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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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周有个未婚妻,明天要见面了。」
那是初三的春假,周正在家里沙发上放松,志保子突然这么一说,吓得他手里的手机重重砸在了膝盖上。
「婚……啥?」
「婚约者。未婚妻。未来的老婆。你喜欢哪个叫法?」
周完全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反问回去,但修斗和志保子都一脸理所当然。
被甩了个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听到的词,周相当认真地怀疑父母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这是在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们会开这种玩笑?」
「我知道你们不会,但这事太突然让人难以置信,我才问的!我本人压根儿没听说过啊!」
「这不刚告诉你嘛。」
被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周忍不住想拿纸扇子敲这俩的脑门,这算不算暴力倾向的萌芽?
虽然挺纠结的,但我还是愿意相信,对这种擅自决定别人人生大事又突然通知的做法,想吐槽是人之常情。要是从小就被灌输也就算了,结果到了青春期才第一次听说,还直接拍板定案,会慌乱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吧。
「我说啊!本人的意愿呢!」
「话是这么说啦……」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一句「就是这样」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问题。可别说成天迷迷糊糊的老妈了,连我一直觉得挺清醒的老爸都没否定这事,弄得我现在得纠结该不该怀疑自己父母的人品——真希望谁来为这心理伤害负责。
「嘛,差不多就是个临时的名头啦,修斗叔叔」
「对呀,轻巧到将来可能自然而然就解除掉那种程度」
「这不就口头约定吗」
「倒也算是签了份协议的哦?」
「别趁本人不知情就把他跟不认识的人订下婚约好吧,这儿可是现代日本啊」
这事要是搁在明治、大正那会儿,我还能理解。在家长权限极大、看重为家族留香火那个年代,未经本人同意就擅自给孩子定亲,大概还挺常见吧。
但在现代日本,父母替子女决定婚姻这种事几乎看不到了。如今这时代动不动就爱拿人权说事,更何况藤宫家又算不上什么望族,还只是分家一脉,竟要为了存续被强制婚配,这事怎么想都太离谱。
「也不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啦……」
「哈?」
「你瞧,几年前本家不是收留过一个孩子吗?小真昼还记得不?」
「啊——那时候的……」
大人们嘴里的「几年前」通常是很久以前,所以实际情况是,周想起了自己上小学那段时候,本家那边因家族情分曾短暂收留过一个少女的事。当时是夏天,他借住在本家期间和她有过一点点接触,但仅此而已。
还没到素不相识的地步——话虽这么说,但顶多也就升格到「勉强知道但跟陌生人没两样」这样的距离感而已,得知被订了婚约的冲击和不满怎么可能因此变淡。
我于是朝父母投去「说到底你们为啥把我给订了啊」的鄙视眼神,可父母却面面相觑,只是为难地笑着。
「因为岳父大人当场发火骂人了嘛。」
「啊?」
周印象里,祖父那位老爷子向来性子好,和和气气,时刻挂着温和平静的笑脸,举止沉稳又带着一股子矍铄利落的劲儿。这么一个人居然会发火骂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那样?
「就那种,‘你敢作践她,我家孙子可就要娶走了’之类的。」
「老爷子脑子里在想啥啊!? 还有,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周所知,祖父向来温厚,能让他发那么大火,恐怕真的是遇上了相当过份的事。可志保子和修斗都像有点说不出口似的耷拉下了眉毛。
「那女孩,该怎么说呢……她父母好像不怎么管孩子。我爸因为跟她父母有点交情,就暂时帮着照看,但总觉得……」
「……说白了,老爷子是想让那姑娘从那种不靠谱的父母身边逃开,所以就把我推给她了?」
「直白地说,就是这样。」
说到底,就是那女孩的处境实在让人看不下去,所以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她。虽然我觉得应该先问问本人的意见,但年纪相仿的孩子只有周,而且事出紧急,可能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至少也该跟我报告一声吧)
现在说报告也晚了啊。明明说明天就要见面了。
「我有一大堆想吐槽的,不过这事儿算是见义勇为?」
「差不多吧?要是小真昼不愿意,等她长大以后好聚好散就行了。说实话,这跟监护权不一样,算是个给我们这边一定裁量权的合同。她父母也随口说随便我们怎么安排,啧,这态度就能看出情况有多糟了吧。」
那女孩的父母说的话也相当离谱,所以周也觉得,爷爷会发火骂人也不是没道理。
「那位大小姐各方面没问题吧?不管是家庭环境,还是跟我这种没出息的家伙扯上关系这种事。」
说真的,一般人的精神状态肯定撑不住。跟被父母抛弃没什么两样,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不得不靠我们这边的关系活下去,这对她来说肯定很痛苦。
我很清楚她没得选,可明明都是同龄人,本应过得更自由才对。虽然知道不该可怜她,但还是忍不住同情。
「她本人倒是挺冷静的,但心里肯定有想法吧。至于周嘛……嗯,就看你自己努力了?我也不知道小真昼喜欢什么类型啊。」
「我的自由意志呢?」
「唔,这种事情不去见见怎么知道呢?说不定她喜欢你呢,说不定你也会喜欢上她哦?」
关于周的个人意愿,就这么被完全无视了,不过就当是紧急情况吧。
「我身上哪儿有能让人喜欢的要素啊……」
「哎呀,别这么自卑嘛。你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挺起胸膛来。」
「万恶之源啊你……」
「是爸那边的人哦。」
话虽如此,但既然都答应了,那两人也得负很大责任吧——我狠狠地瞪了过去,他们却满脸歉意地冲我微笑,周只好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心想真是受不了。
见面的当天,我们被安排在了一间仿佛相亲用的会客室里见面。
如果是真正的相亲,大概应该在料亭之类的雅室见面才对,但这桩婚事早就是擅自定下的,而且不知为何,对方竟要寄住在藤宫家,所以才变成了这种形式。
家里确实有空房,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让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住在同一屋檐下真的合适吗?我提了反对意见,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反正都是未婚妻,正好趁此机会多交流交流」,一副完全不替她考虑的口吻。
害得我一个头两个大,这事暂且不提。
父母丢下一句「接下来就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连介绍都没做就溜之大吉,把两个年纪相仿的异性单独留在这里,简直荒唐得让人想喊「你们倒是别这样啊!」,然后便从会客室消失了。
于是,我重新打量起端坐在对面的少女,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气息。
「好久不见了。我是椎名真昼。」
少女——真昼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淡淡地报上姓名,然后弯腰低下了头。
她的五官极其端正,就连不经意的举止都透着优雅,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少女,但她的表情却如同死水。对她本人来说,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我也无话可说,况且,作为可能造成她表情麻木的原因之一——我这个她并不情愿的婚约对象就站在眼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是藤宫周。呃……我该说什么好呢。真对不起,我家的亲戚干出这种事。」
虽然先做了自我介绍,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而且心里充满了歉意,结果还是开口道歉了。
说是「拯救」她,实在太过自以为是了。但即便如此,为了让她能稍微换个好一点的环境,爷爷竟然偏偏挑中了我这个毫不起眼的家伙,光是这一点就让我很过意不去。
不知道在真昼眼中我是什么样子,但我想,至少不会是什么好印象。
「……您为什么要道歉呢?是家主大人看不下去我的处境,出于一番好意,才让我寄居到这里的。我应该感谢才是,没有半点抱怨的道理。」
「可如果对象不是我的话,你肯定会更高兴吧。」
「……难道说,您指的是心中另有所属的人?」
「不是不是。就是说,那个……未婚夫……是这么个立场对吧。我是说,对方不找个更优秀的人,对你们来说不是更好吗?」
虽然只看表面就下判断可能有点失礼,但结合事后从父母那里听来的话,再看看眼前的真昼,我根本配不上她。我知道她出身相当好,调查也显示她是个才女,容貌出众,成绩优秀,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然而这样一个女孩,却许配给了我周。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心酸,周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之处,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虽然家世能算作名门之后这一点还不错,但也只是分家的人。
除此之外就毫无可圈可点之处,真的是普通到让人心酸的那种人。
「说实话,我觉得她配我真是太可惜了。」
「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了不起的人。毕竟我都已经被父母抛弃了。
「你这话题让人怎么接啊。
「……对不起。
看着她明知自己处境还能如此自知的惨状,周的胃不由得猛地一紧。但此刻若表现出太大的同情,对真昼来说想必也不会是件好事。
知道她的处境,也尊重她,但不把她当成易碎品,不看得太重——这样的分寸对她来说应该刚刚好吧。当然,这也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哎,我啊……我对你当下的处境什么的虽然了解不多。但对我来说,你就是个了不起的存在,而且怎么说呢,我更多的是抱着一股过意不去的感觉。
才这个年纪就有了什么未婚妻,在普通初中生里头可不常见。再加上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女孩要嫁给自己,比起开心,我更多的是困惑和罪恶感。
「听说这段婚约成年后要不要继续,全看你的意思」
「看我的意思?」
「在你的眼里我要是不过关呢,那就改成收养关系,让你从椎名家脱身;要是你相中了我呢,那就直接嫁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就算不通过结婚的方式来脱离户籍,只要办了收养手续,从椎名家转入藤宫家就行了。不过考虑到各种手续的麻烦程度,结婚更省事,跟椎名家的牵扯也能压缩到最低限度,所以才定下了这个方案——但如果此法不通,似乎就会切换成收养路线。」
我一边想着「嘛,十有八九会变成收养关系吧」,一边看向那位临时的婚约者,发现她好像也很困扰。
「……你们是不是也太老好人了?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她大概比我更习惯用得失来审视人际关系,这想必是家庭环境使然。面对她带着怀疑的眼神,周虽然觉得「怀疑也是正常的啦」,但还是轻松地笑了笑。
「唔,怎么说呢,我们家的家风就是,一旦成了自己人,只要不是太离谱,就不会撒手不管。大概就是,看到认识的家伙在眼前难过,要是不管的话心里会过意不去,仅此而已啦。」
「这说不定会束缚你的人生哦?」
「关于擅自替我决定这件事,我会回头去找老爷子问个清楚的。至于我本人嘛,觉得你没必要太放在心上。虽说是婚约者,但基本就是个临时约定,我对你也不太了解,所以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实话,对于这么突然的决定,我心里是老大不乐意,也打算去找他们发几句牢骚,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少女陷入不幸。
确实是不太了解的对象,虽然对决定不满,但这并不代表我对这个少女有什么不满。
「嘛,既然我爸妈也有意接纳你,你就不用那么提防啦。就当是寄宿家庭那种感觉,放轻松点就好。」
志保子一直念叨着想要个女儿,往后肯定有的烦了,周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志保子给你添了麻烦,我一定得好好说说她。然后,他伸出了手。
真昼一脸诧异地看向这边,但在理解到这是想要握手后,便怯生生地把手伸了过来。
「今后请多关照。」
「……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啊。」
「不过可能说话比以前刻薄了点就是了。」
说我跟以前一样,可我们不过是在短短几天里相处过的关系。周自己也只剩下模糊的记忆,只记得那时你是个总背负着阴影、安安静静的少女。明明从那时起一切都已截然不同,却被你说了句「没变」,这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不过,比起那时候,我性格变差了不少,嘴也毒了很多啊。」 周一边轻笑着,一边珍重而温柔地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手掌。
升上高中三年级的周,在春假里歪着头「咦?」了一声。
「怎么了吗?」
紧挨着我——或者说干脆就坐在我两腿之间的——真昼,正小小一团仰着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我在翻看她刚来这儿那几年的相册,但这丫头实在太自然地黏过来了,让我不禁歪头纳闷:跟那时候比,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个……我说啊,真昼同学。」
「嗯。」
真昼用柔和的嗓音应了一声,那眼神,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全是信赖。
真昼手里那本相簿贴着的照片里,记录的是眼神空洞、缩着肩膀的真昼。跟面前这个正悠哉游哉窝在我怀里的真昼一比,我真想问一句:你谁啊?
至少当时的真昼连靠近我都会犹豫,是个特别固执、很少对人敞开心扉,冷得像是冬天能冻成冰块的姑娘。哪能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就像春日里沐浴阳光一般,待在她身边心里就会暖洋洋、特别安稳,以前根本没法想象。
「你当初的高冷‘盐对应’跑哪去了?」
「‘盐’?」
「当初不是狂翘尾巴、爱答不理的吗?」
「那会儿啊,厌世了嘛。」
「你一说这个我就没法往下接了知不知道?不过,这不也正好说明你……真的,变得太多了吧?」
这变得是不是也太TM多了点……
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但最起码在真昼被她爹妈那堆破事折腾完之后,她的态度就软化了下来,不知不觉待在我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也开始跟我有肢体接触了。
那倒也没啥不好,她能这么信任我,我真的很开心。但话又说回来,这转变也实在是太剧烈了。谁能想到她会这么理所当然地直接把我当人肉沙发坐啊。
「是呀,因为人都是会改变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当然会变啊。一旦想通了、觉得没必要再在意那些家伙的事了,可不就再也绷不住了嘛。」
「……你能想开是好事啦,只是这翻篇儿翻得也太快了些吧……」
真昼在内心整理好跟父母之间的心结固然是天大的喜事,可话又说回来,这怎么也成了你可以这么肆无忌惮黏着我的理由了呢?
「好东西嘛,先下手为强咯。」
「这前后搭不上边吧?」
「搭得上,搭得上。」
她嘴里一边讲着这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一边安心地把整个身体都靠进我胸口,还不着痕迹地拉着我的胳膊放到她自己腰上,牢牢固定好。犯案时居然还能这么面不改色,真让我甚至有点想就这么抱紧她,让她也害臊一把。
「要说变了,周同学你自己才更是变了吧。以前你可是会顾虑的,现在倒变得理直气壮了。」
「那是因为小姐你太过理直气壮地坐到我腿间来了啊!而且我明明是慌得要命!」
当然,无论是不是未婚妻——正因是未婚妻——喜欢的女孩子待在身边、贴着自己、靠过来撒娇,不可能不心慌意乱。
又暖又软的东西贴着手臂,还飘着好闻的香气,心脏实在吃不消,但一想到她这么信任我,又有种幸福感。
「你不愿意吗?」
「要我嘴硬说不愿意,我还没那么不男人。」
「那就好。」
「才不好呢!」
「哎呀,这种事情在男性看来,好像是叫做‘很划算’吧?我听志保子阿姨说的。」
「给我支招的原来是我妈啊……」
真昼原本总是有所顾虑,属于娴静稳重的类型,我还想她怎么会有这么积极的举动——既然是志保子支的招,那就能理解了。
大致上乱教这些东西的,不是朋友千岁就是她妈妈志保子,本是二选一,但我不想相信是自己妈妈说的。
「作为肢体接触来讲,算不上奇怪吧?」
「从关系性质上很奇怪啦。」
「可我们是未婚夫妻呀?」
「……是、是暂时的啊。」
未婚妻,对,她是未婚妻。
然而,这是一份真昼拥有选择权的婚约,不是周可以擅自期望的关系,是随时都能断绝的、丝线般脆弱的联结。
正因为如此,周才尽量不去拴着她,好让真昼能自由选择,为了她能随时飞向任何地方,他始终只是暂时当个归处的立场在接住她。
哪怕,周再怎么被真昼吸引。
「周同学,那时候你跟我说过,选择权在我手上对吧?」
「……确实说过,怎么了?」
「希望继续下去的人是我呀。……不行吗?」
他一直为了让她拥有更广阔的视野而放手退开,可真昼却打算选择留在周身边——这对真昼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不、不是不行啦。你看,还有很多更好的男人嘛……」
「……不就在我眼前吗?」
「你眼前的是电视里的主播吧。」
「周同学……」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把体重都压过来啦。」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所以正对着真昼的是电视,画面里是播音员——听我这样指出后,真昼毫不客气地闹起脾气来,一边喊着「哼!」「嘿!」,一边一次次把身体朝我撞过来又弹开,不停地闹着别扭。
再这么下去对心脏实在不好,于是我赶紧道歉说是我错了。真昼这才停下来,接着轻轻一转,换了个朝向。
「……那这样,面对面总行了吧?」
「诶。」
说着,她便转过身来,贴在我胸口仰头看着我。真昼那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反而最让人心头发紧。
「我就在这里哦。……还有什么话好说?」
「没、也没什么啦……」
事已至此,哪里还能说什么抱怨。我只好咬紧嘴唇,看着满脸得意的真昼。
「……该说你是怪人好呢,还是别的什么好呢。」
「明明是阿周自己太妄自菲薄了。……再说了,请不要擅自替我决定什么才是对我来说的‘最好’。」
「这件事是我的不对,可你眼界还窄,现在就一口咬定未免太早了吧。」
真昼真的只要就这样待在我怀里就好吗?世上肯定还有更好的人、更配得上她的人,她留在那个人的臂弯里,是不是反而会更幸福呢。
我明明心里觉得不甘,却还是想着「如果这是为了真昼的幸福」,打算松开手,结果真昼连这种念头都不肯让我有。
「你要是真的这么讨厌我,直说也没关系哦。」
「不是这个意思。……你心里明白的吧。我——准确来说是我们家这一系,全都是那种认定了就绝不回头的人。」
都差不多三年了,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你总该明白了吧。本家也好分家也好,个个意志坚强、顽固倔强,都是一心一意、执念很重的人。一旦认定‘就是真昼了’,我这辈子就再也放不开你了。
而这样对真昼来说到底算不算幸福——我根本无从知晓。
正因为如此,才该由真昼自己来选择才对——然而,真昼却一脸淡然,直直盯着我的脸。
「对呀。所以我希望由你来做出决断。」
「那要是等真昼自己变心了,到时候你不是会很为难吗。」
「人的感情虽非一成不变,但只要不断添柴加火,那种热度完全可以维持下去。……重点在于,我希望这添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而我自己,对于一直添柴加火也是有信心的哦?」
真昼这个人,她自己也是一样,既真诚,又专一,而且坦率纯粹——这些,我比谁都要清楚。
而且,她还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你真的好怪啊。」
「追求专一是什么坏事吗?」
「是好事啦。……但是,果然还是」
「小周你这点,真让人受不了呢」
面对始终犹豫不决、无法下定决心去束缚真昼人生的周,真昼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靠在椅背上的周按住一般,凑近了自己的脸。
平时总是带着可爱又文静微笑的真昼,此刻嘴角却勾勒出一抹略带挑衅的笑意。
「那个,真昼小姐?」
「千岁同学说了,这种时候直接行动最有效」
「妈的,那家伙!净教些没用的!」
对于冲口抱怨着那两位灌输多余知识的大佬之一的周,真昼不满地嘟起了嘴唇,随即把脸埋进了周的颈间。
丝绸般的发丝挠得人痒痒的,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撒娇似的紧紧贴着。
「……我觉得,明明已经是未婚妻了,却不肯碰我,这方也有问题」
「那是因为,之前只是临时的」
「不用临时,正式契约就好。……明明是我自己真心实意希望的。你打算无视我的意愿吗?」
「……那我的意愿就不闻不问了吗?」
「小周,你喜欢我的吧?」
「可恶!是喜欢你啦,不行吗!」
对着那个半点都没怀疑自己心意、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真昼,周再也无法忍耐,像是渴求那副纤弱身躯般伸出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怀中的人没有惊讶的样子。
甚至,还有她在开心笑着的气息。
「太好了。你这么专一,所以请一直专一下去哦」
尽管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拿捏了,但既然是被喜欢的女孩子拿捏,那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唉——心里这么想着的同时,涌上来的欢喜,是因为确信了喜欢的女孩子会降落到自己身边,为自己筑巢。既然明知周再也不会松手,她还是留了下来,那就该看作她已有了相应的觉悟。
既然都这么阻止过了,那不再停下也没关系了吧。
(到头来,还是正中老家伙们的下怀吧)
即便如此,唯有这份心意,既不是任何人的安排也不是指使,而是在自己心中孕育出来的。真昼,想必也是一样吧。
怀里的真昼,因为周主动碰了她而幸福地舒展眉头,一脸心满意足。周心想,嘛,能看到她这副笑容也算值了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紧紧搂住了那纤细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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