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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在无意间被隔壁的天使变成废柴这件事 1—13卷及特典 合订本 · 第十二卷

第9话 为往昔的叹息画上句号

本章 8,327 字 · 约 21 分钟

那是春假也临近结束的某一天。

周在晚餐后收拾完毕回到客厅,迎接他的真昼带着些许紧张的神情,郑重地开口道:「周君」。

被真昼叫名字本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那呼唤的声音像是经过一番思虑后发出的、混合着僵硬与犹豫的硬质嗓音,所以我能察觉到这是她有什么话要说时的声音。

(我做了什么吗)

若是一年前还不好说,但现在的周已经能好好完成家务,也从不疏忽整理整顿。会被真昼提醒的事大概也就只有鸡蛋吃太多这种程度,而且最近也没有过量消费的印象。

所以周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认为周惹了什么麻烦,而且从真昼那里也读取不到那样的情绪。

「嗯,怎么了?」

「明天是打工休息的日子对吧」

会这样问的时候,就是真昼想要邀请的时候。

不过,从真昼的口气和表情来看,那邀请似乎是她不太情愿提起的事情。

「明天没有。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事情要办吗?」

「您反应这么快真是帮大忙了。那个,如果您有兴趣并且有时间的话就好……」

「真昼邀请我,我会有没兴趣的时候吗?」

「比如您已有预约的时候呢。」

「啊——那是有没有兴趣之前的问题了。除此之外,基本上真昼邀请的话,去哪里我都奉陪哦。」

虽说真昼在我心中的优先顺序位居第一,但已有约定在先的话优先履行约定才是常识。若能设身处地为被自己任意摆布的对象着想,便会明白擅自更改计划是绝不可取的。

反过来说,只要没有事先约定,我基本上都会优先接受真昼的邀约。

「呵呵,那我就相信你『哪里都行』这句话,想和你一起出门逛逛,可以吗?」

「当然」

虽说是春假,但排班打工的日子也不少,整天有空闲的情况并不多。让真昼感到寂寞确是事实,所以如果真昼怀着想去某处的愿望向周提出建议,我打算全力配合。

「想去哪里?」

「有个稍微想去的地方。那地方有点难以描述,可能还有点远,可以吗?」

「没问题啊——」

「答应得真爽快呢」

「那当然,毕竟是和真昼约会嘛,我肯定会兴高采烈啊」

「真是的」

主动邀请她自不必说,被她邀请也同样令人欣喜。更准确地说,能听到真昼说出自己的愿望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高兴。

她属于那种无论去哪儿都会开心且不太会推辞的类型,所以像这样明确表达自己的愿望,也算是相当珍贵了。

「可能是个不太……或者说没什么意思的地方吧。对我来说是个不太有趣的地方。」

「……打算去哪儿?」

明明说了想去,却看起来并不愉快也提不起劲,面对这种矛盾的要求,周也只能歪头不解,但关键的真昼只是暧昧地微笑着。

「是秘密哦。不过,我就是觉得……想和你一起去一趟。」

「这样啊,明白了。」

「不想去却又想去」,周能想到的只有医院或学校这类地方,对目的地完全摸不着头脑,但真昼应该有她自己的理由吧,他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真昼也像是松了口气般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当天,来到周家里的真昼,穿的并非特别出门的装束,只是极其普通的出门打扮。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应该不是要去什么时尚或热闹的场所。

从她本人的表情上,也只能读出些许的紧张而已。

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什么,但对真昼来说,那大概是个需要相当勇气的场所吧。

只要和周对上视线,她的表情就会一下子柔和下来,所以看起来也不至于到困扰的程度。

「我只要跟着真昼走就行了吧?」

「是的,没错。请交给我吧。……从车站过去也要走一段路,万一迷路了还请原谅我哦?」

「那样的话,干脆改成悠闲地散步不也挺好吗?」

「呵呵。说的也是呢」

既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也不知道目的是什么,而且真昼似乎也打算到了才说。周试着开开玩笑,想缓和一下真昼那有些紧张的部分,真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也配合着接上了话。

看来她并不是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周松了口气,同时跟着真昼的催促走出了家门。

真昼想去的地方,似乎离周居住的区域相当远,是个坐电车要花一个多小时的地方。

周对自家周边以外的地理不太熟悉,而且对要去的地方也完全没有头绪,就这样被真昼领着走。

虽然周并不觉得电车旅行有什么不好,也认为眺望陌生的风景是一种乐趣,这意外地成为了愉快的时光,但真昼的表情中依然残留着一丝微妙的僵硬,即使她看起来很平静。

周和真昼一边悠闲地聊着天,一边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车站下了车。

如果这是繁华街附近的话,会让人觉得是来玩的,但下车的地方更偏向于住宅区。

车站并不算大,繁华街还要再坐几站,这里是一个适度安静、便利性良好、居住条件优越的地方。

虽然本人可能会迷路,但真昼连地图都没看,就径直朝着明确的目的地走去。

周也暂且跟了上去,车站周边果然有很多超市、杂货店、面包店等店铺,但渐渐地就进入了独栋住宅和公寓林立的区域。

真昼,正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之后,她在一栋公寓前停下了脚步。

与其他公寓相比外观更为整洁,虽不是特别高的公寓楼,但能看出颇具高级感,设有环形车道和宽敞的大厅,想来应是相当富裕的家庭才会入住的地方吧。

在那环绕着这片区域的外墙前,真昼停下了脚步。

「到了」

「到了吗?」

「嗯」

她干脆地点了点头,但不管怎么想,这都只是普通的公寓。

心想既然是公寓,或许是想让我见什么人,但唯一能想到的小雪,之前和周、真昼一起寄行李时,地址并非这一带。或者说连都道府县都不同,所以不是小雪。

况且如果真是小雪,真昼这兴奋劲儿就解释不通了。

那么,特意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呢?

「是公寓,对吧」

「是的」

「这里就是目的地?」

「是的。准确来说,是这里的顶层公寓。」

大概是我「顶层公寓是什么玩意儿?」的想法被看穿了,她解释道「就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那种建在屋顶上的小屋或者说房子啦」,我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但其实完全没懂。

或许这也写在了脸上,真昼苦笑着,抬眼望向公寓楼顶附近,仿佛在眺望远方。

「这里,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诶」,声音自然地漏了出来,周也像追随着真昼一般抬头望向公寓。

既然是真昼住过的,那楼龄恐怕有十年以上了,但即便如此,给人的印象仍是一座相当崭新、管理井然的公寓。从外面还有保安来看,能明白这是相当不错的房产。

「这栋楼最顶层的顶层公寓,就是我家。嘛,虽然有点大得过头了就是了」

她说着不得了的事情,但根据至今为止的接触,小夜和朝阳似乎都拥有让人觉得「啊,这倒也有可能」程度的财力,所以这也不算奇怪。

人偶尔会想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这似乎是常有的事,如果访问是出于这个目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为什么,她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来到这里呢?

在那个疑问问出口之前,真昼有些生硬地对周笑了笑,牵起周的手穿过了大门。

周心想擅自进入总归不太好吧,于是脚下用力想停下,但真昼却像是看穿了这点似的,「这不是非法入侵哦,我有正当的进入资格」,说着不知何时已拿在手中的钥匙,在周的面前晃了晃。

困惑的周被晾在一旁,真昼轻松解除了入口的自动锁,通过了隔着管理员室窗户的检查,径直打开了看似房间的门,迎接他们的并非房间,而是一条通道。

通道深处,电梯堂而皇之地坐落着。

这并非普通住户会使用的电梯,无疑是专用电梯。用另一张与第一把钥匙不同的非接触式卡钥乘上电梯,安保措施想必也做得滴水不漏。

真昼毫不犹豫地解除(安全措施),将周引入其中。

她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想来是因为直到上高中前都住在这里吧,无需细想也能明白。

管理员也未曾显露一丝怀疑的神色,或许他们本就相识。

就这样,这部只有一楼和顶楼按钮的电梯,中途毫不停顿地抵达了顶层。

电梯门开启,宽敞的玄关便映入眼帘。

或许是因为打扫得很彻底,既没有尘土也没有虫子的尸体,通风似乎也不错,没有那种长期无人居住的房子特有的气味。简直就像是被精心打理、有人居住着的家一样。

「看来有被好好管理着真是太好了。不过我想那些人也不会允许敷衍了事,所以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真昼一边这样低语,一边从鞋柜里取出两双拖鞋,轻轻地放在玄关地垫上。这大概是在表示可以进去了吧。

我战战兢兢地穿上拖鞋,跟着真昼走进去,果然——或者说不出所料——眼前展现出一片宽敞的空间。真昼虽然现在不住,但家具也并未搬空,完全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有人入住的状态。

「这里,是那些人名下的房产之一。钥匙被随手丢给我说随便用,这房子就一直这样了。现在只是委托了清扫和管理来保持整洁,一间无人居住的房子罢了。」

嘛虽说现在说不定那两人偶尔也会来呢,真昼道出这或许正是此处被管理着的缘由之一的情报,怀念似地眯起眼睛用指尖划过餐桌。果然,没有留下灰尘的痕迹。

「这是我住了相当长时间的地方。不过,倒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回忆就是了。」

「……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住?」

「房子真宽敞呢,我觉得小雪能维持得这么好真不容易。不过虽说宽敞,我实际使用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啦。在这栋房子里,我踏足的地方就只有客厅、厨房、浴室厕所和自己的房间而已。其他房间不过是那些人偶尔过来留宿或工作时才会用到的场所」

将视线移向走廊方向,远远望着墙上的门扉,但眼神看起来对哪扇门都没什么实感。

随后重新将目光转回吧台厨房,眯起眼睛怜爱地再次抚摸那张虽漂亮却略显年头的餐桌。

「在这里,我一边学习一边等着小雪小姐做饭。打扫的时候也经常待在客厅,所以我的记忆全是关于客厅的事」

「……和小雪小姐的回忆,就是在这里培养起来的呢」

「是啊。……和小雪小姐的回忆,几乎全在这里。因为她是那种由于工作性质,会极力避免干涉我私生活的人」

即便如此,小雪一定也相当挂念真昼的事吧。

否则真昼不会那么仰慕小雪,现在也不会露出如此怀念的笑容。

周虽然不清楚小雪究竟是如何对待真昼的,但小雪发自内心的关爱,一定一直温暖着冰冷的真昼吧。无论是遇到周之前,还是遇到之后,那份温暖都留存至今。

周打心底里觉得,年幼的真昼身边有小雪在真是太好了,同时窥视着怀念往事的真昼的脸。

「为什么想到要来这里?」

沉浸在回忆中是理所当然的,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但周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会想到要来这里。

如果是真昼的事情,小雪那边有什么动静的话她大多会告诉我,但这次我什么都没听说。没有某种契机的话,她应该不会特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吧。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为难了……话说前几天,你和那些人跟周君谈过了对吧?」

「……嗯」

「那时候我重新意识到,如果一直因为过去的事而害怕、逃避、躲闪,对我的内心也不好」

比起那天,真昼显得无比平静地这样说道,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视线左右摇摆了一下,然后垂落在地。

「那时候,我逃开了,把一切都交给了周君」

「那是因为真昼你的心还没休息到能够面对的程度」

「也许是这样,但没能面对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会留在我的心里」

真昼平静地回应了周的话,那既不是反驳也不是同意,她轻轻拉动了餐厅椅子的靠背。

她没有就这样坐下,而是仿佛为一个人留出空间般,凝视着那个座位,真昼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或慌乱。

那仅仅只是一片寂静。

「那时候,那样做或许是对的。但事实上,今后可不能再那样了」

那天那时的真昼,因为前一天慧的事情而格外动摇,似乎也努力避免让小夜与自己的接触显现在表面,但即便如此还是产生了排斥反应。

如果没有周在的话,她恐怕会无力地崩溃吧,就是那般脆弱。

「今后,并非绝对见不到。升学就业时有时也需要父母在场,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也可能见面。不存在确定不会见面这种事哦。就像原本与我们毫无交集的慧君来见我们一样,或许会因为某个契机而碰面」

本来,慧和真昼是不会相遇的。

真昼大概会装作没看见他的存在,一边从记忆中抹去、一边过着日常,仅知道他是有情妇并育有子女的程度;而慧大概会对真昼的存在一无所知,仅仅怀着对幸福家庭的认知,过着平稳的日常吧。

虽然两人因命运的恶作剧而如此相遇,但今后命运未必不会再设下这样的恶作剧。也未必不会牵扯出不必要的缘分。

小夜似乎并不打算以让真昼察觉的方式出手干涉,但在真昼看来,不知何时会相见、不知会遭遇什么,只有恐惧被刻在心中悬在半空。这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吧。

与其持续畏惧阴影,不如选择直面它——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只是周也没料到,她竟会如此迅速地做出决断。

「若不直面,我将永远弱小。只在处境不利时颤抖着等待风暴过去,被动、消极的胆小鬼。……那个人说的话,也是正确的啊」

「……虽然我觉得她的说法有问题」

「呵呵,话虽如此,但那就是那个人的性格吧」

真昼似乎也很清楚小夜的说话方式过于尖锐,脸上露出苦笑,但其中已无惧色。

「总是说些刺耳的话。……但是,那个人不会说违心之言。而且,那个人的眼光是准确的」

真昼眯细眼睛,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之处——那并非物理距离上的遥远,而是时光深处的遥远——她与周所不知道的小夜之间,想必曾有过许多纠葛吧。

小夜的性格,即便在周看来也是格外强硬到要加个「超」字的程度,但她并非那种以折磨人为乐的类型。

虽然客观上确实造成过不少伤害而无法为她辩护,但她是个想到什么就直说、偶尔又会混入成年人那种迂回表达方式的人。

她对真昼的态度确实有问题,周也并非没想过该做点什么,但小夜已说过不会再对真昼进行不必要的干涉,只会用别扭的言辞默默守望,所以周也打算就这样静静观察真昼对小夜的情感变化。

「说到底,我是个懦弱的人。为了被保护而刻意示弱,狡猾的人类。而且,还是个试图装作没看见那份懦弱、下意识想要隐藏的,愚蠢之人。我想那个人……连这一点也看透了吧」

「……会不会太过自贬了?」

「但这是事实呀。我没能像那个人一样坚强,没能变得坚强……连我自己都觉得,真是个讨厌的女人呢」

「我啊」

「我知道周君并不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女人,而且就算真是那样你也依然会喜欢我」

「但希望你别抢我台词啊」

「呵呵,因为和周君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这点事我还是明白的。……真的,请周君好好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难得的人哦?」

真昼这边似乎也充分理解周的思维方式而抢先一步,周抿紧嘴唇后她便觉得有趣似地笑了。

「还有,我并没有像周君想的那样消沉哦。来这里也是为了整理心情」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望向餐厅——那里空出了约莫一人份、甚至只够小孩坐的小小空间。

「在遇到周君之前,小雪阿姨不在的这个家让我感到窒息又寂寞得受不了,但现在我重新想了想,已经不会那样觉得了」

小雪在中学时期也并非一直在家,据说后来因腰部问题辞去了工作,真昼便曾独自待在这栋房子里。

对于那段想必充满不愉快回忆的往事,如今的真昼却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着。

「对我来说,发生在这个家里的痛苦往事都已过去,我希望自己能觉得它们不会再对现在造成阴影」

「……现在感觉如何?」

「没关系了。即使回想起来,胸口也不会痛了。虽然还是有点难过。不过,我也发现和小雪在一起的回忆要强烈得多」

对她而言,正是与小雪共度的那些时光,不断累积的寂寞守护着真昼的温暖。

「说实话,来这儿我有点害怕……但我想在下次见面时能坦然面对,所以觉得应该做个了结。因为这里也是我痛苦的象征。……还有就是,我想着如果能和周君一起来到这个曾经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或许多少能让那时的我得到一些回报」

「……对真昼来说,得到回报了吗?」

「我现在深深觉得,小雪当时说的话真是完全正确呢。她说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愿意看着我的人。……你看,所以我才带他来了。为了给童年时代的我看」

虽然空无一人,但真昼将周推向那个曾有人存在的地方。尽管那里冰冷毫无暖意,却不可思议地并未感到空虚。

「不知道他会不会高兴呢」

「至少现在的我可是欣喜若狂哦」

仿佛在向父母介绍「我交到了出色的恋人」一般,真昼正对着往昔的自己炫耀着,周也微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略带凉意的手,被周包裹后立刻恢复了温暖。

「……真的,努力没有白费呢。为了让你回头看我,我可是拼命努力了哦?」

「那时真是让你受了不少苦,实在……」

「是真的哦,呵呵」

周自知自己没出息,也深信自己配不上她,因不想结束这段舒适如温水般的关系,便选择了视而不见。

结果就是,真昼那可爱的攻势愈发激烈,似乎让他相当焦躁不安。

「不过嘛,能抓住胃又牢牢抓住心的,我觉得都是真昼努力的成果。而为了配得上真昼,擅自努力的我也是努力过了的」

「呵呵,好乖好乖」

「真昼也好乖好乖」

「真是的,请不要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嘿咻嘿咻」

真昼似乎对被摸头弄乱发型感到不满,像是要报复似的朝周的脑袋伸出手来。

无论是身高还是肌肉力量,要阻止她本身都很容易,但周认为这也是一种嬉闹,于是将头伸向真昼,任由她随意摆布。

真昼对周这种「请随意」的态度似乎很满意,开始这样那样地摆弄起周的头发,但中途表情微妙地转变成了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总觉得这样弄出来也意外地有模有样,真让人火大呢」

「变成好男人了?」

「周君原本就是好男人啦」

对说出这番实在令人感激的话的真昼,周一边掩饰着脸上的难为情,一边再次摸了摸真昼的头。

「那么,为了能成为让你更开心的好男人,我会继续努力的」

「那样的话,我也必须努力成为好女人才行了呢」

「你还有哪里需要打磨啊我说」

「首先我想知道周君对好女人的定义呢。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达到一定程度普遍意义上的好女人了,但我想了解对周君而言最完美的女性是什么样的」

「要说真昼的话……」

「真会说话呢」

「与其说会说话,不如说事实上没有比真昼更好的了」

至少,在周认识的人当中,他认为真昼是最可爱最理想的女孩子。

当然在头脑、能力、容貌方面,真昼也通过自身努力维持着她认为良好的状态,但周虽然当然也喜欢那些部分,却每每深切感受到自己最喜欢的还是她的内在。

就算她不那么理想,周也会继续喜欢原本的真昼,但她努力想要变得更好的那种态度本身也很讨喜,他觉得那是值得学习的地方。

「还有,我喜欢真昼努力的样子,偶尔冒失的可爱模样,还有软乎乎没防备的样子,我觉得这些都超棒的」

在与周相处的过程中学会了做自己的真昼,偶尔也会天然呆地突然说出尖锐严厉的话,或者犯些小迷糊,但就连那样的地方都让周觉得惹人怜爱。

真昼虽然感到羞耻,但那些脆弱的部分,也正是真昼平时看不见的本质部分暴露在外,让人怜爱,甚至涌起一股想要将她那柔软的部分包裹隐藏起来守护的保护欲。既然本人选择了面对,那就只能支持她了。

「我觉得那种黏糊糊的就不需要了」

「因为我喜欢的是整个真昼啊」

「……真是的。狡猾。我也喜欢整个周君哦。我不会输的」

「你这种不服输的地方我也喜欢」

「真是的」

被说喜欢全部的话,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但同时对指出有不好的部分这一点也会点头。

就连那些不好的部分也全都觉得可爱,这正是深深迷恋着真昼的证明,所以丝毫没有想要改正的念头。

用充满爱意的目光微笑着注视她,真昼大概是失去了抵抗的气力,害羞地游移着视线,然后把椅子挪回了原位。

对过去的自己的报告和声援,大概已经结束了吧。

「……我们回去吧」

「是啊」

真昼看起来也没什么留恋了,再待下去回去就要晚了。

这栋公寓离我家相当远,回去的路也很长。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我和点头的真昼一起走出那间依旧整洁却冷清的房子,来到公寓区域外时,真昼像来时那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公寓。她的脸上已不再有阴郁的神色。

「下次再来这里,大概要等长大成人了吧。但愿在那之前,那两个人能好好维护管理。」

「应该会吧。」

虽然只是推测,但既然小夜和朝阳都说了可以随意使用这房子,我想他们差不多是抱着「送给真昼也行」的态度说的。否则,在真昼搬离这房子的时候,他们就会卖掉或出租了吧。

他们不惜花费管理费,甚至加强安保,维持着这栋他们自己几乎不会来住的房子。

小夜大概也丝毫没想过真昼会回来吧,即便如此,她还是投入着可能白费的钱财,维持着这里。

似乎多少有些罪恶感的小夜和朝阳,在金钱上对真昼的支援都毫不吝啬。也就是说,周擅自认为这栋房子也是如此。

「看起来是那样吗?」

「总觉得,会留下呢。倒不如说因为不需要,甚至可能送给真昼」

「希望别让高中生承担赠与手续和金钱方面的负担啊。毕竟会变成要委托司法书士的事」

对于真昼这毫无梦想与希望、现实得一点也不像高中生的回应,周不由得笑了出来,但真昼似乎并不觉得有趣,唔地撅起了嘴唇。

「说到底,那两个人应该也不想给我添那么多麻烦吧,也不会那么做的」

「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是真昼充满回忆的地方哦」

「……他们所知道的,是记录而非记忆」

真昼能如此斩钉截铁地说,说明她心里对小夜和朝阳毫无信任,但这也是她们自作自受,而且她们自己大概也不在意吧,所以周只是默默接受了真昼的话。

「嗯,虽然不知道今后会怎样……但我的归宿,已经不再是这里了。所以,没关系。只要我的记忆里还有,那就够了。」

「这样啊」

如果真昼的归宿已被重新描绘,那便再好不过。倘若真昼有了能安心生活的环境,不再需要此处这个庇护所,那便是最好的结局。曾经庇护过她的小雪,想必也会点头赞同吧。

「我们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是啊,回去吧。……路上有家很在意的面包店,能顺路去看看吗?」

「唉,真拿你没办法呢」

周撒娇说难得跑这么远,只要时间允许,想去些平时不会去的店逛逛,真昼便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嘴上虽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牵着周手的真昼,脸上已不见来时那份紧张与不安,只余下平静而明朗的笑容。

「顺便问一句,对你来说‘回去的地方’是我家?还是真昼自己家?」

「这种问题不该问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