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时节的一桩事
本章 15,330 字 · 约 38 分钟


春假已近尾声,周和真昼一如往常,吃过午饭后悠闲地度过。
今天有兼职,但由于排班的缘故傍晚才出勤,所以打算在这之前和真昼一起度过,于是便像这样什么也不做,依偎着谈笑风生。
几乎沦为背景音的电视里,正播放着关于樱花前线的新闻。
「已经是樱花季了啊」
「因为今年全国的开花期似乎普遍偏早。这里也已经开了不少,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满开了吧」
今年全国似乎开花都早,周居住的地区也发布了开花宣言,人们正期待地等待着河畔樱花装点的季节到来。
「这样啊。那是不是该说赏花期正好在假期里真是太好了。今年怎么办?想赏花吗?如果讨厌人多今年不去也行。」
去年虽然算不上真正的赏花,只是稍微散了散步,但如果真昼想去,我可以空出日子来,一起去赏樱也不错。
「关于这件事,千岁同学邀请大家一起去赏花哦。虽然还不是正式决定,只是提议阶段。」
「真像那家伙的作风,最喜欢搞活动啊……我倒是无所谓,真昼你觉得呢?」
「我也想着想出去走走,所以正合我意。……去年是跟周君两个人,今年就和大家一起吧。」
「已经不会讨厌春天了吗?」
真昼当时说过讨厌春天。我知道那种心情从何而来,所以很少提起这个话题,但现在真昼是怎么看待春天的呢。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真昼,但从真昼回应的笑容中,我明白了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真是的。你在说多久以前的事啊。……现在是跟周君一起度过的时间,所以不会讨厌哦。而且,也留下了很多回忆。」
「是吗,那就好。那你能帮我给千岁回个消息说同意吗?跟千岁说好了的话树也会来的,我们还得再商量一下计划。」
要是他们能早点提议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他们自己也挺忙的,所以也不好过多责备。
与其抱怨,不如商量一下当天怎么安排,这样更有建设性吧。
「是啊。今年便当做什么好呢?」
「高汤鸡蛋卷是必须的。」
「呵呵,这在我意料之中哦。毕竟你可是周君啊。大部分事情我都知道哦?」
「哦,可怕可怕。看来我的身高体重等等一切都被你知道了。」
突然沉默着移开视线是为什么。
「为什么沉默了?」
「啊,千、千岁同学回消息了。说也问了赤泽同学,这天有空。」
「转移话题了啊……」
关于身高,上次量的时候已经聊过了,体重只要翻一翻体脂秤的测量记录也能看到,所以真昼知道也不奇怪。虽然被知道这些我倒不怎么在意,但刚才她移开视线,说明心里八成有数,而且连我压根没想到的部分她似乎也知道了,这让我稍微有点发怵。
她到底知道我些什么啊?
「哪、哪有那种事。先别说这个啦,你之前不是说后天打工也休息吗,那应该有空对不对?我们定在那天好不好?」
怎么看都明显是在糊弄人、岔开话题,但就算继续追问,真昼恐怕也不会老实交代。
话虽这么说,我要是想追问也不是撬不开她的嘴,直接强行撬开她闭着的嘴唇问个清楚倒也省事,但这么干的话,真昼会好一阵子不跟我说话的,所以还是算了。
「也是。那就先定好时间,再来聊聊午饭的事——」
「关于这个,千岁同学有话说。」
「什么话?」
「她说难得机会,不如大家各自带手做便当来。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怪不好意思的,偶尔这样也不错。」
平时这类活动,几乎都是真昼掌勺。不是说我们让她做,而是真昼自己就爱亲手做菜——更准确说,是爱做周喜欢吃的菜,想让周开心,所以她才做。
赏花便当要是做所有人的份,负担当然重,周本来也打算当天在旁边帮忙一起做。不过,各自带自己的,在我们这群人里倒是新鲜少见,也算是个不错的刺激。
「原先我是打算跟真昼一块儿做好便当带过去的……可照这说法,是叫我和真昼也各做各的带去咯?」
「我觉得应该就是那样。咱们四个人各自做便当,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嘛,反正做菜我倒还行,没什么问题。对我来说。」
「对我来说。」
「千岁她啊……」
压倒性的不信任感。不稳定不确定因素的集合体。她就是这样一个将‘异数’这个概念具象化了的少女。
我倒不是说她是暗黑物质生成装置,也见过她在之前的烹饪课上正常做菜的样子。
最大的不安要素,就是由她的突发奇想所引发出的‘惊喜’。
「千岁同学,做菜本身是能行的对吧?」
「看来你也知道问题出在别的地方啊,真昼。」
「……调味嘛,你看,那个,只要别完全按自己喜好来,问题就……」
也许是从周的主张中感觉到千岁会做出可能出问题的事,真昼的视线也在游移不定。
「那家伙可是干得出来的啊……而且因为是自带,我们也要吃啊……」
「我倒是没事。」
「你这就背叛我了啊。唉——我好伤心。」
「开、开玩笑的啦。我会好好跟千岁同学说的。」
我故作夸张地悲伤,真昼便慌张地辩解,我们就这样嬉闹着,同时我把相当认真担忧的部分关在了心底。
「我也是开玩笑。……嘛,不过,她应该懂分寸的吧。应该会。」
「说两次,是没自信的表现吧……?」
「是没信用的表现才对吧。想想情人节。」
「……她可是个能好好调整的人啊!」
能做和实际去做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而千岁会选择哪边还是个未知数,这就很糟糕。
「虽然我很想相信真昼的话啦。」
「我会好好提醒她的。……话说,赤泽同学的手艺怎么样?」
「树?啊,那家伙不管怎么说挺灵巧的,基本上什么事都能搞定。我觉得他不是不会做。至少照着菜谱就能做出来。」
对于树我完全不担心。他平时虽然爱胡闹,但不会越过底线,而且非常灵巧、要领又好,什么事都能做得恰到好处。
说起来,他似乎本来就没多少一家团聚吃饭的机会,自己做饭吃的情况也相当不少,平时就常下厨。树除了吃过千岁的超辣料理之外,目前还没有吃坏肚子的记忆,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那就放心了。因为他要领好,本来也没怎么担心。」
「没事的。现实中,黑暗物质制造者哪有那么常见。」
「反过来,我倒是搞不懂,要怎么才能无意中做出让人没法吃的东西……只要照着菜谱做,就算多少有点难看、夹生或焦糊,也不至于大失败吧。」
虽然有些人连食谱都不看,就凭着毫无根据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做出更棒的东西,连基本功的「基」字都还没学会就急着搞创新,不过真昼身边没有这种想法的人,所以她大概想象不到吧。周松了口气,心想身边没有这种人真是太好了,自己不是那种人也真是太好了。
「大概是有什么奇迹在起作用吧……连我这个原本不会做菜的人,也没把菜烧成焦炭什么的。」
「这么一说,周同学也成长了呢。现在普通地做个饭啊便当什么的,都完全没问题了嘛。」
「那当然,毕竟我也不是白跟真昼学了这么久。不过,要是让我做角色便当的话,那还是没辙。」
跟着真昼学,基本功算是掌握了,自己也会主动下厨,如今也能做出还算不错的美味了。虽说跟真昼比起来,差距虽不至于有天壤之别,但外行跟内行之间的落差还是有的。
做便当也完全没问题了,倒不如说,因为平时都是跟真昼轮着做,所以并没有什么好让她担心的,而且真昼也是出于信任才会开这种玩笑的。
话虽如此,在便当里头考验审美品位和手指灵巧程度、以角色为主题或直接做成角色造型的那种所谓「角色便当」,以周目前的实力,恐怕是做不出能让自己满意的成品的。
「角色便当……我倒是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但实际生活中还真没见过呢。」
「啊——。……都到高中生这年纪了,确实不太容易见到啊。」
「你刚才照顾我情绪了对吧,真是的。」
周回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曾给自己做过这种便当,就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的一瞬间,他的这份顾虑就被看穿了,只好报以苦笑。
「抱歉。……我家的话,因为我爸妈手都很巧,所以上幼儿园那会儿,便当里总会带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呢。像是当时喜欢的特摄片角色啊、电车啊那一类的东西。」
比如以脸上内馅是豆沙的面包为原型的角色、戴着面具身穿骑士服对抗邪恶的英雄、周喜欢的电车、邻居家的猫等等,他记得父母曾在便当里倾注心思,给他做过各式各样的图案。
「你父母人真的好好啊。」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确实是不惜花费这种心思,做事很细致的人呢。真的很用心在疼我。我心里只有感激啊。我也得向他们看齐才行。」
「…………那个,是啊。」
不知为何,她说到一半就吞吞吐吐起来,我看了一眼真昼,她却像没事人一样使劲摇头。
「总之,这次赏花就定四个人,每个人都自带便当,这样可以吧。」
看她的样子也不打算说什么了,我也就放弃追问,带过刚才的事,像确认日程一般问她后天的安排。
「就是这个计划哦」
大概是已经获得了树和千岁的同意吧,真昼朝手机瞥了一眼,点了点头。周则低声说道:"便当啊。"
「嗯——做点什么好呢。回头好好琢磨琢磨菜谱,难得的机会,也想把那些家伙爱吃的装进去啊。」
反正都要让人吃的话,把自己喜欢的菜色塞满便当,无论对吃的人还是做的人来说,都会更开心吧。当然前提是考虑好营养均衡,我还要给自己设下这个限制,所以大概方向就是既健康又美味地搭配出喜欢的菜色。
特别辣的东西嘛,不装也行吧。周在脑海中构思着菜式,将这个类别交给了肯定会往自己便当里带辣的千岁去负责。而真昼则用手掩着嘴,觉得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呵呵。……周君,我觉得你和叔叔阿姨简直一模一样哦。」
「是吗。」
「嗯,真的非常像。……赏花,我很期待呢。」
看到真昼是打心底里期待着,周又新增了一个目标——要做出能让她更加享受的便当,也因此,他的嘴角被真昼牵引着,柔和地舒展开了。
赏花当天,之前一直担心的天气也没出问题,湛蓝的晴空在头顶上铺展开来。
「早啊。啊呀,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喽——」
虽然约在公寓前集合,但少有的,千岁比周他们下楼的更早,已经在等着了。就如她本人所说,应该真是起早了,这会儿正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
旁边的树则吐槽道:"不过是我把她叫醒的啦。"他似乎已经精神得很,一如既往地露出爽朗的笑意。
「早上好。我今天也是比平时更早起来准备的。」
「今天是个大晴天真是太好了,要是下雨的话,今天就要变成在周家瞎聊消磨时间的日子了。」
「这就直接定我家了吗。」
「诶,难道是要硬闯椎名同学家……?」
「不是啦。啊——……虽然说我家的确是唯一的选择。」
能让四个人不必顾虑地聚在一起的,确实只有周家这个选择。
真昼家周去倒还好,但树会不自在,而千岁家,她哥哥和父亲会凶巴巴地盯树(千岁说的)。
那树家呢,这问题最大,听说是大辉基本不在,但万一撞见,千岁的精神负担非常大。而且事后还会对树碎碎念个不停,所以能避免压力的话就尽量想避免。
只是连提这事都有风险,所以周只好点点头,树也稍微松了口气似的垂下眉毛。
「对吧?嘛,既然顺利放晴了就没问题。没想到还有能吃到椎名同学亲手做的便当,还能吃个痛快的一天啊。周太小气了,从不肯分我。」
「为什么要分真昼做的料理啊。再说我做的,偶尔会分给你吧。」
「哎呀你看,比起冷淡男人做的饭,还是擅长料理又可爱的女孩子做的饭更让人开心吧?」
「你啊——」
「不仅是厨艺好又可爱的女孩子做的菜,你可爱的女朋友做的菜,你都会好好吃掉的对吧?」
「那当然啦。」
「你都结巴了哦。……以防万一我先问清楚,你真的没事吧?」
树会变得语无伦次的原因我能理解。千岁的奇迹料理时间是不是又到了——这份恐惧已经深深扎根在他心里了。
「别在这时候怀疑我啊,真没礼貌。就是普通的饭菜,而且我还让哥哥尝过了呢。」
「你倒是想想自己的前科啊。不过嘛,千岁倒也不是真的做饭难吃。」
没错,千岁绝不是不会做饭。正如我强调过很多次的那样,只不过是因为料理里大大融入了千岁的个人趣味和癖好,结果横空出世了与周完全无法相容的产物罢了。
「说得没错。毕竟我也是真昼儿的小徒弟嘛。」
「我才不要这种小师妹。」
「好过分!」
「你不是老缠着真昼要辣菜菜谱嘛……」
虽说周先学厨,算是师兄,但他可不认这个小师妹。托千岁的福,不对,是拜千岁所赐,真昼的辣味菜单正在稳步增加。
虽然给周做的已经手下留情了,但碰上辣菜的几率越来越高,真让人受不了。
「好了好了。今天的确实没放变态辣吧?」
「……嗯」
「这家伙刚才明目张胆地移开了视线」
「是不是该在路上买点酸奶备着……?」
「阿树好过分!才没那么夸张呢!」
最容易遭殃的阿树,一边一本正经地担心着自己的喉咙和肠胃,一边揉着肚子。千岁主张这是风评被害,但这并非风评,而是根据过去事实做出的防范。
「姑且先相信千岁同学说的吧。毕竟尝过就知道了」
「连真昼儿都这么敷衍」
「情人节嘛」
「我在反省啦~」
「你这家伙……」
从表情到态度,绝对一点都没反省。
「好啦好啦。我不会再做弄坏肚子的事了。比起那个,我更期待周同学的便当呢~」
「不是期待真昼同学的吗?」
这群人里厨艺最好的是真昼,这点大家都承认。所以她要是说期待真昼的便当还能理解,可被点名的是周。
的确,周自觉做出来的东西算得上普通,千岁之前也吃过。但要说是否美味到让人满怀期待,周自己就得否认了。
「真昼儿的美味是板上钉钉的嘛。我得检查检查周到底进步了多少」
「你算老几啊……话说回来,你之前不也时不时从我便当里偷吃吗」
「但为别人做的和为自己做的,感觉还是会有点不一样啦~」
「嘛,你说的意思我懂」
比起为自己做的,为了讨人欢心、琢磨如何让人开心而下的功夫,吃起来会更美味——周也一样这么认为。
「最好吃的是为真昼儿做的,所以我就期待个第二好吃吧」
「烦死了」
那还用说吗,周嘟囔着。千岁便笑眯眯地凑过来调侃:「你承认了啊~」。周为了逃避那令人心烦的视线,偏开了脸。
「就不期待我的便当吗~?」
「阿树做事总是滴水不漏的,没戏。给我惊艳一下嘛」
「小千同学别强人所难啦」
「说起来,便当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戏吧……」
她这个人,倒也不是说为了戏可以完全不顾味道,但总觉得把戏的优先级放低了不止一两个档次。本来饭菜需要的是味道和营养,但她比起这些更看重乐趣,这倒也很有千岁的风格。
「想让人惊喜或开心的心情,我倒是能理解啦。我也想在吃饭时,随时给人带来惊喜和安心」
「真昼总是会做各种各样的东西,所以我很期待啊。而且在她旁边边学边做也很有趣。」
「所以啊,我可是很期待今天的便当的。」
「我觉得大概不会是什么能回应你期待的东西。」
虽然被期待太多只会让我觉得会辜负人,所以不希望被期待,但树和千岁都对周亲手做的东西寄予了厚望,完全藏不住兴奋的表情。
「嗯呵呵。总之就敬请期待吧,咱们赶紧去目的地吧。」
「要是能有地方坐就好了啊。」
虽说集合时间定在了离中午还早的时候,但加上路上的时间,还是会相当接近午餐时段。那个时间段,像周他们一样想同样事情的人很多,到底能不能确保有坐的地方呢。
只有这点,毕竟是身处人多的大都市,没办法啊,周和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耸耸肩,跟上了脚步轻快的千岁和被她拉着的真昼。
周他们乘电车到了目的地,但目的地的樱花林荫道,淡樱花色已经时不时随风摇曳,视野里大半都被樱花和冲着樱花而来的同样来赏樱的人们填满了。
「哇——好漂亮!已经满开了啊!」
「选在今天真是太好了。看样子马上就要正式开始凋谢了,时机刚刚好。」
花开得早,凋零得也快,所以能赶在恰到好处的时期来,周由衷地庆幸今天不用打工。
「有没有什么地方空着?」
「相对来说,这边人还比较少,希望能有地方吧……那边那块好像有能铺开野餐垫的地方。」
树指着的,是离大受欢迎的樱花正下方区域相当远的一片草坪区。在来看樱花的游客看来,那里并不适合赏樱,但对周他们这种并非特意来感受风雅的人来说,应该是正合适的地方。
「虽然离樱花有点远,但赏花好像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太好了。」
「那就赶紧去占位子吧——!走吧,真昼儿!」
「诶,好、好的,我去啦,但请等一下,千岁同学……!」
看着像是终于来了干劲,拉着真昼跑去占位子的千岁,周自然地笑了起来。
「跑着去了……真有精神啊。」
「哎呀,怎么说呢。小千也是想给椎名同学打打气,结果劲头有点太足了。」
「想给我打气?」
「你看,春假刚开头那会儿你不是好像没什么精神嘛。小千一直在担心你。」
「啊……」
树说的,大概是小慧来访前后那段时间的事。
那之后真昼也见过小夜,所以情绪确实有些不稳,但真昼应该努力掩饰过了。小千却能穿透那层隐瞒看了个透,真不知是该高兴她这么了解真昼,还是该叹息那痛苦大到藏不住。
不过,至少现在,真昼确实已经算是跨过去了,或者说接受了,精神好得不需要他们俩担心了。
「不过她好像也没跟小千说到底为什么,我们就觉得大概是不好说的事吧。所以能做的也就只有平常心对待,普普通通地让她开心起来。」
「……真是帮大忙了,真昼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真昼是那种,要是被人小心翼翼地顾虑,反而会更逼着自己去勉强应付的类型,所以像这样照常相处,精神上反而轻松得多。
「那就好。哎呀,不过我也只是因为能吃到椎名同学的料理才顺水推舟搭个便车罢了。」
「……谢啦。」
「我又没做什么啦。」
「那边的两个男生——快过来——!」
小千那开朗的喊声,与其说是不懂察言观色,不如说她根本感觉不到,反而帮了大忙。周和树不由得面面相觑。
「瞧,在叫咱们了。走吧。」
「好。」
笑着,快步走向正朝他们挥手的两位女生,像是在追赶先走一步的两人。
小千她们找好并占住的地方,虽然离樱花树很远,但就算是铺上能坐四个人的休闲垫,也像是不会引发抢地盘纠纷的空间。
「呀——挺空的,太好了太好了。从这儿也能看到樱花,没问题!主菜是便当嘛!」
「你这还真是实践‘舍花求团子’啊……」
「闭嘴。来来,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是便当展示时间啦。」
「你这兴致勃勃的样子才吓人好吧。」
小千小心地脱了鞋,一屁股坐了下来,完全没有要掩饰好心情的意思,反而让人感到一丝恐怖。总觉得她会用那种「比平时多撒了点」的轻松调调,往便当里撒满七味粉和辣椒圈似的。
「谁来打头阵?」
「我先来吧。很遗憾没什么惊喜,就是个普通便当。但味道我能保证。」
真昼一打头阵,后面人的期待值难免会被拉高,不过以她的性格,便当内容最不含蓄也早在意料之中,所以还算妥当。
她含笑掩唇,一边从保冷袋里拿出一个比平时稍大一圈的便当盒,够在场几人各自夹上几口。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可从来没怀疑过椎名同学的手艺。她做的肯定好吃。」
「呵呵,谢谢。我姑且按大家的喜好和营养均衡搭配了一下内容。」
她说着打开便当盒盖,里面装的全是提到便当就会想到的经典阵容。当然,也遵照周的要求,给玉子烧多加了不少分量。
看得出她很重视色泽和营养,蔬菜也塞得满满当当。
而更让人在意的,是旁边还附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便当盒。打开这个小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灿烂的红棕色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周他们几个准备的。
「这看起来不只是好吃,是绝对好吃的那种……还特意弄得这么方便入口,颜色又好看……啊,这份菜是我的吗?」
「对。这是辣子鸡丁。我是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做的。」
「护……?」
这听着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什么加工作业吧。
「我其实已经尽量克制了,但做的时候空气还是变得相当刺激。」
「好可怕。」
见我脸上挂着‘刺激性空气是什么鬼’的疑问,真昼苦笑着解释:「辣味成分遇到油和高温就会挥发,场面会变得很不得了。」这一解释反而让我愈发觉得可怕了。
「我本想让大家尝尝刚出锅时的酥脆口感,可做成便当多少还是会回潮变软,但我相信味道依然很不错。」
「我、我能不能降得住这份菜啊……」
「那我喂你,来,啊——」
「这也太给人添乱了吧。」
「你好过分!」
这话既不算过分,也说不上多温柔,但在千岁眼里这似乎是一片善意。所以说,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给人添乱的善意’。
千岁朝当场拒绝她的树投去幽幽的怨念眼神,可树本人却故意视而不见,笑嘻嘻地从自己带来的包里取出一个素净的包裹。
「那下一个是我。锵锵,这就是‘这才对味嘛’便当。」
「我懂你想说什么。」
树给我们看的是网上热议的那种,裹了海苔的白饭团、炒过的小香肠,还有一个超大的煎蛋卷,看似简单但绝对美味的饭菜。
以树的厨艺肯定还能做别的,但他故意只做这些,大概是为了契合他说的「这才对味嘛」的主题吧。
「是简单的饭团、香肠和煎蛋卷,让人早上会很想吃的便当呢。味道绝对没问题。」
「我还以为肯定会做得更精致些呢。」
「椎名同学肯定会做得很精致,周要是为了别人也会弄得漂漂亮亮吧。小千看着就像会搞砸的,我就想着用个简单的来平衡一下。」
「搞砸是什么意思。」
「你没搞砸吗?」
「……在安全的范畴内!你看!」
说是安全的范畴,也就是说她做的东西其实已经摆上了评判的天平,只是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千岁像是为了辩解而拿出来的便当盒,说难听点,简直像是把真昼单独特别带来的那些东西全都塞进去了一样。
「不好意思——,这里面放了整根辣椒,这还不算搞砸吗——?」
「真昼你不也放得超狠嘛!倒不如说看着比我的还辣!」
「哎,那个差不多是专门给你做的……」
要是让他们把那个给周也吃,周绝对会怀疑「真昼同学……?」从而不信任自己的女朋友,不过那多半也是真昼专门为千岁做的,大概只是周他们好奇想尝的话请便的程度吧。
「哎呀,不过虽然都是偏辣的但看起来很好吃嘛。……应该不会对喉咙和胃造成负担吧?」
「讨厌啦——怎么会影响到阿树的美妙嗓音呢……不会,的吧?」
「糟糕,我开始不安了。」
「真应该去买点饮用酸奶回来的。」
「要是实在不行,待会儿就靠猜拳决定谁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吧。」
「就这么办。」
「喂,你们两个!别吃之前就怀疑啊!倒是说说周你的便当怎么样啊!」
做出让人起疑的选择的是你们那边,但事到如今说什么做好的东西也不会变,所以吃这件事就交给负责任的本人和她男友多吃点吧,周也把视线落在自己带来的保冷袋上。
里面有两个便当盒。
「……啊—,我的有两个,这个小的给真昼。这个大家一起吃。」
两个都拿出来,一个放在三人便当并排的中央。
另一个小一点的便当盒,递给真昼。
「为什么有两个?」
在回答千岁的疑问前,希望真昼先确认一下里面。
「真昼,打开看看。」
「诶,好……那我不客气了。」
真昼明白,就像千岁给真昼做的那样,周也特意为真昼做了便当。真昼半是困惑半是期待,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诶,真的假的?」
「周你怎么了,撞到头了?」
「为什么连这都要怀疑我啊!我是因为真昼好像有兴趣才做的!」
还没等真昼反应,千岁和树就先怀疑他脑子不正常,周瞪着两人强烈否定。
「……小熊。」
正如真昼的小声嘟囔,便当盒里是用拌入肉松的饭团做成的小熊,配菜也尽可能在味道和外观上讲究,塞得满满的。
说到底只是尽可能,所以周的实力和品味不够,有些地方稍微不可爱,但即便如此,也是周想着真昼可能喜欢的可爱风格而做的。
「我的技术不够,可能有点不好看,但我是以真昼你喜欢的那个毛绒玩具为原型做的。因为还有其他便当,所以量很少……你不喜欢吗?」
「不!非常可爱!没想到你会为我做……谢谢你。」
从真昼使劲摇头的表情来看,愿意相信反应不坏。
「难得有这种机会嘛。……在学校可不行,毕竟被人看到太羞耻了。」
「对我们就可以啊~?」
「你们的话没关系吧。」
「这就开始秀信任感了啊。诶,这不是挺可爱的嘛。周你还挺手巧的嘛。」
「什么叫挺手巧的。最起码的事我还是会做的。」
确实,他承认自己性格笨拙,别人也这么看,也不觉得自己手有多巧,但他也意识到自己有那种练一练就能做得像样的灵巧。
「你的底线也太高了吧。虽说可能是爱的力量使然。」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被比起周来更手巧、底线似乎也高得多的树夸奖,听起来也像奉承,但树是真心夸奖,所以周也无法强烈否认。
「然后这边是大家一起吃的吧。能做出看起来蛮好吃的东西,真是成长了啊。真想给一年前的你看看。」
另一个便当盒是大家一起抓着吃的,里面塞的主要是周做便当时被偷吃、评价又好的东西。营养嘛,就还凑合。
「肯定说这是骗人的。」
「是吧。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不就是刚才说的阿树的爱的力量使然嘛。」
「因为我也付出了相应的努力。」
关于爱的力量什么的,无论肯定还是否定都会被嘲笑,所以周不置可否,但他这一年确实把自己磨练到了能如此断言的程度。
他并不说这是为了真昼。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能配得上站在真昼身边,周不断努力。料理是出于为了将来的自己,以及不让真昼额外操劳而积极投入的,托这个福,或许这是成果最显著的地方。
「哦哟,不否认了——」
「因为有爱这件事确实没错。虽然也是为了自己做的事。」
「哎呀——」
「哎呀哎呀。」
「真昼,我觉得把这俩家伙晾一边,就咱俩吃饭也挺好的。」
周瞪着那两个笑得正欢、一个劲儿嬉皮笑脸的家伙,然后向真昼提议,但真昼觉得好笑又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好啦好啦。今年是想和大家赏花的嘛。」
「那就没办法了。」
「一脸超级不情愿啊。」
「你们回想一下自己的言行。……好了,行了,差不多该吃了。」
周之所以采取这种态度,多半是因为这俩人老是捉弄和嘲笑周,真希望他们也该学着点了。
像这样光是周被捉弄的互动,我早就腻了,现在比起精神食粮,更想先填饱肚子。
「分餐碟、湿毛巾和筷子都在这边,请自便。喝的话,茶可以吗?」
不愧是真昼,看来她连这些细节也没落下,正动作麻利地从包里拿出带来的餐具,一一摆好。
「谢谢啦。我都没想到要带分餐碟,帮大忙了。」
「真昼儿真昼儿,我可以马上尝尝这个吗?」
「请吧。这就是为千岁同学做的呀。」
「真昼儿love……那我开动啦!」
接过分餐碟的千岁,得到真昼的许可后双眼放光,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用公筷夹起那道叫辣子鸡丁的菜送进嘴里。
虽然很对不住下厨的真昼,但看到千岁笑眯眯地把那怎么看都辣得要命的菜塞进嘴里,还吃得啧啧称叹的样子,实在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感觉有股说不出的辣味直飘过来……真昼你也别客气,多吃点啊。味道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超级辣菜暂且不提,我是真心希望真昼也能别客气,多吃一点。
和真昼的手艺比起来,味道可能逊色些,不,实际上应该是肯定比不上,但我确实在味道上用了心,还尽量做得可爱了些。
「谢谢。不过,那个,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得先拍张照才行。」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要你开口,我随时都能做啦。」
真昼正拿着手机,从各种角度给那个带小熊图案的便当盒拍照,其实她没必要这么舍不得吃,只要真昼愿意开口,我是打算再多练练手,做出更好的给她的。
倒不如说,头一次做的笨拙作品被记录下来反而让我害羞,但真昼在拍照这件事上寸步不让,正一脸认真地研究怎样才能拍得更可爱,干劲十足。
「因为这是周君第一次做的卡通便当,而且这是周君特意为我做的这一点很重要呀。必须留作纪念才行。」
「真被人爱着呢~」
「那当然,因为我也爱着她啊。」
「咻~咻~」
本就是因爱而生的行为,为了讨对方欢心,即使没有回报也能努力付出,但树似乎是因为「爱着她」这句话如此直白地从周嘴里蹦出来而感到稀奇,竟吹起口哨起哄来了。
他说这话时简直飘飘然,甚至还开始说什么「可恨的帅哥啊」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于是周笑眯眯地看向真昼。
「给我双筷子。来,阿树,我啊——喂你吃。」
筷子还没沾过嘴,硬塞给阿树应该也没问题吧。
「等等等等,那是小千专用的!」
「我觉得情侣共享同样的东西也很重要嘛。对吧,千岁?」
「嗯嗯!」
「别在这时候叛变啊!再说了,让个死男人来喂,谁能受得了!」
「不是死男人就行了吧。来,千岁,接力棒交给你。喂你心爱的男朋友吃吧。」
周用格外温和的笑容把筷子递给千岁,千岁则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带着极好的笑容继承了周的意志。
「讨厌啦阿树,不用害羞嘛。来,很好吃的,啊——张嘴。」
「不是害羞不害羞的问题……可恶!周你也别不动声色地断人后路啊!」
「后路和反抗的机会,都得一并断掉才行。」
反正他总会逃的——周早已料到这点,于是抓住阿树的手腕,将他牢牢钉在原地。阿树「可恶啊」地发出一声极其没出息的声音,来回看着周和逼近眼前的激辣料理。
「阿树,在吃饭的地方不能说那种话哦——对说那种话的嘴,就该这样。」
「唔嗯—!」
无处可逃的阿树,明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千岁塞了一嘴真昼特制辣子鸡丁,辣得生不如死。
「倒了大霉了。」
等阿树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周已经慢悠悠地享用完一块真昼的厚蛋烧了。
千岁像个没事人一样吃得泰然自若,但看来果然还是相当辣的。尽管季节尚带寒意,阿树已经满头大汗,不停用手给脸扇着风。
「想捉弄周的话,得掂量好分寸才行啊。被反击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得有个度。」
「喂喂。」
什么叫「以捉弄为前提」啊——阿树向她投去不满的斜眼,千岁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嘴巴辣得火烧火燎的。」
「但很好吃吧?」
「太好吃了……第一口我还以为是微辣炸鸡,结果麻和辣延迟了一下子涌上来,混着焦香一起朝嘴里猛攻……肉虽然有辣味,但很香,鲜味也被带出来了,明明很辣却好吃……不对,就是很辣……」
辣归辣,但这大概就是真昼的作风吧,调的味虽然辣,但辣中带确实的鲜味。真昼说过,如果只是要辣,那啃辣椒就够了,看来她在这方面的火候也算得相当精准。
「我控制过力度了,只要不直接把辣椒当料吃下去,其实还算OK的。这个味道很下饭吧?」
「可旁边这个人正一脸没事似的在吃辣椒。」
「那位是特例。」
「是特例哦,我特别让人给我做的,好吃~」
千岁凭着那点残存的良心,把辣椒挑出来再给树吃,而她自己却若无其事地把原本就混在菜里的辣椒随手扔进嘴里。
说起来,我记得这种菜里的辣椒本来只是为了借个辣味用的,不该拿来吃才对……但这也许是周记错了。
和吃得一脸泰然的千岁正相反,有好一阵子派不上用场的树,吃着自带的饭团,带着感触——不如说是快哭了——说道:「幸好我做的是原味盐饭团……超级好吃。」
「你瞧,好吃吧!下次也尝尝我做的、快尝尝!」
「有个魔鬼在,专往被辣折磨的嘴里塞辣东西。」
「我也事先做了牛奶果冻,觉得不行的话就靠这个缓一缓吧。因为不太方便随身带牛奶,所以改成了这样……」
「连善后工作都做得滴水不漏啊。……喂,树,差不多该缓过来了吧,也吃点别的把嘴里重置一下,这边有带醋味的,能把辣压下去。」
吃辣的时候喝水,会把辣味成分扩散到整个口腔,这是坏招。如果可以,最好是摄取像牛奶这类含酪蛋白的东西,或者用含柠檬酸等带酸味的东西来缓和辣味,这样比较稳。
人家再怎么好脾气,看他在那儿一直闷哼,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便劝他吃点醋拌菜,希望他赶紧恢复正常的味觉。这时,树朝我看了过来,眼眶湿润润的,不知是因为辣,还是因为感动。
「感觉就在被捉弄跟温柔对待之间来回折腾」
「谁家暴了」
为什么偏要冒出这种让人完全不想温柔以待的发言啊。
「周的话绝对不会那样的啦」
「周同学不是一直都温柔又体贴的吗?」
「咦,这局面是没人站我这边?」
「先不管树那张嘴,我们开吃吧。真昼你拍照也拍够了吧?」
「嗯!」
「那就好。那我们重新开动吧」
「咦,还真就把我晾一边了?」
心想着既然还能这么贫嘴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周便开始和真昼一起吃起便当。耳边传来树困惑的声音,周却恍若未闻,只是带着温柔的目光望着欢快地从小熊周围开始下手的真昼。
「多谢款待」
这种活动就是会让人食欲大开。
虽说对着千岁讲什么「比起赏花更在乎吃团子」,但把便当吃得一干二净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也跟她是一丘之貉。
「多谢款待。大家做的菜也都很好吃」
真昼规矩地双手合十,说出餐后的寒暄。将小熊送进胃里的时候,她还一副满是歉意的样子,此刻脸上却带着满足,透着水润润的光彩。
「不过小千做的,偶尔也有特别猛的就是了……」
「挑战果然还是很重要的嘛」
「凡事总得有个度吧……不过确实好吃。要是没往我碗里扔就更好了」
「谁叫周你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嘛」
「那当然会怕好吧」
说回避也不准确,只是实在很难对那些吃不吃得下去都没把握的菜下筷。可千岁却摆出一副「周那点纠结我才不管」的架势,直接用公筷展开了无差别分发。
也真如她本人所言,那是道连周都能接受的微辣料理,被扔了一碗的周确实松了口气。可说来说去,满桌几乎全是辣的,这本身就很令人无语。
「教给千岁同学的食谱能被用上,我真的很开心。等下次有空,我们再把别的食谱也试试看吧」
「嗯,好期待」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到底会走到哪一步啊。
他心里既想听又不想听,两种矛盾的欲望在打架,可明智的周已经预见到,一旦听了八成会被抓去当试吃小白鼠,于是选择了一字千金的沉默。树则是因为吃饭时多嘴,试吃的命运早已注定,所以不想再没事找事。
「不过啊,多亏这恰到好处的气候,真是舒服得很啊。」
吃完便当之后,大家目光都转向樱花,我心想着看来全员都是丸子派啊。不过,在高中生的食欲面前,这倒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冷不热,温度刚好,还吹着点小风,简直就是为赏花而生的天气。肚子也填得差不多了,真的刚刚好,感觉太棒了。」
「是啊。还好是今天。……毕竟樱花,也快要凋谢了吧。」
眼下花儿还在枝头,愉悦着到访者的眼睛,但用不了几天,枝头就会变得冷清寂寥起来,这实在不难想象。
「现在就已经有不少花瓣随风飘过来了呢。呵呵,真昼儿和樱花真的特别配哦。」
「毕竟是个梦幻美少女嘛……不对,她内在可是很可靠的,说不定还相当顽强。」
「呵呵,女孩子可是会变得很顽强的哦。」
对于「顽强」这点毫不否认、平静接受的态度,已然能窥见她的些许锋芒,而树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远眺着樱花树列。
「啊,说起来,那边是不是有条河来着?」
千岁刚才还在用视线追逐着飞舞的花瓣,这会儿却好像忽然想起来似的,指向了樱花树列深处。
「我记得应该有吧。印象中沿河种着一排樱花树。」
「说不定会汇成花筏呢。毕竟有这么多花瓣飘落。」
「那我们去看看吧,阿树。能出片,超能出片的。必须拍张照。」
大概也兼作饭后消食吧。千岁拉着树的衣服站起身,树也一副「真拿你没辙」的表情站了起来,但似乎想起了行李这回事,脸上浮现出「哎呀」的表情。
「周你们怎么办?」
「我看行李,就不去了。带着这些拍照也挺麻烦的吧。」
野餐垫上放着装有空便当盒的保冷袋,以及装着用过的纸盘、筷子、纸杯之类东西的塑料袋。要是把这些东西搁这儿,所有人一起去看河的话,弄丢的可能性会变大,所以必须有人留下来。
那就把说想去看的两人送走,让周留下来看东西就行了吧。周对所谓的「出片」没什么兴趣,只想稍微放松一下,远远地眺望樱花。
真昼或许也一样,又或者是在关心周,她温柔地微笑着说:「我也留下来陪您看东西吧。」
「好温油~!顺便我去便利店买点零食回来哦!」
「你吃太多了吧。」
「阿树你给我闭嘴。走啦走啦!」
「那请慢走,我们等你们回来。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好——」
「谢谢你,椎名同学。那我们就出去一下下哦。」
因为多嘴插话,眼看着快要变成付钱钱包的树,周和真昼抬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目送两人走向人群那边。
就这样两人独处了,但也没特意要做什么。只是听着周围的喧嚣,悠闲地并排坐着等两人回来而已。
「那两个人一走,一下子就安静了啊。」
「呵呵,毕竟他们俩是气氛担当嘛。总是能活跃气氛呢。」
「是啊。……呼啊……」
也许是安静下来放松了,不小心打了个大哈欠。
「哎呀,好大的嘴巴。周同学,你为了做那个便当,早起得可早了吧?」
周没打算告诉真昼自己到底多早起来的,但恐怕真昼已经察觉到了,周是连准备都算在内,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嘛,毕竟我想让真昼开心嘛。能让你高兴真是太好了。」
「我高兴得不得了。便当做得很可爱,味道也很棒,而且周同学是为我做的这件事,比什么都让我开心。」
虽然这是周自作主张的强加,但既然结果真昼这么开心,那努力也算有了回报。
「我啊,没办法真正理解真昼你过去的痛苦,也无法改变过去,但我想尽可能地满足你那些‘当时要是这样就好了’或者‘这样也不错’的愿望。……虽然可能是我自作主张强加给你的。」
「没有这回事。……我非常开心,也很幸福。能当周君的女朋友,就是最大的幸福。」
「太夸张了吧。」
周只能把周能做到的最大幸福,交给真昼。
至于这究竟是不是真昼的最大幸福,那个衡量的标准如何,他并不清楚。即便如此,周还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努力让她笑着过得舒心。
「那周君当我男朋友,难道不开心吗?」
「不,我从心底觉得是个幸福的人。……幸好是你,幸好我喜欢上你,也幸好你喜欢我。」
「嗯。……我们都是幸福的人呢,彼此彼此。」
我们俩正沉浸在感慨之中,但一想到是在互相凝视着说些像秀恩爱的话,顿时就害羞起来,视线不由得开始游移。
「……有点难为情了,别看我这边。」
「诶——」
「我会为了不被看到而朝那边去的——」
幸好树他们不在。他们要是在的话,这话当然就不会说了,但万一当时在场,大概会被他们狠狠捉弄一番后,再来个什么祝福之类的超级羞耻的局面等着我们吧。
现在,只有真昼在。
所以,我想着只要躲开真昼的视线,害羞感或许就能平息,正要连脸一起转开,真昼纤细的手却抓住了周的手。
反射性地看向真昼,她脸颊微微泛红,却仍是一副开心而柔和的表情。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的大腿。
「既然要躺下,就躺这儿吧。……这可是周君最爱的膝枕哦?」
「别说得让那些家伙听见了误会。虽然我喜欢。」
确实喜欢,而且每次被允许都乐此不疲地享受,但还没厚脸皮到被说「最爱」就能毫不害羞地老实点头。
不过话虽如此,既然得到了允许,那就躺下,不客气地把头枕在真昼的膝上了。
「嘴上说着害羞,却还是乖乖把头枕上来了呢。」
「你都说了可以,那当然会放上来啊。连真昼你,留宿的时候我把手臂伸出去,你不也美滋滋地枕上来了吗。之后还尽情享受胸板呢。」
「哇——哇!别说这种话啦!」
「是真昼你先提起来的嘛——。」
反倒是真昼做出来的事、露出来的表情,要远远更见不得人,可她自己似乎直到被直接戳中这一点才有所自觉,慌忙地两手乱挥。
最近真昼也习惯了,开始会调侃人了,所以一两下小小的报复也在容许范围内吧。
「……周君你越来越不懂客气了呢。」
「因为是女朋友的膝枕嘛。」
嘴上开着玩笑,周一边尽情享受着真昼柔软又好闻的膝头,一边闭上眼睛,把自己托付给那份舒适。
「你尽情享受完全没关系的啦。……不过,那俩人回来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火速爬起来。」
「你办得到吗。来周君,乖孩子乖孩子。暖洋洋的还吹着风,很舒服对吧?」
「这不就是在哄睡嘛……」
「因为周君在跟我撒娇呀。」
「倒也是啦……呼啊……」
隐约觉得这哄法就像对付小孩子似的,但说到底,一旦被持续摸着头、温柔地低语、再伴着心跳的节奏被轻轻拍着,原本的睡意就成倍放大,意识转眼之间就被收割殆尽。
真昼的香气、体温,还有声音,对周来说都只会是让他松懈下来的源头。
「你听,他们说还要去趟便利店,一小会儿没问题的。」
温柔低语的真昼,确确实实正试图把周拖进睡梦里,这事就连思维轮廓已经开始模糊的周也明白,但他没有违抗的办法,力气也被抽走了。
「……看到他们的人影了,就叫我起来啊。」
「交给我吧。……晚安,周君。」
这个人真的能信吗,一瞬间他怀疑了一下,但终究敌不过那仿佛要化开般的舒适感,周把自己托付给幸福的睡魔,将思考抛了出去。
「哎呀~」
「嗯哼哼,他真的好爱跟真昼儿撒娇呢。」
「很可爱对吧?他好像从早上就一直在努力,所以我不想叫醒他呢。」
「完全没察觉咱们在看她睡相,睡得可真香啊。」
「嘛,知道她很努力了,就让她睡着吧。不过在那之前,拍照拍照。」
「被发现了可要挨骂的哦。」
「我会发完给真昼儿再删掉的。毕竟由我留着也不太好。」
「呵呵,谢谢您啦。……再多休息一会儿也没关系的哦,周君。」
「嗯……」
本章完