫抖。

「露易絲。」

「……真是非常抱歉。由於我有點不舒服,請恕我先行告退。」

漢麗塔不客氣地瞪視著教皇好一陣子,才悲傷地搖了搖頭。

「您真是可怕的人啊,教皇聖下。等到這次的事情了結之後,看來敝國將要好好考慮,與羅馬利亞聯合皇國之間的往來方式。」

維托里奧優雅地回了一禮。

「承蒙您過度的讚美之言,實在非常光榮。」

當天晚上……

露易絲待在為自己準備的房間裡,獨自一人祈禱著。

在與才人離別之後,露易絲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祈禱。這是因為如果沒有這樣做,自己的內心似乎就會崩潰。

不……說不定早就已經崩潰了。

因為……即使先前聽到「有發生戰爭的可能性」這種言論,自己的內心依然沒有任何感覺。只覺得那彷彿只是在遙遠世界裡發生的事情。

始祖啊,身為尊貴神明代言者的始祖,引導我等的偉大始祖啊。請將繁星賜給天空,將恩惠施予大地,將恩寵授予人類,並將平穩賞賜給我吧……

不斷重複又重複的祈禱文。

然而,即使露易絲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著這些祈禱,她的內心依舊沒有得到平靜。她停止祈禱,躺到了床上。一用雙手蓋住眼睛,淚水就無窮無盡地湧了出來。

一旦忍不住淚水,腦中想起的也全都是才人的事情。

明明早就知道會落到目前這種心情……為什麼自己卻選擇了要讓才人回去呢?

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這點也早就明白。

才人現在怎麼樣了呢?

是不是見到母親了呢?

在那邊的世界見到懷念的人們之後……他應該就會把自己的事情給遺忘吧。雖然才人曾經說過好幾次喜歡我……但是我卻連正面回應他都辦不到。自己找了各式各樣的理由,硬是賭氣,也做過很多次像是在測試才人心意的行為。

像這種任性的女孩,他一定可以馬上忘記吧。

可是,我呢?

露易絲搖著頭。

這種痛苦的時間會持續到何時呢?

「這樣下去,我……連將一生奉獻給哈爾凱尼亞都無法達成。」

如果連這點都無法辦到……那麼自己根本沒有存在的意義。

換個說法,自己已經等於是為哈爾凱尼亞而戰的哥雷姆了。在向教皇發下誓約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如此定位了。然而,要是繼續被早已丟棄的內心給迷惑擺佈的話,不是連哥雷姆的任務都無法勝任嗎?

再這樣下去……自己只是個無用之人。

給予自身內心安穩的方法,明明應該也是帶給哈爾凱尼亞這塊大地獲得平安的方法呀……

「一定要忘記。」

要辦到這一點,露易絲只知道唯一一種方法。

可是,如果那樣做,自己將不再是自己……

然而,目前的自己真的有什麼價值嗎?

明明讓才人回去的決定不是個錯誤,自己卻已經感到後悔……

如此卑鄙的我,究竟又有什麼價值呢?

原本想說至少要成為聖女,因此不斷地獻上祈禱……但光靠著祈禱還是有極限。

若想成為真正的「聖女」,果然還是必須先接觸「神的奇跡」,才有可能達到嗎?

接觸真正的神之奇跡……虛無。

露易絲離開房間後前往的地點,是位於隔壁的蒂芬妮亞的房間。由於這裡原本是讓神官們就寢的宿舍,因此左右並排著同樣外觀的門扉。她敲了敲門,果然蒂芬妮亞也還未能入睡。很快就聽到有人起身的聲響,並傳出確認來訪者的問話。

「是我。」

露易絲一回答,房門就被匆忙打開了。身上穿著睡衣的蒂芬妮亞請露易絲進入房內。

「……那……就是……那個……我也感到很混亂。因為發生太多事情。不過……」

蒂芬妮亞似乎很難以啟口般地吞吞吐吐了好一陣之後,才開口說道。

「為什麼讓才人回去呢?究竟為什麼?……的確,我也認為那樣做是應該的,可是,露易絲,你……」

露易絲抬起頭,接下來輕輕地,說了一句:「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拜託我?是什麼事情呢?」

可是,露易絲卻閉上了嘴巴。要把請求的內容實際說出口,似乎非常需要勇氣。蒂芬妮亞也感到不知如何是好。當兩人無言以對時,突然又響起了敲門聲。

是誰呢?蒂芬妮亞抱著這種想法開口發問,門外則傳來微弱的回應。

「是我。」

打開房門一看,漢麗塔正站在門外。

「因為我看到露易絲走進這裡……」

漢麗塔有些尷尬地解釋著。

進入房中之後,漢麗塔先對露易絲跟蒂芬妮亞深深地垂下了頭。

「我找不到任何話語,足以表達我對你們兩位的歉意。明明早已講定不會讓你們成為戰爭道具,但結果還是演變成這種情況。」

蒂芬妮亞搖了搖頭。

「不……並不是已經確定會發生戰爭。而且……我想事先針對所有可能性進行準備,也不是什麼壞事。」

是呀。漢麗塔歎了一口氣。

「畢竟高盧是哈爾凱尼亞數一數二的大國。如果只靠著陰謀還是無法解決,那麼派出軍隊的可能性也……這是我該事先預測到的演變。然而我卻沉迷於理想之中,甚至把你們也牽扯了進來……啊啊,說不定我根本不具備足以擔任女王的資格。」

面對把心情毫不保留地全盤托出的堂姊,蒂芬妮亞驚訝得目瞪口呆。

「……像您現在這樣,如此輕易地就講出『不具備擔任女王的資格』這種發言,可讓人很傷腦筋呢。萬一傳進哪個外人的耳裡,事情不就棘手了嗎?」

聽到蒂芬妮亞這麼說,漢麗塔露出恍然驚覺得的表情,接著又重重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或許是因為你是我的堂妹,一不小心就說溜了嘴。」

接下來漢麗塔以認真的表情凝視著蒂芬妮亞的臉孔。

「蒂芬妮亞,真的沒有關係嗎?如果,真的演變成戰爭……你還會願意協助我們嗎?」

蒂芬妮亞陷入沉思,之後搖了搖頭。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是在才人的引導之下,才能來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我本來想要跟隨他的判斷。可是……」

「他已經回去了。嗯,我就是為了這件事情,所以來找露易絲的。」

漢麗塔轉身面對一直低著頭的露易絲。

「為什麼讓才人大人回去呢?的確,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回去原本的世界也是合情合理。可是……露易絲……你……」

蒂芬妮亞也點頭同意漢麗塔這番發言。才人他,一直很喜歡露易絲。而露易絲,恐怕也……

「他是我重要的人。就是這樣,沒有其他任何多餘的意義。」

露易絲以彷彿壓抑著內心一部分感情的語氣回答。

「所以……我全心全意地思考過了。對他來說,什麼才是幸福?而為了他的幸福,自己該做什麼才好?」

房裡暫時保持了一陣沉默。漢麗塔打破沉默歎了口氣,說了聲「是嗎……」就伸手抱住露易絲的肩膀。

「你真的很溫柔,又很傻呀。露易絲·法蘭西斯。你呀,從以前就是這樣。會自以為出於好意,而做出了多餘的舉動。就像是你曾經拚命給仙人掌盆栽澆水,反而讓它枯死那樣。明明才人大人他……希望成為你的騎士呀。」

「可是,即使如此,我那樣做才是真的為他好。畢竟每個人都有各自應該生活的世界。」

「我想要盡可能都尊重你的意見。因為,你是我的兒時玩伴。可是,我認為決定才人大人心意的權利,並不在你的手上呀。真是的,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沒先跟我商量就自己決定……」

漢麗塔寂寞地搖了搖頭,接著閉上眼睛。

「真是的,我呀,還沒能好好地向他致謝呢。明明那一位曾經多次鼎力協助我們呢……」

現場瀰漫著寂寞的氣氛,連在旁聽著的蒂芬妮亞都不由得快要流下眼淚。

漢麗塔把視線放到了露易絲身穿的巫女服裝上。在儀式期間,露易絲與蒂芬妮亞都要以這身裝扮隨侍在教皇身邊。這並不只是為了增添儀式風采,也是為了「讓虛無承擔者能齊聚一堂」而採取的處置。

是為了把高盧派出的手下,吸引到這邊來……

可是,露易絲穿上這身衣服的理由,應該還有另一個吧。

「……露易絲,你打算進入修道院吧?是這樣吧?」

「不。」露易絲搖頭否認。

「等到這件事了結,教皇聖下與陛下都判斷理想已經達成時……我預定要到那時候,才會請求給予我出家的許可。」

漢麗塔握住露易絲的手。

「……抱歉,說了很多嚴格的話。最痛苦的其實是你呀。」

「不過我……果然似乎還是無法承受。」

露易絲喃喃講了這麼一句。接著她似乎總算下定了決心,轉身面對蒂芬妮亞。

「所以蒂芬妮亞,拜託你了。」

「露易絲,你……難道……」

蒂芬妮亞察覺到露易絲想要拜託自己的事情,嚇得臉色發白。

「對,我希望你能把我腦中關於才人的記憶消除。」

「你說什麼!」

聽到露易絲的發言,漢麗塔也大驚失色。

「不能那樣做!這種事情……因為……畢竟才人大人是……你的……」

「就是因為那樣,所以才必須消除!」

露易絲緊握著胸前裝飾品,放聲大吼。

「已經再也不會見面了。這我知道,因為是我自己造成的。可是,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就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存在。根本無法成為哈爾凱尼亞的聖女,所以……」

「露易絲,露易絲。這種請求我怎麼能答應呢。因為,如果我真的那樣做,你將會不再是你呀。」

「那樣正好不是嗎?」

露易絲邊哭邊叫著。

「請你明白……蒂芬妮亞。如果你跟我同樣是虛無的承擔者,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已經無法繼續忍受了……接下來的日子,我沒有自信能繼續承受啊!所以……拜託你。」

蒂芬妮亞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望向漢麗塔。漢麗塔雖然一臉慘白……但過了一會,還是肅穆地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我也拜託你。因為活著卻無法相見……就跟死別一樣,是非常悲哀之事。」

蒂芬妮亞猶豫了好一會……才用認真的表情凝視著露易絲的雙眼。

「真的好嗎?要是把關於才人的記憶消除……那麼連重要的回憶也會一起消失喔。你將會永遠失去,對你來說宛如是寶石的那些時間。即使這樣你也願意?」

露易絲從巫女服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個胸針。那是以前,才人在托里斯塔尼亞買給她的禮物。露易絲輕輕地將這胸針交給蒂芬妮亞。

接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蒂芬妮亞悲傷地甩了甩頭之後,最後才點頭表示明白。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因為他是我重要的朋友。可是露易絲,對你來說,這份記憶……你的心意投注越多,就會讓你越痛苦吧。這種做法,你的選擇……我完全不認為是正確的。可是,如果這樣對你有好處……因為,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蒂芬妮亞握起魔杖,開始緩緩地吟誦咒語。

納烏西德·伊沙·艾瓦茲……

露易絲一邊聽著蒂芬妮亞的咒語形成的曲調,同時一個一個重溫著和才人之間的記憶。她感到,這些注定必須消失的回憶,比什麼都還要珍貴。

哈格拉斯·尤爾·裴奧古……

初次相遇時的事情……因為自己的使魔居然是這種傢伙而大失所望的那天。

尼得·伊斯·阿爾吉茲……

在自己差點被哥雷姆踩扁時挺身相救的事情。說貴族又怎麼樣,然而被他打了一巴掌的事情。在芙莉嘉舞會上一起跳舞的事情。在阿爾比昂的冒險。還有當自己正在傷心時,發生在希兒菲朵背上的那個吻。

貝爾卡納·曼·拉格……

戰爭開始之後,彼此曾經多次發生爭執。

為了自己等人,接下捨命殿後任務的才人。

連要一一計算似乎都只是在浪費時間,那些多到數不清的冒險。

好幾次差點放棄的生命。卻能為自己將那些全部解決的,自己專屬的騎士。

日復一日,都繫起無可替代的羈絆……把兩人堅定牢固地相連在一起。

那麼多兩人一起度過的夜晚。

曾經多次相疊的唇……

這些全部都會消失。

「我……」露易絲喃喃自語。

「是為了才人而選擇別離,為了自己而捨棄記憶。」

「還真的很任性呢。」

可是神啊,請寬恕我。

因為從今以後……我一定會成為「虛無」。無論是名還是實,都會成為一片空虛。成為沒有裝水的水壺,失去意志的人偶……

所以,請寬恕我的罪。

「虛無。」

那真是符合自己系統的樣子呢——露易絲心想。

咒語完成,蒂芬妮亞揮動魔杖。漢麗塔忍不住把視線轉開。虛無咒語的光芒在房內閃耀著……然後突然消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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