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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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休戰
托里斯汀的首都托里斯塔尼亞——
十七歲的女王正待在執勤室中,緊閉著雙眼祈禱。這間執勤室裡完全沒有不必要的裝飾,連空氣也特別的寒冷刺骨。
這裡簡直就像是一間陵墓。
身穿黑色禮服,頭罩面紗的漢麗塔就跪在房間的正中央。她的前方有一個小小的祭壇,在祭壇之中供奉著一個小小的始祖布利彌爾像。
始祖像……這是一個仿照始祖布利彌爾降臨哈爾凱尼亞時的姿態所製成的塑像。
塑像的兩手往前伸展,這動作就像是要推開門一般,是個相當抽像的動作。而且這外型看起來並不太像是個人,這是因為如果明確刻畫出始祖的身姿,會被當成是一種大不敬的行為。話雖如此,知曉始祖的正確相貌之人,在這世上根本不存在。
此時,一陣敲門聲傳進了正默默祈禱的漢麗塔耳中。
「陛下,是我。」這是樞機主教馬薩林的聲音。
漢麗塔原本抓起放在身旁的魔杖,打算要施展「開鎖」魔法……但最後她搖了搖頭,把杖放到了桌上,起身前去打開了門鎖。
馬薩林進入執勤室之後,蹙著眉頭對著漢麗塔表達謝罪之意。
「這是……您正在祈禱嗎?真是抱歉。」
「沒關係的。」漢麗塔回答道。
「反正我從黎明直到入夜為止,都是在祈禱。所以不管是在何時中斷,或是中斷了幾次,都沒有大礙。」
馬薩林以冷峻的眼神望著自己的主君。傳言說,自從發起征伐阿爾比昂的戰爭之後,漢麗塔整天從早到晚都在祈禱。看來這個傳言是正確的。
漢麗塔像是在辯解一般地說道。
「畢竟我這個無能的女王,除了祈禱之外,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而且還要穿著一身黑衣……是這樣嗎?白色比較適合陛下啊。」
「這是戰爭。犧牲的將兵不知道有多少,我這是在服喪。」
馬薩林似乎很為難,他轉開了視線,接著開始對著漢麗塔提出報告。
「昨天,我方聯合軍已經完全佔領了薩斯科塔城。如此以來,就確保了通往倫迪尼姆的立足點。」
「這是個好消息。請以我的名義送出祝賀辭給杜•普瓦提埃將軍。」
「遵旨。另外,還有一件事情……」
「是壞消息吧。」

「正是如此。聯合軍提出軍糧補給的要求,而且有立刻送出的必要。」
「根據計算,應該還可以支撐三周才是。」
「薩斯科塔城的倉庫裡是空無一物,這是因為阿爾比昂軍粒米不留的糧食全部搶走了。我軍必須對居民實施救濟行動。」馬薩林邊看著手上的報告書,邊回答道。
「敵方在糧食有緊缺的情況嗎?」
「不,這是故意將燙手山芋丟給我軍的策略吧。敵方就是算準了我方會將軍糧提供出來,所以才會從民手上奪走糧食。簡單的說,是想要扯我方後腿的作戰。」
「居然做出如此殘酷的事。」
「因為這是戰爭啊。」
漢麗塔點點頭。
「那麼,請你去安排吧。」
「遵旨。但是……也差不多該開始擔心國庫的情況了。」
「財務卿呢?」
「正在與高盧的大使進行會談。」
「高盧的?」
「是關於藉貸的問題,戰爭是很花錢的啊。」
漢麗塔費著自己的雙手。接下來,她以苦悶的語氣說道。
「只要贏了就好。對,只要贏了一切都能解決。屆時就用阿爾比昂的錢包,來償還這筆帳吧。」
「關於取得那錢包的日期……似乎會往後延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
漢麗塔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看來這才是真正的壞消息。
「敵方提出了休戰的要求。」
「你說休戰?期間呢?」
「從後天開始,到降臨祭結束為止的期間。因為在降臨祭期間,戰爭也要隨之暫時中止,這乃是慣例。」
降臨祭將會持續約十天,是哈爾凱尼亞最大的慶典。因為降臨祭起始之日是新年的第一天……所以從現在開始計算,還剩下不到一周的時間。
「你是說要休戰兩個星期嗎!這我不能答應!就算是慣例,我也不能接受這種事情!而且,要跟那種背棄條約的無恥者訂下休戰協定?這根本讓人無法信任!那些無恥之人,甚至襲擊了魔法學院,想要將貴族子弟當成人質!為什麼要與那些卑鄙的傢伙們……」
魔法學院是在征伐艦隊出航的隔日受到了襲擊。幸運的是,學生們全都平安無事,但是為了鎮壓這次的攻擊行動,還是出現了好幾名犧牲者。
「雖然對方的確不可信任,但是我認為我方並沒有選擇的餘地。因為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將軍糧運上前線,而在這之前部隊都無法行動。」
「那們就叫他們在一周內攻陷倫迪尼姆!我是為了什麼派出了那麼多的艦隊!那麼多的士兵!是為了什麼把『虛無』……把王牌交到了他們的手上!他們究竟有沒有想過!」
漢麗塔逼問著馬薩林。而宰相則是勸戒著情緒激動的女王。
「陛下,不論是士兵還是將領,基本上都是人啊。如果要勉強他們的話,一定會在某個環節產生矛盾與破綻。我明白您想要早日分出勝負的心情……但是這裡就請您讓步吧。」
漢麗塔回過神來,低下了頭。
「……我說得太過分了,請你忘了這些話吧。大家都做的很好,是啊,是這樣吧。」
「那麼,我馬上會製作出休戰條件的草案。」
馬薩林報告完後,站起身來。他走到了門邊,又回過頭說道。
「陛下,等戰爭結束之後,請您脫下這身黑服吧。這不適合您。」
漢麗塔沒有回答。
馬薩林用溫柔的、如同父親般的語氣說道。
「請您忘記吧,永遠都在服喪之人,光是您的母后這一位……就已經太多了。」
離馬薩林開之後,漢麗塔壓著自己的額頭。
「啊,我到底是說了什麼?我居然稱呼露易絲為『虛無』?」
她用極力克制住哀傷的語氣喃喃自語道。
「一旦抱持著強烈的目的,連重要的人都會變成了道具呢……」
薩斯科塔城——
與神聖阿爾比昂共和國之間的休戰協定生效後,已經過了三天。
在被聯合軍接收的旅館其中一間房間裡,露易絲正在暖爐前縮成一團。
差不多還有四天就是新年了,始祖的降臨祭也會隨之開始。
明明戰爭還沒有結束,但是很奇妙的,整個城市都籠罩著一股歡欣期待的氣氛。
不,也許就因為是戰爭時期,所以人們更想要痛快的熱鬧一下也說不定。對於住在這城市的阿爾比昂人民來說,這一年之中,根本沒有可以寬心的日子吧?
這個休戰期間就像是始祖贈送的禮物。不管是薩斯科塔城的居民,還是托里斯汀或的加爾瑪尼亞士兵,似乎都打算要來好好享樂一番。
就像這樣,興高采烈地走在街上的人們的服裝打扮,也變得相當的厚重。
由於位於三千制尺的高空之中,阿爾比昂的冬天來得很早。也因為這是一塊浮游大陸,所以冬天來得也很突然。
身材纖細的露易絲相當怕冷,所以與阿爾比昂冬天的第一次接觸簡直讓她無法忍受。她坐在柴火燒得辟啪作響的暖爐前,從頭到腳都裹在毛毯理,還是不住地瑟瑟發抖。
露易絲察覺才人端坐在與自己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不知道在做著些什麼事情,所以對他開口說道。
「那裡很冷吧,要不要坐到暖爐前面來?」
沒反應。這是什麼意思啊!露易絲覺得很火大。
接著她又回想起才人之前在戰鬥時的糟糕表現,忍不住開始抱怨才人。
「喂,才人!你有沒有在聽啊?待在那種地方會感冒的吧!萬一你又像上次那樣一臉沒幹勁的樣子,我可受不了!應該要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在最佳狀況吧!這是使魔的義務啊!」
還是沒反應。從先前開始,才人就背對著露易絲,待在床鋪旁邊的地方全神灌注地做著某事。
「你在做什麼啊!」
露易絲披著毛毯靠近才人。仔細一瞧,他拿著葡萄酒的軟木塞,不知道在做什麼。
「我說你啊!」
露易絲一伸長脖子想要探個究竟,才人立刻就把那東西藏了起來。
「讓我看看啦!」
露易絲一把推開了才人。令人意外的是,才人相當安分地接受露易絲擺佈。
只見一張紙上面,四散著許多細小的軟木塞碎片。
「這是什麼?」
才人不發一言,只是繼續剝著軟木塞,原來他是用指甲把軟木塞一點一點地弄碎。看來他只是閒著無聊,所以就拿軟木塞來殺時間了。
……真陰沉,實在是太陰沉了,這種殺時間的方法,讓人光看都覺得心情跟著變差。
「別這樣啦……真受不了……很陰沉耶!」
「反正我陰沉啊。」才人悄聲說了一句。
「真是討人厭的使魔!」
「反正我是鼴鼠啊。」
鼴鼠又來了。露易絲實在不喜歡才人這樣。她希望男孩子就應該要堂堂正正抬頭挺胸。
一想到這,她的火氣又上來了。
「什麼叫鼴鼠啊?你該適可而止了吧!」
露易絲喊了一聲,然後使勁推了才人一把。沒想到才人就這樣滾倒在地。
「有膽你就頂個幾句啊!來呀!講幾句來聽聽!鼴鼠!你這只鼴鼠!」
露易絲狠狠戳著才人的臉頰,才人則回瞪了她一眼。
這讓露易絲嚇得縮了縮肩膀。這是因為她還以為才人發火後是不是又會跳過來壓倒自己。討厭啦!難道我又要像上次那樣被他壓倒在地嗎?那個笨蛋使魔是不是會大吼著:「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我可是生氣嘎啊!你這個傢伙!」然後撲過來襲擊我,而我就這樣被襲擊了?討、討厭啦……不要啦~~!就這樣,露易絲邊胡思亂想,邊開始發抖。
該怎麼說?換個角度來看,也許露易絲就是為了讓事情能往那種方向發展,所以才故意去在激怒才人也說不定?雖然她本人絕對不會承認這種事情。
但是才人他卻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然後走向房門。
「你、你要去哪裡?」這反應大出露易絲意料之外,她急忙追問。
但是卻只得到「散步。」這樣一句短短的回答。
最後才人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露易絲再度拖著毛毯走回暖爐前方,像隻貓咪般地窩成一團。這時,靠在牆邊的德魯弗林加對露易絲開口了。
「真是個冷淡的女人。」
聽到這句話,露易絲從毛毯裡探出頭來。
「你、你說什麼……是那傢伙不好吧?都是因為他一直擺出那種要死不活的態度……」
「你認為是誰害夥伴變成那副德性的?」
「我、我才不知道啦!」露易絲大吼一聲,像是想要掩飾什麼一般。
「那我就好心告訴你吧。夥伴他呀,已經徹底認為自己被你甩了。」
德魯弗林加這麼一說,露易絲就咬住了嘴唇。
「這、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他只不過是個使魔,而我是個貴族耶!」
「這是你的真心話?」
露易絲緊繃的表情一下子崩潰了。她表露出單純少女的一面之後,換上一個像是在鬧彆扭的表情。
「是、是那傢伙不好啦!莫名其妙對我很冷淡!又丟下我不管!還跟其他女孩子……」
「你倒是說說看他做了什麼?如果你真的有親眼目擊到他做了什麼的現場,那就另當別論。不過,那個女僕也只是說了『他幫我解開鈕扣』而已吧?如果只是這樣,你就要懷疑他劈腿,就是你太任性囉。」
「嗚……」
「噢,就是因為這樣,你故意讓他看到你跟那個帥哥卿卿我我的樣子嗎?就算這樣,你是不是也做得太過火啦?如果只是做個樣子給他看也就算了,你還說了很過分的話吧?什麼『既然要給人載,當然是找帥氣的男孩子比較好呀』之類的。」
露易絲低下了頭。
「當然啦,不管怎麼偏心,也看得出來那個羅馬利亞的神官的確比較帥。光是看臉的話,兩邊根本沒辦法比。如果以在空中飛行的生物來當例子,就是蒼蠅跟鳳凰之間的差距。若是以在地面立足的生物來舉例,就好比是螻蛄跟獅子囉。要是以在水面活動的生物來舉例,那該說是水蚤跟天鵝。」
「……你也講得太過分了吧?」
「也是啦。總之,重點不是臉蛋。夥伴他呀,可是忍著想去東方的念頭,乖乖的陪著你不是嗎?而且也對你表白了『喜歡』不是嗎?明明是這樣,你還跟他說什麼「忠誠心的表現』,這不是很可憐嗎?更不用說,你故意擺出選擇其他男人的樣子,而且對方還是個帥哥,這實在是可憐到家了吧?明明夥伴他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對你說他喜歡你耶……」
露易絲聽了這番話,臉整整紅了五分鐘。接下來她走到窗邊看看外面,又檢查了一下窗簾背面,再打開櫃子、查看桌子底下……檢查了一整圈,確定房間裡真的不會有被竊聽的危險之後,才轉身面對傳說之劍。
「喂,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他不是對每個人都那樣說嗎?到底是怎樣?」
「夥伴雖然看起來是那樣,卻是很專情的,算啦,要不要相信都隨你啦。」
露易絲紅著臉他語不發。
「真是的,夥伴只不過是情況不太好,你就對他大發雷霆,這種態度可是會遭到天罰的啦。」
露易絲很不高興的鼓起雙頰。
「我、我知道了啦!我就原諒他吧!這樣可以了吧!」
「如果是這樣你就道歉吧,對他說些溫柔的話。」
「要我?為什麼!應該要他跟我道歉才……」
「如果是往常的話,你們兩個是半斤八兩。不過這次該輪到你妥協吧?畢竟你做了那麼多事情去刺激他。」
露易絲似乎很不甘心,她「嗚~~」「嗯~~」「唔~~」的嘟囔了好一陣子,最後才大叫道。
「我知道了啦!我道歉就行了吧!我道歉啦!」
這個態度還真讓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誠意道歉。
然而,德魯弗林加卻像是要威脅她一般地說道。
「不過呢,這次夥伴他可是徹底鬧起了脾氣……搞不好真的會對你失去耐性也說不定。如果只是些應付應付的說辭,或許他不會原諒你。」
露易絲一驚,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擔心嗎?」
「說、說什麼蠢話!可以啊!反正又沒有人拜託他原諒我!」
「是喔。」德魯弗林加閉上了嘴巴。而且他就保持著這態度,一聲也不吭。這下換成露易絲開始坐立難安了。
過了一會之後,露易絲已經失去了冷靜,她從堆在暖爐旁的柴薪堆裡拿起一根柴枝,開始撕起柴枝的外皮。
「真是個陰沉的消遣。」
「囉唆啦!那我到底該說什麼才行啊!別擺架子趕快告訴我啦!」
「喜歡。」
「啊?」
「人家也喜歡才人喔!(心)」
「我怎麼可能說出這種話!」
「你討厭他喔?」
「也、也不是那樣啦……」
露易絲開始扭扭捏捏。
「那不就是喜歡嗎?」
「不、不是那樣啦!總之!那種話我說不出口也不想說出口!也不是能說出口的話!總之我就是說不出口!我才不喜歡他呢!像那種傢伙!笨蛋!爛劍!」
「唉,你這個樣子,也許他以後就再也不會突然把你推倒……也說不定喔?」
「那無所謂。」
「真的嗎?」
「我無所謂啊!別開玩笑了!居然敢把主人推倒,到底是什麼心態!真是世風日下……」
「你討厭被他壓倒嗎?」
「當然討厭了!這還用問!笨蛋!」
「是喔。我還以為被喜歡的對象給推倒,並被緊緊地抱在懷裡的話,感覺一定很好呢。」
露易絲羞紅著臉,低下頭,小小聲地問道。
「……那個啊,沒、沒有其他的說辭了嗎?」
「你果然想被他推倒嘛。」
「我、我才不想呢!別給我胡說八道!只是他繼續這樣沒精神下去的話,會帶給我困擾而已!沒幹勁的甘道夫根本完全派不上用場啊!你說是吧?」
「這你問我也……」
「總之!我可是拉•瓦利埃爾家的三小姐!我當然不可能對那種傻瓜使魔說我喜歡他!正確的說法是,我根本不喜歡他啊!真的!至於他喜歡我這一點,嗯,也好啦,我就承認吧!最好他更崇拜我!光是這樣不就夠了嗎!你懂了沒?」
「我知道了啦……唉,真是個愛逞強的麻煩傢伙。」
「總之我要用別的說辭讓他心情變好,你就快點說吧。」
「請抱我吧。」
露易絲緩緩地站起身來,接著開始吟誦咒語。
「不要把我融掉,不要把我打飛。」
「我叫你不要胡說八道了,快點回答我。要說什麼才好?」
雖然德魯弗林加不住地顫抖,但還是低聲說道:「陪在我身邊。」
「這什麼啊?」
「這可是我費盡心思才想出來的耶。基於我個人立場、基於一把劍、基於傳說。」
「如果真的是傳說,就該想出更適當的說辭吧?」
「不,這是句好辭。既能微妙的傳達出心情,而且又可以做出多方面解釋,不會影響到自尊。」
露易絲沉吟了一會之後,點了點頭。
「……照你這樣說來,這似乎真的是最妥當的說辭,你啊,明明是把劍,卻很精通人類的微妙感情。」
「你以為我活了多少年了?算啦,因為很有趣所以我也協助你吧。不過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場合,我可是會裝傻的,因為我怕麻煩嘛。好啦,接下來就是那個……該討論說的方式跟情境了……」
露易絲跟德魯弗林加又討論了一會……最後決定了作戰。
才人來到了薩斯科塔的中央廣場,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托里斯汀或加爾瑪尼亞的士兵,還有薩斯科塔的市民……絡繹不絕地從他的面前走過。佔領了這個城市的聯合軍士兵們,一個個都洋洋得意抬頭挺胸地走在街上。也許因為是在休戰期間吧?還出現一些喝醉酒失去分寸,四處追逐著年輕女孩,結果被貴族軍官怒斥的傢伙們。
薩斯科塔市民的臉上也看不到戰敗國國民應有的悲痛表情。就算是己方的軍隊,但是眼見亞人在街上昂首闊步,應該是個不太好受的狀況吧?況且,看來現在掌控阿爾比昂政權的貴族派「雷空•圭斯塔」似乎並不太受到市民的歡迎。
此外,由於聯合軍提供了糧食,所以聯合軍就被市民當成了解放軍。
儘管攻城時破壞了一部分的城牆,但由於當初極力避免對市街區的攻擊行動,所以街道與市民們乎沒有遭受到任何損失。也許是因為與自身相關的戰爭已經結束,加上對接下來即將開始的降臨祭有所期待,所以市民們臉上都自然而然地綻放出笑容。
「唉……」才人歎了一口氣。
在氣氛如此熱絡的街上,一臉陰沉的只有我啊。
接下來我到底會如何呢?他看著左手上的盧恩符文。算啦,對我來說,這本來就是超出負荷的力量。才人在心裡盤算著。等這場戰爭結束後,這次我一定要去東方。露易絲她應該也不需要這樣的我吧……
他這麼一想,就覺得胸口似乎開了一個大洞一般,感到非常寂寞。然後,就像是為了填補那個洞一般,鄉愁湧上了才人的心頭,讓他想起了故鄉。在這個異世界的……完全不熟悉的異國城市裡,才人胸中的鄉愁突然就這樣膨張了起來。
當才人沉浸在悲哀的情緒中時……背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才人先生!」
才人一瞬間無法理解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因為這個聲音……應該不可能在這個城市裡出現啊。
下一瞬間,才人被人從背後大力地抱住,害得他往前趴倒在地。
「哇!居然能這麼快就見到才人先生!我好感動喔!真的非•常•感•動!」
才人好不容易回過身來,就看見笑容滿面的謝絲妲正歡天喜地看著自己。
「謝、謝絲妲?為什麼?」
才人慌了手腳。為什麼謝絲妲會在這裡?這裡可是位於雲層之上的阿爾比昂大陸,不是魔法學院的女僕謝絲妲應該來的地方。
「哎呀?謝絲妲,是你朋友嗎?」
謝絲妲的背後響起一個粗勇的聲音。這個聲音,再加上故作可愛的語氣……
「斯卡龍店長!」
穿著貼身皮衣的人妖店長正在扭腰擺臀。他在托里斯塔尼亞經營一間名為「魅惑的妖精」亭的店,才人和露易絲曾在那家店裡工作了一個暑假。在斯卡龍身旁的是他的女兒潔西卡。兩人見到才人,都驚訝得張大了雙眼。
「勞軍團?」
一行人來到面對廣場的咖啡廳。才人因為過於驚訝,發出了怪異的叫聲。斯卡龍喝了一口麥酒,皺了皺眉頭之後,笑著說道。
「就是啊!由於本國要將補充的軍糧送來前線給王軍部隊,所以也順便組織了這個勞軍團!畢竟,只要講到阿爾比昂,最有名的就是……」
斯卡龍頓了一下,看看擺在桌上的菜餚,搖了搖頭。
「菜難吃!酒只有麥酒!女人很潑辣!」
原來如此。的確,就算在廣場上繞了一整圈,也沒找到供應葡萄酒的店家,都是些麥茶跟麥酒的店。斯卡龍對此的解釋是:「阿爾比昂人是不太喝葡萄酒的啦!」
接著他又喝了一口裝在木製酒杯的酒,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真是的!要是只能喝這些難喝的麥酒,講究飲食的托里斯汀人怎麼能忍受呢!所以決定讓好幾家托里斯塔尼亞的酒館來此擺攤服務。當然啦,我的店也雀屏中選了,畢竟『魅惑的妖精亭』是一間與王室有著深厚淵源的店家嘛!啊!這真是件極為光榮之事!」
斯卡龍感動得全身顫抖。他帶來的店裡的女孩們,也用充滿精神的聲音附和道。
「真的是一件極為光榮之事呢!咪小姐!」
斯卡龍站到了桌上,扭動著身體邊擺出各種姿勢。因為實在太噁心,才人簡直是欲哭無淚。
「才人君是那個?軍人嗎?為什麼來阿爾比昂啊?」
「不,我不是軍人啦……」
「噢,是有難言之隱吧?咪小姐我也是個男人,這種事情我不會多問的。」
到底是小姐還是個男人,麻煩你乾脆點選一個好嗎?才人邊這樣想,邊曖昧地點點頭。
接著他察覺到在自己身旁高興得滿面春風的謝絲妲,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不過,謝絲妲為什麼也一起來了?」
「我們是親戚。」
才人嚇了一大跳,望著斯卡龍。這個可愛的謝絲妲,居然和斯卡龍是親戚?
「你、你跟那個店長是親戚?」
「是啊,是我母親那邊的親戚……」謝絲妲似乎很害羞的低聲說道。「難道才人先生說過的那個……今年夏天去打工的酒館,就是……」
「就是我們這啊~所以才會認識。」
潔西卡說明道。接下來她轉向才人。
「謝絲妲是我的表姐,沒想到你們居然認識對方呀!」
原來如此。話說起來,這兩人都擁有一頭漂亮的黑髮。哎呀哎呀,這世界還真小啊。才人自言自語道。
然後,謝絲妲似乎很難以啟口般地換了個話題。
「才人先生出發以後沒多久,學院就被阿爾比昂派來的賊人襲擊了。」
「咦!真的嗎!怎麼會!」
這突然的話題讓才人很吃驚。也許是考慮到部隊的士氣問題,一但身在戰地,就很難得知本國的消息。
「我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躲在宿舍裡發抖……不過似乎發生很大的騷動,好像也出了幾條人命。」謝絲妲一臉悲傷地說道。
才人開始擔心那些留在學院裡的人們了。「出了人命」……這裡面是否包括自己認識的人呢?
「到底有哪些人犧牲了?」
「我們平民並沒有被告知詳細的訊息,所以我也……」謝絲妲臉帶歉意地回答。
才人心想,希望犧牲者裡不包括自己認識的人,雖然不管是誰犧牲,死亡都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情,但是如果是認識的人,那更是加倍的悲傷。
「因此,在戰爭結束之前,學院都要暫時關閉。所以我想說我該怎麼辦呢?最後就決定到的店裡幫忙……」
「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叫小謝絲妲來店裡幫忙呀。」
「就這樣,我去到位於托里斯塔尼亞的店裡,才發現斯卡龍舅舅跟潔西卡在打包行李……還告訴我說他們要去阿爾比昂……」
「所以你也跟著來了?」
才人這樣一說,謝絲妲就紅著臉點了點頭。
「因為?」
「因為我想,是不是來了就可以見到才人先生……」
潔西卡看著兩人的樣子,好奇地探出身子來問道。
「咦?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謝絲妲跟才人兩人是一對嗎?可是你啊,不是跟那個露易絲……」
潔西卡把話講到這裡時,謝絲妲的眼神突然一亮。
「瓦利埃爾小姐她還好嗎?」
「嗯,不錯啊。」才人點點頭。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潔西卡露出賊賊的笑容,湊近才人說道。
「你呀,還滿行的耶。也許我看走眼了也說不定呢。」
「不,沒這種事……」才人心情非常複雜。
「哎呀,露易絲也在這裡嗎?那得去打個招呼才行呢。」斯卡龍邊磨著指甲邊說道。
話說,另一方面……露易絲正待在旅館的房間裡,根據德魯弗林加的指導進行著「讓才人心情好轉的大作戰」。
她按照德魯弗林加的指示,吩咐旅館的僕人為她買來各種必需用品。看著這些東西,露易絲正耍著性子。
「喂!你是在耍我嗎!」
露易絲對著劍憤怒地吼叫。
「我沒有耍你啊。我就說啦,如果你想好好對夥伴表示歉意,就只有這樣做了啊。」
這是個正經八百的語氣。
「為什麼我非得扮成動物的樣子!我是貴族啊!貴族!你懂不懂啊!」
「就是那種高傲態度在壞事啊。要道歉時,當然得擺出低姿勢吧?」
「所以你意思是要我裝成使魔的樣子?」
「是啊,這不是個很棒的作戰嗎?『才人,真抱歉我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今天一天就由我來當你的使魔吧(心)』。」德魯弗林加模仿著露易絲的聲音說道。
「在這種狀態下,你再把『請你待在我身邊吧』這句話說出口試試?因為夥伴他很單純啦,我想這樣大概就會讓他想要原諒你所有的過錯了。」
「算了,就算你說的是正確的好了,要我穿著動物的服裝講出那句話也行。」露易絲甩著頭說道。
「就是這樣啦!」
「不過,為什麼是黑貓啊!莫名其妙嘛!」
「最流行的使魔不就是黑貓嗎?所以才叫你扮成黑貓的樣子啊。很簡單好懂吧?這種事情啊,最重要的就是怎麼做才能讓人容易理解。」
露絲望著眼前這堆用來打扮成黑貓的材料,臉整個漲得通紅。
「好啦,你就照著我的指示,把那些材料加工加工吧?」
露易絲很不情不願地拿出跟旅館藉來的裁縫道具,使用這些毛皮或皮革或是繩索等等,開始製作德魯弗林加所說的「黑貓的服裝」。
她跟毛皮苦戰了一段時間之後……黑貓的服裝完成了。雖然露易絲作女紅裁縫的才能是零,但是由於這件衣服是個單純的構造,所以總算做出了點樣子。
話說,露易絲把做好的服裝穿上身,並站到鏡子前方之後……就親眼目睹了這套黑貓服裝的破壞力。
「什、什麼啊這件衣服!這種東西實在太丟臉了怎麼能給人看啊!」
「滿適合的啊。」德魯弗林加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耳朵是什麼嘛!」
露易絲指著自己頭上那個極具存在感的貓耳狀物體,憤怒的吼叫。那東西是剪裁黑色毛皮並整理成貓耳的形狀之後,再裝到發圈上做成的。只要把這東西裝到頭上……哎呀真奇妙,露易絲的頭上就出現了一對黑貓耳。
「還挺漂亮的不是嗎?」
「還有!這服裝到底是什麼啊!真是噁心!不知羞恥!」
露易絲指著鏡中倒影,氣得全身發抖。這服裝,就是採用了那種,只有用黑色毛皮遮住重點部位的設計。
上半身是用貼著黑毛皮的布條在胸部位置纏了一圈,下半身則是穿著貼上毛皮的內褲。然後在腳踝上套著類似襪子的毛皮。剩下的毛皮則被做成了尾巴,一端縫在褲子上靠近臀部的位置,另一端則自然下垂著。
「哎呀~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只漂亮的黑貓呀。」
德魯弗林加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說道。
「你是瞎了喔!怎麼看都像是腦筋燒壞的人才會這樣穿!」
露易絲滿肚子的無奈。自己聽從這把笨蛋爛劍說的事情實在是個大錯誤,她感到非常後侮。
「不不,你那個不成熟的身材,開始展現出野性的魅力喔?夥伴他應該會神魂顛倒吧。」
露易絲的身體一震,然後就停下了動作。
「你就以這個模樣撒個嬌試試?夥伴他一定就會在那一瞬間就向你撲過去的啦。」
「我、我才不要那樣呢。別開玩笑了。」露易絲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她卻開始在鏡子前面研究起姿勢。看來她也不是全然沒有意願。
她試著咬著手指扭來扭去,又試著彎下腰放低姿勢,還把腦袋側向一邊,或是雙手雙腳撐地之後轉過身來回眸一笑。總之呢,她試了很多姿勢——要是她的父母看到這些舉動,他們大概會痛哭一場吧。
「什麼嘛。你明明很希望他向你撲過去吧?」
「才、才不是呢!只、只是實驗!我只是有點在意他是不是真的會對我神魂顛倒而已啦!」
試了好一陣子之後,露易絲似乎對某個動作感到滿意了。
「啊,這個好,這樣很可愛。」
她也想到了說辭,講給德魯弗林加聽之後,也得到了「這不賴啊」的贊同意見。
「好,那你就這樣上吧!」
然而,冷靜思考之後,羞恥心也湧了上來。
「果、果然我還是辦不到!不行啦!」
「你明明興致勃勃地試了那麼多姿勢,現在還講這種話。」
「可是……因為,再怎麼說……那個,我,可是公爵家的……而且還是傳說……這樣看來果然還是……我覺得還是不能做這種事啦……怎麼有種誤入歧途的感覺……」
「真是的,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就是因為你老是這種調調,所以夥伴才會鬧彆扭啊。」
「嗚……」
「好了好了!總之,你今天一整天就試著當個傻瓜吧?女人啊,適時的裝傻也是很重要的!知道嗎?」
「可是……」
德魯弗林加在這裡使出了殺手鑭。
「要是繼續擺架子擺下去,你可會輸給女僕喔?」
露易絲的眉毛猛地一跳。
「你說什麼?你說誰會輸?」
「哎呀,沒拿出這種氣魄怎麼行呢!不愧是『虛無』!」
「你說這什麼廢話!誰、誰會輸給區區的女僕呀!」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的門把被轉動了。
「喔喔,夥伴好像回來嘍。」
露易絲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然後站到了房門前。
「你聽好啦,貴族小姑娘,把自尊跟自我都丟掉,擺出嬌媚的樣子,知道吧?」
「我、我知道啦!」
下一瞬間,房門喀一聲打開了。
露易絲滿臉通紅地閉上眼睛。然後她彎下腰把上半身微微往前傾,努力用手臂把平坦的胸部往中間擠,把左手大拇指放到嘴唇下方,右手則搭到了腰上。最後,她用力喊出之前跟德魯弗林加商量後決定的說辭:
「今、今、今、今天你就是我的主人喵!」
接著……露易絲等著對方的反應。
可是對方卻沒有表示出任何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露易絲覺得這段時間似乎長得無窮無盡。
什麼嘛!裝死?無視?這是怎麼回事!怒火在露易絲的腦裡熊熊燃燒。
「你給我說點什麼啊!我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耶!」
露易絲吼完之後,張開了眼睛……這下她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才人。
「瓦、瓦瓦、瓦利埃爾小姐?」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臉蒼白、全身都在發抖的謝絲妲。
「哎呀,露易絲妹妹,你這一身服裝是?」
「噗,嘻嘻嘻。你啊,什麼時候變成貓啦?」
而且不是只有謝絲妲。不知道為什麼,連斯卡龍跟潔西卡也在場。這時才人也來了,從一群人的背後探頭探腦的張望著。
「大家久等了,我把酒拿來了囉。嗯?怎麼大家都不進房間?」
才人此時才察覺到穿著黑貓裝的露易絲。
「你……你是在干、幹嘛啊?」
「討厭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絲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露易絲妹妹也有可愛之處嘛。」坐在椅子上的斯卡龍小聲說道。
「噗,嘻嘻,噗噗噗。」潔西卡壓著嘴,拚命地忍著讓自己別爆笑出聲。
謝絲妲看著露易絲做完衣服後剩下的毛皮殘骸,深鎖著眉頭不斷沉吟。
至於露易絲則整個人都躲進了毛毯裡面,死也不肯出來。
不管是怎樣勸還是怎麼哄,總之她就是不回話。
才人摸不著頭緒一整個狀況外,只好去問德魯弗林加。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唉,這講起來可精彩了……」
德魯弗林加才一開口,露易絲就一把掀開毛毯跳了出來,把劍給抓在手裡之後又躲回床上去了。由於她錯過了換裝的時機,所以剛剛她還是以穿著黑貓裝的模樣出現在眾人眼前。
謝絲妲狠狠地瞪著露易絲。
一頭霧水的才人只能歪著頭,滿腦子問號無人解釋。
潔西卡看著窗外,喃喃說道。
「冷成這樣,說不定會下雪呢。」
「雪之降臨祭……哎呀,真是浪漫呢。」斯卡龍扭著身子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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