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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山口升].零之使魔 05 · 2

第一節

本章 9,515 字 约 24 分钟

第一章 「媚惑的妖精」亭

1

「話說,雖然明天開始就是暑假了……」

露易絲俯視著使魔說道。

「是的。」

才人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附和主人的發言。

「不過你要求我讓你放假一周……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兩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奧斯特裡廣場,一如往常……才人又被露易絲踩在腳下。才人盡可能地以簡單易懂的講法,再度對露易絲說明了一番……而這番話正是害得他被踩在腳下的原因。

「呃……就是啊,謝絲妲問我要不要去塔爾布村玩玩嘛。我只會在那待一陣子,很快就會去你的領地,所以沒什麼問題吧?你偶爾過過那種跟家人團聚而且不受外人打擾的日子,這不是很不錯嗎?」

語畢,才人的臉被露易絲狠狠地踩了一下,這代表他的建議再度遭到了否決。

廣場對面的大門已經被準備返鄉的學生擠得水洩不通。久未返鄉的學生們都相當興奮,一個個坐上前來迎接的馬車。他們接下來將要回到故鄉的領地去,或是前往雙親執行勤務的地點——首都托里斯塔尼亞。托里斯汀魔法學院從明天開始放暑假,這是一個長達兩個半月的連續假期。

「那……那個……瓦利埃爾小姐。我認為……才人先生也需要休息的。」

站在一旁的謝絲妲手足無措地勸說著欺負才人的露易絲。準備返鄉的謝絲妲換下了平時的女僕裝,穿上草色襯衫配上茶色裙子的便服。

露易絲眼神犀利地瞪了她一眼。但是……謝絲妲也不是好惹的。她反而憑著戀愛中少女特有的不服輸氣勢,回瞪著露易絲。

「休、休息是必要的不是嗎?你總、總是憑自己的喜怒哀樂來使喚才人先生……實在太過分了!」

「我要對這傢伙怎樣都可以吧?因為他是我的使魔啊!」

露易絲這個態度讓謝絲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使魔?哦,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嗎……」

謝絲妲嘴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如同正在設置捕兔用的陷阱般,她的眼神中閃爍著光芒。戀愛中的少女對情敵是很敏感的。

「嗯?你是什麼意思啊?」

「沒、沒什麼……」謝絲妲故作糊塗地低聲回答。

「你倒是說說看呀。」

「最近瓦利埃爾小姐看待才人先生的眼神……有點奇怪呢。我只是這樣覺得而已。」

謝絲妲裝模作樣地說道。

露易絲狠狠地瞪著她。一個女僕居然敢瞧不起我?這可是才人的錯。露易絲之前就聽說過一個傳言——因為才人明明只是個平民卻莫名其妙地活躍,所以連學校裡的平民也開始囂張起來了——現在這情況正符合那個說法。

王國的權威,貴族的權威……嗯,姑且不論那些,重點是連我的權威都……

露易絲氣得身體一陣一陣地顫抖著。

在耀眼的陽光照耀下,謝絲妲歎了口氣,然後解開胸前的衣服,用手帕擦了擦汗水。

「哎呀……夏天,還真是熱呢——」

她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健康的魅力,就像是綻放在野外的可愛花朵一般。

謝絲妲符合「脫了之後很有料」這形容的雙峰,夾在其間的山谷映入露易絲的眼簾。這景象點醒了露易絲,她連忙看向才人的臉。這個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使魔,正斜著眼死命地觀察著謝絲妲敞開襯衫後露出的縫隙。雖然這行為讓露易絲差點大發雷霆,但是她忍住了。

我怎麼能夠輸給她呢!沒錯,我可是個貴族啊。就算不發一語,高貴的氣質也會從襯衫的縫隙中散發出來的!

露易絲嘟囔了一句「呼,好熱」後,把襯衫的鈕扣解開,並用手帕擦拭著汗水。但是……襯衫底下露出的並不是山谷,而是一片遼闊又清爽的平原。

兩者相比之下,才人似乎較為喜歡具有起伏的地形,他的視線完全不動。

謝絲妲看到這一幕後,捂著嘴巴發出「噗」的一聲,這讓露易絲終於爆發。

「什、什麼啊!你剛才笑了吧!」

「哎呀……我當然不可能笑啊,不是嗎?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看了貴族之後笑出來的舉動……對吧?」

謝絲妲笑容滿面地安撫著露易絲。接著她背過臉去,低聲從嘴裡講出這麼一句。

「……身材像個小孩子一樣,還貴族呢?噗嗤。」

露易絲的嘴裡噴出一大口氣。

「你剛剛說什麼!喂!」

「……咦?我什麼都沒說啊?畢竟天氣這麼熱嘛……好熱好熱,啊啊好熱。」

露易絲氣得渾身顫抖,這時才人說話了。

「我說啊,主人大小姐。」

「什麼事啦!」

「我去一下塔爾布村,可以吧?」

「你到底是要問同樣的事情問幾遍!」

露易絲吐出一聲無奈的歎息,再次使盡全力地痛毆才人。而謝絲妲則邊喊著「冷靜點,瓦利埃爾小姐,請你冷靜點」邊從背後死抱住露易絲。當他們一行人就像這樣展開一場如同家常便飯的騷動時……

一隻貓頭鷹拍著翅膀出現了。

「嗯?」

這隻貓頭鷹在露易絲的肩膀上停了下來,並用翅膀啪啪地拍打著她的頭。

「這隻貓頭鷹是什麼啊!」

貓頭鷹的嘴裡咬著一封信。露易絲拿起那封信,注意到印在信上的泥封後,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那隻貓頭鷹是來做什麼的啊?」

謝絲妲湊過來看。

露易絲恢復成嚴肅的表情後,催促才人站起身來。

「幹嘛啦?」

露易絲檢查著信封裡的內容物,並閱讀了裡面的第一張信紙。然後低聲說道。

「返鄉的行程要中止了。」

「中止?到底是怎麼回事。難得謝絲妲邀請我去玩耶……你看她失望成那個樣子。」

回到房間之後,看著露易絲把為了返鄉而整理好的行李又再次打開重新整理,才人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露易絲對著才人展示剛才貓頭鷹送來的信件。

「欸,我看不懂這邊的文字啊。」

於是露易絲跳上床,擺出危襟正坐的姿勢開始發言。

「之前那次事件之後……公主殿下相當的消沉,這你也知道吧?」

才人點了點頭。那是個令人悲傷的事件,漢麗塔已故的戀人被經由敵人之手復活,甚至還想要綁架她。碰上這種事情,會變得消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真的很可憐……不過,殿下她似乎無法一直沉浸在悲傷的深淵裡呢。」

「怎麼回事?」

露易絲向才人說明了信中所寫的內容。

阿爾比昂在重建艦隊之前,一定會放棄正式的侵略攻勢,而開始採用一些非正規的作戰——這似乎是以馬薩林為首的大臣們一致的預測。例如煽動民眾造成街上暴動,或是引起叛亂等等,藉著此類卑鄙無恥的方法從托里斯汀內部發動攻勢……要是被對方如此下手,這可讓人難以忍受。因為擔心敵人的此類陰謀,所以漢麗塔他們決定要加強治安的維護工作……

「加強治安是好事啦,不過,是要你做什麼事情啊?」

「公主殿下要我隱藏身份並進行情報收集的任務。就是要調查是否有什麼不正當的運動正在進行?或是平民之間正在流傳著怎麼樣的謠言之類的。」

「哇啊,要你當特務啊!」

「『特務』是什麼啊?」

「呃,在我的世界裡,就是這樣稱呼從事這種情搜工作的人啦。」

「是喔……總之,就是所謂的『間諜』了吧……」

不知為何,露易絲看起來似乎對此感到不滿。

「怎麼啦?」

「因為……這工作,不是很不起眼嗎?」

「不會啦,情報不也是很重要的嗎?我爺爺也說過,過去日本就是因為過於輕視情報的重要性,所以才會戰敗啊。」

「啊?」

「呃,沒什麼別在意……那麼,接下來呢?」

漢麗塔寄來的信上還指示著,要露易絲他們在托里斯塔尼亞找個旅館住下,隱藏身份進行賣花之類的工作,並收集流傳於平民之間的一切情報。用來支付任務所需經費的支票,也一併放在信封裡。

「原來如此。」

「因為這樣呢,所以我在重新整理行李。畢竟也沒辦法帶那麼多衣服去吧。」

露易絲指了指被塞進皮箱裡的簡單行李。

「意思就是……明明是暑假,卻得工作嗎……」

才人似乎很心酸地碎碎念著。

「別嘀嘀咕咕地抱怨!好啦!立刻就出發吧!」

如此這般,兩人就朝著托里斯塔尼亞出發了。因為要隱藏身份,所以他們不能使用馬車。而學院裡的馬則是屬於學院的財產,當然也無法使用。於是,只好用走的了。

在火辣辣的陽光照射下,才人與露易絲走在通往托里斯塔尼亞的道路上。用徒步旅行,需要花費兩天的時間才能到達托里斯塔尼亞。

才人一臉怨恨地仰望著太陽,嘟囔道。

「可惡……這時候我本來應該在謝絲妲家裡喝著冰水的說……」

「少抱怨!喂,快點走啊!」

將行李全都丟給使魔的露易絲怒吼道。

兩人抵達街上後首先前往金融機構,將支票兌換成金幣。支票共換得新金幣六百枚,也就是四百通用金幣。

才人想起他從漢麗塔那裡拿到的錢,那些錢正放在綁在皮帶上的腰包裡。裡頭還剩下約四百枚的新金幣,也就是說約有二百七十通用金幣。

才人首先走進服飾店,幫露易絲買了套樸素的服裝。雖然露易絲不怎麼高興……但是穿著斗篷再加上五芒星,就等於在四處宣揚自己是個貴族,根本不可能混在平民裡收集情報。這樣一來,兩人特地徒步走來的行動不就等於是白忙一場了嗎?

但是,被迫穿上樸素服裝的露易絲似乎十分不滿。

「怎麼了?」

「不夠。」

「什麼不夠?」

「領到的活動經費啊。才四百通用金幣,要是買匹馬不就會花光了嗎?」

「買馬做什麼啊。不是寫著要你隱藏身份嗎?這意思就是要你偽裝成平民吧?用走的啊,雙腳萬能。」

「不管要不要裝成平民,沒有馬的話,就不能完善地執行公務啊。」

「那就買匹便宜的馬就好了吧?做點妥協啦。」

「便宜的馬到了關鍵時刻不是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嗎!而且還得買馬具,再說……住宿方面,也不能去住奇怪的地方啊。這點錢,只住兩個半月就會全用光的!」

才人心想,會噴掉新金幣六百枚的旅館,到底是怎樣的地方啊?

「住便宜旅館不就得了?」

「不行!住在便宜的房間的話,不是會讓人睡不好嗎!」

不愧是貴族的大小姐,明明這任務是要混進平民裡收集情報,她卻好像打算去住高級旅館……到底是在想些什麼啊?才人內心嘀咕著。

「因為我身上也有錢,所以要我藉你也行啦……」

「……那也還是不夠啊,執行公務可是很花錢的呀。」

「那你說要怎麼辦啊?」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錢增加呢?」

兩人就這樣沒完沒了地邊爭吵著各種論點,例如「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錢增加」或是「果然還是該住便宜旅館就好吧」之類的話題,邊走進一家小酒館。才人注意到店內的一角設置著賭場。有些醉醺醺的男人或是穿著低俗的女人們,正展開一場失而復得得而後失的籌碼戰爭。雖然露易絲皺起了眉頭,但才人仍毫不介意地盯著那些賭局。

「你啊,到底在看什麼啊!」

「呃,用那個來讓錢變多……如何?」

「那不是賭博嗎?真受不了!」

「欸,你就看著吧。我以前打電玩時可是玩了不少呢。」

才人把三十枚金幣……也就是約二十通用金幣換成籌碼後,前往其中一張桌子。那桌子上放著一個會轉動的圓盤,圓盤的外側圓周上,有著三十七個被分為紅色或黑色的溝槽,並各自標有不同的數字。

有一個小小的鐵球在圓盤中滾動著。四周則圍著一群眼神詭異的男女,一個個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小鐵球的動向。

這是個賭博輪盤。

才人望著那群圍在桌旁的賭客,首先得試試手氣如何。才人跟著贏錢賭客的選擇,也押了約十枚通用金幣的籌碼在紅色的格子上面。

結果,鐵球滾進了紅色的溝槽裡。

「你看,錢變多了哦!我真了不起!」才人其實還挺小氣的,所以他很慎重地一點一點下注,贏到的籌碼約值三十通用金幣。

「你看吧!用來執行任務的經費又變多了哦!哎呀,這跟某個只會不停抱怨的某人可是完全不同呢?」才人抬頭挺胸地說著。

露易絲的眼裡閃耀著光芒。

「藉給我試試。」

「最好不要,你不行啦。」

「這什麼話。如果使魔能贏,那主人來做就至少能多贏十倍!」

露易絲把才人贏來的籌碼全都押在了黑格子上……然而卻沒有中。才人賺到的部分在一瞬間就消失了。

「你在幹什麼啊!我好不容易才讓經費增加的耶!」

「囉、囉嗦!」

「真是的……你啊,老是擺著架子,結果呢?能好好賺錢的事情你卻連一個也不會。稍微學一下謝絲妲吧!人家至少學個做菜下廚……這樣一來就可以去餐廳當打工的廚師之類的。所謂賺錢,就是要這樣才對!」

「學一下謝絲妲。」這句話,點燃了露易絲內心的某種事物。

「你、你給我好好看著!誰會輸啊!」

「露易絲?」

露易絲的態度讓才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三十分鐘後……

露易絲洩氣地垂下了肩膀,一臉怨恨地盯著輪盤的盤面。她剛剛押下去的籌碼就這樣被莊家的手給全部沒收了。這個金髮美少女暫時垂頭喪氣了一陣子,而後又緩緩地昂然抬起頭來,想把眼前的全部籌碼都推到賭盤的一個位置上。在後方看著這一幕的才人一把抓住了露易絲的肩膀。

「露易絲。」

「幹嘛啦!」露易絲低吼著。這語氣一聽就知道她的心情差到極點,但是才人老實不客氣地說道。

「夠了,停手吧。」

「下次就會贏了,一定會贏!」

「你啊,知道你已經說過這句話多少次了嗎!」

才人的悲痛的叫喊聲迴響著。正打算下注的賭客們回過頭來看了看他們,臉上露出苦笑。這一幕在賭博場裡是個如同家常便飯的光景。

「你不是一次也沒有贏過嗎!」

才人指著露易絲的鼻尖吼道。他還是第一次碰上不該賭博到了這種程度的人。露易絲已經把四百通用金幣……也就是把任務的必要經費幾乎都輸光了。而她手上剩下的籌碼如果換回現金的話,也只能換到約三十通用金幣。要是連這些也輸掉的話,可就身無分文了。

「沒問題啦!接下來我自創的必勝法就會讓我大賺一筆的!」

「講來聽聽?」

「我到目前為止,都是在賭紅色或黑色的其中一邊吧?」

「是啊,而且猜紅黑你還可以連續十五次都沒猜中,我看你去死一死好了。」

「你很吵耶。聽好了,這種賭法若是贏了錢就能加倍,是這樣吧?」

「一般來說就是這樣啊。」

「所以啦,我察覺到了。選紅或黑,就算中了也只不過是變成二倍,但是呢……」

「但是什麼啊?」

才人發起抖來。露易絲那口氣,聽起來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如果中的是數字,就是三十五倍哦!不但可以拿回至今輸掉的份,甚至還會多出些零頭不是嗎?真是的,要是一開始就這樣做的話就好了!」

「這就是你的必勝法?」

露易絲重重地點了點頭。

才人一言不發地扯著露易絲的手腕離開。

「你做什麼啦!」

「押中的機會只有三十七分之一而已啊!」

「那又怎麼樣嘛!我啊,可是連輸了十五次耶,不管怎麼看下次就應該會贏了!如果還贏不了的話那不是很奇怪嗎?反正都會贏,當然要大大贏一次才好!不是嗎?」

露易絲那對赭色的眼眸閃閃發光著,讓才人回想起他那因為炒股票失敗而半夜逃走的叔叔。最後一次見面那天,叔叔的眼神的確是跟現在的露易絲一模一樣。那一天叔叔宣稱會「大漲特漲」的股票,結果是狠狠地跌到了谷底。

「你冷靜點。把剩下的籌碼換成現金,然後去找住得起的地方吧,好不好?」

「我不要!要是在失敗的局勢下退縮,拉•瓦利埃爾的名字可是會哭泣的!」

「那種玩意你就放給它哭啊!」

這句話從才人嘴裡衝口而出的那一瞬間,他的跨下就理所當然的被踢了一腳,他痛苦地滾到了地板上。

「嗚啊啊啊啊啊啊……你、你對我的敏感部位是有什麼仇啊……」

把攪局的使魔排除掉後,露易絲再度轉身面對輪盤。這時莊家正要把小鐵球放進輪盤裡,還來得及下注。露易絲將所有的籌碼一個不剩地放到了一個格子,那是先前在她腦海中浮現的數字。

然後,露易絲這輩子最為認真的眼神,狠狠瞪著正在急速轉動的輪盤和小鐵球。

伴隨著「喀啦喀啦」的聲響,命運的小球滾進了溝槽裡。露易絲的表情瞬間因為希望散發光芒,但隨即就被絕望所取代。那個位置正是露易絲所押數字的隔壁。

才人一邊揉著疼痛的跨下,一邊站了起來,拉扯著露易絲。

「走吧。」

「你在說什麼啊!」

「啊?」

「這次就在隔壁啊!下次就會來遙訪我家了!」

「你不是已經沒錢可賭了嗎!」

「你腰包裡放的錢可都還沒動過吧。」

「笨蛋!這可是我的錢!」

才人緊緊壓住自己的腰包。這些錢絕對不能再拿來賭了,不然就連自己都會變得身無分文。

「你聽好。使魔的東西,就是主人的東西。這可是天經地義的事。」

「聽你在放屁!」

然而,這些話並沒有被露易絲聽進耳裡。畢竟她被拿來與謝絲妲比較,而且連腦髓的深處都被賭博帶來的灼熱亢奮感燒得滋滋作響。她以電光火石般迅速的動作,再次抬腳踢向才人的跨下。

不過才人也不是那麼好擺平的,他將雙腿緊緊靠攏防禦住這一擊。然後一把抓住露易絲抬高的腳踝。

「誰會被你踢中兩次啊!」

「……瓦斯拉。」

露易絲用冰冷的語調低聲說道。

語畢,綁在才人身上的魔法的拘束用具就通過了一股電流。他邊激烈地抽搐,邊再次滾倒在地上。

「對喔,這玩意還綁在我身上啊……」

才人邊虛弱地喃喃自語,邊對自己的好奇心感到深惡痛絕。啊啊,如果我沒對什麼賭場感興趣的話,也不會遇上這種事情……

露易絲翻找著才人的腰包,然後把金幣一枚不剩的全部摸走,通通換成了籌碼。才人稍微鬆了口氣,在自己身體的的麻痺感退去之前,就算是賭博才能掛零的露易絲應該也不可能輸掉這麼多的籌碼吧?等麻痺感退去恢復正常後,就來堵住露易絲的嘴不讓她再多囉唆,然後離開這鬼地方。才人下定這樣的決心。

「看來只賭一個數字是不行的呢,還是回到基本玩法好了。」

「沒錯……賭紅黑。一點一點的賭紅黑,拜託你最少這樣做……」

「為了向忠心的使魔表示敬意,就押在你頭髮跟眼睛的顏色上吧。」

「黑色?」

「對。」露易絲點點頭,將籌碼推向了黑色那邊。

下注的總金額是……價值二百七十通用金幣的籌碼,也就是全部。

才人嚇得快尿褲子了。

「住——手——啊!」

露易絲對才人嫣然一笑。

「你真笨。就算賭中後退回的錢只有兩倍,但這金額可不小呢。贏了的話,不但可以填平之前輸掉的份,還能多賺不是嗎?而且,只需要賭一回,僅僅只要贏一次就夠了喔!」

「求——求——你!」

「早知道一開始就這麼做就好了呢。」

莊家轉動了輪盤。小鐵球承載著主人與使魔的命運,開始在盤上轉動。

伴隨著喀啦喀啦的清脆聲響,球在溝槽的上方轉動著。輪盤的轉勢慢慢地減緩下來,為了分配出命運,小鐵球朝著該停留的溝槽滾去。由於露易絲在黑色上押注了大筆金錢,所以周圍的客人全押了紅色,選黑色的只有露易絲一人而已。

小球滾進紅槽,跳了出來,接著又滾進黑槽,又跳了出來……露易絲用朦朧恍惚的語氣喃喃說道。

「我可是傳說啊。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沒錯,怎麼能在這裡輸掉呢?」

然後球進入了一個構槽,停了下來。

露易絲不禁閉上了眼睛。

從周圍傳來了悲哀的歎息聲。

「……咦?」

露易絲以外的人都押了紅色。而那些人嘴中發出歎息聲來,換句話說,是押紅色的人輸了?這也就是說……

「果然,我是『虛無』……『零』的承擔者啊!」

露易絲大喊之後睜開雙眼,隨即張大了嘴當場呆若木雞。

那顆球……並沒有進入黑槽也沒進入紅槽,而是進了僅有一個的綠槽。就像是在祝福露易絲一般,「零」這個數字……在代表莊家全贏的那個溝槽上閃閃發著光。

街道被越來越暗的天色籠罩,而才人和露易絲則茫然地坐在中央廣場的一角。

聖雷米教堂敲起六點的報時鐘,鐺鐺鐺地迴響著。

雖然肚子餓了也很疲倦,但是兩人卻無處可去。

露易絲身穿才人之前買給她的造型樸素的褐色連身裙,腳上穿著簡陋的木靴。至於斗篷和手杖則收進了才人手上的包包裡。

如果只看服裝的話,露易絲看來就像哪個地方來的鄉村姑娘。但由於她擁有與穿著不相稱的高貴五官,以及一頭帶桃色的金髮,所以給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就像是戲劇裡刻意裝扮出的窮孩子。

至於才人,雖然還是穿著平時的衣服,不過因為不能掛著一把沒劍鞘的大劍在街上走,就把德魯弗林加用布捆起來後背在背後。

「怎、怎麼辦……」露易絲以終於發現事情嚴重性的語氣低聲嘟囔道。

才人狠狠地瞪了露易絲一眼。

「我可絕對不會再讓你碰錢了!」

「嗚~~」

露易絲抱著膝蓋,悲傷地呻吟著。

「那,錢要怎麼辦啊?這下子既沒法找地方住,也不能吃飯。還有任務要怎麼辦才好呢?偉大且地位崇高的殿下直屬女官大人,請教導我這個無能的使魔吧?您說啊?」才人充滿酸意的說道。連自己的錢都被用光了,他總有一天要讓露易絲一毛不差的全數賠償,但現在總之得先解決眼前的住宿和食物問題。

「我、我正在想。」

露易絲板著臉回答道。

「我看你還是乖乖地向公主殿下認錯,再拿點錢吧。」

「這可不行。公主殿下是憑著自己的判斷來賦予我這個秘密任務的。所以能動用的錢,應該也只限於她能自由運用,不需要經過大臣審理的部分才對。我想,之前那些就已經是極限了。」

「那樣的錢,你卻在三十分鐘內就花得精光……到底在想些什麼啊你!」

「因為,才四百通用金幣根本不能讓人完善地執行公務啊!」

「這都是因為你一直講著些奢侈的需求吧!」

「那都是必要的啊!」

「總而言之,那這樣吧,去跟你的老家聯絡。去找偉大的公爵大人幫忙啊!」

「不行啦。這可是秘密任務呢……就算對方是自己的家人,也不能輕易洩漏的。」

露易絲抱住膝蓋,把下巴擱在上面。

這傢伙,果然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啊……連買個東西都無法好好完成。就連異世界來的才人,現在都比露易絲還善於與人交涉。想靠她解決問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問題是才人自己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只能呆呆眺望著廣埸上的噴水池……

「嗯?」

才人察覺到路過的行人們都以一種類似感歎的態度注視著露易絲。就算沒有興趣,但露易絲那可憐與高貴兼具的氣質還是會吸引人們的目光。加上她又穿著像個村姑般的服裝並抱著膝蓋坐著,這就更引人注目了。人們偷偷地瞧著露易絲,眼神中包含著這樣的猜測——這女孩大概是從哪個戲團裡逃出來的吧?

才人靈機一動,站起身來。

露易絲愣了一下。

「怎麼了啊?」

才人不理會露易絲的疑問,開始向著路過的人們發表演說。

「啊,各位先生小姐們……」

行人們停下了腳步,猜測著究竟是什麼事。

「這邊這個女孩,是從馬戲團逃出來的狼少女。」

「……啊?」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由於她是被狼養大的,所以不但會亂吠還會嗷嗚大叫,真是令人困擾。不過呢,最驚人的一點,就是她可以用腳搔頭!來啊請來看吧!接下來她就要用腳搔頭了!」

「好啦,用腳搔頭吧,快啊。」才人對露易絲小聲說道。

才人抬抬下巴對露易絲示意。然後那張臉就與露易絲的腳底發生了激烈的撞擊。才人滾倒在地面上。

「你在想些什麼啊!居、居然要我模仿野獸的樣子!」

爬起身來的才人抓住了露易絲的手腕,也對著她怒吼道。

「不賣藝也不行了吧!你有別的方法可以賺錢嗎?你說啊!」

露易絲披頭散髮地開始和才人扭打成一團。這樣子反而莫名其妙地讓客人們接受了「這女孩確實是個狼少女」的論點。

但由於兩人只是單純地扭打著,讓客人們很快的就感到無趣並轉身離開,結果他們連一毛錢都沒賺到。才人垂頭喪氣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面上,露易絲也因為疲勞而很快地失去了體力,坐到了才人背上。

「肚子餓了……」

「我也是……」

兩人就這樣癱坐在地上,忽然叮噹一聲,有人對著他們扔出一枚銅板。才人立刻跳過去撿了起來,而露易絲則站起身來憤憤地大喊道。

「誰?給我出來!」

從人群裡走出一個外型獨特的男子。

「哎呀……人家還以為你們是乞丐呢……」

那人還詭異地使用女性的口吻說話。

「啊?你立刻給我把這個想法修正過來!我啊!可是令人敬畏的公爵家的……」

露易絲話說到這裡的時候,才人站了起來,把她的嘴巴摀住。

「宮絕佳?」

「沒、沒事!是了!這傢伙的腦袋有點問題,就是這樣!」

雖然露易絲唔唔嗯嗯地奮力掙扎著,不過才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壓制著她。如果她再繼續這樣子引起他人注意,就別想要進行啥秘密任務了。

男子好像很感興趣地看著才人和露易絲。他的穿著打扮相當華麗。雖然基修也打扮得十分華麗,但類型卻微妙地有所不同。這男子……頭上的黑髮用了發油抹平,顯得又油又亮—身上穿的紫色緞質襯衫大大地敞開,可以從開口處看見濃密的胸毛。在鼻子下方與有明顯直溝線的下巴上,則蓄著風格洗煉的鬍子。他身上還傳出濃烈的香水味,刺激著才人的鼻子。

「那,為什麼你們躺在地上?」

「呃……就是啊,因為沒地方去也沒東西吃……」

「但是我們不是乞丐!」

露易絲斬釘截鐵地說道。男子興味盎然的打量著露易絲的臉蛋。

「這樣啊。那麼,來我家吧。人家的名字是斯卡龍,經營著旅館。我可以提供房間喲。」男子笑容滿面地說道。

雖然他的語氣和裝扮讓人覺得噁心,但似乎是個親切的人。才人高興得臉上放光。

「真的嗎!」

「惡。但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都行!」

「我在旅館一樓開了間店面,那個女孩必須到店裡幫忙。這就是條件,可以嗎?」

雖然露易絲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但被才人惡狠狠地瞪著,也只好乖乖地點了點頭。

「Tres bien!」

斯卡龍把雙手交握貼到臉頰邊,抿起嘴唇微微笑著……這動作還真像個人妖。不,還不如說他根本就是個人妖。真噁心,異世界也有人妖啊……而且還說什麼「Tres bien」……讓才人莫名地感到了一陣悲哀。

「那就這麼決定了。跟著我來吧。」

斯卡龍一甩一擺的扭著腰,像是踩著節拍一般踏出腳步。才人握住似乎心不甘情不願的露易絲的手,跟了上去。

「我有種討厭的感覺……那傢伙好奇怪。」

才人用帶著熊熊怒火的眼神,盯著露易絲的瞼瞧。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立場嫌東嫌西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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