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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庄的宠物女孩 [鸭志田一].樱花庄的宠物女孩 08

第三章 两种情愫

本章 25,708 字 约 64 分钟

第三章 两种情愫

1

一觉醒来,伊织的脸就在眼前。

只差两公分就要接吻了,空太反射性用手把伊织的脸推开。

「呼咕!」

伊织半梦半醒地发出惨叫,不过看样子没有要醒来。

「喂喂,你还真是积极啊……」

反而说着莫名其妙的梦话,紧抱着枕头浓烈地亲吻。

要是被强吻可就完了,空太决定立刻撤退。

站在床边看着一副幸福睡脸的伊织,看来大概是作了什么美梦吧。

至于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么有趣的状态,其实原因很简单。

昨晚空太准备睡觉的时候,伊织跑到房间来了。

据说是因为栞奈一手拿着手机冷淡地对他撂话:

「我才不要跟你睡在同一间房间,现在立刻离开。不出去的话,我就要叫警察了。」

他还来不及反抗就被轰出房间了。

走投无路的他便来到这个房间拜托空太。

只是,遗憾的是这个房间是双人房,当然只有两张床。而且,伊织跑来的时候,其中一张床已经被龙之介占据还睡到翻过去了,空太只能跟伊织挤同张床……

「差点就要失去重要的东西了……」

隔壁的床……原本龙之介睡的床已经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有节奏敲着键盘的喀哒声。

从早上六点半就开始在窗边桌上工作的,正是龙之介。

「赤坂,早啊。」

「啊啊。」

视线仍放在萤幕上,一如往常冷淡地打招呼。

算了,还有回应,今天就算不错了。

空太先到厕所洗完脸,在镜子前整理睡翘的顽固头发,大约花了五分钟。

回到房内,景象依然没有改变。

龙之介老样子埋首于作业中,伊织则一脸邋遢地说着「有好多胸部……」享受梦中世界。

空太看看时钟,距离吃早餐还有段时间。

他在龙之介睡的床边坐下,向龙之介开口聊天打发时间。

「你昨晚几点睡的?」

空太从浴场回房的时候,房里已经熄灯一片漆黑。

「十点。」

「几点起床?」

「六点。」

正好八个小时的睡眠。

「生活作息真不像出来教育旅行的高中生啊……」

其他房间应该有许多玩通宵的学生。有些人莫名热衷打扑克牌、玩其他卡片游戏或掌上型游乐器,也有些人热烈讨论喜欢哪一班的谁、谁跟谁好像已经开始交往了、教育旅行要向谁告白、告白会失败、竟然一开始就以失败为前提之类的……这才像是健全的高中生度过教育旅行第一个晚上的正确方式。

甚至可以断言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的人,绝对只有龙之介。

「让我告诉无知的神田一件事吧。」

「我听到一个多余的单字喔。」

「不然,神田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国内电玩开发公司的员工,实际上被开除的最主要原因。」

「一大早就聊没劲的话题啊……」

「如何?」

「嗯~~我想想。我听说开发费用很高,应该是因为老做卖不出去的游戏吧?」

「这在国外或外商公司很常听说。也许你听过隔天到办公室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不见了的笑话,其实那未必是玩笑话。」

「未必是玩笑话?」

是指不完全是这样吗?

「事实上,听说是会被告知『下个月开始我们公司就没有你的位子了,今天开始你就去找工作吧』。」

没有立刻被赶出去这一点反而更写实,而且还很残酷。这应该不是自己想太多吧。在任职的地方被指示去找别的工作,实在令人非常无奈也无法承受。

「要说不一样,国内公司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工作态度恶劣是最主要的原因。换句话说,会从早上没进公司的人开始下手。」

「啥?」

「如果你以为开发者几乎都是夜猫族,过着不规律的生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几乎都是公司职员,追根究柢就跟普通上班族没两样。」

「等等,可是不是弹性上班吗?某种程度下,可以自由选择上班时间吧?」

「确实有很多公司是弹性上班,不过这个制度并不是可以完全依照喜好选择上班时段,很多情况是被用来当作结合责任制无加班费的名目,也有规定必须要进公司的基本上班时间。况且,如果所有人都各自在不同的时间上班,你认为团队制作能顺利进行吗?」

撇开加班费不谈,试着想像人总凑不齐的开发团队,答案立刻就出来了。

「……应该没办法顺利进行吧。」

最近的游戏应该都是团队合作、互相讨论,一边检讨一边制作出来。要是进公司的时间都错开,会有很多作业无法顺利进行。这就连空太都能轻易想像。

「之前,我曾经听说有个迷上MMORPG的程式设计师,每天都搭最后一班电车来上班。」

「最后一班电车……还真是极端。」

大概是一直工作到天亮再回家吧。

「不理会提醒规劝,就连工作中都在烦恼公会运作的这个人,几个月后就被公司开除了。」

「……这也入迷得太过分了吧。」

「也就是说,无视团队环境、任性自我且缺乏协调性的人,是不适合开发团队的。」

「协调性啊……」

龙之介的口气听来似乎强调了这个单字。不难想像他的意图。

「听起来就像你自己也是其中一个。是我多心了吗?」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答得模棱两可。就龙之介而言,这算是暧昧的回答。这就空太听来是肯定的意思,同时他想起了昨天的事……与池尻麻耶的谈话。

「……那个啊,赤坂。」

「什么事?」

「昨天我从大浴场回来的途中,遇到了那个叫池尻麻耶的外校女学生。」

龙之介的手停了下来。

「也跟她聊了一下。」

不过,他立刻像回过神来,继续敲着键盘打下原始码。

空太毫不在意地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

「她还叫我最好不要跟你一起制作游戏。」

「是吗?」

语调与平常没两样,无法从脸色猜到龙之介在想什么,空太反倒向龙之介说出自己的心情与想法。

「我已经告诉她我想跟你一起制作游戏了。」

「……」

「……」

「神田要在哪里跟谁说什么话,都跟我没关系。」

「在你不知道的状况下,擅自跟你认识的人聊天……听到不曾听你说过的事,总觉得不太舒服,所以这只是我自我满足的报告而已。」

「……其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她只说了这些。真是莫名其妙呢。」

空太把脚伸展出去,躺在床上。

「是吗……那就好。」

感觉龙之介的声音听来有些遥远。是因为改变了姿势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对话一度中断,好一阵子都没有继续下去。

仿佛要填补这段空白,这时响起了门铃声。

「一大早会是谁啊?」

空太觉得奇怪,走近房门。

扭开门锁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穿着便服的栞奈。轻飘飘的衬衫搭配短裤,衣摆长及裤裆,瞬间还以为下半身没穿而心跳加速了一下。

与昨晚洗完澡遇到时一样没戴眼镜。她瞇着眼,一脸怀疑地仰头看着从房间走出来的空太。

「栞奈学妹?」

「是空太学长……没错吧。」

看来似乎也没戴隐形眼镜。

「眼镜呢?」

「……请对自己说的话负起责任。」

「咦……喔喔。」

该不会是指昨晚在伴手礼店遇到时说的话吧。

「美咲学姐要我来把那个笨蛋叫醒。」

栞奈突然改变话题。

明明没说出名字,但一下子就知道「那个笨蛋」指的是谁。

「是伊织吧。算了,你进来吧。」

「一大早就把学妹带进房间,到底打算做什么?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要是传出有个一年级生等在男生房间外面的流言,我可不管喔。」

空太一边确认走廊两边,一边暗示一个令人不太高兴的可能性。

「……」

栞奈稍微想了一下,一脸警戒地问道:

「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我没有一大早就带学妹到房间做什么的嗜好。」

「说得也是。空太学长有椎名学姐跟青山学姐,根本不需要侵犯我这种人。」

「听起来话中带刺啊。」

「因为不回应告白的空太学长是女性之敌,至少该被人这样数落一下。」

「……」

空太被戳中痛处,无法还嘴,只能苦笑。

「有一半是开玩笑的,请不要露出那种伤脑筋的表情。」

「那就表示有一半是认真的吧?」

栞奈没有回答,走进房间。

空太没办法,只好一起到伊织熟睡的床边。

「喂,伊织,快起来了。」

「嗯呐嗯呐……」

简直像漫画的回应。

栞奈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叹了口气……才正这么以为——

「快点起床了。」

她双手抓住棉被,一下子从伊织身上扒下来。

眼前出现的是浴衣凌乱不堪的伊织,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有双手还在袖子里面,前面却是完全敞开的,也就是暴露狂变态打开风衣的状态。乍看之下,感觉几乎可说是只剩下一条内裤。

「……」

栞奈默不吭声地伸手抓了放在床边的时钟,毫不客气地砸向伊织的脑袋。

「好痛!」

伊织发出惨叫,接着一脸不满地醒来。

「搞什么啊……还差一点我就要抵达名为美咲学姐胸部的桃花源了耶。」

伊织抱怨着一跃起身。

「空太学长,早安。」

「啊,早安。」

「我觉得啊……」

伊织露出认真的表情思考。

「所谓特级初榨橄榄油,不觉得很情色吗?」

「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梦境的后续发展……」

「蠢话就说到这里,快点换衣服,要出门了。」

栞奈的眼神很冷淡,仿佛正在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是说,为什么绝壁眼镜女会在这里?」

「美咲学姐要我来叫醒你。」

「既然这样,我还比较希望是由人妻女大生美咲学姐来叫我……」

伊织失望地垂下头。接着,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而歪着头。

「咦?为什么我的头会这么痛?」

「睡觉的时候撞到了吧。」

栞奈俐落地扯谎。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伊织也不愧是伊织,爽快地接受了。

「话说回来,你今天的脸怎么不一样?」

他一脸睡昏头的表情直盯着栞奈瞧。

「……才没有不一样。」

「啊!」

「真是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明明是绝壁眼镜女,竟然没戴眼镜!对吧?空太学长,请你看看,对吧!」

「呃,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昨天也看过没戴眼镜的栞奈学妹。」

「搞什么啊你,而且连穿着都很怪。」

伊织目不转睛地观察栞奈的穿搭。

「这是因为没有可以换的衣服,美咲学姐帮我买的……没办法,又不是我自己选的。」

顺便一提,伊织现在穿的内裤也是昨晚买的,是印有写实的熊图案,狂野花色的四角裤。

「你的脸好红喔,生病了吗?」

「我是觉得难为情啦!」

对于伊织太过愚蠢的发言,栞奈不由得脱口说出真心话。

大概是为了掩饰害羞,她不发一语地再度抓起时钟往伊织的脑门敲下去。

「好痛~~!」

「动作快一点,不然就把你丢在北海道。」

「你没有身为一个人该有的温柔与温暖吗!」

「对你是没有。」

「现在可是连厕所马桶都温柔又温暖的时代喔!」

「那你就跟马桶交往吧。很相配喔。」

栞奈留下这样的话,不给伊织任何反击的余地,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间。

「一大早就怎么回事啊?生理期吗?」

伊织摸着头,继续说出这样的话。

幸亏栞奈已经走出房间,要是被听到,伊织一定会再吃上重重一记吧。

「对了,空太学长。」

「我可不觉得山竹很情色喔。」

「咦?真的假的?空太学长真是成熟啊,我光是听到这个词都会心跳加速呢。来,你要不要摸摸看?」

他将手放在胸口,抬头看着空太。

「不,容我谢绝。」

空太慎重拒绝。

「这样吗……」

伊织失望地垂下视线。

「这么希望我摸吗?」

「咦?不是的!只是,该怎么说呢……」

「该怎么说?」

盘腿坐在床上的伊织,看来有些垂头丧气。

「总觉得静不下来。」

「……」

空太没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不发一语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从来没有过这么久的时间没碰琴键……」

「这么久啊……」

空太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伊织所说的长时间,指的是仅仅一天……昨天没有练习钢琴所带来的不适。真的只有一天,才一天而已。对于一直以来每天练琴的伊织而言,连这样的时间都感觉漫长。

「啊,不过,并不是觉得后悔。」

「这样吗?」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休息之类的事,总是恐惧要是休息个一天,手指会不会就动不了了……所以只能想着弹琴。因为这样,变得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弹琴,为什么要玩音乐。我想也应该要有一段时间稍微保持距离比较好。」

看到露出舒畅表情的伊织,便觉得他并不是什么都没想就来北海道了。虽然他的个性如此,但对音乐是绝对认真的,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啊~~不过还是没办法平静。唔哇~~胯下凉飕飕的,这是怎么回事?觉得很舒服呢,空太学长!」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转换心情,跳下床的伊织在房内轻快地跳跃。

「你眼睛闪闪发亮在报告什么东西啊……」

「胯下的报告!」

「用不着做这种报告。或者该说,拜托不要这样。」

一大早就急速消耗精神点数。今天能平安度过一天吗?

「啊!赤坂学长!请借我这个!」

在房内蹦蹦跳跳的伊织来到桌旁。

没经过龙之介允许就把手伸向平板电脑。

「不要擅自使用。」

「所以我说了请借我。记得这个是这样……」

他轻碰触控萤幕,操作平板电脑。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空太好奇而从旁窥探,画面上显示出琴键。是借由触碰画面就能像真正钢琴演奏的APP。

伊织立刻开始用双手弹起钢琴。

似乎是一首静不下来、活蹦乱跳的曲子。伊织弹着带有喜剧性,有时又仿佛有些沉闷的严肃旋律。

伊织开始弹之后,龙之介就没嚷着要他把平板电脑还回来。虽然现在手上的作业也没停下来,不过龙之介的眼角余光注意着伊织,应该正竖起耳朵聆听他弹的音乐。

空太的意识也集中在音乐上。展开让人想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风格的旋律,音节与音节连结,创作出感情的世界。

大约三分钟后,伊织弹完了一首曲子。

空太鼓掌并问道:

「这是什么曲子?」

至少是空太不知道的曲子。

「大概是『早晨的不爽进行曲』吧?」

奇怪的曲名。

「有这样的曲子吗?」

「是我刚刚随便做的。」

「咦?」

「话说回来,还满道地的。」

接在空太的惊愕之后,说出感想的人是龙之介。看来果然有仔细聆听。

「呃,不过真的只是随便做做。不过是把刚刚那瞬间从胯下窜上来的轻飘飘感,创作成曲子而已。」

虽说是随便创作,完成度却很高。至少在空太耳里听来不像即兴创作。

空太正这么想着,感觉到龙之介的视线。

「怎么了?赤坂?」

「身边确实有一位候补呢。」

空太立刻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他所指的正是参加「Game Camp」所需要的音效成员候补。

老实说,原本很担心过不过得了龙之介这一关,不过听了刚才的即兴演奏,明白伊织的实力不容怀疑。而且伊织又是男性,对龙之介而言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

问题在于伊织愿不愿意。只是,可能观察一阵子再询问这一点会比较好。

因为伊织正烦恼着「今后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音乐」。

「你们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这样吗?那么,今天要去哪里好呢?」

心思立刻转移到其他地方的伊织,正用平板电脑搜寻北海道的观光景点。

「昨天是札幌,再来就是小樽跟函馆吧~~」

「话说,你真的打算一路跟到最后啊……」

「美咲学姐说了,今天要带我们去小樽。」

「这样啊……」

「空太学长的行程呢?」

「我啊……」

空太正要说出口,手机铃声响起。

是简讯。

空太从床边桌上拿起手机,确认内容。

寄件人是真白。

——今天的会合地点

主旨如此写着。

空太确认之后抬起头。

「我今天也是以小樽为主吧。」

并对伊织如此回答。

2

很幸运的,教育旅行第二天,北海道也是大晴天。

温暖的阳光及凉爽的空气结合,成为舒适的气温。

上午是团体行动,参观乳制品工厂。

在工厂遇到千寻。

「既然要参观,应该参观啤酒工厂吧。」

她如此发着牢骚。

「如果起司做好,我想喝红酒。神田同学,拜托你准备了。」

与她在一起的小春则要求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说,空太当然不予理会。

「对了,神田,昨天上井草也在饭店。」

「啊,我也看到了喔。樱花庄的一年级生也在一起吧?」

「就算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喔。」

「也对,这就是你的极限。」

「我绝对不会中这种激将法。」

「哇~~神田同学好成熟啊~~!」

中途开始就像这种感觉,空太变成千寻与小春的玩具。

参观完就是全体一起吃午餐。

吃完午餐便搭上巴士。

前往小樽。

根据巴士导游小姐的说法,快的话大约是三十分钟的车程。

在这期间,空太不断偷瞄隔着走道坐在右侧的七海,心中惦记着真白在七海之后来到自己房间的事。

然而,实际上两人目光对上时——

「神田同学,什么事?」

「不,没事。我没在看你。」

空太说出一点说服力也没有的辩解。

「我一点也不在意昨天的事喔。」

「青山?」

「是之前就约好的吧?」

「嗯,是啊。」

「而且还说了是要收集资料。」

与真白的对话全被听到了。毕竟只隔着浴室的薄薄一道门,也难怪。

「不过,让我有点期待呢。」

「期待?」

「想说你会不会跟我解释。」

在移动中的巴士里,七海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后半段几乎听不到,不过她将视线从空太身上移开时的腼腆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

「……」

难为情及些微的紧张感,让彼此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的~~稍后马上就要抵达小樽了~~不要忘了随身的东西喔。」

填补这阵沉默的是借了麦克风,学起导游小姐的小春。虽然男孩子发出欢欣鼓舞的声音,但女孩子大半都有些受不了。

总之,似乎真的即将抵达小樽了。

窗外看得见海。

空太与七海的对话也因此自然中断。

之后过了大约三分钟,空太等人搭乘的巴士抵达第二晚要住宿的小樽饭店。

确认分配的房间,自己将行李搬进房里。

房间在五楼。从面海的大窗户可将海景一览无遗,视野极度开阔,感觉畅快。

看了看浴室、厕所与冰箱,时间已经来到一点半,之后就是完全的自由时间。不同于札幌,小樽的游玩地点比较集中,因此也解除小组行动。在巴士里确认了小樽的地图,著名的观光景点几乎都可徒步到达。

同房的龙之介看也不看窗外的景色,一抵达房间便打开笔电,打着键盘开始作业,似乎没有出去逛逛景点的想法。

「那么,我先出去了。」

空太背对龙之介打了招呼,准备出门。

因为跟真白约好了。

几分钟后,空太来到距离饭店约三百公尺的小樽车站前。

这里就是今天早上真白指定的会合地点。

——下午两点。小樽车站前。

虽然是极简的简讯,不过这样已经有很大的进步。刚开始连「空太」的打法都不懂,还传了只写了一个平假名的简讯过来……少按了好几下按键。

空太看了看时钟。

已经超过下午两点,而且接近三十分……再两、三分钟就来到两点半了。

每当遇到见过的水高学生经过车站前,便会被投以「你在干嘛」的视线,实在令人困扰。

空太也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茫然站在这里。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空太按着手机,打电话给真白。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前面两次很遗憾都转到语音信箱,与真白的联系以失败收场。求签掷筊一定要三次才灵验,或者是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

空太听到拨出的声音后,眼角余光看到一名从饭店方向跑向车站的少女身影。

接通的语音信箱,空太什么也没说就挂断了。

因为红灯而被迫停下脚步的少女,带着仿佛在看网球比赛的目光,焦急地追逐往来的车辆。

绿灯一亮便再度跑了起来。

拚命奔跑。

舞动着有些轻飘飘的的洋装裙摆,单手压住帽檐宽大的遮阳帽,啪答啪答踩着看似很难走的可爱凉鞋飞奔而来。

胸前抱着与今天的打扮不太搭的素描簿。

有种看着极不可思议场景的心境。

奔跑过来的正是空太熟悉的人物……真白。

老是我行我素,几乎不把感情表露出来,平常情绪总是很平稳不亢奋……就连奔跑也是,至今要不是空太拉她的手,她也不会想自己动脚。

然而,现在是怎么回事?

只见她带着慌张焦急的气息跑向空太。

目光一对上,更像是最后冲刺般加快速度。

直到最后脚步都没有慢下来,真白来到空太身边。紊乱的呼吸,泛红的脸颊。大概是在意起凌乱的发丝,真白用手整理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部分。

接着稍微调整呼吸,如此呼唤:

「空太。」

「干、干嘛啊?」

被直率盯着实在叫人难为情,空太反射性把脸别开。

「等很久了吗?」

「等很久啊,你迟到了三十分钟喔。」

「唔。」

不知为何,真白一脸不满的表情。被迫等待的人明明是空太。

「为什么要生气?」

「当然是因为你迟到啊!」

「可是我已经用跑的了。」

真白闹别扭似的噘起嘴。

「这我知道,不过既然要赶,应该在离开饭店前动作就要加快吧!」

从饭店徒步到这里,只需要大约五分钟。

「因为准备很花时间。」

真白炫耀般挺直腰杆。不过相对于姿势,她却娴静地垂下视线,侧脸看来有些不安。

这个动作是怎么回事……不像真白的作风,只像个普通的女孩子。虽然是很蠢的感想,总之就是乱可爱一把的。

「花了一点时间。」

这次的口气则有些像在辩解。

这样的真白散发出混着期待与不安的紧张感。空太似乎感觉得到她的心跳,心脏也应和般加速狂跳。

多亏如此,自从认为对真白的感情也许只是「憧憬」以来,感到的内疚及罪恶感一下子烟消云散。

「既、既然这样,那就该提早准备吧。」

背叛了试图保持平静的心情,身体完全转向莫名其妙的方向。不过,这也无可奈何。

现在要是正眼看着真白,恐怕有些不妙。没错,本能如此警告。

「只有这样?」

「什、什么只有这样?」

舌头无法灵活动作。

「想说的话。」

「我、我还可以多抱怨几句吗?」

开玩笑也变得迟钝。

「不能抱怨。」

「不、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汗水濡湿了背。

「……」

真白盯着空太,而且还是用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眸向上望。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真白的动作、态度还有言语,全都太具有破坏力。在这个时间点,空太的理性已经几乎要被击溃。

表情不一样。肌肤原本就白皙的真白,今天的透明感又变得不一样了。空太用余光偷瞄,大概知道原因了。

「……你、你有化妆吗?」

受不了沉重的压力与沉默,空太战战兢兢地挤出声音。

「嗯。」

是几乎看不出来的自然裸妆。

「……」

「……」

真白的目光仿佛有所期待。然而,空太找不到回应的话语。可爱、漂亮、真不错啊、看来比较成熟之类的,根本不是这种次元,现在眼前的真白比起往常的任何时候,都更激烈地扰乱空太的理性。他很快便感到口干舌燥。

他想着话题,并将视线别开。

「是、是请美咲学姐帮你化的吗?」

「请她教我,然后我自己弄的。」

真白逼近般缩短两人的距离。

「没、没想到化得还挺不错的嘛。」

空太极度自然地挺起上半身,保持原来的距离。更靠近感受真白就太危险了。

「我很擅长涂东西。」

「把自己的脸当画布吗?」

不过这么一想,就莫名能够理解完全发挥素材优势的妆感了。

「空太。」

「干、干嘛啊?」

「只有这样?」

鼓起脸颊的真白往上看着空太。

「就、就只有这样啦!」

「无所谓。」

看来一点也不像无所谓。

「无所谓。」

又说了一次。

「算了。」

「你、你很烦耶!话说回来,不是要去收集背景的资料吗!」

空太以手指咚咚敲着真白手上的素描簿。

「对、对啦!这是为了收集资料!」

空太几乎是说给自己听,拚命说服自己是这样没错。

「嗯。」

背后传来这样的回应,空太便先跨出脚步。

「……空太是笨蛋。」

立刻传来这样小小的声音。应该不是错觉。

首先要去的是代表小樽的观光景点运河。

与真白并肩走在从车站延伸的宽广步道上。不,真白总是慢个半步。

实在是令人坐立难安。

前方看得到海,心情应该很愉快,但与真白的节奏实在搭不起来,难以行走。

再加上对话总是热络不起来。

「还、还好今天天气很晴朗呢。」

「是啊。」

「……」

「……」

「昨、昨天的札幌好玩吗?」

「很好玩。」

「……」

「……」

「这、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

「……」

就像这样,仿佛青涩情侣初次约会般不自然。

不,不是「仿佛」,说不定就是这样。

真白稍微挑过服装,连平常不化的妆都学会了。还有迟到时的反应,总觉得不管哪个都是。

——那么,这是约会吗?

一旦开始意识到,空太便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到运河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对话却不热络,气氛尴尬。

回想起昨天,与七海也像约会一般,不过彼此高明地保持距离,即便有时出现奇怪的氛围,也都能想办法撑过现在的微妙关系。然而,与真白却没办法这样。

空太心想至少要一如往常与她互动。

脑袋里不断反复念着要跟平常一样。

但却始终想不出原本是什么样子。

至今与真白究竟都是什么样的对话呢?

每天上学、放学时,也并非聊天聊个不停。真白不是话多的人,空太也不是特别爱讲话。

所以应该也有两人沉默走路的时候。前阵子彼此都还对此不以为意。

然而,现在仅是对话没能继续,就有仿佛被揪紧胸口的窒息感。谜样的压力沉重地压下来。

因为莫名的焦躁,自然加快了走路的速度。想要早一秒到运河的想法变强烈。但即便抵达运河,问题也不会获得解决……

两人来到大卡车忙碌往来、单向就有好几线道的大马路上。对向步道看得到一些人潮,更往前应该就是运河了。

空太被红灯拦阻而停下脚步,稍慢几步的真白小跑步追上来。

「空太……」

空太出声打断她呼唤的声音。

「运河好像就在前面啰。」

「……嗯。」

听来仿佛欲言又止的回应。对于想说什么就会清楚说出口的真白而言,这是很罕见的反应。

「嗯?」

「……没事。」

像在闹脾气的说法,实在让人感到在意。

绿灯亮了,空太便催促真白跨出脚步。

「干嘛啊?想说什么就说啊。」

「没有。」

完全没有进展。她到底在不满些什么?空太思考的同时已经跨越马路,目的地小樽运河就在眼前。

就在大卡车频繁交错的道路旁。从照片上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会是更安静的地方,周围也有许多仓库,以身为港湾都市发展的历史思考,这样的形态感觉上更自然。

往下十几个阶梯……比道路低三公尺左右的地方,沿着运河设置了通道。

「要下去吗?」

「嗯。」

走下阶梯,景色焕然一新。由于视点更低,感觉一口气贴近看到照片时的印象。不,是完全变成那样。

平稳的水面;令人感受到历史痕迹的仓库栉比鳞次。由于完全看不见大马路,所以丝毫不在意车辆往来。

造访的观光客各自度过悠闲的时光。在栅栏前眺望水面的情侣档,还有拍纪念照的银发族夫妻,也看得到零零星星嬉闹着的水高学生。

还有坐在长椅上画运河风景画的人,不知是否为本地人,画得很美。大型软木板上展示着几张风景明信片大小的画,还标示着价钱。

至于真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挑好地点,翻开素描簿。她紧贴着防止掉落的栅栏,开始素描。她的右手俐落地动着,一旦进入这种状态,跟她说话也没用。

空太在旁边空着的长椅上坐下,眺望着专注于挥动铅笔的真白背影。

站在运河畔虚幻般的少女;充满异国风情的老旧建筑,实在就像一幅画。仿佛置身于数十年前的异国——这样的错觉迎面而来。

过没多久,这样的真白身边开始有人群聚集。每个人都是对真白仿佛玻璃艺品般易碎的纤弱氛围看得入迷,因而停下脚步。然后无法将目光从她认真的眼眸移开,最后探头看素描簿之后,便发出「好棒」、「好厉害」或「哇~~」的惊呼声。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对真白而言,就连这都只是简单的素描,就像草稿一样,只不过是用来当作漫画背景参考资料而已……

「你实在是很厉害呢。」

拥有瞬间吸引他人目光的魅力,具有瞬间夺走他人心灵的才能。

也许这已经可称为魔力了。

空太也是深深受到吸引的其中一人。

无关道理。借由压倒性的才能,以及在所不惜的努力,让周遭承认自己的存在。

让行动与结果连结的力量。

真白具有空太想要得不得了的能力。

「空太。」

空太听到有力的呼唤声,回过神来。

真白的脸就在眼前。她的身子前倾,正面看着坐在长椅上的空太的脸。

「喔!」

空太反射性退到椅背,拉开距离。

视野变开阔,得以掌握真白全身的样子。不过,他的视线自然被一点所吸引。

微微敞开的衣襟,连锁骨下方的雪白肌肤都看得见。空太的意识集中在水蓝色内衣上。

迟了一拍,感觉到不妙的脑袋发出指令。

迅速抬起视线,立刻与真白四目相交。

已经被发现自己在看哪里了吗?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真白像要压住衣服空隙般,用素描簿遮掩胸前……

「你在看哪里?」

「不、不是啦。」

「不能看喔。」

「我、我都说不是了!」

「这种事要男朋友才可以。」

「你、你怎么会在这种状况下讲这种话!」

脑袋沸腾,什么也无法思考。

「空太也喜欢胸部吗?」

「别把我跟伊织混为一谈!」

「那么,是不喜欢吗?」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视线忍不住会飘过去,可、可以说是本能吧,看得到就会忍不住去看。因为好像看得到所以会看,这就像是听到零钱掉落的声音,任何人都会忍不住转过头去是一样的道理啦!」

「大的比较好吗?」

「完全不把我拚命的辩解当一回事吗!」

「像美咲那样?」

「那种程度的不太常见吧。」

「丽塔也很大。」

「是、是啊。」

「你看过吗?」

「我是指从衣服外观上看起来啦!」

「听说搓揉就会变大,是真的吗?」

「我想那应该只是都市传说,不过,别问我这种东西啦!」

也许存在着能变大的按摩法也不一定……

「话说回来,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代表小樽的观光景点正中央聊这种话题?」

「我也不想聊这种话题。」

「明明就是椎名问奇怪的问题吧!」

「……」

「为什么不讲话?」

「……」

「行使缄默权吗?」

真白点点头。

「……真要说的话,椎名也太没防备了。」

「……」

真白持续行使她的缄默权,以眼眸倾诉着什么。对于这样的真白,空太感到有些不协调。

就对话来看应该要生气的部分却没生气,反而像是垂头丧气。

自己应该没有说什么严苛的话……

「椎、椎名?」

出声叫唤她,她又更显得没有精神,完全陷入沮丧。真是让人完全搞不懂。

「干、干嘛啊?你想说什么的话……」

空太话都还没说完。

「没事。」

细小的声音掩盖过去。

「……」

莫名其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确实有什么觉得不开心的地方,但那到底是什么,空太完全没有头绪。

「资料收集……好了吗?」

所以只能转移话题。

「嗯。」

「那就到其他地方去吧。」

「嗯。」

空太带着看起来情绪低落的真白离开运河。

3

从运河的马路折返,前往北之墙街。

根据事前在旅游书上查到的资料,那里似乎曾经是北海道的经济中心,是明治时代到昭和时期所建造西式建筑的银行十分密集的区域。

如此构成独特的街景,空太与真白穿梭在其中。

真白同样保持跟在空太后方一点的距离,即使空太停下脚步等她跟上,一回过神又发现她在后方慢了几步。

每当空太停下脚步,她便直盯着空太的腰际送出无言的讯息。

「……」

「椎名,有什么事就直说。」

「……手。」

「嗯?」

「我想牵手。」

「……」

脑袋拚命处理她说的话,然而却是徒劳无功,脑内无法协议如何应付这种情况。

「手是指我跟椎名吗?」

「没错。」

「等一下,这不太好吧!」

「为什么?」

水高学生能够步行游览的观光景点相当有限,在小樽车站前看到了好几个人,运河那边也有一些人,就连刚刚在北之墙街也与两三组人擦身而过。要是在这样的环境牵着手走路,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答案显而易见。流言一定会以光速散播开来。

「为什么?」

真白又问了一次。

「……」

说不出脑海中已经准备好的理由,因为空太已经发觉那只不过是表面的借口而已……

会对真白的要求感到困扰,并不是因为在意周遭目光这种问题。

根本无需将他人牵扯进来,必要的登场人物只要有空太跟真白两个人就够了。

在现在这种尚未回应告白的状况下……怎么能以暧昧的关系与真白牵手。

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反、反正不行就是了!」

「空太是笨蛋……」

几乎听不见的微小声音,听来极度消沉。

「椎、椎名,你看,那边有好像很有意思的商店喔。」

空太试着改变气氛,指着前方的木造古建筑。那是在小樽很常见的玻璃制品商店。

不待真白回应,空太率先走入店里。

真白也确实跟了进来。

在窄小但摆设整齐的店内,到处摆满了玻璃制品。

玻璃杯、红酒杯、无脚酒杯及像水壶的制品,甚至还有动物造型的摆饰跟饰品。

红、黄、橘、绿、蓝、紫,每个都色彩鲜艳,在店内闪闪发光。

「好漂亮。」

真白拿起带着渐层水蓝色的玻璃杯,几乎与玻璃杯同样透明的眼眸闪着光芒。

看来似乎有兴趣。

空太暂时松了一口气。

「教育旅行吗?」

亲切地如此攀谈的,是一名看似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女店员。

「啊,是的。」

「里面的工作室也能体验制作,要不要试试看当作回忆?」

看她笑容可掬的样子,大概是把空太与真白当成是在教育旅行约会的青涩小情侣了吧。

然而,因为实际上正处于有些复杂的关系,所以觉得很困扰。

「体验制作就是对着那根棒子前端正在燃烧的玻璃吹气吗?」

「是的,就是吹气的那个。」

不知在电视上看过多少次的景象,利用滚烫的锅炉将玻璃熔解,边转动边用吸管状的棒子吹气,整理出形状。虽然想尝试看看,不过外行人做得来吗?况且看起来很烫的样子。

「空太。」

在这个时机点被点名,完全只有不祥的预感。

「干、干嘛?」

「我要做做看。」

「等等、等等,你要是烫到可就不得了了!」

「如果担心的话,也有不需用到火的东西。」

店员间不容发地插话推销。

她从里侧的柜子拿了玻璃杯过来。那是个混着透明与雾面的玻璃杯,上面似乎还刻了咬着鲑鱼的熊。

「这个雾面粗糙的部分,是吹入沙子做出来的。这叫做喷沙,能把自己画的图刻上去喔。」

真白似乎对拿来当样品的玻璃杯很入迷。

这就不用担心烫伤了。应该不要紧吧。

「那要做做看吗?」

「要。」

真白立刻回答。

如同女店员所说的,体验工作室就在店的里侧。

指导解说员是位男性,推测大约是三十岁的大叔……不,是大哥。总之,听完说明,空太与真白并肩坐在作业桌前,开始在拿到的纸上画图。

接下来便是剪裁,做出形状。

真白默默在纸上挥动着笔。

空太画了线又涂掉,接着又画了线然后又涂掉。

大约十分钟的作业后,解说员大哥开始聊起天来。

「你的女朋友真可爱啊。」

「咦?啊,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啊,是这样吗?」

虽然不懂解说员在期待什么,不过他很明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喜欢空太。」

埋首于作业的真白抬起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很不满的样子。该不会是对否定是女朋友一事感到生气吧。即便如此,现在的状况也无法说她是女朋友。

「喔、喔喔?」

工作室大哥理所当然感到惊讶。

他眨了几次眼睛问道:

「你是空太?」

「是。」

空太无可奈何只好举起手,有种像是举手投降的心情。

「七海也喜欢空太。」

真白接着又投下巨大的震撼弹。

工作室大哥的目光毫不客气地丢出「七海又是谁?」的疑问。

这下子不只是投降,只能俯首就缚了。

「是同班同学。」

「喔喔!」

这次则是混着雀跃的惊叹声。

「这就是那个吧?那个啦,三角关系!」

大哥完全兴奋起来。这也难怪,对外人而言应该是很有趣的故事。

「哎呀哎呀,我真是吓了一大跳,第一次真实遇到呢。三角关系原来真的存在啊。三角关系……呃,真是太令人惊讶了,三角关系!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啊!」

「是……」

不知为何,被穷攻猛刺到这种地步,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在露出苦笑的空太身旁,真白突然站起身。

「唔喔!怎么啦?」

「……」

低着头的真白,频频磨蹭着大腿。

「椎名?」

「……」

「洗手间在那后面喔。」

工作室大哥手指着深蓝色的布帘。

真白不发一语往后面走去。

「想去厕所直接说不就好了吗?」

「少年,你真是不懂啊。」

「咦?」

「那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啊。」

工作室大哥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有道理,不断点着头。

从洗手间回来的真白看来像是在生气,又像在闹别扭,也像觉得沮丧,还带着一些类似害羞的复杂气氛,没跟空太对看就回到位子上。

「空太是大笨蛋。」

接着立刻以刚好勉强听得到的细小声音说道。

「你这样太不讲理了吧?」

「……」

真白对要求她把话收回的空太视若无睹。

「好了。」

她中断话题,展示出完成的画作。

不需多说,总之就是非常厉害的作品。十只猫咪排成一列行进,应该就是空太养的猫,从前面开始依序是小光、希望、木灵、小翼、小町、青叶、朝日,然后是瑞穗、小燕与小樱。

试着放在玻璃杯上,正好绕了一圈,前头的小光跟在小樱的屁股后面,完成了不断绕圈圈的模样。

「喔喔,女朋友画得很棒呢。」

「我都说不是女朋友了……」

空太如此纠正,真白又投以不高兴的眼神。

工作室大哥则完全没把空太的话听进去。

「相反的,男朋友画得很烂呢。嗯,实在很烂,烂到会笑出来。」

大哥如此说完,便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工作室大哥对客人说的话真是过分啊。」

「我从小就是这么率真,成绩单上也这么写呢。」

「级任导师还真有看人的眼光啊。」

「对吧?」

连冷嘲热讽也用笑容化解了,一派轻松的样子让人想起了仁。

「不过,嗯,看起来倒也不能说不像蝙蝠啦。」

「我画的是猫。」

「好,那就开始切割作业吧。」

大哥巧妙地略过空太说的话。

他一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从笔筒抽出两支美工刀,笑咪咪地递给空太与真白。

4

作业开始后约过了一个半小时。拿到了完成的玻璃杯,空太与真白离开制作体验工作室。

两人走在伴手礼店及点心店栉比鳞次的堺町本通,直到遇到十字路口。途中逛了卖音乐盒及蜡烛的商店,还在有名的点心店买了年轮蛋糕吃完了。

接着,在夕阳西下的下午六点回到饭店大厅。

零星可见水高的学生。大概是与空太他们一样,刚结束小樽游览回来了吧。明明没事却有几个人站在大厅闲聊,散发出舍不得回房间的气氛。

空太走向电梯,不经意问了真白:

「小樽还好玩吗?」

「……」

原以为真白会率直回应,结果却什么也没说,甚至突然在大厅正中央停下脚步。

「椎名?」

空太回过头去叫她。

「……」

她一脸严肃的表情。

「怎么了?」

「……好无趣。」

空太瞬间还不觉得那是真白的声音,也不觉得那是在对自己说话。

「咦?」

口中发出叹息般的声音回问,肌肤感受到周遭的空气急速冷却下来。

「好无趣。」

真白在胸前紧抓着脱下来的帽子,一脸懊恼之中还混着悲伤的表情,也许还有焦急与后悔的情绪。

犹豫着要如何回应的空太,视线在空中飘移。柜台小姐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平静的气氛,正看着空太他们。柱子前摆着有很醒目的大片叶子的观赏植物,天花板上是明亮璀璨的吊灯。不过这些全都没进到空太的意识中,结果视线还是立刻回到真白身上。

紧抓住帽子的手在颤抖。空太看了察觉到一件事——真白应该带着的东西不见了。

「你的素描簿呢?」

真白的双手都抓着帽子。

在工作室里做的玻璃杯虽然放在空太的包包里,但并没有也放了素描簿的记忆。空太看了包包,里面果然没有。

「不见了。」

「忘在哪里了吗!」

之所以会忍不住大声,是因为对真白说出「好无趣」感到动摇。

「我去找。」

空太转身正准备走出去,背后传来真白的声音:

「不用了。」

「什么?」

空太焦躁地回头。

「不用了。」

「为什么啊!那是漫画重要的资料吧?」

「不需要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需要。」

「你今天很怪耶。」

「奇怪的人是空太。」

真白将嘴唇紧闭成一字型,带着不满的视线望了过来。不,也许说瞪会比较贴切。

「我哪里怪了?」

「最近老是躲着我。」

「!」

惊讶贯穿全身,浑身紧绷,嘴唇不禁颤抖。即便如此,唯独心里还激烈地反抗。

「为什么现在会说到那里去!」

为了隐藏不想被碰触的罪恶感,本能拚命启动。空太感觉自己情绪激动,焦躁不耐,寒毛倒竖。然而就算有这样的自觉,却完全克制不住。

「你为什么要生气?」

当然是因为被说中心事了。

不过,接着从空太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其他话语。

「都是因为你说了奇怪的话!」

空太说完之后,脑中还些微残留的冷静立刻理解不能感情用事。

「……不对,我没在生气。」

然而,事到如今才慌张压抑声音,仍隐藏不住焦躁的心情。

「说谎,你明明在生气。」

当然,真白也感受到了。

「觉得不高兴的人是你吧。」

空太背叛了告诉自己要冷静的心情,说的话变尖锐,不断攻击真白。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能保护不想被碰触的部分。

「都是空太害的。」

「啊?」

「也不称赞我的衣服!」

真白的声音响彻大厅。在旁边看着的水高学生们的气息变得更加强烈,注意力集中在平常安静的真白发出的大音量。

「头发也花了心思。」

「……你在说什么?」

现在是在谈这种话题吗?

「还化了妆。」

空太问的是素描簿的事。

「又走好快!我因为穿凉鞋脚好痛!」

真白说的话听来只觉得不讲理,空太内心却困惑着不知该如何反应,没有任何解决对策。

「也不叫我的名字!」

「……」

「明明说好两人独处时要叫我的名字……」

眼前的真白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看着空太……只看着空太,责备空太。

「我也好想牵手!」

旁观者不断增加。现在正好是自由时间结束,水高学生回到饭店的时间……

「那是怎样?怎么了吗?」

「情侣在吵架吗?」

「那个是椎名同学吧?那两个人在交往吗?」

大厅吵吵嚷嚷地喧闹起来。

就连一般游客也因为这样的突发状况而停下脚步。眼角余光看到柜台小姐正犹豫着是否要过来阻止。

「椎名,等一下,过来这里。」

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空太这么想着,抓住真白的手臂。

「放开我。」

却立刻被甩开。

「在这里的话,大家都在看……」

「那又怎么样?」

「……」

「我是在跟空太说话。」

真白露出「除此之外一点也不重要」的眼神。

「……」

现在说什么似乎都没有用了,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如此困扰于该怎么应付真白,这还是第一次。

接着,空太的困惑更惹恼了真白。

「……算了。」

「什么啊?」

「我不管空太了!」

她把帽子丢向空太。

「什!」

空太慌张地护住脸,帽子掉落在地。当他睁开瞬间闭上的双眼时,真白已经快步走向电梯。

深谷志穗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跑了过来,捡起掉在空太面前的帽子,追上真白。虽然一度把似乎想说什么的目光转向空太,结果什么也没说,所以还是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恶!」

直到看不见真白的身影,空太如此吐露出烦闷的心情。然而即使咒骂完了,心情也没变好;就算踹了地板,焦躁的情绪还是不断膨胀。

要是继续留在这里,自己会疯掉。

空太走向逃生梯的方向,加快脚步越走越快,一步跨两阶往上跑。

来到五楼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停。

来到走廊,在今晚住宿的503号房前停下脚步。

他将手伸向门把,握住门把的手却没有动作。

「……」

焦躁不耐翻搅着胸口。

「我自己也很清楚啦!」

是自己不对。

是还没回应的自己不对。

这种事,空太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即便如此,他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今天很积极的真白。

称赞她的衣服、对她化妆感到惊艳、牵她的手、叫她的名字就好了吗?处在心里还没找出答案的现在这种暧昧关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不能只用表面的言语或态度来对待认真的真白。

「不然我要怎么做才对!」

空太任由情感驱使,脑袋用力撞了房门,发出砰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阵炙热的痛楚在额头逐渐扩散开来。

「好痛。」

空太如此自言自语,将包包放在门前,又折回逃生梯的方向。脚步加快开始小跑步,回过神来已经全力冲刺跑下楼梯。

回到一楼,与刚回到饭店的水高学生人潮反方向冲向大厅外。

全力奔跑在夕阳西下的小樽街道上。

「可恶!」

空太发出烦躁的声音,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对什么感到烦躁,脑袋变得越来越不清楚。

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强忍着痛苦,一边抱怨一边继续奔跑……唯独已经明确理解根本的原因何在。

就是真白。

她的存在让空太莫名地不断狂奔。

「到底是怎样啦!」

路人被空太突然的呐喊吓了一跳。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身体自顾自的奔跑,内心擅自呐喊。一旦停下脚步、不再叫喊,胸口中央翻腾的情感便会满溢出来,身体几乎就要破碎。所以只能奔跑,只能大喊。

空太首先来到运河。

白天来这里的时候,真白还带着素描簿。她还站在栅栏前画了画。

空太走下阶梯,站在运河畔。环顾四周,也没看到这样的东西。

速度慢下来之后便开始飙汗。空太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掉,不过头上又立刻流下汗珠。

两人走过的地方全部找过一遍。一旦确认没发现素描簿,空太便再度跑了起来。

折返一条街后,前往北之墙街。

与白天相比,人果然变少了。对东张西望的空太而言,反而更好办事。

穿过北之墙街,来到各式商店并排的堺町本通。

总之,先依序找过与真白去过的地方。

凡是走过的商店,都一一询问店员有关素描簿的事。虽然店员一开始都对脸色大变的空太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过大家都记得真白,因此很快就理解了。空太对此并不觉得惊讶,或者该说这是理所当然。

往南穿越马路,再稍微往前走就是与真白最后一起逛的音乐盒专卖店,再过去的地方就没去过了。

空太已经气喘如牛,肺部感到疼痛,感觉得出心脏正急速将氧气送到全身。不过,氧气的供给似乎完全赶不上,口中也干渴不已,无法顺利吸入空气。

速度完全慢了下来,虽然想全力冲刺,但脚已经不听使唤得几乎要缠在一起。好几次都失去平衡,差点要跌倒在地。

来到音乐盒专卖店前,空太的喉咙哽住,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也因此被十字路口地面的高低差绊到了脚。

耗尽能量的双脚完全支撑不住,空太就像小孩般豪迈地摔倒了。

瞬间撑向地面的双手掌心与磨破的膝盖一阵滚烫。仔细一看,裤子的膝盖部位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空太气喘吁吁,无法即刻站起身来。

扭转身体,好不容易换成仰躺的姿势。

石头路面还隐约残留著白天的温度,背后莫名感到微微暖意。

「全都是椎名害的啦!」

空太猛然发出这样的声音。

是什么或为什么,理由一点也不重要。

只是现在空太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真白,只有这点是确定的。

至今也都是如此。

从相遇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空太总是被真白耍得团团转。

——你想要变成什么颜色?

在艺大前站的公车总站前,视线被她仿佛玻璃制品的易碎梦幻深深吸引。突如其来的提问,让空太激烈动摇不已。

——空太真不错,念起来很好听,我喜欢。

毫无防备的发言令人心跳加速,内心轻易便受到了吸引。当时胸口高涨的鼓动成了忘不了的回忆。

不过,真正更受到冲击是在那之后。

对凌乱不堪的房间感到愕然,得知她是无法自己换衣服的生活白痴,因而陷入绝望。

还被迫负责照顾真白……每天得帮她挑选换穿的衣物;帮她洗换洗的衣服;洗完澡还得帮她吹头发;为避免她迷路还要一起上下学;不喜欢吃的东西全都要帮她吃下肚……一直以来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负责照顾真白的生活,迄今已经超过一年。

因此空太比任何人都更靠近就在身旁的真白,并与她互动亲密。

她喜欢的食物是年轮蛋糕;炸虾要脱皮后才吃;菠萝面包只吃酥皮的部分;在桌子底下睡觉,不过那是因为她每天都画漫画画到睡着,专心朝向目标。一旦决定了就绝不犹豫,这样的坚强也令人胸口发疼。她还会没结帐就自顾自的吃起商品;遇到不高兴的事就会板起脸;个性不服输,非常顽固,因此当她开始闹别扭时,要取悦她就是件很麻烦的事;纠缠不休,遇到不懂的事会歪着头的动作非常可爱;呼唤空太名字的声音让人觉得很舒服;有时会做出一眼就能看穿是不懂装懂的举动,实在很好笑;能画出超乎想像的画;对自己的才能既不陶醉也不感到骄傲,这样的态度实在很了不起。明明是这么厉害的家伙,自己一个人却什么也做不了,让人觉得既怪异又有趣。照顾她有时很辛苦,会被她毫无防备的姿态搞得小鹿乱撞,偶尔露出羞赧的样子也让人受不了,还会被她凝视着自己的清透眼眸吸引,虽然纤瘦却强有力的声音听在耳里感觉很舒畅。她还让空太如此东奔西跑,让空太感到如此困扰,让空太烦躁不耐,扰乱空太的内心……

还有,说出喜欢空太的真白……

例子举都举不完。

总括这些在内,真白就是真白。

总括这些在内,一起在樱花庄生活至今,即便也曾吵架而搞得气氛尴尬……

总括这些在内,真白这个人的存在已经稳稳占据了空太的心。

对她的飘渺虚幻感到心动不已,因她纤细的声音而胸口鼓噪,被她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耍得团团转,也吃了不少苦头,同时感到烦闷焦躁。面对真白的坚强,也有过心如刀割的痛楚。

曾几何时,空太心中已经存在这么多的真白。

真白给了空太这么多的感情。

而空太对真白的感情,并不是一个单字……「憧憬」就能下结论这么单纯。

虽然憧憬也是对真白所抱持的情感之一,但并非只有这样。这并不是全部。

汇整所有的情感,会产生什么呢?

「……」

空太闭上眼睛,向自己提出疑问。

——这种事问学弟的这里就知道了。

脑中突然浮现美咲说过的话。

「问这里就知道了啊。」

空太把手放在胸前,又问了一次。

「……」

他看见了一道光芒。光芒之中,真白微笑着。

「原来是这样啊……」

或许其实早就知道了。

只是逃避承认这件事。

试图否定其中之一。

因为没有正视「两种情愫同时存在」的勇气……

然而,不得不去面对的时刻到来了。

空太睁开眼,覆盖北方大地的满天星星俯瞰着自己。

5

在最后一线希望的音乐盒专卖店,也没能找到真白的素描簿。

空太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在走来的路上继续寻找一边折返。

然而,即使回到运河,还是没有看到疑似素描簿的物品。

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空太到运河畔,疲累地坐在长椅上。

调整紊乱而发出怪声的呼吸,连耳朵都变得怪怪的,仿佛在高处产生耳鸣。他咽了好几次口水,试图让耳朵恢复。

由瓦斯灯照亮的夜晚的运河与白天完全不同,显得浪漫有气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观光客也以情侣档占多数。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的,大概只有空太而已。

这时有个娇小的影子逐渐靠近空太。

「空太学长。」

「……」

空太不发一语地抬起头,看到把手揹在背后的栞奈就在眼前。

「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到,还真巧啊,栞奈学妹。」

「并不是巧遇。」

「嗯?」

「因为我在饭店的大厅看到空太学长与椎名学姐。」

「这样啊……真抱歉,还让你担心了。」

栞奈是因为这样才追出来的吗?

「不,不是那样的……是有东西要给你。」

栞奈有些顾虑地从背后拿出来的,是一本看过的素描簿。

「啊!」

空太双手猛然伸向素描簿。

「我就是一直在找这个!」

「所以我才送过来的。」

「栞奈学妹也帮忙找吗?真是太感谢了。」

既然已经听到空太与真白的对话,这也不难理解。

「不,那个……」

栞奈的视线游移不定。

「中午之后,我们也在小樽……」

她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有些吞吞吐吐。

「然后,偶然看到空太学长与椎名学姐……」

听到这里,空太终于明白栞奈想说的话。简单来说,就是她跟踪空太与真白。

「只是走的方向偶然相同,然后发现椎名学姐把东西忘在伴手礼专卖店。」

「……」

「……」

栞奈自己大概也知道理由太牵强了。

「现在倒是很感谢这些偶然呢。」

「你不生气吗?」

「我生气比较好吗?」

「没有受罚就被原谅,总觉得无法平静。」

「栞奈学妹太正经了。」

「因为我已经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

「这样啊,不过真抱歉,我现在没有这种心情。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拿来给我?拿给椎名不就好了吗……不然至少给我一通电话,我也不用在夜晚的小樽全力冲刺了。」

「空太学长的手机号码跟信箱,我都不知道。」

微微鼓起的脸颊诉说着不满。

「啊,说得也是……」

被她这么一说,空太确实没有交换过号码的印象。大概是因为会在樱花庄频繁见到面,所以不特别觉得需要。

「现在就来交换吧。」

空太如此提议并拿出手机。

「好的。」

极为自然地接受的栞奈,却在打开揹在肩上的包包时发出微小的声音:

「啊!」

表情还变僵硬了。

「忘了带来吗?」

「不、不是。那个……」

「啊~~不愿意告诉男生电话号码?」

「也不是。因为比起一般男性,我已经比较信任空太学长了。」

她别开视线如此说道。

既然这样,就更搞不懂她为什么犹豫了。

「那、那个……没有别的意思喔。」

她露出带有反抗意味的目光如此辩解。

接着大概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拿出手机。是设计简单的白色手机,上面挂着的吊饰是昨天空太买给她的纪念品,白熊版「咬人熊~~」。

「这么快就系上去啦。」

「不、不行吗?」

「不,这样反而比较好。」

两人这么说着,彼此打开了红外线,冒出了手机号码与电子邮件信箱。

栞奈似乎还规矩地改了登录的姓名。

稍微瞥了一眼,发现她把「神田空太」改为「空太学长」。

表情看来似乎有些开心。

「我会专程跑来找空太学长,也是因为有事想问你。」

空太一时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不过立刻察觉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应该是针对刚才空太说直接还给真白就好的回应吧。

「想问我的事?」

「……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栞奈的视线望向空太旁边的空位。

「当然可以。」

「打扰了。」

她客气地说完,坐了下来。

「那么,你想问我什么?」

栞奈的目光直盯着运河水面。

「如果一直看着一个人,这就是恋爱吗?」

「应该是吧。」

明明是突如其来的提问,空太却自然回答出来,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也许是多亏这几周都在想这件事的缘故吧。

「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就会忍不住寻找他的身影,这也是恋爱吗?」

「我想应该是。」

空太也像栞奈一样,将视线投向平稳的运河,不过意识却向着其他地方。浮现在脑海的是有关真白与七海的事……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想着那个人也是吗?」

「嗯。」

空太发出平静的声音,点了点头。

接着,缓缓起身。

「就算跟那个人吵架,对那个人感到火大,心想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了,甚至连话都不想说,最后如果满脑子还是那个人,那一定就是恋爱了。」

他继续说出现在感受到的心境。

「空太学长所说的『那个人』,指的是椎名学姐吗?」

「……」

「还是青山学姐?」

栞奈毫不留情地问道。

「……」

空太不禁为之语塞。然而,不可思议地并没有窒息感,大概是因为接受了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说不定是因为已经逐渐接近以往感觉模糊,所谓「喜欢」这种心情的真面目。

「我对讨厌的东西就是讨厌。」

不待空太回答,栞奈说出自己的意见。

「这样啊。」

「我无法轻易原谅吵架的对象,而且会持续很久。我不想再跟自己感到火大,连脸都不想见到的对象说话。」

「真是严格啊。」

「我讨厌伤害我的人。」

「……」

「所以听了空太学长的话,我觉得很羡慕。」

「羡慕?」

「即使吵架了,就算觉得很生气,却还是喜欢,我认为这是很棒的事。这就表示,连讨厌的部分也喜欢的意思吧。」

「是这样吗?」

「虽然有点伪善者的感觉。」

「也许就是这样啊。」

空太嘴角浮现苦笑。

「不过,我觉得不管好的或坏的部分都能被空太学长喜欢的人,实在是非常幸福。」

直到最后,栞奈的目光始终落在运河水面,完全不回应空太的视线。她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拳头,侧脸看来正顽强地试图守护住什么一样。

空太想着该怎么回应的同时——

「我要回饭店去了。」

栞奈如此说道。

「继续待在这里,我会想把空太学长推进运河。」

「为什么!」

「因为学长对我撒了谎,希望你能受到相对的报应。」

「咦?」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空太皱起眉头。

「之前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喜欢的人吗?」

「啊……」

那是在栞奈被流放到樱花庄之前的事。偶然知道了栞奈下半身状况的空太,告诉她用来当作羞耻心抑制力的秘密……也就是自己喜欢的对象。

「我那时真的那么认为,虽然你也许不相信。」

「我可以相信空太学长,因为我有自信看穿学长的谎言。」

「那是表示我很单纯吗?」

大概是看到空太苦闷的表情而觉得开心了,栞奈的嘴角浮现笑容。

接着她无视空太的问题,俐落地起身。

「那么,我要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饭店?」

「不,不用了。饭店就在那边而已。」

栞奈如此说着,手指向空太等人投宿的饭店。

看来今天似乎也订到同一家饭店。

「路上小心喔。」

「好的。」

姿势端正、挺直背脊的栞奈逐渐远去,很快爬上阶梯,接着便看不见背影了。

剩下自己一个人之后,感觉四周突然没了声音。

栞奈离去后,只留下手上的素描簿。

空太不经意翻页。

真白画的运河持续了好几页。

虽然明知道只是草稿,但就空太看来,仍然搞不懂这哪里只是草稿的程度,就这样直接拿去卖应该也没问题。比起自己眼睛所见或拍成照片,从真白的画里更能感受到这街道的情绪、人们的动作等有血有肉的温暖。不管何时看都觉得实在很厉害,内心觉得感动也受到动摇。

空太继续翻页。

还有札幌电视塔、大通公园、钟楼的画。是昨天真白去的地方。

接下来画了什么呢?空太抱着类似期待的心情,继续翻页。

「这个是……」

映入眼帘的是出乎意料的画,类似漫画的页面。

在没有画格子的页面,以随意的排列方式画了像是情侣档的情境画作。

即使不仔细端详,也知道男孩子像空太,女孩子像真白。

一开始两人在车站会合。以简单的台词「洋装好可爱」、「发型跟平常不一样」等表现出对话。女孩被称赞而感到开心,还有被呼唤了名字而腼腆羞涩的场景。

并肩而行的情境当中,两人和睦地牵着手,男孩子配合女孩子缓慢的步调。

有着只属于两人的时间、只属于两人的空间。

这些都与空太和真白今天一整天的情况相似。虽然结果大不相同,但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带着青涩的约会情景。

至少真白是以这样的心理准备来赴约的。

真白像这样画成画,以自己的方式演练今天的计划,想与空太度过快乐的时光……

然而,尚未回应告白的空太,现在无法轻率地称赞她的服装、与她感情融洽地牵手逛街。

而这却伤害了真白。

既然如此,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空太如此思考着,继续翻下一页。

还是漫画般的画。欣赏夜景的两人、搭乘缆车的两人、眺望教堂的两人。

大概是描绘出去函馆想做的事,每个都是旅游书上刊载的函馆观光胜地。

以现在这样的心情实在无法实现,空太胸口不禁一阵刺痛。

阖上素描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真白。

应该是喜欢她的。

然而,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实在很窝囊……

不断前进的真白看来好耀眼……

空太在去年的圣诞夜,将内心萌生的情感盖上了盖子。

也许那根本就做错了。硬是受到压抑的情感原本应该是直率的,现在却扭曲成这副德性,扭曲得几乎搞不清楚哪边才是前面……

因为这样伤害了周遭的人,自己也感到痛苦。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空太漠然看着正前方的仓库,这时突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空太。」

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

距离约四、五公尺的瓦斯灯底下,真白就伫立在那里,很珍惜似的将素描簿抱在胸前。

「你……」

空太立刻明白她是因为弄丢了素描簿,所以又过来画画。

他反射性起身,真白便往后退。

胸口隐约一阵刺痛。

「这个。」

他把素描簿拿给真白看。

「啊。」

真白口中发出微小的声音。

「我可以过去你那边吗?」

「……嗯。」

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清楚。

空太确认每一个步伐似的缓缓靠近真白。

他把素描簿递过去,真白大致确认了内容。

「是我的。」

「是栞奈学妹找到送过来的。」

「得向她道谢。」

「嗯,是啊。」

「……」

「……」

事情解决后对话便中断了。

「那个,椎名。」

「……什么事?」

「抱歉,就算我觉得椎名的衣服很可爱,现在的我也不能称赞。就算对你化的妆感到心跳加速,我也不能说出口。」

「……」

「我不能牵着你的手逛街,名字也是……就算两个人独处,现在的我也不能叫你的名字。」

「……是吗?」

真白难过似的低垂双眼。

「我会认真找出答案。在那之前,我不能说出口,也不能那么做。」

「空太。」

「什么事?」

「我想待在空太身边。」

「……」

「但是,跟空太在一起又觉得很痛苦。」

真白紧抓着胸口。

「……椎名。」

「今天也是,因为要跟空太在一起……所以做了很多准备,想了很多,希望可以很开心,可是却不顺利,连一半也没做到,也没能玩得很开心。」

「……」

「我好害怕。」

「……」

「我好害怕回樱花庄。」

因为教育旅行结束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

不论是什么样的形式,唯独这一点是事实。不但必须是事实,空太也得下定决心让这件事成为事实。

「也许会变成我无法再继续待在空太身边了吧?」

「这个……」

「要是我待在你身边,七海会怎么办?」

空太没办法回答。

他明白到几乎感到痛楚的地步,没有办法同时让两人都露出笑容……

「我一定会开始讨厌不再看着我的空太。」

「……」

「……跟想像的都不一样。」

真白一点一滴吐露出的心情都哀伤地逼近空太。

「还以为会是更开心的事。」

「……」

「所谓恋爱真是痛苦呢。」

空太紧咬下唇强忍着,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哭出来,就会受现在这一瞬间情绪的影响而紧紧抱住真白……

「七海也是这种心情吗?」

然而这样的空太无法回答她。

6

教育旅行来到第三天,终究还是难以维持高亢的情绪,水高的学生们逐渐显露出已经习惯或逐渐冷静下来的心情。

顺利结束上午的小组行动,用完中餐之后即刻搭乘巴士前往函馆。

是大约二百五十公里的长距离。

从小樽出发已经过了三小时,函馆却还在远方。据巴士导游小姐所说,似乎还要再花上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地方惊人的辽阔,不愧是北海道。

就连刚开始的一个小时还吵吵闹闹的车内气氛,现在也沉静下来。随着太阳逐渐西下,学生们一个接一个进入梦乡。

也许是因为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在札幌、小樽连两天几乎都熬夜,也有完全没了电力,睡到翻过去的家伙。

坐在巴士中间的空太,前后传来睡眠呼吸声、打呼声,甚至偶尔还听得到梦话。大概是顾虑到这些人,传来的说话声全都是细微耳语。

虽然空太也好几次试着入睡,但都以失败收场。

都是坐在靠窗的隔壁座位……还敲着笔电键盘的龙之介害的。除了第一天,第二天晚上也一样,空太的房间都在晚上十点就熄灯了。

空太也因为充足的睡眠,眼睛炯炯有神。

「不要没事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我。」

「我可是有事喔。」

龙之介跟空太说话的同时,视线依然盯着萤幕上的原始码。不知道是不是正在除错。

「就算有事,也不要用不满的眼神看着我。」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

与龙之介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不要找我讲话」的气场实在太强,大概是不希望妨碍到他作业吧。

空太没办法,只好乖乖坐着。

「欸,神田同学。」

这时,隔着走道的隔壁座位传来呼唤声。

刚才为止还在睡觉的七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埋在座位上的右脸颊压出红色的印子。这一点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什么事?」

空太配合周遭安静的气氛,轻声问道。

「函馆的夜景很让人期待呢。」

巴士抵达的时候太阳也已经下山,应该正是看夜景的好时机。

「是啊。」

空太没多说什么,无意识地回应。

「神田同学,你好没精神。」

「别跟美咲学姐说一样的话。」

「……」

七海突然陷入沉默。

「青山?」

「你跟真白又发生什么事了吧?」

「主题是这个啊?而且还是『又』……」

不过,这也是事实。

「我是真的很期待夜景。」

「这样啊。」

「不嫌弃的话,我想跟你一起去看。」

「这倒是无所谓……」

已经不用继续刚才的话题了吗?

「你没先跟真白约了吗?」

「……」

跟真白之间的气氛实在无法提出邀约。因为昨天的那件事,与真白的关系变得更麻烦了。

「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你们在饭店大厅吵架的传闻喔。」

「该说是传闻吗……三分之二是真的,三分之一则不是。」

「哪些是真的?」

「饭店和大厅。」

「这种东西一般会分开算吗……不过,没有吵架吗?」

「我认为不是吵架。」

只是真白单方面诉说不安。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我的回应让她等太久了。」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不能继续问下去了。」

空太正是明白这一点才故意说出口。

「欸,神田同学。」

「什么事?」

「关于明天的事。」

教育旅行的最后一天。

「你安排自由时间的行程了吗?」

「还没。」

「可以考虑跟我一起吗?」

「……」

空太无法立刻回答,一阵沉默。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嗯。」

「因为我答应过你要找出答案……要在教育旅行结束前回答吧。」

「是啊。」

「我会好好找出答案的。仔细考虑之后……就像青山所说的,连那样的未来也仔细想像,好好思考。我会认真考虑的。」

「谢谢你。」

「该道谢的人是我。」

「说得也是。」

七海说完轻轻笑了。空太无法得知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露出笑容。

「啊,你要吃这个吗?」

七海从座位前的袋子里拿出零食的盒子,递了过来。盒子上写着「北海道限定咬人熊~~白巧克力」。

空太拿了一个。是大吼威吓的可爱熊造型。

放进嘴里,香甜的味道一口气散开。

「昨天晚上美咲学姐跑到我房间,丢了很多这个。」

实在是美咲的作风。

即使没亲眼见到,当时的景象也浮现在眼前。

空太觉得有趣而笑了,七海也同样露出笑容。

一个半小时之后,巴士比预定晚了十分钟抵达函馆的饭店。将行李丢进房间,有点赶地开始晚餐时间。

用完餐后,空太等人再度搭上巴士,一路直奔函馆山。

为了欣赏有名的函馆夜景。

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八点。

顺着山坡斜面上蜿蜒的道路,巴士车头忽左忽右地晃着上山。

走到大约一半的路程,行进方向的右侧座位传来欢呼声。从茂盛的树丛间,似乎隐约看得到夜景。

可惜的是,从空太的位子看不到。夜景很快又被周围的树木遮蔽。

在这之后,巴士里不断传来欢呼声,大约重复了四次,终于抵达观景台的停车场。

「好~~开始三十分钟的自由活动~~」

伴随着小春拉长的声音,众人下了巴士。

依照先前的约定,空太与七海一起走向观景台的方向。

爬了几阶楼梯继续往上走,眼前便没有任何遮蔽物。

一股寒毛直竖的感觉从脚边窜上来。虽然早就听说很棒,但实际上比言语形容的更惊人。函馆的夜景当前,空太起了鸡皮疙瘩。

「好棒。」

无意识发出赞叹。

闪闪发亮的街道。不,不觉得在看街景,而是一幅画在伸出双手到极限也碰触不到的巨大画布上最棒的作品,宛如在地面展开的星空。

到处传出感动的声音。

要是人再少一点就更棒了。似乎有其他学校教育旅行的学生也来了,因此观景台上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视野好的地方简直就像在挤沙丁鱼,完全动弹不得。

「青山,你还好吧……」

空太在意后方而回过头去。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已经看不见七海的身影。

看了看四周却没找到人。站着不动会妨碍到其他人,空太没办法只好跟着人潮移动。

继续往里面走,就看到由下往上爬的缆车。隔着缆车月台的另一侧也有个广场,虽然比观景台低一阶,不过应该是能充分享受夜景的地点。

最重要的是,孤伶伶伫立在那里的一名少女,让空太决定到对面去。

他从过来这里的路折返,回到停车场。继续往里侧绕行前进,便来到缆车的另一侧。

虽然不是很平坦,不过就如预期的能清楚看到夜景。

空太在意的少女也还在。

「椎名。」

手放在栅栏上的真白缓缓回过头来。感觉以夜景作为背景的真白身影缺乏真实感,就像在看电影或小说中的风景一样,让人静不下来。

「你找到一个好地方呢。」

在这里就能悠闲地欣赏夜景。

「嗯。」

轻轻点头的真白,目光没有从逐渐靠近的空太身上移开。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是啊。」

空太与真白并肩站着,俯瞰函馆的街道。上面的观景台传来兴奋的欢呼声。然而,这里却好安静,周围只有几位像是一般观光客的民众。

「空太。」

「什么事?」

「我明天想跟你在一起。」

「又要收集资料吗?」

空太如此询问掩饰紧张。

「不是。」

真白立刻回答。

「那么……」

「因为喜欢空太,所以想在一起。」

直率地……真白只是直率地表达出心意。

「理由就只有这个。」

空太内心动摇,听得到心跳声扑通扑通,浑身颤抖着。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

「那是为什么?」

「青山也约了我,我请她等我回应。」

空太老实说出口。

「这样啊……」

真白轻声喃喃。

这时,外头传来其他声音。

「可以啊。」

空太吓了一跳回过头去,七海就站在那里。

「青山……」

「……」

「抱歉,因为看到神田同学往这边过来……我跟着过来就听到了。」

「那倒无所谓。」

七海仿佛要打断空太困惑的声音般说道:

「请神田同学选择明天要跟谁一起度过。」

「……」

空太说不出话来,心脏被紧紧揪住一般。

「就这样做个了结吧。」

「!」

「我或真白,神田同学就选吧。」

空太立刻理解她所说的并不只是明天的事。

七海所说的「了结」,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我在函馆车站等你。」

七海态度落落大方,其实内心忍受着各种不安。

「真白呢?」

「我……要在这里等空太。」

「时间订在上午十点可以吗?」

「嗯。」

真白回应的同时点了点头。

从住宿的饭店来看,函馆车站与函馆山刚好在相反的两侧。当然,空太不可能同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能选择的只有一个人。

两人凝视着空太。

轻轻深呼吸。

内心完全静不下来。

「我知道了。」

即使如此,空太还是直视两人的眼睛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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